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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忠順 金釧跳井引發的諸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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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忠順 金釧跳井引發的諸多問題

俗話說,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一個十來歲水靈靈的丫頭,忽然投井自盡了, 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匪夷所思的,由不得問一句,怎麽投的井?為什麽要投井?

即便有管事們在上頭鎮著, 也難鎮住。

賈敏聽到消息, 鎖緊了眉頭,顧不得什麽, 急匆匆帶著人, 往賈府而來。

她得把黛玉接回去,等這邊喪事完了再說。

到了瀟湘館,黛玉看到母親像神兵天降一樣,瞪圓了眼睛,她的消息還沒傳出去, 母親怎麽就來了?

賈敏道:“你爹想你了,我也想你, 接你回去住幾日。”

黛玉聽了, 滿腹狐疑。

就是母親要接她, 也不必頂著大毒日頭過來,等晚上涼快了再來接,不好嗎?

她緊張起來,沖口而出道:“父親出事了?”

賈敏無奈道:“又胡說八道。”

黛玉困惑道:“那是為了什麽?”

賈敏摸著她的後背, 道:“不為什麽,你別問那麽多了。”

黛玉想了想,道:“那……我去辭老太太,太太。”

還有寶玉, 也得跟他說一聲。

賈敏一噎,辭老太太沒什麽,王夫人那邊才橫死了一個丫頭,她才不想讓黛玉過去。

雖然她不信鬼神,但涉及到自己女兒,總要忌諱的。

賈敏道:“不用面辭了,我派人跟老太太說一聲就行。”

說著,她便讓人收拾黛玉的日常用物。

“娘!”

黛玉連忙扯住賈敏的袖子,吞吞吐吐的,似有什麽話要說。

“怎麽了?”賈敏奇怪。

黛玉抿起雙唇,驟然紅了臉。

賈敏看她這樣子,終於反應過來了:“你是想去辭寶玉吧?”

黛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吶吶道:“他被舅舅叫去書房會客了,還沒有回來……那客人娘也認識,是江南甄家的。”

一面說,一面偷偷觀察賈敏的反應。

那個甄應嘉到底是不是自己家請來的媒人呢?

賈敏笑了笑,正要說話,春香忽從外頭進來,喚了聲:“太太。”

賈敏站起身,出了門。紫鵑、雪雁、秋菊她們都在門口守著,臉上俱是著急惶恐之色。

賈敏道:“什麽事?”

紫鵑道:“聽說政老爺發了大火,說要打死寶二爺。”

賈敏神色凝重起來,想了片刻,道:“我現在就去前頭看。”

“紫鵑、雪雁,你們兩個進去陪著小姐,別讓她出門,小姐要問起,就說我去鳳丫頭那兒了,一會兒就回來,千萬別漏了口風,惹她擔憂。”

她將瀟湘館中諸事安排妥當,便帶著兩個丫頭往前頭府裏去了。

如今且說回賈雨村,來到忠順王府後,說有琪官的線索,便出來了一個名叫仇庸的長史,奉命接待他。

賈雨村將方才探知的消息,盡皆告訴了仇庸,仇庸說:“稍待。”又吩咐人看茶。

站起身,拱了拱手,進去見忠順王了。

幾天功夫,忠順王已捧起了新的戲子,早將之前的琪官拋在腦後了,身邊仇庸一提他才想起來。

琪官失蹤後,他確實有讓底下人細細查訪琪官的蹤跡。

“查到什麽了?”

仇庸將賈雨村拜訪,馮家私宴,北靜王贈琪官汗巾,汗巾落在賈家銜玉公子等一幹事,長話短說,報給了忠順王。

忠順王聽到水溶的名字,臉色不好看起來。

他和北靜王一直不對付,如今知道自己捧了幾天,沾都沒沾一下的戲子,竟見了北靜王一面,就被他引逗去了。

頓時,生了一肚子火。

戲子不重要,面子卻很重要。

不過,他還是有幾分理智在的:“這跟賈家有什麽相幹?”

仇庸道:“聽賈雨村說,北靜王曾將皇上賜與他的鹡鸰香念珠,轉贈給了賈政的嫡子賈寶玉。之後賈寶玉去過一次北靜王府,就在馮家宴會前,下官想,琪官失蹤,大約是北靜王交待賈寶玉做的。”

忠順王心中疑惑,道:“這賈雨村不是王子騰的幕僚嗎?王家和賈家聯絡有親,他來本王這裏,拆賈家的臺,對他有什麽好處?”

仇庸捋須道:“王家在拉攏賈家,北靜王亦在拉攏賈家,想必王家對北靜王不滿,所以想借王爺的手,割一割賈家和北靜王府的聯系。”

忠順親王陷入沈思。

這件事情單從表面看,就夠覆雜了。

北靜王把皇上賜給他的茜香國汗巾轉送給了琪官;琪官把那條汗巾轉送給了賈寶玉;馮紫英設了宴,宴請的琪官和賈寶玉;琪官無故失蹤;賈雨村作為王家的幕僚,卻忽然把琪官的消息透露給他……

馮家是皇上的心腹,王家是太上皇的心腹,北靜王是打著皇上的名頭,四處拉攏朝臣的第三方勢力。

賈家是四處交好的中立派,和馮、王兩家都有親,而今和北靜王也有聯系。

賈家、馮家、王家、還有北靜王府,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麽鬼?

朝廷也好,政局也罷,他一向都置身事外的。

但這一次,忠順王不免懷疑,這是不是北靜王針對他,設下的一個局呢?

不管是不是局,他不做出點動作是不行的。

如果裝聾作啞,別人覺得他一個親王,還要怕水溶一個郡王,以後他在京都如何立足?

仇庸道:“王爺,要不要下官去北靜王府……”

“不!”忠順王一擡手,道:“你去賈家走一趟,提一提琪官,探探賈政的口風,他要是不知情,你就回來,切忌不要把事情鬧大。”

“至於賈雨村,就說本王記下他的人情了,讓他回去吧。”

仇庸答應著,從府裏出來。

出了王府後,他卻並不急著去賈府,而是派人悄悄往仇家送了個信。

此仇家,就是當初和義忠親王一脈,卻被馮紫英算計,不得不檢舉義忠親王的仇家。

而今仇玖的父親仇良已經從都尉升了校尉。

仇庸自然是仇家安插在忠順王府的探子。

仇庸一接到回信,坐上馬車,立即往賈府而來。

此時,寶玉還不知曉,朝廷上,家族裏,所有的內憂外患,即將集中在他一人之身,全面爆發。

他才從賈政書房出來,到了王夫人處,忽然聽到了金釧投井自盡的噩耗,頭嗡的一下響了,險些沒有站穩。

怎麽可能呢?

前兩天,他籌謀著怎麽讓金釧回來,眼看有些眉目了,她為什麽要投井?

雖說他昨天因黛玉的事,發過一回狠,想著,若金釧實在回不來,就算了,反正也是薛家的幫兇。

但他沒想過,金釧會死。

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想到金釧在太太房裏,從小服侍他穿衣洗臉,給他端茶倒水,和他說說笑笑……

一眨眼,人就沒了。

井裏頭,又黑又冷,她怎麽能跳進去呢?

賈寶玉不信,他心頭不免懷疑,是不是有人害了她,把她推進去的?

可是,金釧那句箴言,“金簪子掉井裏,是你的只是你的”,乃是當日她親口所說。

若她為人所害,怎麽會偏巧應了她的話?

而且,還是在東南角的井,靠近怡紅院的位置。

她跳井的時候,一定在想著他。

想到這裏,寶玉心中五內摧傷,茫然不知何往。

…………

王夫人坐在裏間房裏,一個人暗暗垂淚。

當日,自己對金釧生那麽大氣,是因為之前心裏就窩著火。

而這股火,不是針對別人,而是針對林黛玉。

清虛觀打醮,金玉之事未成,回來後寶玉在府裏大罵張道士,她早看出來,寶玉是為了林黛玉。

姓林的小狐貍精,不知使了什麽妖魔手段,把她兒子魂迷的死死的。

只是,上頭有老太太,外頭還有林如海、賈敏一家子,她拿林黛玉無可奈何。

起先金釧言語輕浮,她雖生氣,但尚有理智。

但後面,金釧讓寶玉去抓賈環和彩雲的奸……

賈環送姓林的茶葉之事,她知道。

寶玉無端引逗彩雲,怕是和賈環爭風吃醋,她心裏亦有幾分猜測,氣也好,怒也罷,卻不能怎麽樣。

所以,金釧當時的話,把她理智燒了個幹凈,幾年來,對林黛玉的恨全撒在了金釧身上。

等發完火,金釧已經被攆出去了。

對林黛玉這種勾她兒子的小狐貍精,挫骨揚灰都難平她心頭之恨,但金釧不是,她服侍自己十幾年,盡心盡力,和親生女兒一樣。

這幾天,她心裏後悔,但話已出口,卻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臉,尋思著,拖一拖再說。

誰知這一拖,金釧竟跳井了!

該跳井死的人是姓林的,不是她的金釧。

王夫人想到金釧往日的好處來,愈發傷感起來。

…………

金釧跳井一事,在大觀園中也傳開了。

襲人正拿著扇子準備往回走,寶釵搖著扇子從甬路那邊過來了,笑道:“我剛看到寶兄弟換了衣服,慌慌張張的跑過去了,正想叫住他,他卻沒聽見。”

襲人笑道:“老爺喚他去呢。”

寶釵聽了,眼裏多了一絲興味,問道:“該不會是老爺想起了什麽,叫去教訓一頓吧?”

襲人笑道:“不是,是有客要會。“

寶釵點點頭,往四周看了,見無人在側,笑問道:“剛才可發生了什麽?”

襲人笑道:“我才見到有兩只野雀兒打架,一只雲雀,一只玉頂兒,倒很有些頑意兒。”

寶釵便知道,她說的雲雀是史湘雲,玉頂兒是林黛玉,兩個人終於鬧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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