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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二選一 (文案劇情)“我選段簡,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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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二選一 (文案劇情)“我選段簡,至於……

楚蕪厭張了張嘴, 依舊沒發出聲音。

淚卻從眼眶中湧出,無聲滾落,落到他顫抖的唇瓣上,落到他微蜷的手指上。

那只手從朱紅緞面裏探出來, 日光一照, 蒼白得幾乎透明, 連指背皮膚下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葉凝睫羽顫了顫。

這樣的手勢,即便他不說話,也能明白是何意思, 但她卻不敢應, 甚至略略錯開視線, 不敢再看那只手。

餘光流轉, 她忽然瞥到了玄極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中,身形消瘦, 微微佝著背, 本應是極不打眼的,可不知為何, 葉凝卻覺得那道身影竟比日頭天光還要刺目。

她站著沒動, 也沒說話, 甚至臉上的表情還保持著方才的沈冷。

段簡在葉凝身後, 並瞧不見她的神情, 只看見楚蕪厭那雙盛滿期待的眼,內裏流轉的華光滿得好似要溢出來,仿佛只要她點點頭, 他便能傾其所有,哪怕與整個世界為敵,也在所不惜。

段簡的心就被這樣的目光狠狠刺了一下。

同師姐大婚本就是權宜之計, 如今,九洲三界前來賀禮的賓客皆匯集於此,蘇望影來與不來,已成定局。而這個婚儀還要不要再繼續下去,似乎也沒這麽重要了。

可是,他哪裏能咽得下這口氣?

這可是他段簡與葉凝的婚禮啊!

短短一瞬,從心慌到不甘,最後竟被萬般悵然與酸楚覆頭澆下,惶然中,段簡伸出手,一把抓住葉凝的裙擺,用幾近哀求的語氣,道:“師姐,別跟他走,求你。”

眾賓客都屏住了呼吸,一雙雙眼睛看也不是,不看又不舍,只好裝模作樣地垂下頭,又悄悄掀起眼皮子,看向糾葛難分的三人。

就在這時,天地忽然變幻。

一陣陰風呼嘯而過,吹散了漫天霞光。

天空最西側飄來一抹烏黑,像投入清水中的一滴濃墨,迅速擴散蔓延,短短一瞬,便將整片天空暈染成黑色。

賓客不知發生了何事,都好奇地左顧右盼。

葉凝也擡頭望向天際。

不同於眾人的驚愕,她的雙眸冷芒乍現,垂在身側的手猛地一握,五指緊扣,鳳行弓赫然出現。

“咻——”

一道破裂之聲回應著她的動作,緊接著,無數支血色箭矢破空而來。

楚蕪厭感應到危險,回身看了眼,而後 身體迅速前傾,橫在兩人中間的手順著力往前伸了寸許,攬過葉凝的腰肢用力一拉,敏銳一跳,往旁側避開。

葉凝被攔腰拎起,雙腿淩空劃出一道半弧,大紅色的裙擺翻飛,漾出一圈圈耀眼的日華光芒,她只驚了一瞬,而後立馬凝神,瞅準時機,拉弓朝虛空射出一箭。

日華撕破黑暗。

青鳳盤旋於虛空,振翅一展,青綠色的火焰瞬間鋪滿整片天,將漫天箭雨都燒為灰燼。

這些箭矢並未射中人,卻將裝飾於宮殿閣樓上的紅綢與燈籠紛紛打落在地。

鼓樂驟停,喜煙未散,滿目朱金卻瞬間失了顏色,這盛大的婚宴陡然顯出幾分荒涼的底色。

來人顯然不肯善罷甘休,一道黑影從雲層的裂隙飛身而來,落地時帶起一陣狂風,撕碎滿地花瓣:“殿下,您分明與蘇某訂下婚約,怎可背信棄義,轉嫁他人?”

這聲音三分涼薄七分譏諷,卻獨獨沒有失去摯愛的苦痛。

果然是他。

蘇望影。

又或者,該叫他寧妄。

葉凝手肘用力一推,掙開楚蕪厭的懷抱,用靈力化葉片為舟,縱身躍上,以神力給族中守衛傳音,道:“我牽制住他,快,啟陣!”

無數道流光從天橋兩側飛速遁空而過,匯聚於虛空,漸漸凝結成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罩,直懸在寧妄頭頂十丈處,仿佛一頂金色的天穹,欲將他籠罩其中。

葉韻蘭從雲霓殿中出來,招呼賓客入殿暫避。當流轉的視線觸及那兩個穿著大紅婚袍的男子時,她停下腳步,頓了片刻,道:“現下浮玉山混亂,婚儀暫停,一切等聖女回來再說。”

這話是說給段簡聽的。

也是說給在場其他賓客聽的。

從前,眾人只道段家運道好,能在聖女魂魄離體、於九洲歷練之際,一同拜入天璇宗三長老座下,成同門師姐弟,這才得以近水樓臺先得月,與桑落族聯姻。

可如今看來,桑落族確實看不上段家小門小戶,聖女大婚何等重要,妖王搶親無人阻止不說,這婚儀竟是說暫停就暫停了。

這些話,雖沒人當真敢說出口,段簡卻能從他們臉上讀出來。他望向黑雲間與蘇望影扭打在一起的那抹紅色身影,心中是說不出的挫敗和委屈。

一道道意味深長的視線逼得他不敢停留在原地,段簡不願再看,索性折扇一展,一躍而上,頭也不回道:“桑落族突遭襲擊,段某身為聖女道侶,自不能退怯,請諸位在此稍候,我去幫殿下禦敵……”

話音未落,一道妖力忽地從身旁掠過。

段簡順著往前看去,只瞧見楚蕪厭已禦劍飛馳至葉凝身側,兩道火紅的身影翩遷舞動,避開一道又一道的攻擊。

乍眼一看,仿若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他,終究慢了一步……

*

相傳桑落族有兩大法器。

其一為鳳行弓。

此乃上古神器,至於為何會出現在桑落族並受聖女驅使,世間並無人得知。

其二便為東皇鐘。

此鐘伴桑落族而生,以日月星辰之力所化,通體金光,其上銘文流轉,可抵禦或鎮壓世間一切妖邪。

也正是得益於它的防守力,自一百五十年前,桑落族被妖鬼襲擊,東皇鐘便被葉韻蘭罩於浮玉山上,將桑落族氣息藏匿起來。

葉凝此刻將其取出,一來是為了撤除結界,誘敵深入,二來則是為了用它對付寧妄。

顧及十年師徒之情,她終不忍痛下殺手,便想著先將他囚於東皇鐘內,再從長計議。

“師尊。”葉凝避開他徒手攻來的一掌,趁躲閃間隙,擡眸瞥了眼頭頂那片金色的穹頂。東皇鐘啟動需要時間,在此之前,她必須拖住寧妄!

她重新將目光落回到寧妄身上,那期期艾艾的一眼,似乎當真有種真心錯付的怨懟。

“天璇宗十年,阿凝多虧師尊照拂,這才得以活下來。你我師徒二人生死相隔百年,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您為何要如此待我?”

葉凝本意只想牽制住他的註意力,可師徒十年之情不假,回想起過往種種,她的聲音難免有些哽咽。

“你都知道了?”

寧妄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嘴角噙著一抹笑,面上的神情並看不出對過往的留戀,甚至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他用餘光瞄了眼越壓越低的金罩,不鹹不淡道:“你以婚約布局,誘我前來,卻不忍殺我。阿凝啊阿凝,你還同從前一樣,懦弱,無能,還是那個只會被情感牽著鼻子走的傻瓜。”

懦弱、無能、傻瓜?

葉凝眼裏的溫情一點點凝固、消散,她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會從師尊口中聽到這三個詞。

不。

不對。

不管是師尊寧妄,還是幻境中看到的蘇望影,都不該像她現在看到的這個人這般,刻薄、陰鷙、咄咄逼人。

“你到底是誰?”葉凝盯著他,冷冷發問。

寧妄臉上的笑滯了一瞬,旋即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許,瞳孔裏的光跟結了冰碴兒似的,即便不言不語,就足以壓迫人心。

楚蕪厭警惕地盯著寧妄,不動聲色地將葉凝往身後擋了擋。

就在此時,頭頂上空的東皇鐘光罩已凝聚成實體。十二名桑落族守衛按天幹地支順序排列,圍立於光罩四周。

靈力匯聚於金鐘表面,壓得金罩直往下墜。空氣被震起一陣波動,環繞於三人周身的氣流瞬間變得紊亂起來,一時間罡風大作,不斷壓垮山中林木、屋舍。

寧妄滿頭銀發被風揚起,他仰頭往上空看了眼,青雋的五官被金光雕刻得分外尖銳,當他再次看向葉凝時,眸光倏地陰了,淺茶色的瞳孔泛起點點紅光,森然得像困於煉獄千年的惡鬼。

只要金罩落下,寧妄便再無處可逃。

可不知為何,葉凝眼皮子卻跳得厲害。

寧妄看著她逐漸僵硬的表情,會心一笑。他這個小徒弟啊,根本不會隱藏情緒,也只有楚蕪厭這樣的傻子才會被她欺騙。

一只手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五指一攏,掌心立刻湧起一片血色的霧氣。

寧妄甚至沒擡頭,只一揚手腕,將手中血霧團向上一拋。

看似輕盈的血霧團在脫手飛向虛空的瞬間聚攏,凝成一支紅光閃爍的利箭,繞過東皇鐘,精準無誤地刺入一名守衛的胸口。

那名守衛當場氣絕,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而那如枯葉般飄落的身體,不等落地,便被那血霧侵蝕殆盡,連縷灰燼都沒有留下。

普天之下,能做到殺人不留痕的,便只有戾氣!

若說之前葉凝還有十分篤定操縱戾氣的邪神不是寧妄,此時此刻,這樣的篤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耳駭目下的萬般茫然與錯愕。

她當真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無論師尊寧妄還是蘇望影,她都切切實實與他們相處過。分明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之人,到頭來竟都是邪神的偽裝!

少了一道靈力牽制,東皇鐘下墜的軌跡有些偏移。

葉凝卻無心再管,目光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人。

他摘了面具,本該無比熟悉的人,此刻竟變得無比陌生,唯有鼻頭那一點紅痣,一如既往的惹人註目。

她便只盯著那一點血紅,質問道:“你是邪神?為何要騙我?”

“我說過,只要你我成婚,我的事,便都會一五一十告訴你。”寧妄邊說著,邊揮袖一拂,在腳下布下一片血霧,再開口時,藏於語音中的那一抹玩味早已消失,只餘下徹骨的冷,“你若答應,我可保你族人不死。”

葉凝脊背發寒,卻依舊迎上他的目光,問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回答她的,是幾道破空之聲。

寧妄一擡手,漂浮於雲層表面的血霧瞬間聚攏,化作十支利箭。等葉凝擡頭看的時候,圍在東皇鐘周圍的十名守衛已然斃命。碩大的東皇鐘旁只留下一名守衛,戰戰兢兢,面露懼色。

這時,寧妄涼薄的聲音才悠悠傳來。

“好徒兒看見了麽?你若不答應,為師便一個一個慢慢殺。有朝一日,你沒了族人,也沒了家,就只能乖乖跟為師走了。”

葉凝登時猶墜冰窖,一股痛徹心扉的寒意自心底湧出,隨著心臟收縮,將渾身血液凝凍成冰碴。

寥寥幾字在她腦海中形成畫面,透過這漫天雪霧,她仿若著的看到寧妄一劍一刀,屠殺她的族人。

她不自禁地纏了一下。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短暫的、溫熱的觸感,像一汪暖泉,從指尖緩緩滲入,一點點浸潤她涼透了的身軀。

那溫度並不熾烈,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葉凝下意識收緊手指,像漂泊於海面上的孤鳥,終於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定了定神。

轉頭看向身側的楚蕪厭,朝他露出一個寬慰的表情,而後擡頭望向那搖搖晃晃的東皇鐘。

十二名守衛唯剩下一人,流轉於金罩表層的銘文已漸漸熄滅,褪去金光後,那名冠九洲的東皇鐘就像頂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銅鐘,隨翻湧的雲層,左右晃動。

來不及召人重啟東皇鐘了,為今之計,唯有與寧妄一戰。

她或許無法阻止邪神屠戮三界。

但能保證的是,在他動桑落族人與三界一毫一厘之前,得先踩過她的屍體!

葉凝舉起神弓瞄向寧妄。

她還沒來得及拉弓,忽然,楚蕪厭從身後猛地拍了她一掌。

一陣正從腳底絞起,攀上雙腿,她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裹著,直接飛到東皇鐘邊上。

箭矢挑起的靈力觸碰到金罩,暗淡無光的銘文頓時大亮。

守衛見葉凝來助,像吃了顆定心丸,臉上的驚慌頓時消了不少,雙手拱手一禮,眼中是視死如歸的決然:“殿下,屬下誓死守護桑落族!”

葉凝卻透過雲層的間隙往下看,楚蕪厭正手握赤霄劍,以劍刃劃破掌心,挑起一抹血光,攻向蘇望影。

時值此刻,她已全然忘了玄極的話,只記得楚蕪厭重傷,若一直以血抵抗戾氣,怕根本撐不了多久。

她咬著舌尖逼自己冷靜下來。

尋常之法,恐難以在短時間內開啟東皇鐘,可若她以仙元為引,再輔以鳳行弓神力呢?

葉凝收回留戀的視線,雙指並劍,化開靈臺,從中牽引出一縷仙元,對那名孤零零的守衛沈聲道:“快,助我重啟東皇鐘!”

這邊廂,楚蕪厭與寧妄過了幾招,感知到藏於戾氣中熟悉的氣息,他頓時明白過來,當年封印在自己體內的戾氣,就是被眼前之人奪了去!

戾氣到了他體內頓時如魚得水,一招一式,皆是毀天滅地之威。

他是邪神,阿凝不是他的對手,整個桑落族都不是!

楚蕪厭自知時日無多,全身上下唯有這一身血還算有用,若他舍了這一條命,再耗幹這身血,說不定還能爭取一些時間,助她重啟東皇鐘。

這大抵是他最後能做的事了。

楚蕪厭的想法都寫在臉上,寧妄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別有用意,只是一時半刻還搞不明白,他究竟想幹什麽。

赤霄劍從天劈落,寧妄身形一躍而起,避開劍刃的同時,反手一揮。

漫天血霧順著他的手勢緩緩聚攏,凝成一片片透著紅光的雲。

一陣滂沱大雨傾盆而下,血色的雨滴砸落在浮玉山上,所有靈木花草在戾氣的侵蝕下瞬間枯萎,靈獸們也未能幸免,它們的皮毛被戾氣灼出一道道傷口,鮮血淋漓,疼得它們四處亂竄,哀鳴聲此起彼伏,令人不忍卒聽。

這雨下得太過突然。

葉韻蘭忙不疊地將所有賓客都安置於雲霓殿內,自己帶著四位山主與守衛結陣防守。

葉藜從殿內出來,站在大殿門口,目光投向半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正放肆大笑著。

一面靈巧地避開楚蕪厭的攻擊,一面聚起源源不斷的戾氣降雨。

頭頂上空那片血紅的雲,此消彼長,可落下來的雨,卻半分不弱。

他還真的變了呢,變得面目全非,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葉韻蘭聽到身後有動靜,扭頭瞥了一眼,見魅妖站在檐下,若有所思地望著天,既不防禦,也不躲避,眼底不由浮起了幾分急色,厲聲道:“這裏危險,快進去!”

葉藜默默收回視線。

不過,她並未入殿,揮臂一甩,直接祭出妖骨鞭,飛身至葉韻蘭身側,以妖力註入防禦法陣,語氣沈冷道:“我來幫你們。”

葉韻蘭多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麽。

色彩斑斕的山林已便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之地,唯有那血雨泛起的瘆人紅光,如鬼火般在空中閃爍,令人不寒而栗。

楚蕪厭一時奈何不了寧妄,便將全部註意力放到血雲之上。

此時此刻,他已存了赴死之心,雙指並劍劃過胸前,取心頭血抹於赤霄劍上,利落地挽了道劍花,劍光如匹練般四射而出,自那厚重的血雲之中劈斬而過。

那血雲在劍光的沖擊下,瞬間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露出了一角清澈的天空。

一抹天光自雲層間隙傾灑而下。

寧妄邪神被那澄澈得近乎刺眼的光暈逼得瞇起眼,光落在皮膚上,是一陣細微卻尖銳的疼,一股怒隱隱從腹中騰起,他正欲發作,視線忽然落在楚蕪厭的掌心裏

那裏,一線殷紅正從蒼白皮膚下緩緩滲出,所過之處,血霧“嗤”一聲,頃刻消散成虛無。

寧妄瞳孔猛地收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罕見的驚疑:“你的血……竟能化戾氣?難道——”

不、不可能。

話未說完,他便著急地自我否定。

不可能是他!

絕無可能!

驚怒交加之極,寧妄掌心血霧翻湧,空氣被撕裂出尖嘯。那一擊傾盡十成戾氣,快似奔雷,直取楚蕪厭後心!

而此時此刻,楚蕪厭正全神貫註以血化雨,待背後殺意刺骨,已來不及回身,只來得及側肩半寸,戾氣便挾著死亡氣息呼嘯而至!

火光電石間,一柄鎏金折扇飛旋而過,寧妄下意識側身躲避。

結印動作被打斷,攻勢被迫中斷。

他只覺得那股驚怒已蔓延至心頭,以至於在看清來人的面容後,毫不留情地劈出一掌,咬牙切齒道:“段簡,你竟敢對為師出手?”

“呸——”

段簡本還顧念師徒之情,不知該如何面對昔日師尊,可就在方才,他瞧見無辜生靈因戾氣死傷慘重,那些別扭的情緒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修仙者,當護山河,佑蒼生,守正道。你這樣的人,怎配做我段簡的師尊!”

折扇回旋到手中,段簡用力一握,化折扇為光刃,直指寧妄。

楚蕪厭擡頭看了一眼。

澄白的天光灑在他的臉上,卻照不出一絲血色。

隔著暗沈沈的虛空,他看到昔日師徒扭打在一起,看到金光籠罩下那抹拼死的紅色身影。

楚蕪厭再一次雙指並劍,劃開自己的心口……

*

對於寧妄而言,段簡這個徒弟,本就是多餘。若不是當年他死皮賴臉非要拜入天字山,阿凝又替他說了好話,他斷然不會收段簡為徒。

是以,他對這個小徒弟並無多深的感情。

殺他,更是易如反掌。

但寧妄並未動手。

看著兩個本該打得你死我活的男人攜手合作,他突然覺得無趣極了。

搶婚就該有搶婚的樣子啊。

寧妄輕而易舉地避開段簡氣勢洶洶的攻勢,流轉的視線觸及葉凝的瞬間,忽然心生一計。

他揚了揚眉稍。

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一直空手赤拳迎戰的他卻忽然化出青冥劍,佯裝迎戰。

段簡並未覺出異樣,反而加大了攻勢。

寧妄牽了牽嘴角,舉劍去迎光刃,然而,就在兩人之間的距離無限拉進時,他忽然蓄力一揮,與此同時,飛身向上一躍,下一瞬,已站在葉凝身後,從後則掐住了她脖子。

“師姐——”

段簡始料不及,根本來不及轉向,此刻又被寧妄這一舉動擾得心慌,一頭撞在不遠處的石壁上。

楚蕪厭感應到異常,心中生出不祥的預感,下意識擡頭去尋葉凝。

戾氣散開,露出兩道身影。

葉凝發髻散亂,狼狽地站在一片黑雲上,寧妄在她身後,一手緊緊禁錮住她,一手狠狠掐住她脖子,紅衣白發纏繞交織。

寧妄指尖挑著幾縷戾氣,從葉凝脖頸上劃過,少女粉白色的皮膚上頓時多了幾道傷口,道道見血。

這一幕落入眼中,讓楚蕪厭眼尾透紅,握著劍的手止不住地抖,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沖上去與寧妄決一死戰,可他卻咬著牙,硬生生忍了下來,收起劍,雙手舉過頭頂,緩慢靠過去。

他想說,他願意跟阿凝交換。

雲端之上,寧妄看到了緩步靠近的楚蕪厭。

他向來討厭這個人,不僅因為他性子清高孤傲,從不將自己放在眼裏,更因為葉凝一顆心完完全全撲在他身上。

他罰也罰了,罵也罵了,可只要這個人活著,阿凝就永遠看不到自己。

可眼下,寧妄卻並未急著出手,反倒耐著性子,等著他慢慢靠近。

石壁旁,段簡被撞得眼冒金星,他忍不下這口氣,顧不得一身快要散架的骨頭,蹬著一片雲,飛身攻向雲端,一字一頓,怒不可遏:“寧妄,拿命來!”

“憑你?”

寧妄嘲諷一笑,爆發出來的戾氣將東皇鐘徹底摧毀,楚蕪厭與段簡二人也被這巨大的沖力推開,紛紛從雲端墜落。

這正和寧妄之意。

搶親的好戲即將開場,沒有觀眾怎麽行?

他挾持著葉凝從雲端飄落,站在天橋之上,面向雲霓殿。

血雨已經不下了。

膽子稍大些的賓客紛紛從殿內出來。

楚蕪厭與段簡都被摔得不輕,剛從地面爬起來,還沒站穩腳跟,一柄寒光熠熠的長劍從兩人心口依次掠過。

劍鋒所至,帶起一陣冷風,兩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我改主意了。”寧妄揚唇一笑,淺茶色的瞳孔裏閃過一抹偏執、陰翳的光,“一個原配新郎,一個來搶婚的癡心漢,請聖女殿下選一個,選中那人與殿下成婚,未選中的,我替你殺了他。”

這是逼著她二選一?

即便早在幾天前,這個答案就已被強行灌入腦中,可真當面臨抉擇之際,葉凝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萬一老道士說錯了?

萬一根本就沒什麽涅槃重生呢?

她不敢去看楚蕪厭。

甚至在他一次次投來目光之際快速避開。

時間一時一刻地流逝。

葉凝不選擇,寧妄便也不催。

楚蕪厭和段簡二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兩人皆非懼怕死亡,尤其是楚蕪厭,從他推開葉凝,獨自面對寧妄之時起,就沒想著能活著走出浮玉山。

可就在看懂寧妄意圖之後,他忽然害怕了,害怕葉凝不選擇他,害怕生死關頭,自己是被毫不猶豫拋棄的那個人。

葉藜見葉凝被挾持,妖骨鞭一甩便要沖上去救人。

只不過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並非趕著去救人,而是趕著將她攔下。

一柄拂塵從眼前落至胸前,葉藜這才發現是都玄觀觀主阻了她的去路,事關葉凝安危,她早已顧不得禮法,長鞭一甩,繞住拂塵,猛地一拉,低吼道:“讓開!”

玄極一步未動。

就連拂塵也未被拉開分毫。

葉藜這才冷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觀主這是何意?”

玄極壓了壓被風揚起的長須,淡淡道:“這是聖女殿下的因果,貧道勸魅妖大人還是別插手了。”

兩人多少鬧出了些動靜,葉凝飄忽的視線便循聲看了過去。

玄極正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向來不見波瀾的眸子裏,此時此刻,竟蒙了一層水霧,閃著粼粼波光,是不舍,是嘆息,卻也有不得不為之的決然。

葉凝便順著這樣的目光側眸看向楚蕪厭。

冷白如玉的皮膚上沾著血,幾縷碎發自額前垂落,混著汗水,胡亂粘在臉上,昔日那副精致的容顏,在微弱的天光下流露出幾分淒哀。

老道士說過,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若他被戾氣所殺,連魂魄都留不住,又該如何涅槃?

寧妄看到葉凝轉動的眼珠緩緩瞥向楚蕪厭,神色瞬間變得晦暗,他緩緩俯下身,湊近她耳畔,聲音裏含著森森寒意:“乖徒兒想好了嗎?”

葉凝眸色沈冷,從容擡起手,在楚蕪厭碎裂的目光下,緩緩指向他身旁的段簡。

“我選段簡,至於楚蕪厭,我親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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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 憋了章肥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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