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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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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養胎

月圓之夜後的第一天清晨,楚靈雲是在一陣輕微的惡心感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時,林慕遠已經坐在床邊,三指正搭在她腕脈上。老人閉目凝神,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良久才睜眼,眼中是掩不住的欣慰與凝重:“雙星之象確認無疑。只是……雙胎本就比單胎耗損母體,你體內雪蓮藥力雖能滋養,但前三個月最是關鍵。”

楚靈雲的手輕輕覆上小腹——那裏還平坦如初,但掌心下仿佛能感覺到兩股微弱卻堅韌的搏動。她擡眼看向林慕遠,聲音因緊張而發緊:“師父,我該怎麽做?”

“靜養,絕對的靜養。”林慕遠起身,從藥箱中取出一卷寫滿字的絹帛,“這是未來一個月每日的安胎方子、藥膳清單、起居禁忌。我已交代清禹每日為你施針固胎,熙然會負責你的飲食。至於辰兒那邊……”他頓了頓,“暫時莫要告訴她雙胎之事,免得她前線分心。”

楚靈雲接過絹帛,指尖撫過上面工整的小楷,眼眶微熱:“靈雲明白,定會謹遵師命。”

從那天起,映雪居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嚴”狀態。

墨塵將暗衛增加了一倍,不僅守住外圍,連院中灑掃的仆役都換成了會武功的丫鬟。所有進出食材藥材皆由林清禹親自驗看,連烹煮的水都是後山新引的活泉。

楚靈雲的日常被安排得細致入微:

辰時初刻起床,先服一盞溫鹽水,再由林清禹施“固胎針”。針法極講究,三十六根銀針分刺任脈、沖脈、帶脈要穴,每針深淺、撚轉方向皆有定數。施針時楚靈雲需保持冥想狀態,引導體內那股新生的暖流循經而行。

施針畢,用早膳。膳食單是玄淩子親自擬的:燕窩粥配兩樣清淡小菜,午膳則是烏雞湯、清蒸魚、時蔬,晚膳更簡單,多是藥膳湯羹。所有食材皆取平和溫補之性,忌大寒大熱。

午後小憩半個時辰,醒來後蕭熙然會陪她在院中慢走一盞茶時間——這是林慕遠特意囑咐的:“久臥氣滯,需適度活動,但切忌勞累。”

其餘時間,楚靈雲大多在暖閣中看書、寫字,或是聽蕭熙然彈琴。蕭熙然不知從哪兒找來許多民間話本,專揀那些歡喜團圓的念給她聽,說到有趣處,兩人便相視而笑。

行軍第三日,探馬來報:“殿下,野馬部已調集主力在赤沙河谷布防,禿鷲部按兵不動,猛虎部……似有異動。”

蕭景辰展開地圖:“猛虎部想做什麽?”

“探子回報,猛虎部首領秘密會見南疆使者,似有聯手的意向。”

“南疆?”蕭景辰冷笑,“他們還有餘力?”

許靖沈吟道:“南疆雖元氣大傷,但黑蛇部等幾個部落主力尚存。若他們真與猛虎部聯手,從背後襲擊我們……”

“那就讓他們來。”蕭景辰指尖點在地圖某處,“傳令陳遠,分一千山地營精銳南下,盯死南疆動向。若他們真敢出兵,就放他們進‘落鷹澗’——那裏,本王早就給他們備好了‘厚禮’。”

“厚禮?”

“去年冬天埋下的火藥,該派上用場了。”蕭景辰眼中寒光一閃,“南疆人喜歡用毒,我們就用火。看看到底是誰更狠。”

三月廿一,許靖率領的正面部隊抵達赤沙河谷外十裏。野馬部兩萬騎兵已在河谷出口嚴陣以待。

按照計劃,許靖下令安營紮寨,做出要長期對峙的姿態。實際上,營寨只搭了外層空殼,主力早已在夜色中悄悄轉移。

當夜,月黑風高。

蕭景辰率領的中軍終於抵達赤沙河谷上游。從高處俯瞰,河谷中野馬部的營帳連綿數裏,篝火點點,防守果然集中在河谷出口。

“上游水壩如何?”蕭景辰問。

王獵戶從陰影中走出,滿臉風霜卻精神抖擻:“殿下,壩體已於兩個時辰前悄悄封口。如今赤沙河上游已蓄水三丈深,只要開閘,半炷香內就能淹掉半個河谷。”

“好。”蕭景辰看向許靖,“舅舅,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許靖點頭:“三萬將士已就位,只等水淹之後,火攻齊發。”

寅時正,最黑暗的時刻。蕭景辰立於崖頂,手中令旗揮下。

上游水閘轟然洞開!積蓄了數日的河水如怒龍出閘,裹挾著泥沙碎石,咆哮著沖向河谷。睡夢中的野馬部士兵被轟鳴聲驚醒時,洪水已沖到眼前!

“發信號!”蕭景辰厲喝。

三支火箭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璀璨的紅光。

幾乎同時,許靖下令:“放火!”

早已埋伏在河谷兩側的士兵點燃浸滿火油的箭矢,萬箭齊發!箭雨落入河谷,瞬間點燃了那些枯死的胡楊林和營帳。水火交攻,野馬部大營亂成一團。

“沖鋒!”蕭景辰長劍出鞘,一馬當先沖下山坡。

四萬鐵騎如天降神兵,從河谷後方殺入。野馬部腹背受敵,又遭水火之災,士氣瞬間崩潰。戰鬥持續到天明,野馬部兩萬主力折損大半,餘部潰散。

蕭景辰沒有追擊潰兵,而是立刻整頓軍隊,轉向禿鷲部方向。

“傳令陳遠,讓他散布消息:野馬部已滅,下一個就是禿鷲部。若禿鷲部首領願降,本宮可保他部族平安;若負隅頑抗……赤沙河谷就是前車之鑒。”

消息傳開,禿鷲部果然動搖。加之陳遠早已切斷他們與猛虎部的聯系,禿鷲部孤立無援,三日後遞上降書。

至此,西疆三部已去其二。

只剩最難啃的骨頭——猛虎部。

而此時的猛虎部大營裏,首領勃爾帖正對著南疆使者大發雷霆:“你們說好的援軍呢?!野馬部滅,禿鷲部降,你們南疆的兵在哪裏?!”

使者臉色蒼白:“首領息怒……我軍在落鷹澗遭遇埋伏,死傷慘重,實在無力支援……”

“廢物!”勃爾帖一刀砍翻桌案,“傳令下去,集結所有兵力!本首領要和蕭景辰決一死戰!”

“首領,不可啊!”副將急道,“我軍只剩三萬,而大蕭太子麾下至少還有九萬精銳,且士氣正盛……”

“那又如何?”勃爾帖眼中閃過瘋狂,“我猛虎部的勇士,寧可戰死,絕不投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陳遠率領的山地營,已經悄然摸到了猛虎部大營的後方糧倉。

第七日深夜,楚靈雲忽然腹痛。那痛來得尖銳,她蜷縮在榻上,冷汗瞬間濕了寢衣。守夜的丫鬟慌忙去喚人,林清禹連外衣都來不及披就沖進來,一探脈象,臉色驟變:“胎氣不穩!”

玄淩子和林慕遠同時趕到。林慕遠取金針連刺楚靈雲足底湧泉、頭頂百會等急救大穴,玄淩子則雙掌抵住她後心,以雄渾內力護住心脈。林清禹快速配藥,將珍藏的“安胎金丹”化水餵入。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腹痛漸止。楚靈雲虛脫地靠在枕上,臉色白得像紙。林慕遠診脈良久,才長出一口氣:“穩住了。但今後需更加小心——雙胎對母體負擔太重,你又是特殊體質,一絲差池都不能有。”

楚靈雲虛弱地點頭,手卻緊緊護著小腹。

那之後,她的活動範圍被進一步縮小,連在院中慢走都取消了,改為青鳶每日為她按摩四肢以防氣血淤滯。蕭熙然更是寸步不離,連楚靈雲皺個眉都要緊張地問半天。

第十五日,楚靈雲晨起時又感惡心,對著痰盂幹嘔半晌,卻什麽也吐不出。林清禹把脈後反而露出笑意:“孕吐始現,是胎象漸固之兆。只是雙胎反應會更重些,這些日子怕是難熬。”

果然,接下來幾日楚靈雲幾乎食不下咽,聞到油腥就想吐。蕭熙然讓丫鬟變著花樣做清淡膳食,楚靈雲卻只能勉強咽下幾口清粥。人眼看著瘦了一圈,小腹卻微微有了弧度——不是顯懷,而是因氣血都去養胎,腰腹處略顯松軟豐腴。

這日午後,蕭熙然一邊為她按摩小腿,一邊輕聲說:“靈雲姐姐,等皇兄回來,看到你懷了雙胎,不知會高興成什麽樣。”

楚靈雲靠在軟榻上,手無意識撫著微隆的小腹,眼中泛起溫柔的光:“我只盼她平安歸來。孩子……是我們的念想,但她的安危更重要。”

“皇兄一定會平安的。”蕭熙然語氣堅定,“她答應過我們的。”

窗外,春日漸深,連雪山上的殘雪都化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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