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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第二夜·“痛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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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第二夜·“痛愛”……

梁淮從池逢雨說出“滾”這個字開始,就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池逢雨覺得周身的血液好像發冷,長痛不如短痛吧,三年多過來了,你看,再痛的場面也已經沒有當年分開時慘烈,再久一點,他們就都會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梁淮一言不發地轉身往院子裏走。

空氣裏竟然還有很淡的芋泥的焦香味,池逢雨腦子一片空白,在原地呆站了一分鐘才往客廳走。

剛走進屋子,她便聽到了樓上行李箱在地板上拖拉的聲音,她額頭的神經一跳,是梁淮收拾行李的聲音。

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了,正如放棄的路也已經回不了頭了。

池逢雨想不到媽媽知道梁淮離開要怎麽解釋,她只是沒辦法再繼續看梁淮在自己眼前痛苦的樣子。

他到底希望她怎麽做?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梁淮拉著行李箱從樓上下來。

腳步聲愈發迫近,池逢雨覺得好像有什麽聲音在耳邊敲打,只覺得無比煎熬。

池逢雨站在原地,原以為梁淮會徑直離開,沒想到梁淮在她身邊站住。

池逢雨擡起頭,想說,哥,我們忘記過去,好好的好嗎?我們像小時候一樣做最愛彼此的兄妹好嗎?我答應你,我不會裝作忘記你不吃花椒……

她剛張開口,不知道應該從哪一句話說起,梁淮將手裏的一個棕色紙袋遞到她眼前。

池逢雨這時才意識到,原來剛剛在院子裏聞到的香味不是錯覺。

梁淮安靜地看著她:“回來晚了一點,是去老街給你買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芋泥餅了。”

池逢雨看著手裏滾燙的紙袋,這是池逢雨高中最喜歡吃的王阿嬤做的手工芋泥餅,只是離得太遠,她也已經過了為喜歡的食物奔波的年紀了。

“這個點了,王阿嬤還不睡覺嗎?還是說她招了員工?”池逢雨輕聲問,“手機沒電,你怎麽付的錢?”

不相幹的問題問了很多,真正關心的卻問不出口。

梁淮因為她孩子氣的問題竟笑了笑,“沒想到她還記得我,問我還在上學嗎?好多年沒見到我,又來給妹妹買糕點嗎?因為認識我,她讓我回家再轉賬。”

池逢雨聽到這句話,笑容裏有些悵然:“之前我朋友路過買了一次,說王阿嬤有些老年癡呆了,記不住事,可能記憶還停在前些年吧。”

梁淮看她低垂著視線,只是將袋子拿在手裏,沒有要嘗的意思。

“你不嘗一口麽?今天的最後一爐被我買到了,有你以前最喜歡的巧克力餡還有鹹蛋黃肉松。”

看著池逢雨擡起頭,用一種難辨的眼神看著自己,梁淮說:“昨晚在商場,他買給你的那塊,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吃,我以為……”

說到這裏卻說不下去了。

以為什麽?以為她還會懷念曾經的味道?

“太晚了。”池逢雨說。“吃了會不消化。”

“為了不久之後的婚禮,需要保持身材麽?”梁淮輕聲問。

池逢雨沒說話。

“真遺憾,看不到你穿婚紗的樣子。”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池逢雨一眼,“我走了。”

這三個字和不久前那場碎夢中的“永別了”驟然重合,被行李箱拖拉的聲音逐漸掩住。

行李的滾輪聲越來越遠,池逢雨打開已經有些被熱氣浸濕的紙袋,從前梁淮總是騎車載著她去買,她吃到的時候總是熱乎的,但是現在有些軟了。

池逢雨挑了一個咬下去,巧克力醬有些甜膩,餅皮也厚了一些,如果剛出爐,一定會更好吃,她不願意相信是王阿嬤做的不如從前好吃了。

耳邊,哥哥的腳步聲好像已經徹底消失,池逢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感受著紙袋餘溫的消散,終於,本能捱過理智地轉身往院子外跑。

池逢雨腳步未停地跑出小區,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她四處張望,最後看到小區外的一棵榕樹下,有一個身影正垂頭坐在一旁的綠化石臺階上。

記憶中,梁淮從來不會坐在那上面,也不讓她坐,他說不知道有什麽人用腳踩。

現在他就形單影只地坐在那裏,行李也孤零零地落在旁邊。

就好像她又將他拋棄一次。

池逢雨克制著眼底的澀意走到他面前。

梁淮原本低著頭,直到看到地面出現了另一雙鞋。

他仿佛難以置信一般地擡起頭,明明站在陰影裏沒有一點光的人,因為池逢雨的到來再次註入神采。

他喉頭滾動,緘默地看著她。

池逢雨低頭,對上他泛紅的眼睛,費力地開口:“我想起來一件事,之後我要回老家看看爸爸,你應該也會想一起回去,而且你這樣走了,我沒辦法跟媽媽——”

話音未落,梁淮倏地傾身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他雙臂環著她的腰,將臉緊緊地貼在她的小腹上,像是藤蔓纏著樹幹一般嚴絲合縫。

許久,他的聲音從池逢雨衣服裏傳來,“下次吵架,你要早點過來找哥哥。”

池逢雨感受著這個緊到難以呼吸的擁抱,眼眶酸脹,想哭卻笑了出來,她輕聲問:“下次,你還要和我吵架啊?”

她的手僵硬地貼在雙腿邊,被梁淮抱著,無數次想要動彈,卻不知道應該把手放在那裏。

梁淮將臉緊貼著她,直到呼吸間充盈著池逢雨的氣息,才在這個姿勢中仰起臉,望著妹妹充滿濕意的眼睛,再開口時,聲音沙啞:

“我們之間,還有下次了麽?”

一滴水落到了她的手背,燙得池逢雨一顫,她分不清這是榕樹上的露水還是什麽,她看著梁淮的眼睛,手不受控地擡起,摸了摸梁淮的眼角。

還好,沒有眼淚。

梁淮將臉貼在她的掌心,擡起一只手覆蓋在她的手面上,無聲地凝視著她。

池逢雨被他灼熱的視線盯著,剛要開口,就聽到背後傳來聲音:

“緣緣?大哥?”

池逢雨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像是一盆冷水澆過來,她如夢初醒一般地收回手。

梁淮沈默地看著她神情的變化,是盛昔樾的聲音,她名正言順的即將舉辦婚禮的未婚夫來了。

他順著她的視線回過頭,看到盛昔樾站在那裏,不知道看了多久。

梁淮心裏冒出一個聲音。

真的沒有下次了。

池逢雨轉頭看到路燈下的盛昔樾,心底一沈,只是很快鎮定下來。

她不露痕跡地掙脫梁淮的擁抱後,將梁淮從臺階上拉起。

只不過不是牽著手起來,是扯著胳膊。

“你回來了。”她跟盛昔樾說。

盛昔樾走近,發現池逢雨和梁淮表情都很沈重,更不用說梁淮的行李箱就在旁邊,給誰看都看得出剛剛發生過不愉快。

那麽剛剛兩個人擁抱,是和好了?

“大晚上的,怎麽了?怎麽行李箱都拿出來了?”

盛昔樾很自然地將池逢雨摟在懷裏,面容得體地詢問道。

路燈的光暈在三人之間勾勒出涇渭分明的界限,梁淮被隔絕在外,沒有開口。

池逢雨無精打采地說:“剛剛拌了幾句嘴,沒事了。”

盛昔樾笑笑:“你們拌嘴的陣仗真嚇人,行李都拿出來了。我剛剛遠遠看著,還以為這裏也有什麽糾紛。”

說到這裏,他沒說下去。

他剛隔著一段距離,註意到女人背上的一雙手,原以為是情人在背著家人夜半三更談戀愛。不是糾紛就好,夜晚無人的街道,職業習慣讓他留心著這裏。

只是等到盛昔樾看出主角之一是池逢雨後,便及時碾斷了這個荒謬的想象。

和情殺案的犯罪嫌疑人溝通時,盛昔樾發現大多男人總會有類似這樣的想象,有些人甚至沈迷於這種妻子背叛自己的受害者想象,盛昔樾無法共情,他認為這是一個人不自信的體現。

直到他看清老婆對面的人是她的哥哥。

他更覺得自己剛那一秒鐘的懷疑是一場無稽之談。

他努力摒棄掉那個密實的擁抱給自己帶來的不適感,跟自己說,可能這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魔力。

他這輩子還沒有和她吵過這樣需要拿行李走人的架。

梁淮看到池逢雨又在用手指頭掐自己虎口的肉,終於沈聲說:“說了幾句她不愛聽的,她就讓我滾,滾回意大利。”

盛昔樾從來沒聽到池逢雨對自己用這樣的字眼,不過看兩個人的反應,大約是真的,“怎麽能對大哥說這種話?”

就這樣,街道上剩下行李滾輪經過柏油馬路的聲音,還有三個心思不一的人的腳步聲。

回了家,兄妹倆像是被剛剛那場爭吵抽幹了力氣,彼此招呼也沒打一個,各自回了臥室。

盛昔樾走在池逢雨身後,小聲問:“到底怎麽了?他先罵你了?”

他知道親兄妹沒有隔夜仇,不過老婆的情緒他有義務關心。

池逢雨怔了怔,“沒有。”

就算她對他說出最惡劣的話,他也沒有對她說過什麽重話。

想到梁淮剛剛在樹下的神情,池逢雨無力地癱倒在床上,將手臂擋住臉。

盛昔樾以為她是累了,便從另一邊上了床,吻了吻她的脖頸,“別不高興了。”

池逢雨感受到他的嘴唇,盛昔樾今天大概沒有刮胡子,已經長出了一點青茬,有些紮人,因而她身體輕顫了一下。

隔壁傳來梁淮細微的腳步聲,其實有件事哥哥搞錯了。

昨晚到最後,她和盛昔樾沒有做。只是半夜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盛昔樾以為她是腰酸,幫她按了一陣。

可是梁淮沒想過嗎?她和別人在一起了。情侶之間會做的事,這些年她和別人發生過。

他回來了,就不做了,難道要為他守貞?多麽可笑啊?

這樣下去不行。

盛昔樾跟她說:“我先去洗個澡。”

沒想到還沒轉過身,池逢雨已經扯著他的衣服將他往床上拉,一下子湊過來從他的嘴唇吻到喉結。

“我要做。”

盛昔樾雙手撐在床上,“你哥會聽到。”

池逢雨忽略心臟那一瞬的抽搐,目光決絕:“那又怎麽樣?他不是成年人嗎?”

她親得很用力,一股蠻勁,盛昔樾想到昨晚池逢雨還因為有親人在隔壁最後拒絕了他,沒想到她現在像換了個人,大約是心情不好,想要發洩。

他只能托著她下了床。

“床板會發出聲音,我們站著。”

池逢雨一言不發地將正面身體靠在墻上,讓盛昔樾握著她的腰。

她臉貼著墻,像是夜晚海灣的浪,沒什麽生氣地起起伏伏。

後面,她又開始哭。

盛昔樾將她的臉掰向自己,安撫地吻:“怎麽哭了?”

池逢雨臉色泛著紅,眼神失焦,口中偶爾發出一點聲音,好像整個人已經徹底沈浸在這件事裏。

現在梁淮知道她在做什麽嗎?知道她的身體在因為別人快樂嗎?

那就討厭她吧。

恨她吧。

再痛這一次,然後,徹底、永遠地別再愛她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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