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訪客 寶玉逢真遇假,催逼黛玉

關燈
第96章 訪客 寶玉逢真遇假,催逼黛玉

湘雲聽了, 一肚子惱火。

這些大道理,她難道不明白嗎?還用林黛玉教。

可道理是一回事,姐妹情分又是另一回事。

你就算再有道理, 你鉸我東西,就是鉸了!而且,我很確定, 你絕對知道那是我做的。

畢竟,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上回我給賈寶玉打的幾根蝴蝶結子, 被你看到, 也鉸了幾段。

那會兒我還傻乎乎以為,你和寶二哥生氣,不小心鉸的,結果三番兩次,你不鉸別人的, 就鉸我的。

每次襲人煩我做什麽東西,被你發現了, 你就要鉸。你既然這麽愛生氣, 這麽會鉸, 這麽在意寶二哥身上的配物,為什麽自己又不給他做?

我就是個傻子,也該明白,你是在針對我了。

不過, 林黛玉的氣她要生,襲人的氣她也要生。

她煩她給賈寶玉做東西,為什麽不跟賈寶玉實話實說?這根本沒有道理。

當時若說清楚了,自己現在就是占理的, 可以直接向賈寶玉興師問罪。

她不說,自己這會兒也不好質問她,不然好像自己幫她做東西,是為了向賈寶玉獻好一樣。

不過,她再煩她做什麽,那可不能了。

史湘雲拿定了主意,向黛玉道:“王戎索衣固然不好,可其中緣故怕不是王戎儉吝那麽簡單,說不準,這個侄子身上一定有什麽事大大激怒了王戎。”

黛玉笑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說完這句話,黛玉便自顧自吃起了果子。

湘雲瞪大了眼睛。

然後呢?既然承認她說的有道理,總該向她賠情道歉吧?

寶玉忍不住笑了。

她們姐妹倆真讓人服氣,從小到大,兩人就愛打嘴仗,湘雲沒少懟黛玉,黛玉亦沒少逗湘雲,到了現在,這個毛病還沒改。

正心裏暗嘆,忽然外頭來報:“老爺叫寶二爺。”

一語落下,室內一片靜默。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沒了。

襲人見寶玉坐著不動,催他道:“你快去吧。”

湘雲問道:“為什麽事呢?”

外頭回報:“說是江南甄家的老爺上京來了,拜訪咱們家老爺,讓二爺出去會會。”

黛玉和寶玉便都知道,來人是賈、林兩家共同的老親世交,甄家家主甄言,甄應嘉。

那是不能不見的。

寶玉便蹬靴換衣,動身時,悄悄朝黛玉遞了個眼色。

待他走了,黛玉乜斜著眼,一副沒有精神,昏昏欲睡的樣子,站起身,問湘雲道:“我沒睡午覺,現在困得不行,你要跟我一起回瀟湘館補眠嗎?”

湘雲賭氣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愛睡大覺?我在這兒坐一坐,過會兒還要去見老太太。”

她來賈府做客,自然是養足了精神來的。

黛玉便一笑,辭了湘雲,出了門,果見寶玉在前頭慢慢的走著,到了花陰底下,他站定不動了。

黛玉笑道:“你不去會客,在這裏磨蹭什麽?”

寶玉拉她到一旁,低聲道:“我聽說,前陣子甄家老爺一上京,就去拜訪了姑父?”

黛玉點點頭。

寶玉立刻問道:“所為何事呢?”

黛玉道:“左不過是官場的事,還能有什麽。”

“不見得,”

寶玉若有所思道:“他可是咱們兩家的親戚,沒升官、沒升職的,卻在這個時候來;前腳去了你家,後腳就來我家,你不覺得有什麽嗎?”

黛玉聽了一怔,忽然紅了臉,道:“你說的太含糊了,我不明白你這個話。”

寶玉嘆道:“好妹妹,你這麽聰明一個人,我能察覺出來的事,你怎麽可能察覺不出來呢?”

“我現在心裏直打鼓,手心都汗濕了,你若體諒我,快讓人往你家裏探個消息去,若大事定下來,我千倍萬倍的謝你。”

黛玉咬了咬下唇,道:“你又瘋魔了,說的這些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寶玉急道:“炎天暑熱的,他來府裏拜見我父親,還一定要見我。你想想,不是為了保媒說親,是為什麽?”

黛玉道:“這都是你胡猜亂想。”

寶玉嘆了一口氣,道:“好妹妹,你別哄我,我讓你往家送個信去,也是為了穩妥起見,別的我都不怕,就怕像上次打醮一樣,蹦出個別人來。”

”這客人若是為你我之事而來,姑媽肯定知道,不會怎麽樣;若不是,她還能趕來府裏救急。”

黛玉縱心裏十分羞慚,但外頭被寶玉催逼著,又見他急得一額頭汗,無法,只得點頭答應。

她回身往瀟湘館走,心裏猶在想著。

寶玉猜的大概率是真的。

雖然“金玉良姻”步步緊逼,但她和寶玉的“木石姻緣”亦在不斷推進。

先是老太太讓她裁剪婚服,然後是端午節時,母親給她和寶玉送了一樣的節禮,再到清虛觀打醮,張道士獻上了木石茶……

因為老太太拒“金玉”時,借口是寶玉年齡小,要等兩年再定,所以賈家不好直接向他們林家提親。

但他們林家開口也不行,沒有女方趕著男方家的道理。

那就只能換種方式,找一個中間人。

由甄家家主牽這個頭,在舅舅跟前暗示,而舅舅作為寶玉父親,對他的婚事最有話語權……

只要舅舅發下話,之前,老太太的所謂寶玉年齡小的借口也就不做數了。

可是,事情發展真能讓他們二人如意嗎?

黛玉一打眼就看到池裏快要盛開的樓子花。

樓子花,又叫重臺蓮,是荷花中極為珍稀的品種。

一個枝上,長出一朵荷花,從這朵荷花的蓮房之中,又長出一朵類似牡丹的花來,通常是不結果的。

想要結果,除非把開在荷花上面的類牡丹剪去。

類牡丹開的好,皆是從荷花身上汲取養分,可以說,它受了荷花的恩,但它卻恩將仇報,影響荷花結果。

不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到了秋季,荷花隨風而枯,上方洋洋自得的類牡丹也無法存活。

黛玉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往瀟湘館而去。

今兒的客,卻是分兩撥來的,前腳來了甄應嘉,後腳賈雨村也來了。

甄、賈二人坐在書房裏,喝著茶,賈政在上首陪著談笑。

甄應嘉所言,無非林家之事雲雲;

賈雨村所言,無非王家之事雲雲。

甄應嘉談到先秦聖人,忽然說起信來,以孔子之言舉例,道:“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又道:““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

賈雨村道:“冥冥之中有天意!”又道:“天意不可違。”又道:“順應天道,萬物昌;逆行天道,百事亡。”

賈政聽的頭都疼了。

他請來甄應嘉,是想跟自家老親好好談一談,他們賈、林兩家定好的親事,是要如約履行的。

但中途跑來一個賈雨村,處處為王家說好話,處處暗指“金玉良姻”,言語間,還有威脅之意。

賈政心裏便很不自在。

甄應嘉見狀,拱手辭道:“我改日再來拜訪。”

賈政亦知今天無法再談話,起身送他出去,又回來書房,少不得和賈雨村周旋委蛇。

…………

寶玉辭了黛玉,沿著主路往前走。

走了沒多久,餘光看到寶釵從東北方向分出來的岔路過來了,他只做沒看見,裝出匆匆忙忙有急事的樣子,悶頭往前趕。

寶釵叫了他一聲,見他沒答應,便不再叫。

正尋思著,方才黛玉羞羞答答的過去,後頭寶玉就慌慌張張的出現,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麽奧秘。

忽又看到襲人手上拿著一把扇子,緊趕慢趕的,一路小跑追寶玉而去了,同樣也沒看到她。

寶釵定下心,決定先靜觀其變。

寶玉經過寶釵,方緩下了步伐,正想著事,忽然旁邊傳來襲人的聲音。

“給,你的扇子。”

寶玉皺了皺眉。

好生生的,送把扇子做什麽呢?

他是去會客,襲人也知道,見了老爺和客人,難道他還能坐在椅上,悠哉悠哉的扇扇子。

就是走去書房見老爺這一路,又不是逛園子,也沒一路扇著扇子的理。

他心下暗忖,怕是襲人看到他和黛玉一前一後的出來,所以找個借口,出來觀察情況的。

那方才的話,她是聽見沒聽見呢?

就是聽見了,他們剛才聲音壓的低,大概也只有一句半句。

他想了想,道:“我不用,你拿回去吧,讓老爺看到,又生氣。”

他和襲人正說話,迎頭一個丫頭跑過來,笑道:“二爺,你怎麽還不去,賈大爺該等急了。”

寶玉聽了,奇怪道:“什麽賈大爺?”

他要會見的是甄老爺,跟賈大爺有什麽相幹?

那丫頭道:“就是興隆街的那位。”

寶玉知道她說的是賈雨村,心裏更加困惑。

“甄老爺呢?”

“甄老爺見賈大爺來,坐了一時,就回去了。”

“哦,”寶玉點點頭,沈吟片刻,道:“那我也回去了。”

襲人忙道:“這又從何說起?”

寶玉道:“方才說甄老爺要會我,我才急急忙忙趕出來,現在變成賈大爺,有老爺陪著,我還湊上去做什麽,反讓客人心裏生疑,不如不去。”

丫頭忙笑道:“不是的二爺,這位賈大爺也說要見您。”

襲人笑道:“這也算接上了,快去吧。”

寶玉無法,只得怏怏地往前頭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