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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景王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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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景王別院

已是亥時,冬日京城的夜市多數休市,雪後的街上只有稀稀拉拉官兵巡邏的聲響。

很空蕩蕩的夜,只一輪明月高懸。

清朗夜空中的月光亮得讓人心煩,自從景王因為在朝堂上與人爭執口不擇言被罰禁足之後,景王府的一眾幕僚已經有半月不得見其主了。

眼下,眾人雖相信這一切也在運籌帷幄之中,但終究心裏沒什麽底。

卻不想,景王府東側廂院今日燭火搖曳,這是一處很偏的小院,景王對這兒看得很嚴,平日裏並不許閑雜進出。

清明月光下,一身黑衣的暗衛顯出身形,進入屋內,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禮,恭敬地向著主位上的人回話:“回主上,府中四個邊門今夜都安排了人看守,只是並未見到有人前來拜訪。”

“按您的指示,屬下盯著歸元山後西側,果然發現一處被用心隱秘的密林出口,人為的痕跡很明顯。出口處的石門機關詭異,屬下無能,看不出什麽端倪,唯恐打草驚蛇,無法強行闖入,不知其中底細,請主上責罰!”

“無礙,這是謹慎,很好。”他口中的主子並不十分在意,顯然這個發現已在他意料之中:“繼續說。”

“今日午時,雪停後不久,出口處有異響,不多時,有一輛馬車從中出發,只是和您吩咐的不同,那輛馬車很低調,也並未裝配有帝師標。”

“策馬之人是峻霖世子,屬下不敢怠慢,私自決定跟上馬車”

“之後這馬車去了城西一處民宅,一直呆到黃昏時刻才離開。除此之外,屬下幾人並未發現密林今日有別的馬車出入。”

“城西?”

“是,屬下去查探,發現是那屋子是一位賣糕點的老婆子的住處,倒是沒什麽特別之處。”

“幾個人?”

“屬下幾人遵著您的指示,沒敢靠太近,遠遠地能只瞧見一男一女二人,那男子是峻霖世子,而那女子屬下並未在京中見過。”

“那便沒錯。”

主位上的人沒有繼續問話,指節輕叩木桌的聲響有規律地傳來。

那暗衛保持著跪地的姿勢,頭都不敢擡。

“沒被人發現吧”

“沒有,屬下很小心,峻霖世子並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那女子身形體態也不像習武之人。”暗衛回答得很篤定。

半晌,一聲輕笑從上方傳來,那主子終於舍得發話:“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這幾日繼續盯緊密林,最好能近一些,將那門口機關記下來,帶回府上。”

“另外,再領幾個人去城西那處宅子守著,繼續查查那位老婆子,說不定...還能有些意外之喜。”

“是!”暗衛並不多問,得令徑直退至屋外,小心帶上了門。

而那人依舊坐在主位之上,手指依舊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洄兒,這一次,你怎麽沒來?”

比起困惑,語氣中玩味的意味顯然更重。

若是此刻,這人口中的“洄兒”在場,聽到定然是要起一身的雞皮疙瘩,還得在心裏罵上半刻。

為何不敢當面罵出聲呢?

無他,畢竟這人是她曾經的主子,二皇子——景王宋塵。

宋塵此時看起來狀態不錯,他的氣質儒雅得很,一雙鳳眼微微瞇著,指尖與輕輕地敲著桌面——這是他一貫的思考動作。

顯然,他今晚的興致頗高,而這顯然也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洄兒,難道說,你也回來了?”

“這可真是,好大的驚喜啊。”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這局面可不好辦,他的這位智囊,最是喜歡裝乖巧了。

不過,上天依舊待他不薄,眼下的局面變得更有意思了不是嗎?

他原本這幾日都過得索然無味,以為又要重覆一遍自己的無聊人生,並且還是更碾壓式、更沒有爭議的勝利。

如果勝利輕而易舉,如果結局和過程都別無二致,那他又為什麽要再受一遍這無端的年歲?

可是現在不同了,第一個變數出現了,而且還在這樣一個,最開始的節點上。

他的府門竟然沒有被人敲響,本該出現在他身邊的人竟然無故走上了其他的路。

這怎麽可能呢?

除非,那個人也和他一樣。

他停下了敲擊桌面的無意義行為,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空蕩蕩的小指,眼神中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興奮:“你還是這麽天真。”

他的洄兒很聰明,趨利避害的本能驅使她今夜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二選一的選擇嗎?

上一世她那樣憤怒,那樣不甘,她一定是知道的,她一定是明白自己的苦心計策的。

只是他把她嚇到了,所以她想另尋他路了。

怪他,是他不好。

不過沒關系,很快了,他相信,很快,她還會親手給他帶上尾戒。

她還會如他所願。

宋塵直起身,走到書架前,熟練地抽出一個竹筒,裏面卷著一張薄薄的宣紙,宣紙雖然塗抹了蠟,但年歲已久,紙張的顏色還是有些泛黃。

上面的筆跡透著幾分稚嫩,幾個大字寫得並不好看:“代寫課業,一月一兩”

宋塵每次看到這幾個字都會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愉悅,一種偷偷掌管他人秘密的愉悅。

他與他們不同,他們那群人只知道施洄聰明機靈,但宋塵一定更了解她,了解她的聰明從何而來,了解她的取巧投機。

她一開始在京中各處小學堂幫人寫課業,為了賺到一些錢,更是為了明確不同先生的功力與喜好。

她的目標明確,更是懂的不為自己惹上麻煩。

這樣“違規”的灰色小產業,她專挑一些不上不下的人家——鐘鳴鼎食的她怕,貧苦潦倒的她又勸人刻苦。在不上不下的人家裏總會出來一些志不在學堂的,她專挑這些人下手。

她收錢辦事,從不廢話,一切就這樣妥當地進行。

之後她瞄準了她親弟弟的私塾,故意在課業的小策論中露了馬腳,這馬腳的度被她掌握得很好。

如她所願,先生惜才,她終於被人看見了。

他們只是覺得她天賦異稟,沒有人知道這位名不見經轉的小小女兒身是如何做到那樣下筆有神的,他知道。

他知道她是怎麽一步步爬上來的,他知道,他們是同類。

只是她終究是女兒身,終究心軟又天真。

她還沒有完全認同他,還不能完全理解他。

宋塵原本以為,這一次,他有充足的時間來計劃。

他已經知道她心軟,他可以慢慢糾正她的思維,慢慢地讓她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他,慢慢地和他一同完成他們共同的夢想。

自己上一次太急了,很多的事情太倉促,很多的對策不完善,給很多人安排的結局黑白太分明。

施洄吃一塹長一智,她這一次的猶豫理所應當。

所以他不怪她,她只是今晚沒有敲響應該敲響的門,只是今晚讓他的算盤輪空而已,他們有的是時間。

他會贏的,只不過,時間更長一點而已。

他很期待他帶出來的人會用什麽樣的計謀對待他,又會在第幾個回合放棄,回到他身邊呢?

他很自信,同類天生就應該在一起,不是嗎?

慢條斯理地將這張脆弱的泛黃宣紙收回竹筒,宋塵輕叩了三下桌角的照殷紅,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地頓了一下,也沒管應聲前來的暗衛,兀自費了些力將這價值不菲的照殷紅卸了下來,吩咐道:“明日傳信給宮裏,計劃有變,叫她別擅作主張,藥量繼續減,別叫人看出端倪。”

“這幾日的炭火太熏人了,讓母妃幫咱景王府求求情,這麽些天了,父皇的氣也該消氣了。”

暗衛得令,剛剛起身準備退下,卻又被叫住:“跟老姜說一聲,這紅寶石不好,太沖,叫他幫我找塊兒藍的,要寶藍。”

屋內重回寧靜,宋塵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著手上這塊璀璨明艷,色澤飽滿的上好照殷紅。

這塊照殷紅並非凡品,是中原難見的品相,他也是得到它的那日才知道,自己竟是喜火土。

他不習慣在這些事上花費精力,也就帶著它過了這許多年,放在他時刻能見到的地方,也是他發號施令的物件。

原本在今晚,會有一個人進入這偏院,一本正經地告訴他:“殿下命格貴重,金水之命與這極紅相克,將其放在議事之地,更是添了浮躁之氣。”

這是她為他提的第一個建議,雖然他不是特別相信這些,但也依著她另選了寶藍的剛玉。

後來發現她自己也更喜歡寶藍一類的顏色,宋塵便更是隨了她去。

在這些小事上,宋塵打一開始便沒有跟她計較。

在大事上,宋塵更是從沒叫她失望。

可她還是不聽話...

沒關系,沒關系,一切都會重回正軌。

上一世,哪怕是假的貴重命格,借了假的勢,他也贏了,他會一直贏下去。

她只會跟隨贏家,而他這一世也要贏下她。

手段不計。

死傷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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