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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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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六

江山不保?

小愛有些糊塗,不過仍正色些許,再一次拍拍身旁的軟墊:

“坐下說......今日廟堂上發生何事?”

癡奴多數時候都十分穩重,能這樣一定是發生了大事。

但,這是他最喜歡的奴奴。

無論是什麽大事,只要是他在,奴奴在,想必也沒有什麽不能解決的事兒......

或許。

癡奴仍是沒有坐下,只是從袖中甩出幾張殘卷,滾落到小愛面前的地上。

其中一副畫卷因力滾動,虛虛攤開——

火。

一場,滔天大火。

火是從畫的左下角燒起的,畫師用枯筆蘸了赭石和焦墨,狠狠地在絹本上皴擦出第一片燃燒的茅屋。

火勢順著風的方向,在畫上橫著走。

大片的田野不是被染紅,而是被掏空——

留白的絹底成了灰燼,邊緣用枯黃與暗紅勒出殘梗的形。

墨點甩出去,是驚飛的鴉群。

山林間的松針,被筆者用朱砂混著墨,一根根地刺出來,密而銳利。

濃煙以淡墨漬染,在山腰處洇開,火的前方,有一條細細的墨線,是逃難的人群與牲畜,小得像蟻。

後方,遠山卻用極冷靜的青黛暈染,靜默如常。

題款在右上角,字很小,很抖:

【壬寅秋,北蠻攜猛火油過境,連取朔方,寒川二城。

所過之處,大火滔天,經久不息。

此天地蒼筆,非人力可為,試摹其百一。】

整幅畫,最燙的不是顏色,是那股橫卷一切的筆勢。

小愛心頭一驚,細細撈起其他畫卷細看——

可是看來看去,無論是鄉野,田壟,遠山,入目之處,隨處可見大火滔天,席卷之勢。

【插圖四副,如下】

觸目驚心的畫卷一一展現眼前,小愛定了定神,第一次鄭重神色,問道:

“猛火油是什麽?”

癡奴的言語仍是冷:

“誰能知道。”

“總之下頭奉上這些畫卷,以彰情況危急,畫卷上畫師落筆之時,異族們還只取朔方寒川二城,但等畫卷和軍情一起來報時,燕雲,朔方,鎮北,烈風,寒川,玄鐵......六城已皆失。”

“我命玄甲軍北上,扼守落日堡,黃沙驛,斷刃關等地,務必阻攔異族南下,但情況會如何,誰也說不好。”

畢竟,異族們這回的動作,可當真是勢如破竹!

這和從前可完全不同!

異族們從前大大小小的部族無數,戎,羌,胡,蒙,金等等大部族誰也不服誰,故而自己就夠吃一壺,除了每年秋季的南下劫掠,幾乎不會有什麽大動作。

自太宗登基之後,因著玄甲軍武力卓絕,將他們擊退燕然山,那更是近十年都再沒有舉動過,誰能料想,異族們這回一舉動,就舉動出個石破天驚!

異族們光是打鬥,肯定不如玄甲軍,可他們勝就勝在他們馬壯擅襲,將猛火油丟下,點燃就跑,那火便長燃不熄,將莊稼,將城池燒的毀壞殆盡!

不如啊。

到底還是不如啊。

太宗生前,以其聲名便可奪鎮九州。

可他剛死一年,異族們便蠢蠢而動......

一個連上朝都不自己上的‘皇帝’,一個甚至不是太宗骨肉的‘皇帝’,一個成日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皇帝’......

身著玄紋龍袍的少年陰郁垂眼,冪籬後那道陰冷毒辣的視線,落於小愛裸露在外的脖頸處。

一連串的城池名早就讓昏昏欲睡的小愛呆住,故而,也沒能察覺到那道視線宛若寒刃,幾乎要刺破他的咽喉。

小愛沈默幾息,忽然起身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不過......不過阿娘說術業有專攻,肯定會有人有辦法!”

“寫信,寫信給我阿娘阿爹,先問問他們。”

此言一出,冪籬後的那道視線更加譏誚些許。

但,沒有人再開口。

小愛匆匆忙忙寫了信,又遣八百裏加急,然後便寢食難安的等待著回信。

四天,足足四天。

阿娘的信件,隨黃沙驛被攻破的戰報一起傳來。

小愛抱著兩封信件又哭又笑。

哭的是黃沙驛一破,異族們便可長驅直入中原腹地。

笑的是.......

阿娘要來了。

阿娘總算,真的要來了!

有阿娘在,有阿爹在,哪怕異族來了,他也是不怕的。

......

是的。

他是這麽認為的。

然而,當真在鄴城門前見到阿娘時,小愛才恍惚感覺,自己所思所想,似乎不對。

十餘年過去,阿娘見到他,沒有很激動,而是也帶著冪籬,氣息淺淺而又疏離。

阿爹扶著阿娘站在青紗輿車旁,風吹帳動。

阿娘的死氣,竟不必一年前的太宗還要少多少。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阿娘阿爹為何久久不來鄴城——

阿娘病了,阿娘病的也很重很重,幾乎沒有辦法站立。

無論何時都要櫛掠敷粉的阿爹也老了,這些年照顧阿娘,幾乎讓那本就清臒的身影更加形銷骨立,望著那雙昔年灼灼的眼,只會令人覺得那是一副正在斑駁的古畫。

太宗......

若是太宗見到這樣的場景,會哭吧?

一定,會哭吧?

好不容易得到天下,卻被迫和所愛之人分離。

若是分離,能換的他們二人白頭偕老也好,可偏偏......

可偏偏,阿娘的病癥看上去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到頭來,竟誰也沒有能幸福。

到頭來,得到了天下,可三個人,竟誰也沒能長長久久的幸福。

到頭來,這天下......

這天下說不準還得毀在下一代的他手裏!!!

他對不起太宗,他對不起阿娘阿爹,更對不起那些被攻破城鎮裏的北地百姓......

小愛愧疚難當,撲倒在兩人腳下就是哇哇大哭,阿爹手扶著阿娘,只能用腳勾來他,勾了好幾腳,他都不肯起來。

最後的最後,還是阿娘氣息淺淺開口喚他:

“小愛,別難過......”

“這些年,這些事,我和你阿爹多少有些預料。”

“阿娘不是不願意來鄴,而是我這條命,是當年太宗喚回來的......太宗一有異動,我這些年便會昏迷,一日之內,鮮少有清醒的時候......”

很早,很早。

不是幾年前太宗舊傷覆發,她才如此。

而是早在命簿上太宗本應‘死去’的時間點,她的身體,就已經大不如前。

太宗拖了多年,她也拖了多年。

而如今,太宗死了,她也註定活不了多久。

但,她已經看明白,事到如今,活不活,死不死,都沒有任何意義。

若來路是必須得死,那死前將原本註定的‘異族暴動’之事解決,也不辜負小愛......與當年的小朱載。

小愛仍是哭,仍是哭。

直到癡奴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寄奴扶著餘幼嘉,正準備再次上車,直接奔赴北境,瞧見這個場面,忽然停頓一息,問道:

“小愛,你身旁之人是誰?”

小愛哭的厲害,眼淚一把把往癡奴身上抹,磕磕絆絆回道:

“癡奴,是癡奴。”

“太宗給我留下的愛卿。”

已經風華老去,卻仍不掩骨相清絕的寄奴站在車轅上。

此時北風肆虐,恰逢掠袖而過。

他的聲音卻仍如當年一般,嘶嘶作響:

“小愛,殺了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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