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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帶了個男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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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帶了個男人回來

你還知道回來

謝執和蘇漾躺在榻上午休, 都沒睡意,幹脆閑聊。

謝執把周理和黃均祥欲私造兵器的事告訴了蘇漾。

蘇漾沒想到這個周理看著老實,野心這麽大。

“殿下,知府大人是壞蛋, 但之前也確實蠻刻苦呀, 家境貧寒, 一舉考中了進士, 揚眉吐氣。”

寒門學子得權後翻雲覆雨,將揚州化為私人的棋局, 來滿足他的無上權欲。

“果然,人都是會變的。”蘇漾輕輕感慨。

是變了, 還是羽翼漸豐後有底氣暴露野心?

那麽苦, 不正是強烈的出人頭地的欲望支撐著他嗎?

這種人要麽銘記來路, 兼濟天下,要麽心狠地屠宰百姓, 踩著百姓骸骨拼命往上爬。

謝執沒有和蘇漾講這些,他不想她知道太多人性的黑暗面。

她天真善良,會憂懼這些,他會為她掃除一切障礙, 隔絕一切黑暗。

“這幾日你也註意一些, 那邊再調查一下少的壯年流民去哪了, 等徐州援兵來了, 就可以收網了。”

“我都聽殿下的。”蘇漾乖乖應答。

謝執覺得帶著蘇漾也挺好,每天乖乖在家等他回來, 雖然自己早年外出調查都是一人, 帶幾個侍衛, 可如今相伴許久還真是習慣二人幹什麽都捆在一起了, 他想了下要是沒帶蘇漾來揚州,好像大概確實有些孤單。

這不是主要原因,還是蘇漾太單純,留在宮裏他也放不下心。

剛好她性子也懶,在床上幹躺著也不覺無趣,反而美滋滋地享受什麽也不用幹,什麽也不用想的放空時光,來陌生地方也不會產生什麽孤悶情緒。

這點他倆倒是一點也不像,哪怕沒什麽事情忙,他也總是現在無事籌謀將來,要是腦裏不想什麽東西,總覺背後有刀劍抵著般危機四伏。

“你在家好好休息。”

謝執收拾一下,依舊和往日一樣去周府和周理,黃均祥商議運輸鐵礦和布匹的路線和車馬。

“我在家等著殿下。”蘇漾堅持要送謝執到門口,目送他離開。

謝執看著蘇漾像個小尾巴一樣黏人,拉著他衣角跟著自己,一雙眼睛水汪汪,不舍和自己分離,心裏也泛起一股柔軟。

“殿下和良娣真是越發膩歪了。”青翳看著戀戀不舍的兩人,雙手還牽在一起,在這甜蜜氛圍裏渾身一激靈,感覺呼進的空氣都帶著蜜味。

蘇漾站在門口依依不舍地當“望夫石”,等確認馬車駛出巷口,在拐彎處徹底不見蹤影後,蘇漾立刻回屋換上一套早就買好藏在櫃底的男子長袍,又去梳妝臺扒拉出謝執的玉冠,把頭發卷起來塞進冠裏。

蘇漾看向鏡子,“真俊,自己作男作女都精彩。”

做好準備,走出大門,被守著的侍衛攔下。

“良娣,為了您的安全,您不能出去。”侍衛恭敬道。

“太子有說我只能待在疏影堂嗎?”蘇漾問道。

在場侍衛面面相覷,殿下好像也沒說。

“這樣吧,我出去玩,你們在旁邊跟著我,這樣你們可以盡到職責,我也開開心心,怎麽樣?”

侍衛們相互對視,只能答應。

蘇漾此次目的地是小秦淮,她要去那裏感受話本裏的花花世界。

蘇漾看話本總是愛記下裏面的地點,等到那邊出任務時就去報到,這次也不例外。

走東大街時路過一家書場,這家是揚州城最有名的書場——大東門,幾乎是場場爆滿。

今天也是門裏門外都是說書的聽眾,家熱情漲,積極參與附和,說書勢頭也越演越烈。

觀眾也隨著說書人極富技巧的抑揚頓挫牽動情緒,發出高呼或唏噓。

蘇漾也被吸引,下馬車進館。

眾人一看面前這位小郎君就知是女子,但人家身旁圍了一圈高大壯實的侍衛,將她與人群隔開,瞧著都是不好惹的,也就沒敢上前說渾話。

“您猜怎麽著?這小將軍還真中了美人計。”

“最後女子長劍指著他胸口,往前咻的一探——”

茶館寂靜無聲,眾人皆提著心擔憂。

“啪”,醒木突然一拍,打斷了這故事高潮。

“欲知這小將軍是躲開,還是心甘情願受美人一劍,咱們且聽下回分解!”

“切~”說書人留下懸念,眾人心中癢癢,急欲知曉答案。

說書人謙卑又稍顯歉意地點頭,拱了拱手,算是回應眾人的急切。

“當然是躲開啊,還真能為了情愛不要行嗎嗎?

毫無懸念。”蘇漾心想,也在侍衛的保護下跟著人群離散。

瘦西湖堤岸,細長的柳枝紛紛揚揚,酒旗在其間隱約掩映。

一座紅橋跨當中,彩虹臥波,丹蛟截,就是有名的虹橋了。

橋下過妓館的畫舫,諸如“煙舫”、“且逍遙”,數量多得船尾抵著船頭。

船上四周圍著輕薄的紗幔,在風的吹拂下隱隱約約。

悠揚的樂聲交織急促的管樂聲傳出,羅幃翠幕裏女子潔白的肌膚隨舞姿搖曳。

其他船上的游看見了,在船頭打招呼,眼神狎昵,有的靠在欄桿上拉住女子裙擺索要酒喝,拿到了就仰頭喝得幹凈。

沿岸建有雕飾精美的房屋,像魚鱗一樣依次環在湖岸,綿延數十裏,全是秦樓楚館,聚居著各樣的越女吳姬。

曲折的雕花欄桿間,縷縷香氣如霧般彌漫,衣著鮮艷的女子們在亭臺上忙著招攬男子,往他們身上甩著絲帕,一看對眼就往二樓臥房去,影匆匆。

“哇哇哇!”蘇漾這個閱文無數,實踐經驗為零的小白被震撼到了,簡直看花了眼,有種自己進入話本的感覺。

蘇漾興致沖沖,決定去最大的青樓“醉仙樓”。

侍衛們在後面不知所措,要是太子知道自己女人往妓館跑,必然要發怒,良娣太子舍不得懲罰,最後還是他們這些小的挨罰。

“姑娘,這——,這都是男子去的地方,您不便入內。”一個侍衛總領見良娣是真的要去體驗一番,咬牙上前提醒,在外面不便稱良娣,他們約定好都是喊姑娘。

“不對,我現在是公子。”蘇漾一本正經糾正道。

良娣自欺欺人有一套,侍衛們已經麻木了。

“我們趕回去不讓太子知道就好,你們放心,就算被發現我也不會讓太子罰你們的。”蘇漾拍了拍胸膛承諾。

這還能說啥,侍衛們只得護著良娣進去。

“這位小——,公子,要見哪位姑娘呢?”

老鴇看著眼前這位姑娘,一身男子打扮,一雙雙嬌滴滴的狐貍眼睛,細膩的和脫了皮的雞蛋一樣的肌膚,一看就是女子。

往後瞧見她身後跟著高大的和墻一樣的護衛,單頭上戴的玉冠一看就價值不菲,包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出來玩鬧的。

既然她扮成男的,自己也定要順著對方心意,管她是男是女,能給錢就行。

“我要見你們這最受歡迎的頭牌。”蘇漾一副風月老手的模樣。

“那就由小桃姑娘接待公子吧,小桃賣藝不賣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定會讓爺滿意。”

“成,那就見小桃姑娘吧。”

老鴇笑得見牙不見眼,眼角褶子堆起,拉著蘇漾胳膊往樓上走去。

小桃是好,但價格貴啊,這次又能賺一番了嘍。

反觀身後的侍衛,都是在東宮接受訓練,就沒和女子接觸過,在這香粉繚繞,女子成群的場所,臉色漲紅。

“爺,我來陪你吧。”其他穿衣單薄的青樓女子見這些高大侍衛,也上前糾纏。

“不必。”侍衛們臉色紅紅,但雙眼冷漠銳利,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勢,拿劍出鞘,仿佛這些女子再上前一步就要一劍刺向她們胸口。

女子們哪見過這陣仗,嚇得尖叫離開,也不敢再招惹了。

上了二樓,走進一個房間,裏面裝飾的就像一個書房一樣,墻上掛著幾副水墨畫和書法作品,一旁桌子上還放著一架琴。

一位穿月白長裙的女子放下手中毛筆前去迎接,顯然是正在練字。

“小桃,你接待一下這位公子。”老鴇吩咐完就離開了,把空間留給兩人。

“奴家見過公子。”小桃柔柔彎腰行禮。

“小桃姐姐快快請起。”蘇漾上前扶起了小桃。

蘇漾緊盯面前美人,看得有些發怔,不愧是頭牌,“小桃姐姐你好美啊。”

小桃臉上也冒出紅暈,明明眼前的姑娘才是絕色,剛才也偷瞧她好幾眼,自己只是有點文藝氣質罷了,五官絕對比不上蘇姑娘的。

看著她單純是讚賞的亮晶晶的眼睛,小桃語無倫次,“姑娘,姑娘才是頂美的。”

二人都驚訝對方的美貌,一時竟沒人說話。

最後是蘇漾先開口。

“小桃姐姐有資助的書生嗎?可千萬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給騙了,他們嘴上說待中舉就來娶你,等真中舉了為了升官又會娶上級的女兒,把你忘到九霄雲外。”蘇漾見小桃這麽柔弱,像是話本裏被騙的單純姑娘。

小桃不知所雲,但能感受到蘇漾話裏的關心,“沒有資助的書生,但我會聽姑娘告誡註意點的。”

“我給姑娘彈琴好不好?”

“好呀好呀。”

二人都美滋滋的,一個如聽仙樂,一個有天仙似的美人毫不吝嗇地誇自己,動力十足地彈了一曲又一曲。

“姑娘,公子快回來了。”侍衛上前打擾沈醉的兩人。

蘇漾這才往窗外看,果真日頭下落,平日謝執就是快這個點回來的。

“小桃姐姐,我先回去了。”

“不再待會兒嗎?”小桃遺憾說道,蘇姑娘付的錢可以一直戴到半夜的。

“你不知道,我家有個悍夫!回家見不到我就該冷臉了,明日我再來聽你彈琴。”

蘇漾也很無奈,揮手告別。

小桃不知道哪個男人舍得對這麽活潑可愛的小美人冷臉。

“沒錢?沒錢你買什麽包子,還不快滾,別耽擱我做生意。”包子攤主憤怒道,眼神充滿嫌棄。

“等我有錢給你好嗎,我說話算話。”說話的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少年男子,看著也就十四五歲,長袍洗的發白。

攤主手下依舊利落抓包子,擡頭一副“你看我信嗎”的表情。

包子個個飽滿,散發著香味,外皮被肉汁浸的金黃,瞧著就皮薄餡大,蘇漾也被勾起食欲。

“去買兩籠包子,給那個少年一籠。”蘇漾叫停馬車吩咐道,這個少年瞧著和蘇禾一樣的年紀,都是瘦瘦高高的,看著他就難免想起弟弟。

侍衛得令立刻去辦。

少年拿到包子,看到馬車裏的蘇漾,“謝謝姐姐,我現在沒有錢,等我有錢一定會報答你的。”

“我在外地回來,家人就不見了,報官也沒用。”少年低頭沮喪道。

蘇漾原本想拒絕少年報答的,聽到這,再想到揚州城的壯年消失,改口道:“你願意來我府上做工嗎?也算有個歸宿。”

“我願意!”少年見這個姐姐面色和善,再差也沒現在這個情況這樣無能為力了,當即應下。

蘇漾見門外停著謝執乘坐的馬車,心裏想“不好,怎麽今天回來這麽早。”面上依舊平靜。

“我回來了~”蘇漾歡快道,進入廳裏。

“你還知道回來。”謝執在廳堂裏不知坐了多久,冷聲道。

“我就去賞了一會兒揚州城的景,有侍衛跟著呢,郎君放心。”蘇漾臉上是狗腿的笑容,往輕了說。

謝執還沒訓斥蘇漾自己去還是不安全,下次想去哪和他說,他陪她去。

只見蘇漾說“進來吧”,一個清瘦的少年推門進來。

“還敢帶個年輕男人回來!”謝執心裏一陣邪火蹭蹭冒,但自己的尊嚴讓他做不到像怨婦一樣前去指責蘇漾的花心。

“公子,這個少年或許知道我們想知道的。”蘇漾面色正經。

謝執還在憤怒裏,就算和正事有關,一時也跳不出來。

蘇漾見謝執一副冷漠臉,想著他一直就是這樣,也沒想到他生氣了,“這是我夫君李公子,你把你的情況說說,我們能幫的會幫你的 。”

這聲“夫君”讓謝執有些緩和,心想蘇漾還知道自己是她丈夫,但也只消了一點點不滿。

“李公子好,我叫孟陽,是揚州城郊杏花村人士,母親早逝,父親是地主的佃農,我外出和幾個同伴做工,回來整個村的農戶都不見了,也去流民安置點裏找了,見鄰居了,說我爹去給黃府建房子了。

“但我去那邊找,卻找不到我爹,還被趕了出來,只能去告官,那官員明裏暗裏要我付錢才辦,我沒辦法,把所有積蓄給他了,誰知過了一個月,他說派人找了,還是找不到,我的錢也要不回來了,只能留宿街頭在城裏接著找爹娘了。”

孟陽說著眼神充滿痛恨,這些狗官不為民除難,反而趁此再壓榨一番,一點活路不給人留。

“要建的房子在哪?”謝執問道。

“城南西林那邊。”

謝執又無聲念了一遍,有些事情也就串了起來。

“你先在府上做工吧,過些時日定能幫你找到。”

“謝謝公子。”孟陽恭敬一拜,侍衛帶著他去安排好的臥房。

走過蘇漾身邊時岳陽也微微傾身,“謝謝姑娘。”

蘇漾也會以微笑,說來岳陽還幫了他們呢。

這男的眼睛都快粘你臉上了,還笑。謝執看著二人的眉眼官司,只覺刺目極了。

等孟陽走了,蘇漾識相地靠近謝執,讓下人把那籠打包的包子拿上來。

“殿下,你看,我還給你帶了包子,看著就好吃,第一時間就想著讓殿下嘗嘗。”

蘇漾示好道,心裏知道謝執嫌攤販的食物不衛生,肯定不會吃,也不準讓她吃,從兗州出發,路上就是這樣,不許她吃攤上賣的小吃,到時自己背著他偷偷吃就好。

沒想到謝執竟然沒吭聲,這是收下了?

蘇漾這下真不開心了。

謝執看著蘇漾期待他收下,又害怕他指責的小眼神,剩下的怒意竟奇妙消失了,終是嘆了一口氣。

謝執見今早蘇漾這麽舍不得自己,心想著今天就早點回來陪她,誰知回來院裏根本沒人,問了才知道自己一走,蘇漾就出門了。

自己也沒想著拘著她,可她出去也沒和他提前說一聲,毫無征兆。

這讓他很不安,她就像流沙一樣,讓他無法抓在掌心,早晚會離他而去。

他不喜這種感覺。

現在壓下那股火反思,來了揚州蘇漾一直待在疏影堂,她性子愛玩,應是無聊,才跑出去的,也是他沒考慮到,畢竟他自己喜靜,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忽略了二人的不同。

“下次想出門和我提前說好嗎?”

“嗯嗯嗯。”蘇漾連忙乖乖點頭。

“我順路給你買了揚州名吃蟹黃湯包,給你熱著,你一會兒去嘗嘗。”

一旁青翳聽了,心想“怪不得良娣要跑出去呢,殿下連關心都要遮掩一番,這誰能感受到愛意啊。”

明明是路上殿下見排隊人多,問了知道是一家百年老店,蟹黃湯包一絕,也下車親自排了許久買給良娣,讓良娣嘗鮮的。

“殿下我們兩人都想著對方,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謝執輕笑,一副被莫名取悅到的模樣。

“真是喜怒無常啊,果然伴君如伴虎。”蘇漾想。

旁觀者清,青翳看著主子的變臉,覺得良娣真厲害,殿下這樣的人在良娣面前都冷不了三秒,不爭氣極了。

“慢慢吃,別被湯水燙到。”謝執說完就去書房了。

**

青翳今日和交接的人碰了面,“殿下徐州的軍隊已經到了。”

“一批圍住黃府和周府,一批圍住城南西林。”

青翳發問,圍住黃府和周府他知道,擒賊先擒王,但圍住西林是幹什麽,就是黃均祥建莊子的地方啊。

“什麽人會在密林裏面建莊子,至少愛享受的黃均祥不會。”

見青翳還是不懂,謝執接著說,“建兵器是為了幹什麽”

“練兵!但岳陽去沒見到人啊?”

謝執沒有回答,只是負手瞧著黑透了的天,“地上沒有,地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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