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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風雨 大廈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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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風雨 大廈將傾

賈敏擰眉道:“這三千兩銀子, 就是這麽來的?”

王熙鳳點點頭,心虛道:“後來我聽說,那張金哥是個多情的, 聽說退親,就用一條汗巾,悄悄上吊自盡了。那守備家的公子也是個情種, 聞說金哥自縊, 他便投河而死了。”

兩個人效仿了《玉臺新詠》中《孔雀東南飛》的焦仲卿和劉蘭芝,一個選擇自掛東南枝, 一個選擇舉身赴清池。

賈敏:“……”

王熙鳳幹的這事, 也太缺德了,她沒法評價。

兩條人命啊。

王熙鳳等了半日,見賈敏總不做聲,只好悶悶道:“後來我覺察到這事有點不對。”

“怎麽不對?”

王熙鳳道:“我也不好說,就覺得這事發生的湊巧, 尤其是想到寶玉和林妹妹……”

她沒有再往下說了。

她覺得大概是湊巧,但直覺卻讓她有些不安。

賈敏心裏卻清楚。

太巧合的事, 往往都不是巧合。

寶玉和黛玉也有婚約, 和張金哥、守備之子的情況一模一樣。

哪來這麽巧, 正碰上一樁類似的婚事讓她王熙鳳拆?

所以,會不會一開始,王熙鳳就被別人設了套?當她受不住三千兩銀子誘惑時,把柄就落到別人手裏了, 加上王熙鳳用的是賈璉的名義,這一對小夫妻,一下全被人家拿捏住了。

賈敏忽然道:“嫂子沒問過你在饅頭庵的事嗎?”

王熙鳳茫然道:“一句也沒問過。”

她不明白,姑媽怎麽好好的提起太太, 這事,從始至終,太太是完全不知道的。

賈敏:“……”

沒問過就對了,你還擱這兒犯傻呢。

虧你機關算盡、自作聰明,卻不知一早就鉆進你姨娘設的套子裏了。

王氏那個人多精啊!

你沒點致命把柄落在她手裏,她能放心讓你管家?就不怕你翻出她這些年暗地裏幹的臟事?

你現在想脫鉤,已經上了船,哪兒還有回頭路可走。

王熙鳳苦惱道:“張道士大約聽到些風聲,之前幾次提醒我,讓我積陰騭,遲了就短命。”

若是秦可卿在時,遇到這種事,她還能跟秦可卿商量商量,聽聽她的意見。

秦可卿這一去,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當時又協理寧國府,赫赫揚揚的,她就被權利沖昏了頭腦。

直到上次被魘,恢覆後,她頭腦一點點恢覆了清明,因是親身經歷,便開始相信真有因果報應,漸漸後悔,但想挽救,似乎已經遲了。

人命已害下,手上沾了血,怎麽洗得幹凈呢。

王熙鳳問道:“姑媽,你說我多做些善事,是不是就好了?”

賈敏:“……”

這是別人精心為你布的局,和做善事有什麽關系?

她都能看到,如果將來有一天,王氏成功把寶釵扶持上位,頭一個要清理的絆腳石,就是現任當家王熙鳳。

內侄女怎麽樣,再親能親得過兒媳?

榮府管家權自然要交到兒媳手中的。

至於怎麽清理王熙鳳,太簡單了,把守備之子和張金哥的事捅出來,讓賈璉吃官司。

賈璉為了自保,少不得會和王熙鳳翻臉。

何況這件事,本就和賈璉無關,王熙鳳冒用他的名頭,害苦了他,賈璉難道還會對她留有餘情?

如果有個兒子還好,偏偏王熙鳳膝下只有個女兒。

或休棄,或和離,總之是過不下去了。

他們夫妻窩裏鬥,王氏不用耗費一兵一卒,就把大房那邊的中堅勢力給輕易清除了。

至於王熙鳳,她是老太太一黨,王家那邊,必不會待見她,回去之後,大約也是任人蹉跎。

最讓人嘆惋的是,王熙鳳是真的每日都在為賈家操心,白天起比比雞早,晚上睡得比狗晚。

為了保持精神頭,她天天喝著暹羅國的濃茶,那裏頭茶堿成分極高,喝了就睡不著覺。

結果一開頭就被人算計了。

王熙鳳還顧念著親情,根本不知道,她的親姨娘王氏,對她,打的是用過就丟的心思。

但這些話說出來,除了惹王熙鳳煩憂,一點兒用沒有。

誰讓她禁不住誘惑,上了鉤呢。

賈敏沈吟半晌,道:“我找人暗地裏查查這件事,至於你……多做些善事,總沒錯的。”

“還有就是,你不要太操勞,也該好好保養身子,為自己將來做打算。”

賈府這個大家只在其二,把自己和賈璉的小家顧好,才是正經。

還未到十四四,中間又鬧出了一事。

事情還要從賈母兩宴大觀園說起,那日在宴上,王夫人為了讓鴛鴦幫著她和薛家人在行酒令時作弊,命人在李紈和王熙鳳之間,給鴛鴦設了一個座,即,暗許她奶奶之位。

本來沒什麽,但偏巧賈母逛完園子後就病了。

賈母一病,府裏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賈赦。

雖然王太醫說,上了年紀的人,未免頭疼腦熱的,實屬正常,熬過去就好了。

但萬一有一天,熬不過去呢?

要知道,榮國公的東西,都在賈母那裏收著,更不用說,賈母原本的東西,誰不眼紅覬覦?

賈赦便著人細細查了賈母這幾年的脈案,發現每次太醫請平安脈的時候,都會在後面綴上四個字:

舊疾無虞。

本來很稀松平常的套話,在這個時候,就不平常了。

賈赦認真想著賈母的舊疾,然後就聽到人說,老太太年輕時曾跌下水,磕破了頭,還留了一個瘡疤。

怪不得王太醫提到“頭疼腦熱”呢,原來老太太真有個頭疼腦熱的毛病。

這個病,年輕時都治不好,更不用說上了年紀。

這幾日,老太太又是讓四丫頭畫園子圖,又是給鳳姐兒做生日擡身份,又是說要做幾頂新暖帽。

會不會老太太已經不中用了,現在只是強撐著,在安排身後事。

再然後,二房那邊的行為就不對勁了。

王氏那麽大方的許給鴛鴦奶奶之位,必是想借鴛鴦之手,謀取老太太的資產!

他們倒和他想到一處去了。

他今年三月份起了這個念頭,但不敢明說,生怕老太太生氣,只放出風去,說生了病,身邊服侍的人都不好,得選一個可用的姨娘才行。

光這麽著,老太太就派賈璉、寶玉、賈環、賈蘭等一眾小輩來探望他,示意他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兒子孫子重孫子已經一大堆,臊了他一番。

之後他更不敢提鴛鴦了。

但現在二房率先伸了手,那就不能怪他迎頭趕上了。

賈赦便跟邢夫人說要娶鴛鴦,讓她去促成此事,邢夫人深知老太太那一關不好過,便先去找了王熙鳳。

她手頭恰巧也有王熙鳳的話頭:

你看你上次過生日,璉兒拿劍追你,不是因為你先進去撞破鮑二家的和璉兒的醜事,他臉上過不去,才鬧出來嗎?

你連犯了七出之條的兩條,一是無後,二是善妒。我們作為公公婆婆的,還向著你,一點兒沒說你壞話,現在,你該幫公公婆婆辦點事了吧?

王熙鳳一聽,頭都大了。

老太太那邊的事,她是絕不能摻和的。

至於邢夫人,她倒不怕,但也不想平白無故的得罪她,勸了幾句,見邢夫人不聽,非要去觸這個黴頭,她只好使出一個抽身退步計,把自己摘了出去。

之後鴛鴦自然不願意,賈赦一聽炸了毛。

越發篤定,是二房那邊,許下的奶奶之位迷了鴛鴦的心竅,所以她才看不上他。

二房許下的,只能是寶玉的姨娘。

所以他便讓鴛鴦叔嫂去找鴛鴦,意思是,別想寶玉了,他既已開口要了她,寶玉怎麽好跟他搶人。

不跟他,這府裏頭的老少爺們,她一個也跟不成。至於往外聘,更是做夢,外頭的人,哪個不怕賈家的勢力?

之後,就是鴛鴦被逼的沒法子,當著賈母和一眾人,跪在地上,剪頭發,發毒誓,說:“因為不依,方才大老爺越發說我戀著寶玉,不然,要等著往外聘……我這一輩子,別說是寶玉,就是寶金,寶銀,寶天王,寶皇帝,——橫豎不嫁人就完了!”

她口裏罵著賈赦,實際上打的是王夫人的臉。

今兒就把話挑明了,撂在這兒,你那個寶玉姨娘的大餅,老子從來沒想吃過,也吃不消!

賈母聽後,趁勢先罵了王夫人,後又罵了邢夫人幾句,事情算是半了不了的。

而榮府不安寧,寧府那邊也不遑多讓。

事情要從柳湘蓮開始說起。

柳湘蓮原是世家子弟,素好耍槍舞劍,吹笛彈箏,後來家世敗落了,因生活所迫,他便粉墨登場,偶爾去那些大戶人家串兩場戲,倒騰兩個錢。

但是,並沒有和許多戲子一樣,要賣身求榮。

因他和賴尚榮關系好,所以常被請去寧府串戲,結果就讓賈珍給看上了。

賈珍是老狐貍成精,他深知柳湘蓮的底細,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性子又高傲,若自己出手,必然平白討臊,少不得先找幾個人打前陣,逼柳湘蓮入了彀,待他衣角沾了泥,低頭認命,他才好上手。

賈珍便想到了大傻子薛蟠,遂讓人把薛蟠請來看戲,言語誤導,讓薛蟠以為柳湘蓮是優伶一類。

本來薛蟠就好男風,加上柳湘蓮長得極好,他更是心癢難耐,只礙於第一次見面,又有賈珍等,不好說什麽,做什麽。

柳湘蓮極聰明,又是世家出身,對這裏頭的門道,太清楚不過了。

若只是薛蟠,他倒不怕,但賈珍是賈家的族長,人家花心思布局,三番兩次的給你設套,你縱能躲過一次,能躲過兩次三次嗎?

豈不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京都這個地方,他是待不住了。

柳湘蓮思來想去,便給寶玉遞了帖子,寶玉一看,皺了眉頭,柳湘蓮的帖子含含糊糊的,忽然說自己要走,卻不說明緣故,他想了想,便找了賴尚榮,讓他請柳湘蓮十四日來一趟,見了面有話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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