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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偷看 黛玉偷看寶玉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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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偷看 黛玉偷看寶玉被發現

眾人聽了都不解, 問什麽雀兒尊貴了,會講話了。

劉姥姥笑道:“那廊下金架子上站的綠毛紅嘴是鸚哥兒,一直會說話, 我是知道的。誰知那籠子裏的黑老鴰子怎麽又長出鳳頭來,也會說話呢?”

綠毛紅嘴的鸚哥兒,即牡丹鸚鵡, 又名情侶鸚鵡、愛情鳥。因和伴侶形景不離, 相依相偎,廝守終生而得名, 傳說失去配偶後會悲傷而死。

她用愛情鳥來形容老太太口中的“兩個玉兒”。

而黑老鴰子就是黑烏鴉, 烏鴉長鳳頭,看似尊貴,本質還是烏鴉,嘰嘰喳喳,一叫喚, 人就倒黴。

除開薛姨媽和寶釵外,眾人中即便有聽出她在暗罵薛姨媽的, 也覺得罵的有趣, 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樣, 紛紛笑起來。

賈母更喜歡了,當即就要再去坐船游湖,到了荇葉渚,幾個駕娘早把兩只棠木舫撐來, 眾人扶著賈母,賈敏、王夫人、薛姨媽、劉姥姥、鴛鴦、玉釧上了第一條船,寶玉、黛玉、寶釵、湘雲、迎春等姐妹上了後頭的船,其餘老嬤嬤眾丫鬟俱沿河隨行。

黛玉往水面看去, 想起什麽,笑道:“怎麽不見荷花?”

寶玉一噎,他知道黛玉在點他,早上信誓旦旦說給她采荷花,結果兩手空空回來了,沒事人一樣。

他裝作往兩岸看去,不經意道:“這些破荷葉可恨!怎麽還不叫人拔去?”

沒采到荷花,不是因為他不中用,而是因為這些破荷葉子沒人拔去,阻擋了他找荷花。

是底下人的問題,可跟他沒關系。

黛玉肚子快笑破了,還不待說什麽,寶釵忽然笑道:“今年這幾日,何曾饒這園子閑一閑,天天逛,哪裏有叫人收拾的功夫?”

她這番話,省略了主語,不過因是對寶玉說的,主語自然是寶玉。

翻譯過來就是:今年這幾日,你天天逛園子,一點兒正經事不幹,別人想收拾也沒法收拾。

寶玉斜瞥了她一眼,當做沒聽見。

黛玉便道:“我最不喜歡李義山的詩,只喜歡其中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偏你們又不留著殘荷了。”

李義山,即李商隱,原詩是“留得枯荷聽雨聲”,這裏黛玉改了一個字,有兩重意思。

第一重,“枯荷”是枯萎的荷葉,“殘荷”指的是枯敗的荷花。

她在告訴寶玉,早上沒給她采到又大又粉又漂亮的荷花沒有關系,她看著這些略顯枯敗的荷花,也喜歡,也有一番詩情畫意。

第二重,是幫著寶玉回懟寶釵,不收拾園子,園子更好看,如果不是寶玉天天逛園子,沒有叫人收拾,她們還沒有這樣聽雨後殘荷的機會呢!

寶玉原本正煩寶釵,聽黛玉說了兩句,心情大好,自己最愛最寶貝的人,也最護著自己,向著自己,這種感覺讓人魂醉神迷,只覺飄飄然。

不過,有個問題,李商隱的詩,文辭清麗、意韻深微、她這麽愛詩愛詞的人,為什麽不喜歡呢?

而且,她還強調說,最不喜歡。

再想想,往常她跟他談起詩作,討論過李白、杜甫、王維、王勃、蘇軾、白居易等等的詩,唯獨沒有談過關於李商隱詩作的只字片語。

李商隱的詩,怎麽惹到她了?

還有,這件事,她以前怎麽沒透漏過?

另外,她改的這一句詩,“留得殘荷聽雨聲”,雖免了原句的孤獨悲戚,卻也帶著一股清冷蕭索。

她這種清冷蕭索,又從何而來,為何而發呢?

寶玉望著水面,出起了神,輕輕念道:“果然好句,以後咱們別叫拔去了。”

一時,賈母在前面上了岸,寶玉等姐妹們擡眼一看,原到了寶釵的蘅蕪苑,大家便沿著雲步石梯上去,進了苑中,沿著石徑,到了寶釵的房間。

一看,房間裏面跟雪洞一般,一色的玩器全無,只有一床一案一椅,床上吊著青紗帳子,衾褥十分樸素,桌子上除了兩部書,茶奩,茶杯外,就只供著一個土定瓶,瓶中插著數枝菊花。

賈母看後,心裏自是不喜。

劉姥姥臉色古怪,不知如何評價。她雖是個莊稼人,但家裏過年時,也會買兩張年畫貼貼,平日裏,辣椒穿成串兒,紅柿子帶著枝,掛在廊下,玉米疊堆擺在門拐角處,就圖個顏色好看,

哪裏會把住處捯飭成這樣?

湘雲來這裏住過,不覺為奇,對於寶釵過這樣簡樸素淡的生活,她是打心底的佩服。

迎探惜春很有邊界感,對於寶釵為何把屋子收拾成這樣,都是不多問的,只在看到土定瓶的菊花時,想到寶釵那首《詠白海棠》,確實如妙玉所說,跑了題,應是《詠白菊》才對。

寶玉對寶釵屋子什麽陳設什麽樣子沒興趣,根本沒進來,在外頭觀賞那些結了珊瑚豆子的奇草仙藤。

只有黛玉,看到這雪洞一樣的房間,不知為何,忽然想到了寶玉。

寶玉的房間布置,和寶釵完全相反。

寶釵的房間一目了然,墻壁上什麽都沒有。

而寶玉的房間,跟個迷宮一樣,基本什麽都有,尤其是墻壁,沒有一處是空的。

他的房間,滿墻皆是雕空木板,裏面全是槽子,木板上刻著流雲百蝠,歲寒三友,山水人物,翎毛花卉,集錦博古,萬福萬壽等等,各種花樣,基本天地萬物,世間百態都刻在其間。

裏頭一隔一隔的槽子,筆墨紙硯,瓶花盆景,書籍文玩……憑這世間有的雅趣,都置在其中。

而墻壁上,琴,劍,懸瓶之類,皆空懸著,與墻持平。

再到裏面,還有一面大鏡子,正對著床。

他的房間,像他這個人,每日雜學旁收的,涉獵廣博,海納百川,心中滿懷著對天地萬物的情。

那寶釵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心裏空無一物,只剩眼前幾枝菊花。

黛玉想到菊花,便想到寶釵昨兒的兩首菊花詩:一首《憶菊》,最後一句是“慰語重陽會有期”;一首《畫菊》,最後一句是“粘屏聊以慰重陽”。

兩首詩,光想著“慰重陽”了。

由此看出,寶釵眼前是菊花,心裏想的卻不是菊花,而是菊花背後代表的重陽節。

可為什麽是重陽節呢?

想到什麽,黛玉倒吸了一口冷氣。

重陽是折菊簪菊之日,所以……

“誰憐我為黃花疒,慰語重陽會有期”,真正表達的意思是:我看到這些菊花就憎惡,憎惡的胎裏帶來的熱毒都要犯了,只是無人憐惜,不過,等到重陽節,這些菊花都被摘下來,我心裏就得到安慰了。

“莫認東籬閑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陽”。真正的意思是:你不要認為我在籬笆旁沒事采菊花玩,我是把折花當正經事要幹,把它們采下來,粘在花屏上過重陽節,我心裏就舒服了。

寶釵這個人,不是不喜歡花兒粉兒的,而是極度憎恨花兒粉兒。

重陽節時,百花雕零,菊花最後一開,寶釵把菊花折下來粘屏,正可以作為自己勝利的標本。

她滿心滿眼,如空空的雪洞屋子一般,什麽都看不見,只剩下對於花的仇恨,對勝利的熱切渴望。

既然她憎恨花,那麽,她們這些愛花惜花的人,她又怎麽喜歡的起來呢?

黛玉出了門,看到寶玉側對著她,背著雙手,站在高高的山崗上,從上往下看,不知在看什麽。

但總會讓人想起一句詩:“翩翩佳公子,皎皎世無雙。”

想到這裏,黛玉便起了一個念頭:寶玉是她的。

她得想辦法把他弄到手,可不能讓別人給騙走了。

這個念頭有些無理,有些霸道,有些莫名其妙,細細想來,還有些羞恥。

但誰讓今天寶玉自己說,要入贅林家呢。

舅舅賈政對他不好,上次險些把他打死,舅母王氏總試圖控制擺弄他,他在賈家,還有趙姨娘她們總想迫害他,但,他跟她去林家就不一樣了。

她爹娘都很喜歡他,肯定會對他好的。

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考不考舉人進士,當不當官,都無所謂。

但,如果他跟她來林家,就不能有別人了,身心都不行,她是一家之主,他只能要她一個。

他會樂意嗎?

把百花都舍棄掉,只守著她一株草木過日子。

她正想著,寶玉察覺到什麽,朝著這邊看了過來,一雙烏黑的眸子看到她時,瞬間燦如星辰。

緊接著,他立刻順著石階下來找她了。

黛玉臉熱熱的,待寶玉一來,她因剛才對他產生的壞念頭,更不好意思看他了,把頭埋的低低的。

寶玉往前湊近了一步,低頭盯著她的神情,輕輕問道:“你剛在偷看我嗎?”

黛玉抿了抿唇,否認道:“哪兒有,我出來看風景。”又道:“你幹嘛離我這麽近?”

寶玉笑道:“我也在看風景。”

黛玉擡眼瞅著他,不滿道:“你又胡說。”

寶玉笑道:“我說我剛才在看風景,你理解成什麽了?”

黛玉:“……”

這人不是好人,故意套路她,她再不理他了。

黛玉想著,轉身就要走,寶玉忙攔到她身前,溫和道:“去吃飯吧。”

他知道她沒生氣,只是害羞了,所以趁機轉移了話題。

黛玉默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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