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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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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三

【這是個足以令人回憶無數遍的夢境。

夢中的阿兄站在兩個臺階之上,卻像是站在萬山之巔。

而牽扯住身旁少年的他......

卻有些無助。

那場躲貓貓,終究還是沒有玩成。

奴奴們團團將他圍住,探查他的讀書進度,習武進度。

他一貫以為自己最最聰明,然而,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總有個奴奴能夠以機巧問出他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他越著急的想回,那個答案,就越發紛亂,令他額角冷汗直冒......

就算是已經過去幾年,就算是在自己的夢中,只要一聽到別人談及那個奴奴的名字,他就——

“癡奴來了。”

“癡奴來了。”】

.......

“癡奴來了。”

“癡奴來了!”

夢中的聲音,與夢外的聲音重合。

“啊啊啊啊啊——”

正在迷迷糊糊的小愛猛地翻身而起,大口大口喘氣,詢問左右:

“癡奴來了?他到哪裏了?”

“如今,到起身的時辰了?”

寅時三刻,宮殿深處,龍涎香的餘韻像水底暗流,在帳幔間緩緩沈降。

天色將明未明,鮫綃帳外,值夜的宮燈只剩一團朦朧的暈黃......

還好,還好。

現在還不到時候,如今癡奴應該還不至於來抓他起身。

小愛松快些許,身旁兩個帶著面具的少年,熟練將他撈起,幫其梳洗穿衣:

“殿下,癡奴確實正在來的路上......”

“陛下的病情覆發,昨夜半夜便宣召太醫們進宮診治,癡奴有口信,讓您起身去看看陛下。”

十歲前的開心日子一去不覆返。

自從決定好要將皇位交給他,兩年前,他到底是搬離了阿兄的宮殿,開府另居。

如今的他,已經十五歲了。

阿兄的病情,也已經反反覆覆近三年了。

小愛長嘆一口氣,終於從經年的夢中回神,接受了這已經困擾自己許久的現實。

可也正在此時,一道涼颼颼的聲音從鮫綃帳外傳了進來:

“等到陛下面前,不許如此嘆氣。”

癡,癡奴。

果然來了!

小愛一噎,便見身旁原本動作伶俐的奴奴們,聞言的第一瞬,便收手離去。

小愛急了:

“別,別走呀!”

人都走了,他怎麽辦呀!

總不能只有他留下,應對癡奴的罵吧!

奴奴們一頓,下意識轉向鮫綃帳外。

一道少年的身影緩緩浮現於帳後,他的身形並不高大,也不威猛,著裝,面具,都和尋常奴奴無異。

然而......

他卻也是最不可忽視的奴奴。

那身影分明是側身,可脖頸卻以一種孤狼的、蓄勢待發的角度無聲調轉,肩頸線條繃成一張拉滿的弓,仿佛隨時會從極靜迸發為掠食的殘影。

縱使隔著面具,面具下的眼神,也如似淬火的鷹隼,穿刺而來。

視線緩緩巡弋過眾人,驟然凝定在某處時,被註視者會錯覺自己的皮肉正被利爪淩遲剖開。

雖經由夜色掩藏......

可鷹視狼顧,也不過如此。

少年先定頭,後轉身,邁步而來。

奴奴們不敢與癡奴對視,他也不意外,只是隨意揮了揮手指,道:

“退下吧。”

這氣勢,除了名字裏的‘奴’,壓根和‘奴’沒什麽關系。

奴奴們果然應聲退下,小愛則開始絞盡腦汁回想這些天自己有沒有做錯什麽......

好像,好像沒有呀!

這幾天課照上,飯照吃,甚至都還沒有偷懶睡覺呢!

無非就是......

“唉。”

小愛沒有忍住,嘆了一口氣:

“應該昨晚就叫我的,我去看看阿兄怎麽回事......有什麽事兒,等我回來你再說。”

阿兄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經年征戰,多年前又有太祖所傷的舊傷在身......

能熬到如今,已經算是童老大夫留下的那群徒弟們醫術高超。

若是童老大夫還在就好了,若是他還在,沒準也是能......唉。

今天小愛嘆氣的分外多,可面前的少年仍沒有應答,只是又隨意揮了揮指:

“懇請殿下筆墨,給崇安寫信,讓您親生爹娘準備進鄴。”

自從太宗病情反覆,這些年每每在床上嘔血,都會提到崇安。

他想念崇安,十分想念崇安。

然而,沒有人來。

再也沒有人來看他。

小愛不是不願意寫信,而是......

“癡奴。”

小愛輕聲道:

“你知道的,我已經寫了很多信,沒有用,我阿娘阿爹不肯來。”

“他們咬死了牙關,就是不肯來。”

阿娘甚至說,讓陛下好起來親自動用禦駕去見她,若是不去見她,那她還反倒恨陛下一輩子......

哪有這樣的事兒!

雖然他隱約能明白,阿娘阿爹或許是怕阿兄撐著最後一口氣,等他們來見他最後一面,那口氣或許就會散去。

故而,遲遲不肯相見。

可這樣的話,阿兄何辜呢?

那病情翻來覆去,嚴重時吐的血比喝下的藥還多......

阿兄,何辜呢?

小愛已經風華初成的眉眼有些沈郁,癡奴不語,只又看了他一眼。

小愛沒抗住那一眼中的毛骨悚然感,松口道:

“我寫,我寫。”

總歸是再試試,萬一爹娘肯來,那肯定是最好了。

而且還不會教阿兄傷心,不會讓癡奴生氣......

癡奴似乎終於有些滿意,往後退去兩步,側身拎著人往外走,口中則換道:

“貪奴,為殿下備筆。”

帳外所候,剛剛替小愛整理衣袍的奴奴之一,答應了一聲,從隨身的衣袍中拿出一套筆筒。

癡奴又道:

“割血為墨,以證危急。”

另一個奴奴又是答應一聲,卷起自己的衣袍,用匕首輕輕劃了一刀,鮮血外湧,貪奴用其潤筆,遞到小愛手旁。

天色徹底放亮,只是照不透宮殿深處。

小愛斟酌幾息,忽然道:

“癡奴,你若是要這樣,我就不寫了。”

原先已經離去數步的背影一頓,重新以狼顧姿態回眸。

小愛正色道:

“我喜歡你,所以我才會怕你生氣。”

“可你不能憑著我喜歡你,所以這樣逼我和爹娘做不願意做的事,還要逼其他奴奴們割血......”

“這樣不對,這樣不好。”

“我知道比起我,你更喜歡阿兄那樣威武的皇帝,你也是怕阿兄......怕阿兄沒辦法見到我爹娘最後一面,才要做這樣的事。”

“可這天下事,很多時候,都不能得償所願,只能盡力而為,適當偏移。”

“正如......正如阿兄說你們叫奴,可對我來說,你們都叫奴奴,吳語中,那是寶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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