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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金釧 寶玉和寶釵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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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金釧 寶玉和寶釵對罵

她手裏新得來的戒指也讓她滿肚子氣, 當著眾人的面,笑道:“我平日從不戴這些富貴閑妝。”

說著,將身後鶯兒叫來, 吩咐道:“這玩意兒一個送去給金釧,一個送去給襲人吧。”

她的意思也很明白。

管它什麽絳紋石呢,總之戒指是下聘之物, 只要“金玉良姻”成了, 金釧和襲人就是她欽定的姨娘。

黛玉喝著茶,什麽反應沒有。

寶玉聽寶釵意思, 還要不識相的繼續攪局, 滿肚子火氣重被勾起來,對著寶釵,譏笑道:“今兒大哥哥的生日,偏我身上不好,沒有禮可送, 連個頭也不去磕,大哥哥不知道, 說不定以為我推故不去, 姐姐看到了, 可要替我分辨分辨。”

“身上不好”是睜眼說瞎話,有眼睛的都能看到他身體倍棒兒。

“沒有禮可送”是冷嘲熱諷,賈家的東西配不上薛家,他的玉也配不上薛寶釵的金。

“連個頭也不去磕”是夾槍帶棒, 看著將薛蟠擡得高高的,實際上薛蟠什麽身份地位,配得上榮府嫡出公子去磕頭。

還讓寶釵替他分辨?這不是點了名說,寶釵一向喜歡弄虛作假, 招搖撞騙。

眾人聽他的話茬,來勢洶洶,都不敢大聲呼吸了。

一時間,廳內鴉雀無聲。

唯有王熙鳳扯起唇角,眼裏散發著興味的光芒,沖著身後的一個叫靛兒的小丫頭勾了勾手,悄悄囑咐了幾句話。

寶釵臉上過不去,冷笑道:“這也多事,你就是要去,我們也不敢驚動,何況身上不好,弟兄們常在一處,要存了這個心,反倒生分了。”

“姐姐知道體諒我就好,”

寶玉毫不客氣的接住她的話,又皮笑肉不笑道:“姐姐怎麽不看戲去?”

還在這裏杵著?

話裏,攆人的意思出來了。

寶釵含沙射影道:“我怕熱,看了兩出戲,推說身子不好出來了。”

寶玉沒有被說住的時候,惡劣道:“怪不得他們拿姐姐比楊妃,原也富態些。”

富態是委婉修飾過的話,真正意思就是胖。

而且,一般不會說未出閣姑娘,都是指婆子婦人的。

楊妃荒淫無恥,是亡國之妃,更不是什麽好詞了。

黛玉想著湘雲,一轉頭,看寶玉和寶釵快吵起來了,正想溜號,寶玉忽然瞇著眼,掃了她一眼。

黛玉沒辦法,只得繼續坐著。

寶釵氣的漲紅了臉,但若就這個話題反駁他,反陷入自證的陷阱裏去,她總不能說自己不胖吧?

半天,越想越氣得不輕,索性道:“我倒是想當楊妃,只是沒個好哥哥好兄弟可以當楊國忠的!”

賈家倒是有一位貴妃,而且這位貴妃還有一位親弟弟,就是賈寶玉自己。

王熙鳳見寶釵動了氣,沖靛兒使了個眼色。

靛兒便裝作找扇子的樣子,笑嘻嘻的上來,對寶釵道:“我的扇子呢?必是寶姑娘藏了我的,好姑娘,賞了我吧!”

寶釵見狀,哪兒能不知道賈寶玉和王熙鳳是一夥子,故意讓她丟人現眼,給老太太和林黛玉取樂。

她愈發來氣,指著靛兒正顏厲色道:“你要仔細著!你見我和誰玩過?有和你素日嬉皮笑臉的姑娘們,你該問她們去!”

寶玉和王熙 鳳對看一眼,笑了笑,不說話了。

黛玉反有些過意不去,待要說什麽,打個圓場,午膳已經擺齊了,老太太讓大家坐下吃飯。

吃完了飯,黛玉要睡午覺,就回去了。

寶玉送黛玉至園門處,又回到府裏,他準備問一問王熙鳳,湘雲家的事,可等走到鳳姐兒的院落,只見院門掩著,此時進去,並不是很方便。

他想著那個絳紋石的戒指,寶釵給了襲人,心裏膈應的緊,轉頭又來到賈母處。

賈母坐在裏間涼席上,旁邊兩個丫頭扇風捶腿。

賈母見他去而覆返,笑嗔道:“大熱天的,你在外頭亂晃什麽?當心中了暑氣。”

寶玉斟酌言辭,道:“我院裏服侍的丫頭也太多了,還占著您的人手,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他想讓賈母把襲人召回去。

但賈母給他的丫頭,除了襲人,還有晴雯,要召回襲人,就得把晴雯也召回去。

寶玉是無所謂,賈母卻不樂意。

襲人就罷了,晴雯是她一早給寶玉看準的姨娘,召回來做什麽?

賈母佯怒道:“給了你,你就收著,大不了讓她們閑著,總比缺人服侍的好。”

“而且,你在針線上挑剔,晴雯活計是府裏一等一的,有了她,你那些穿戴上,我也能放心。”

寶玉一怔,他是沒想到,兩個丫頭中,老太太真正看重的是晴雯,襲人只是給晴雯當擋箭牌用的。

也就是說,晴雯不走,襲人也走不了。

他從賈母院出來,心裏煩悶不已,他每天聽襲人替薛寶釵說話,真是受夠了。

既然暫時弄不出去人,就想辦法給襲人弄一個對手進來。有了壓力,下位者相鬥,她就不會把心思全放在主子身上,放在撮合“金玉邪說”身上了。

同樣是大丫頭,同接了薛家橄欖枝,同樣從小服侍他,同樣有機會成為姨娘,同樣收了寶釵的戒指。

甚至比襲人更得太太信任……

寶玉一下就想到了王夫人身邊的金釧。

他轉頭便朝王夫人正院而去。

此時,正值午後,蟬鳴不絕,大熱天的,婆子丫頭們吃了飯,都犯起了困。

寶玉進了外間,就看到彩霞、玉釧、繡鸞、繡鳳幾個丫頭手裏拿著針線,實際卻東倒西歪的打盹。

他掃了一眼,進了裏間。

王夫人正在涼床上睡覺,金釧在一旁捶腿,卻閉著眼睛,頭一點一點的,困得不成樣子。

寶玉從荷包裏取了一顆香雪潤津丹給金釧吃,笑問道:“我跟太太討了你,你跟我過去吧?”

他心裏知道,金釧八成是願意的,但還是要得一句準話,這樣才好跟太太說。

金釧一聽,就猜到了寶玉的心思。

這陣子,薛姨太太總在太太跟前說,襲人有多體貼,寶玉有多離不開他,想著給襲人爭一個名分。

太太雖未開口,但也有在考慮。

打醮的事一鬧出,府裏人都清楚,寶玉不滿意寶姑娘,那他必對身邊站隊寶姑娘的襲人有了不滿,所以在這當口,把她要過去,讓她和襲人鬥法。

但她早就是金玉一派的人了,在太太跟前,既不用像襲人一樣討寶玉嫌,還能幫著薛家捶邊鼓。

現在去寶玉處,好處是有,為寶玉排憂解難,自然能和寶玉關系更親近,但她也有擔心……

她和彩雲一直不對付,她這一走,萬一彩雲在太太說壞話,時間長了,她的位置被彩雲占去怎麽辦?

除非先鬥倒彩雲,她才能放心跟寶玉去。

金釧盤算了一番,暗示著,提了一個條件。

“你急什麽,金簪子掉進井裏,是你的只是你的……”

“我告訴你一個巧宗,你去東小院拿環哥兒和彩雲去……”

我自然是樂意跟你去的,只是不放心彩雲,你先幫我把彩雲拿下馬……

話未說完,王夫人翻身坐起,氣急敗壞,不管不顧的照金釧臉上給了一個嘴巴。

“下作小娼.婦!好好的爺們兒,都叫你們教壞了!”

她這一時半晌,根本沒睡著。

方才寶玉和金釧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前頭還不怎麽樣,金釧能籠絡住寶玉,她只有高興的份,可她沒想到,金釧居然膽大包天,企圖借寶玉的手,排除異己。

彩雲是她經營多年,放在賈環身邊的一步好棋,她隨隨便便的一開口,就想毀了?

還有,人急造反,狗急跳墻。

之前賈環為了彩雲,把寶玉燙傷,現在叫寶玉去捉賈環和彩雲的奸,賈環還不得恨死寶玉?

她就剩這麽一個兒子,那是她後半輩子的依靠,金釧竟敢為了一己私利,讓寶玉置身險境?

寶玉一聽母親話茬,心裏一驚,這不過是金釧和彩雲的私鬥,母親怎麽罵出娼.婦這種毀人名聲的話?

金釧是娼.婦,自己是什麽?嫖.娼的?

自己若待若勸,豈不坐實了金釧的惡名?以及自己淫.辱母婢的大罪?

還不如先走開,等事情冷一些,再想辦法。

他便悄悄溜出了王夫人的院。

寶玉出了門,站在不遠處樹底下,靜靜的觀察。

一時看到金釧母親老白家媳婦進去了,不久,老白家的拉著金釧出來,玉釧在旁邊勸著什麽,金釧似乎什麽也沒聽見,低頭淌眼抹淚的只顧走。

玉釧只能站在門口,目送她們離去。

寶玉便輕輕喊了聲玉釧,玉釧看見了,趁人不留神,匆匆過來。

寶玉急聲問道:“你金釧姐姐怎麽樣了?”

玉釧含淚道:“太太發狠,將她攆出來了。”

寶玉立即道:“我去求情?”

玉釧趕忙攔住他,道:“你千萬別去,太太說的話很不好聽,你一摻和,再傳出些風言風語來,豈不要了我姐姐的命?”

寶玉亦知如此,可問題是,金釧是太太的丫頭,太太捏她一個錯,要打她罵她攆她,合情合理。

老太太亦不好幹涉,鳳姐兒是小輩,更沒法勸。

玉釧抹著眼淚道:“待太太消了氣,你求求薛姨太太那邊,事情興許尚有轉機。”

一則,自薛家進府後,金釧幫著薛家良多;二則,薛姨媽是王夫人的親妹妹,也好說話。

寶玉默了半晌,咬牙道:“我知道了。”

此事因他而起,為了金釧,他少不得暫時向薛家人低頭。

玉釧一走,寶玉心裏更添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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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原著中,靛兒是王熙鳳安排的丫頭,考據如下。

[1]去賈母那裏時,黛玉沒有帶丫頭,寶玉來瀟湘館給黛玉賠禮道歉,出門也沒有帶丫頭。

而沒有帶丫頭,不是黛玉不想帶,而是丫頭都沒在,寶黛和好後,鳳姐忽然跳進來,說明她在外頭好一會兒了,且命其他丫頭都離開了。

“林黛玉回頭叫丫頭們,一個也沒有。鳳姐道:“又叫他們作什麽,有我伏侍你呢。”一面說,一面拉了就走。寶玉在後面跟著出了園門。”

[2]黛玉去了後,坐在賈母跟前,而寶釵已經坐在賈母處好一會兒了,賈母沒機會臨時安排一個小丫頭過去,但可以暗示王熙鳳去安排。

“此時寶釵正在這裏,那林黛玉只一言不發,挨著賈母坐下。”

[3]鳳姐丫頭的取名,平兒、豐兒、昭兒,似乎再取一個名為靛兒的小丫頭也不足為奇,且後文又跟寶玉配合一起擠兌寶釵。

[4]靛兒之名,出自一味中藥“藍靛”,有止血殺蟲,治時氣熱毒,解蛇虺螫毒諸毒的功效,是端午節常用的藥,功能和青黛相近。

而原著明說了,鳳姐前不久為籌備端午,命人采買過藥餌,她對這些中藥的功效自然了解。

她特命讓靛兒過去,大約是想說:寶姑娘熱毒犯了,你快去給她治治。

“鳳姐正是要辦端陽的節禮,采買香料藥餌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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