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長幸被張詩隱留到二十歲才出嫁。

一介草民到如今官拜四品，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也算可以了。

日日埋首公務，終致積勞成疾，自覺時日無多，他將此生唯一的親人托付到了另一個男人手裏。

他雖不能保證長幸這輩子一定是幸福的，卻也並不那麽擔心。

長幸比他幸運，她有疼愛她的外祖母、娘親，還有兩個舅舅、兩個小姨，如今又有了丈夫，將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沒什麽讓人擔心的。

他邁著深淺不一的腳步，慢慢踱步在汴京的繁華中，穿著最尋常百姓的衣裳，混在人群裏，不過是個不起眼的老頭。

昔日的戚寶齋，門匾不知已換了多少茬，他來來回回地走過，卻從未再踏進去一步。裏面沒有他熟悉的人，也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站在門前，望著裏面忙碌的年輕身影。忽有一個姑娘探出頭來，溫聲招呼：“大爺，您進來瞧瞧吧，不買也沒關系的。”

她聲音溫和，熟練地招攬著客人，很有親和力。

可張詩隱這次說什麽也沒有進去，只是擺了擺手：“不了，家裏女兒已經出嫁，用不上這些東西了。”

一路逛下來，他的身子已是疲憊不堪。

剩下的力氣，還能去一趟埋葬嫂子的地方。

父兄的屍骨不知被壓在了哪處礦山之下，母親的墳塋更是無處可尋。

唯有嫂子，是他親手安葬的。

二十年倏忽而過，他早已不覆當年模樣，嫂子的面容也在記憶中漸漸模糊，張詩隱的脊背彎了下去，在墳前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的話。

最後還剩下的一點力氣，剛好夠他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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