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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燕窩 送黛玉的冰糖被調換為洋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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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燕窩 送黛玉的冰糖被調換為洋糖……

兩個人總歸還要見面的。

果然, 到了賈母上院,黛玉在那裏坐著,祖孫幾個一起用了早膳。

賈母吃了飯, 興致頗高,去了外間,攢局和人一起摸骨牌, 黛玉便和寶玉在裏間榻上坐著。

寶玉挨過來, 輕聲問道:“你身子可大好了?”

他問的,是女兒家的私密事。

前幾天她身上不好, 他是知道的, 為此,她還罵了他幾句,不許他再關註這些有的沒的。

從前他以自己未來夫君自居,每每惹她生氣。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她既答應了他,那是絕不會更改的。

將來她的人和性命都是他的, 更不用說其他了。

黛玉垂下眸子,細密的睫毛顫了顫, 道:“快好全了。”

寶玉柔聲道:“我那兒有別人送的, 番邦進貢的上等官燕盞, 比你日常吃的白燕盞滋補些,你一會兒讓紫鵑來取?”

他之前就想送的,但燕窩有些敏感,畢竟, 她一直是每月那幾天才吃,他怕她多心,所以才沒送。

黛玉耳根熱熱的,輕輕“嗯”了一聲。

寶玉笑道:“還有一事要問你, 雲妹妹送來的戒指,你連紫鵑都沒給,怎麽倒給了晴雯呢?”

黛玉道:“我讓晴雯幫忙做些繡活,所以才給了她一個。”

寶玉心念一動,問道:”什麽繡活?”

黛玉抿起雙唇,默了半晌,埋怨道:“你問題也太多了。”

她也有不想告訴他的小秘密,幹嘛非要刨根問底呢。

寶玉揚唇直笑,道:“好,你不想說,我就不問,坐在這裏做什麽?回園裏去吧。”

黛玉道:“你回你的,三妹妹約了我下棋,我正等著她呢。”

寶玉身上確實有別的事務要忙,想了想,點頭道:“好,那我晌午再來找你們。”

黛玉和探春下了兩局棋,後面,寶釵、迎春、惜春都來了,眾姐妹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黛玉不能靜心下棋,便讓迎春繼了她的位置,走了出來。

因是早上,天還不算很熱。

廊上,司琪、侍書、入畫、鶯兒等,眾姐妹帶的丫頭都在那兒坐著翻皮筋玩。

黛玉笑問:“怎麽不見我家紫鵑?”

侍書指了指那頭房裏,笑道:“她呀,和香菱鬼鬼祟祟的躲在屋裏說話,姑娘快去聽聽,她們是在背後說你壞話不成?”

黛玉笑了笑,挪步往另一邊房裏而去。

裏頭紫鵑已經不在了,只有香菱單坐在那裏,手上拿著什麽東西。

香菱看到黛玉,起身讓坐:“林姑娘。”

黛玉看她眼圈紅紅的,笑容帶著勉強,不好直接問,便笑道:“是不是紫鵑丫頭說了什麽話,你不高興,不妨悄悄說給我聽,我教訓她。”

香菱忙搖頭道:“姑娘千萬不要誤會,我和紫鵑好著呢。”遞過去手裏的帕子,笑道:“這兩方上用的新帕子,還是她剛才贈我的。”

黛玉接過來一看,她恰好認識。

這是印花手帕,用進貢的紗羅纻絲制的,先將本色布織成坯子,再經漂練印花、裁剪、縫燙而成,具有柔軟滑爽吸濕的特點,即便洗滌,也不會變形。

母親之前派人送來了一大箱,有山水風景的,有幾何圖形的,還有花卉動物的,她用不完,便見者有份,凡瀟湘館的丫頭婆子,都一人一盒。

紫鵑不用說了,她得的最多,估計也用不完,所以日常出門多帶幾條,分給其他人。

黛玉笑道:“這有什麽,你要喜歡這種帕子,我那兒多著呢,你盡管派人來取。”

香菱嘆道:“不是帕子,是制成這帕子的纻絲工藝,先染線再織造,又叫做正反緞,恰是江南一帶流行的技法,我不免想起當初從金陵上京來的事…”

黛玉聽她說著,不免有些困惑。

香菱所說,纻絲工藝在江南一帶流行,實則根本不是。這是獨屬於蘇州的工藝。

蘇州地方設有織造廠,專做纻絲,緙絲等,制成的綢緞,用於給皇家進貢。

因這種工藝頗廢人力,根本不往外傳,普通人別說知道怎麽做了,估計聽都沒聽過。

香菱跟著薛家從金陵來,她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但香菱刻意隱瞞,黛玉也不好多問。

她想了想,轉開話題,道:“我偶爾聽府裏人提起,說你們家有件案子,究竟怎麽回事?”

香菱不免吃驚,道:“姑娘不知道?”

黛玉搖了搖頭。

這也難怪,林姑娘一身出塵不染的氣質,誰會不長眼,把俗世中的是非恩怨捅到她耳朵邊去呢?

香菱道:“當初為了爭買我,我們家大爺和金陵本地一個鄉紳鬧起來了,鬧出了人命官司,後來官司平覆,我們家太太就帶著我們,闔家上京來了。”

黛玉抿了抿唇,心裏雖好奇,但這種事她亦不好多問。

香菱大約看出來了,搖了搖頭,笑道:“那個鄉紳姓馮,名叫馮淵,是先頭買我的人。”

“我見過他一面,他別的都好,只可惜是個呆子。”

黛玉道:“怎麽呆了?”

香菱好笑道:“他一心想著對我好,在佛前下了誓,絕了他往日的陋習,又要擇定良辰吉日,又要用正妻之禮娶我過門,三媒六聘,八擡大轎,瞎忙活一場,最後反喪了命……可不是個呆子嗎?”

黛玉愈發不好說什麽了。

香菱笑道:“當日,賣我的人販子,還讓我給他留什麽信物,我就把隨身的兩方舊帕子給了他,倒和紫鵑贈給我的這兩方帕子差不多,都是紗羅纻絲。”

黛玉心中一驚,忽反應過來,香菱方才在這裏獨自抹淚,恐怕還有為馮淵的緣故。

自己縱不小心看破了此事,但為了香菱名聲,卻萬不能流露出分毫。

恰好,外頭來報道:“史大姑娘來了。”

黛玉便將兩方帕子還給了香菱,起身去了。

寶玉在書桌前,寫了幾封回信,外面來人報說:“史大姑娘來了。”

他便將信收好,準備去見湘雲,剛走到門口,紫鵑恰好進來,笑道:“寶二爺,我們姑娘讓我來取燕窩。”

寶玉便回頭向麝月交待了一聲,對紫鵑道:“這是官燕盞,比你們姑娘日常吃的細嫩些,挑毛也容易。”

“她要吃時,你拿出一兩來,讓人泡發了,和兩三顆紅棗、五錢枸杞、五錢冰糖燉在一起,放在銀吊子裏用文火燉成粥,切記不要燉太過,否則吃起來就不香甜了。”

紫鵑帶著笑,一一答應。

正說著,襲人催促道:“你還不去?你雲妹妹正等著你呢!”

“就去。”

寶玉也惦記著湘雲,但黛玉這邊的事更重要,他走到院外,靜靜等了一會兒,轉頭又回了房。

屋裏,麝月將兩大包油紙包裹遞給紫鵑,紫鵑拿了剛要走,結果正碰上寶玉。

襲人急了,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寶玉並未跟襲人說話,反攔著紫鵑,笑道:“你先等等。”

說著,問麝月道:“我只讓送燕窩,怎麽竟多出一包東西來?”

麝月立即道:“是襲人說,上回外頭給你孝敬了好些新疆進貢的琥珀冰糖霜,用來熬燕窩最合適不過,所以讓包一包,給林姑娘一起送去。”

琥珀冰糖霜又叫做□□糖,由甘蔗進行熬制而成,沒有經過多次加工,略微發黃,跟琥珀一個顏色,形狀呈霜片狀,不如白冰糖晶瑩剔透,但營養更豐富,確實很適合熬燕窩粥。

寶玉坐在椅上,手指敲擊著圓桌,笑道:“我怎麽不知道?打開我看看。”

紫鵑猜出他的心思,沒說什麽,將兩個油紙包都放在桌上,解開了。

燕窩沒有什麽問題。燕絲細而密;微微帶著一股清香;盞形完整,大而厚,大約三指疊起;一看就是上好的。

唯有那包所謂的琥珀糖霜,寶玉用手指拈了拈,扯唇笑道:“說好的冰糖,怎麽變成潔粉梅片雪花洋糖了?”

他直接將這包東西的全名點了出來。

這糖和琥珀糖霜很像,也微微發黃,呈霜粉狀,不懂醫理的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不過,寶玉通讀醫書,嗅覺天生靈敏,雖然這糖中梅花香味很重,但他還是聞到了一縷冰片的味道。

洋糖即白糖,這也就罷了,雖沒有冰糖平津潤肺的功效,吃多了還容易上火,害處卻不算很大。

但冰片就極可怕了。

冰片又稱龍腦,是提神開竅用的,帶著毒性。

其毒副作用很大:譬如惡心、嘔吐、腹痛、引起驚厥、意識喪失等,嚴重時可致呼吸衰竭而死亡。

即便每天只用一點點,不到中毒的地步,但連用一陣子,也會引發失眠嘔吐、食欲不振的後果。

府裏主子們用它,多是配一些在香料裏面。

即便入藥,也得有太醫開的方子。

而且,冰片有一大禁忌,氣血虛者忌服。

黛玉日常吃燕窩,是身子來了,為了滋陰補血吃的,那個時候,最是氣血虧虛,怎麽能用冰片呢!

襲人忙笑道:“大概是丫頭們弄混了東西,我再去換?”

“不必,”寶玉笑問:“這包糖是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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