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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挨打 寶玉挨打,林如海和王子騰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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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挨打 寶玉挨打,林如海和王子騰見面……

這橫死的人, 尤其是溺死的人,地府不收,無法正常投胎, 非要找到一個替死鬼不可。

而今,金釧的鬼魂,大約就守著那口井不散, 要有路過井臺的人, 她就會把人勾過去,等再溺死一個, 她就能轉世了。

金釧生前被她攆走, 必然懷恨在心。

她又專死在東南角的井裏,就在大觀園外頭,離寶玉的怡紅院只有一墻之隔,怕是她死時還惦記著寶玉。

萬一她想著,要勾走寶玉, 跟她做一對鬼鴛鴦怎麽辦?

她倒知道一門“附身術”,可以解除此患。

就是幫金釧找一個陽間的替身, 讓她的鬼魂附在其上, 她的魂魄不在井邊游蕩, 自然不用勾取活人換命了。

但想要找人附身,條件卻頗為苛刻。

其一:那得是金釧生前認識的人,丫頭不行,最好是小姐主子, 讓金釧願意附身;

其二:要拿那人的衣物簪環,隨金釧葬下,方便金釧尋著人氣找來;

其三:不能害人,得那人主動願意被附身。

她琢磨了一遍, 府裏小姐是甭想了,林黛玉也甭想了,唯有寶釵還有點希望。

但這種事,卻不好開口。

王夫人只得斟酌言辭,假意道:“我才賞了五十兩銀子,本想把你姐妹們兩件新衣服拿去給她妝裹,可巧沒有新做的衣服,你林妹妹倒有兩件衣服,但她身子也不好……”

寶釵早已聞琴會意,忙道:“我前日倒做了兩套,拿給她豈不省事?何況我和她身量相對,她活著時也穿過我的舊衣服。”

王夫人聽她滿口答應,心裏不免猶疑,她大概是不知道這裏頭的門道,不由問道:“難道你不忌諱?”

寶釵篤定一笑道:“姨娘放心,我從不計較這些。”

知道,但不計較,並不是不忌諱。

這個不費吹灰之力的人情,她是要定了。

王夫人頓時大為震撼,寶釵這行為,不是別的,她是心甘情願,為寶玉擋災!為她這個姨娘擋災!

她猶有些擔心,被薛姨媽知道,會攔下此事,忙派了兩個人,跟著寶釵去取衣服了。

…………

賈敏來時,賈母上房已烏泱泱圍滿了人,一問,都說老爺發狠,將寶玉打了個半死,老太太、太太才剛過去救下他。

賈敏便進了屋,寶玉正趴在中間的藤梯春凳上,緊閉雙眸,一額頭的冷汗,嘴唇都白了,褲子上一片血漬。眾人圍著,調停診治,打扇的打扇,灌水的灌水。

一時,寶玉呻吟著呼起痛來,眾人都松了口氣。

接著,老太太和王熙鳳去問大夫,王夫人仍一眼不錯的守在寶玉跟前,薛姨媽匆匆帶著寶釵、香菱出了門,李紈帶走了迎探惜三姐妹……

賈敏一瞧,只有史湘雲站在簾子那邊,紅著眼圈,被人忘了個幹凈。

她往日來府裏,是在老太太處住的,老太太現在滿心都是寶玉,自然無暇顧她。

而且,她去哪兒呢?園子裏也沒有她的住處。

她是老太太的客人,老太太不管她,別人更不會管了。

湘雲哪裏見過人被打成這個樣子,何況,寶玉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哥哥。

她看寶玉慘兮兮,血淋淋躺在那裏,滿腹都是擔憂、惶恐、不忍,哪裏還能想到先前的氣。

只知道哭鼻子了。

她正哭的傷心,忽然覺得自己兩肋處被人協了起來,待出了賈母屋,賈敏才將她放了下來,叫春香和翠縷她們過來,囑咐道:“把雲丫頭送去玉兒那兒。”

送走湘雲,賈敏轉頭到了拐廊下,趁著府裏兵荒馬亂的,對秋菊吩咐了幾句話,秋菊去了。

過了片刻,彩霞悄悄從門檻那面過來。

賈敏道:“那個投井的丫頭,究竟怎麽回事?”

彩霞道:“她叫金釧,跟我一樣是太太身邊的大丫頭,初三那天,二爺來太太屋,和金釧說了幾句話,大概是想要她過去使喚,兩個人說親道熱的,不知怎的,就惹惱了太太,對金釧罵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還將她攆出去了。”

賈敏道:“寶玉挨打的事,你知道幾分?”

彩霞道:“我只知道今兒晌午,老爺那邊來了好幾撥客人,讓二爺去會,後頭的事就不清楚了。”

賈敏點頭道:“你去吧。”

彩霞又悄 無聲息的離開了。

一時,秋菊回來,道:“太太,我打聽過了。”

賈敏道:“怎麽說?”

秋菊道:“昭兒說,看見寶二爺的小廝焙茗鬼鬼祟祟的,出了角門,在才剛來府的客人,就是賈雨村的轎子前,待了好一陣,焙茗回來後,把掃紅、鋤藥幾個小廝都叫走了,說,‘大熱天的,爺也不會出門,不如去倒座屋賭錢,涼快了再來侯著’。”

“然後我又去問了李貴,他說,聽政老爺那邊的幾個小廝說,有個忠順王府的長史官來了,政老爺送走後,臉色鐵青,後來又看見環三爺在政老爺跟前說了什麽,政老爺氣的眉眼都黃了,立即命人去拿寶二爺。”

賈敏點了點頭,陷入思索。

她雖嫁了出去,在榮府的根基卻未斷,作為榮國公最寵愛的唯一嫡女,榮府內宅,當年由她代掌。

大樹底下的根脈,早已經盤在了一起。

彩霞是王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和金釧、彩雲不同,她既不投靠寶玉,也不投靠賈環,亦不投靠王熙鳳,並非不為自己謀劃,而是本身有主。

昭兒如今是賈璉的小廝,也是賈敏的親信。

李貴是寶玉奶娘李嬤嬤的兒子,李嬤嬤這一脈亦是賈敏的親信。

除了這些人,還有許多“木石黨”,如一根根竹子般,悄悄生長在榮府各個角落裏,風來則隱,雨來則生,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結不成一張網,但偶爾會跳動一下。

通過三人的話,賈敏已將整件事拼湊了個八九不離十,只剩下一個疑問:忠順王府為何來人。

她一面想著,一面起身往瀟湘館而去。

寶玉挨打,是瞞不住黛玉的,她這會兒指不定怎麽傷心呢。

賈敏猜的不錯。

金釧投井一事,雖未傳到黛玉耳裏,但她看紫鵑、雪雁她們嚴嚴實實的守著自己,不讓她出去,就知道府裏必然出事了。

後來,湘雲紅著眼圈出現在她面前,結結實實給她唬了一跳。

再一聽,寶玉挨了打,她一下急哭了。

湘雲忙拉住她,道:“外面大暑熱天,你這身子,快別跑了。剛才大夫說,寶哥哥性命保住了,好生養一陣就好了,你、你也不必這麽難過……”

她說著說著,看到黛玉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由不得跟著滾下淚來。

兩個人抱在一起,對哭起來。

黛玉抽抽搭搭的問道:“你說……真的……真的不要……不要緊嗎?”

湘雲啜泣著說:“我想,愛哥哥是習武之人……一定不會有事的……”

黛玉哽咽道:“他一定很疼……”

湘雲感同身受道:“肯定的……之前我腳指頭不小心磕到了尖石頭……你不知道……嗚嗚嗚……給我疼死了……”

黛玉擦著湘雲的眼淚,道:“你別哭……一會兒你們家那些媳婦丫頭看到了……該說你閑話了……”

湘雲道:“我一看你哭……忍不住也想哭……”

兩個人正哭的傷心,賈敏從外頭進來。

見狀,她又氣又心疼,忙讓人去打水給她們洗臉,道:“我去看了,寶玉那邊沒事,你倆晌午都沒睡覺,還不趕緊睡一會兒,讓眼睛也休息休息……”

她生怕兩人一對話又難過起來,便拉著湘雲去了旁邊房間,讓丫頭服侍著睡下了。

轉頭回到屋裏,黛玉坐在窗前,猶在抽噎掉淚,兩只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已腫成了桃子。

“你這樣哭,寶玉知道了,豈非心裏不安?要實在不放心,待會兒餘熱散了,你去看一眼?這會兒不許再哭了!”

賈敏嘆了口氣,用柔軟的絹帕幫她擦幹眼淚,給眼睛上敷了藥,硬逼著黛玉睡下了。

賈敏看黛玉終於睡下了,總算松了口氣。

她是寶玉的親姑媽,看著那孩子長大,樣樣都好,樣樣出色,又懂禮數,如今見他被打了個半死,心裏也極不好受。

要她說,教育孩子,罵一頓,打兩下還行,下這麽重的毒手,這親爹當的,還不如不要。

而且,忠順王府那邊什麽情況她雖不了解,但金釧那事她看的清楚,政二哥分明是對王氏不滿,所以拿寶玉出氣。

垂簾外春香的身影一閃而過。

賈敏幫黛玉掖好被子,起身到了外間。

春香急忙道:“太太,咱家老爺來了!王家舅老爺也來了!正在榮禧堂正廳坐著,兩人劍拔弩張的,誰都不敢過去解勸!”

賈敏吃了一驚。

夫君和王子騰聚在一起,這下可壞了!

她顧不得什麽,趕忙往府裏而去。

此時,榮禧堂正廳,充滿著風雨欲來之勢。

林如海,皇上的心腹,文官之首。

王子騰,太上皇的心腹,武將之首。

兩個當朝一品對坐在堂中,除了政治上的站立場不同外,中間還有賈敏這層關系。

這些年來,對於其他擋路絆腳的人,王子騰都還罷了,唯獨深恨林如海。

他和林如海之間,有奪妻之恨。

敏兒和他是青梅竹馬,兩家自小看定的親事,就因為林如海的出現,敏兒才改了主意,不肯嫁自己。

林如海亦不喜王子騰,這個人,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俗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和王子騰沒什麽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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