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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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客
仁德七年冬，蕭景辰四歲生辰前夕。
清風山派來的馬車停在宮門外，樸素無華，與皇家氣派格格不入。玄淩子親自來接，一襲青袍立於雪中，宛如世外之人。
許芷為女兒收拾行裝，每一件衣服都反覆檢查，每一件物品都親手包裹。蕭錦成站在一旁，沈默地看著。
“辰兒，”許芷蹲下身，為女兒系好鬥篷帶子，“到了清風山，要聽師父的話。冷了就加衣，餓了就吃飯，想母後了...就看看這個。”
她將一枚玉佩掛在女兒頸間——那是許家祖傳的暖玉，刻著平安紋樣。
蕭景辰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要離開了。她回頭看看搖籃中熟睡的妹妹熙然，又看看父母，小臉上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母後不哭，辰兒會好好學，將來保護母後和妹妹。”
許芷的眼淚終於落下。
玄淩子上前，向帝後行禮：“陛下，娘娘放心，貧道會照顧好太子殿下。”
蕭錦成點頭，將一道密旨交給玄淩子：“道長，景辰就拜托你了。”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許芷站在城樓上，看著那輛小小的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風雪中。她的手緊緊抓住欄桿，指甲陷入木中。
蕭錦成攬住她的肩：“她會平安的。”
“我知道。”許芷望著遠方，“只是...她才四歲。”
“正因為她只有四歲，才能更容易適應。”蕭錦成輕聲說，“等到大了，反而更難。”
清風山位於京城西北三百裏，終年雲霧繚繞，靈秀非常。
蕭景辰初到山上，對一切都感到新奇。玄淩子為她安排的住處簡樸但舒適，窗外可見蒼松翠柏，山澗流水。
“從今日起，你便是清風山的弟子。”玄淩子對她說，“在這裏，沒有太子，只有蕭景辰。你可明白？”
蕭景辰點頭：“徒兒明白。”
玄淩子立在書案前，手中拿著一本書。信在三天前也寄出了，收信人是醫藥谷谷主林慕遠。信中並未明言蕭景辰的真實性別，只道“太子先天不足，體質陰寒，需以特殊藥浴調理，望谷主親臨”。
有些事，即使信任林慕遠，也需當面言說。
七日後，藥谷的回信到了，簡短有力：“三日後攜徒至。”
玄淩子收起信箋，望向正在庭院中練基礎劍式的蕭景辰。四歲的孩子持著特制的木劍，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樣，只是小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微亂。
“景辰，今日到此為止。”玄淩子走下觀星臺。
蕭景辰收劍行禮：“師父，徒兒還能再練一會兒。”
“過猶不及。”玄淩子用布巾輕拭她額頭的汗，“三日後有客來訪，是你林師伯。他醫術高明，會為你調理身體。”
“師伯？”蕭景辰眨眨眼，“是和師父一樣厲害的人嗎？”
玄淩子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在某些方面，他比為師厲害。”
三日後，晨霧未散時，兩匹白馬踏著山道石階而上。為首的是個青衣中年人，面容溫潤，目光清亮，正是醫藥谷谷主林慕遠。他身後跟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至少看上去是男孩，一身淺藍勁裝，眉眼精致如畫。
玄淩子已在山門前等候。
“多年不見，道兄風采依舊。”林慕遠下馬施禮。
“谷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玄淩子還禮，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孩子。
那孩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脆：“晚輩林清禹，見過玄淩子師伯。”
舉止得體，禮數周全，只是那過分秀氣的容貌，讓玄淩子心中了然。他頷首道：“不必多禮。這位是你景辰師弟。”
蕭景辰從玄淩子身後走出，依樣行禮：“景辰見過林師伯，見過清禹師兄。”
兩個孩子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林清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師弟”，蕭景辰也在打量這位“師兄”。
“進來說話吧。”玄淩子引路。
清風觀後院的靜室內，茶香裊裊。
玄淩子屏退道童，只留四人。他親自斟茶，而後開門見山：“慕遠兄，今日請你來，實有一事相求，也有一事相告。”
林慕遠端起茶盞：“道兄請講。”
玄淩子沈默片刻，才緩緩道：“景辰並非男兒身。”
林慕遠的手微微一滯，茶盞停在唇邊。
“她是當今皇後所出的嫡長女，因命格特殊，不得不扮作太子。”玄淩子將當年批命之事簡要說來，“如今她在清風山，雖暫時安全，但女扮男裝，年歲漸長，身體必有變化。尋常太醫不可信，唯有慕遠兄的醫術和人品，我能放心。”
林慕遠放下茶盞，神色凝重：“道兄將如此隱秘告知，慕遠惶恐。只是...此事若洩露，便是欺君大罪，牽連無數。”
“正因如此，才只能相托於你。”玄淩子道，“另外，清禹這孩子...”
林慕遠苦笑：“果然瞞不過道兄。清禹是我七年前在山下撿到的棄嬰，撿到她時，裹著她的繈褓沾滿血跡，身邊只有一枚刻著‘林’字的玉佩。我為保她平安，也讓她扮作男兒。這事，連她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兩位師長對視，眼中皆有無奈與決意。兩個小人兒聽到這些震驚的打量著對方
“既然如此，”林慕遠道，“我當盡力為景辰調理。藥浴、針灸，輔以特制藥丸，可延緩女子特征顯現，也能強健體魄。只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林慕遠沈吟片刻：“還有一事。清禹這孩子，自小在藥谷長大，聰慧過人，已得我七分真傳。但她終究孤單。我想，待她十五歲時，送她來清風山，與景辰作伴。兩個有著相似秘密的孩子，或許能互相扶持。”
玄淩子點頭：“如此甚好。”
後院藥房內，熱氣蒸騰。林慕遠親自調配藥浴，十幾種藥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按序入水，不多不少。蕭景辰站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好奇。
“景辰，褪去外衣，入桶吧。”林慕遠溫聲道。
蕭景辰有些猶豫。雖然師伯是大夫，但她自懂事起，母後就教導她不可在他人面前裸露身體。
林清禹似乎看出她的窘迫，輕聲道：“師父，我去外面守著。”
“不必。”林慕遠卻道，“清禹，你將來也要學這些。醫者眼中，只有病癥，沒有男女。今日你在一旁看著，記住藥材配比和施針穴位。”
蕭景辰咬了咬唇，終究還是褪去外衣，迅速浸入藥浴中。溫熱的水包裹全身，藥香撲鼻。
林慕遠取出一套銀針：“有些穴位施針時會微痛，景辰需忍耐。”
銀針細如牛毛，在燭光下閃著寒光。蕭景辰閉眼點頭：“景辰不怕。”
第一針落在肩頸處，果然刺痛。蕭景辰小小的身體顫了顫，卻沒出聲。
“很好。”林慕遠讚許道，手下不停。
林清禹在一旁認真看著，默默記下每一個穴位。半個時辰後，針灸結束。林慕遠收針，又往水中添了幾味藥材：“再泡一刻鐘。清禹，你陪景辰說說話，註意水溫。”
林慕遠退出藥房，留兩個孩子獨處。
蒸汽氤氳中，一時安靜。蕭景辰將下巴擱在桶沿，林清禹撥了撥桶中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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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德七年冬，蕭景辰四歲生辰前夕。
清風山派來的馬車停在宮門外，樸素無華，與皇家氣派格格不入。玄淩子親自來接，一襲青袍立於雪中，宛如世外之人。
許芷為女兒收拾行裝，每一件衣服都反覆檢查，每一件物品都親手包裹。蕭錦成站在一旁，沈默地看著。
“辰兒，”許芷蹲下身，為女兒系好鬥篷帶子，“到了清風山，要聽師父的話。冷了就加衣，餓了就吃飯，想母後了...就看看這個。”
她將一枚玉佩掛在女兒頸間——那是許家祖傳的暖玉，刻著平安紋樣。
蕭景辰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要離開了。她回頭看看搖籃中熟睡的妹妹熙然，又看看父母，小臉上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母後不哭，辰兒會好好學，將來保護母後和妹妹。”
許芷的眼淚終於落下。
玄淩子上前，向帝後行禮：“陛下，娘娘放心，貧道會照顧好太子殿下。”
蕭錦成點頭，將一道密旨交給玄淩子：“道長，景辰就拜托你了。”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許芷站在城樓上，看著那輛小小的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風雪中。她的手緊緊抓住欄桿，指甲陷入木中。
蕭錦成攬住她的肩：“她會平安的。”
“我知道。”許芷望著遠方，“只是...她才四歲。”
“正因為她只有四歲，才能更容易適應。”蕭錦成輕聲說，“等到大了，反而更難。”
清風山位於京城西北三百裏，終年雲霧繚繞，靈秀非常。
蕭景辰初到山上，對一切都感到新奇。玄淩子為她安排的住處簡樸但舒適，窗外可見蒼松翠柏，山澗流水。
“從今日起，你便是清風山的弟子。”玄淩子對她說，“在這裏，沒有太子，只有蕭景辰。你可明白？”
蕭景辰點頭：“徒兒明白。”
玄淩子立在書案前，手中拿著一本書。信在三天前也寄出了，收信人是醫藥谷谷主林慕遠。信中並未明言蕭景辰的真實性別，只道“太子先天不足，體質陰寒，需以特殊藥浴調理，望谷主親臨”。
有些事，即使信任林慕遠，也需當面言說。
七日後，藥谷的回信到了，簡短有力：“三日後攜徒至。”
玄淩子收起信箋，望向正在庭院中練基礎劍式的蕭景辰。四歲的孩子持著特制的木劍，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樣，只是小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微亂。
“景辰，今日到此為止。”玄淩子走下觀星臺。
蕭景辰收劍行禮：“師父，徒兒還能再練一會兒。”
“過猶不及。”玄淩子用布巾輕拭她額頭的汗，“三日後有客來訪，是你林師伯。他醫術高明，會為你調理身體。”
“師伯？”蕭景辰眨眨眼，“是和師父一樣厲害的人嗎？”
玄淩子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在某些方面，他比為師厲害。”
三日後，晨霧未散時，兩匹白馬踏著山道石階而上。為首的是個青衣中年人，面容溫潤，目光清亮，正是醫藥谷谷主林慕遠。他身後跟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至少看上去是男孩，一身淺藍勁裝，眉眼精致如畫。
玄淩子已在山門前等候。
“多年不見，道兄風采依舊。”林慕遠下馬施禮。
“谷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玄淩子還禮，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孩子。
那孩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脆：“晚輩林清禹，見過玄淩子師伯。”
舉止得體，禮數周全，只是那過分秀氣的容貌，讓玄淩子心中了然。他頷首道：“不必多禮。這位是你景辰師弟。”
蕭景辰從玄淩子身後走出，依樣行禮：“景辰見過林師伯，見過清禹師兄。”
兩個孩子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林清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師弟”，蕭景辰也在打量這位“師兄”。
“進來說話吧。”玄淩子引路。
清風觀後院的靜室內，茶香裊裊。
玄淩子屏退道童，只留四人。他親自斟茶，而後開門見山：“慕遠兄，今日請你來，實有一事相求，也有一事相告。”
林慕遠端起茶盞：“道兄請講。”
玄淩子沈默片刻，才緩緩道：“景辰並非男兒身。”
林慕遠的手微微一滯，茶盞停在唇邊。
“她是當今皇後所出的嫡長女，因命格特殊，不得不扮作太子。”玄淩子將當年批命之事簡要說來，“如今她在清風山，雖暫時安全，但女扮男裝，年歲漸長，身體必有變化。尋常太醫不可信，唯有慕遠兄的醫術和人品，我能放心。”
林慕遠放下茶盞，神色凝重：“道兄將如此隱秘告知，慕遠惶恐。只是...此事若洩露，便是欺君大罪，牽連無數。”
“正因如此，才只能相托於你。”玄淩子道，“另外，清禹這孩子...”
林慕遠苦笑：“果然瞞不過道兄。清禹是我七年前在山下撿到的棄嬰，撿到她時，裹著她的繈褓沾滿血跡，身邊只有一枚刻著‘林’字的玉佩。我為保她平安，也讓她扮作男兒。這事，連她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兩位師長對視，眼中皆有無奈與決意。兩個小人兒聽到這些震驚的打量著對方
“既然如此，”林慕遠道，“我當盡力為景辰調理。藥浴、針灸，輔以特制藥丸，可延緩女子特征顯現，也能強健體魄。只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林慕遠沈吟片刻：“還有一事。清禹這孩子，自小在藥谷長大，聰慧過人，已得我七分真傳。但她終究孤單。我想，待她十五歲時，送她來清風山，與景辰作伴。兩個有著相似秘密的孩子，或許能互相扶持。”
玄淩子點頭：“如此甚好。”
後院藥房內，熱氣蒸騰。林慕遠親自調配藥浴，十幾種藥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按序入水，不多不少。蕭景辰站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好奇。
“景辰，褪去外衣，入桶吧。”林慕遠溫聲道。
蕭景辰有些猶豫。雖然師伯是大夫，但她自懂事起，母後就教導她不可在他人面前裸露身體。
林清禹似乎看出她的窘迫，輕聲道：“師父，我去外面守著。”
“不必。”林慕遠卻道，“清禹，你將來也要學這些。醫者眼中，只有病癥，沒有男女。今日你在一旁看著，記住藥材配比和施針穴位。”
蕭景辰咬了咬唇，終究還是褪去外衣，迅速浸入藥浴中。溫熱的水包裹全身，藥香撲鼻。
林慕遠取出一套銀針：“有些穴位施針時會微痛，景辰需忍耐。”
銀針細如牛毛，在燭光下閃著寒光。蕭景辰閉眼點頭：“景辰不怕。”
第一針落在肩頸處，果然刺痛。蕭景辰小小的身體顫了顫，卻沒出聲。
“很好。”林慕遠讚許道，手下不停。
林清禹在一旁認真看著，默默記下每一個穴位。半個時辰後，針灸結束。林慕遠收針，又往水中添了幾味藥材：“再泡一刻鐘。清禹，你陪景辰說說話，註意水溫。”
林慕遠退出藥房，留兩個孩子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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