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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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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別人的妻主總算歸家

“只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又是大半夜,姜姐姐就算著急,能不能先讓馬兒走慢些, 等到天亮以後我們再分開?”

就算莫沂不這麽說,姜宜年也沒打算把他們大半夜扔在半道上。

雖然她不認得莫沂,跟莫邈關系也一般,柯玉還說了不少他的不是,但姜宜年一向不喜歡“萬一”。

萬一,就因為她的這點兒小動作, 莫沂幾人遇到了什麽意外,她心裏也過不去。

見姜宜年答應,莫沂笑了笑,只不過笑得有些無力。

柯玉倒很高興, 終於可以甩掉莫沂了。

姜宜年讓戚英和尤嬅留一個人,陪著送他們回莫家。

戚英、尤嬅面面相覷,其實誰也不想留下, 但嘴上說誰留下都行,讓姜宜年定。

柯玉急了, “不行呀娘子,分走一個人, 你的危險就多一分。”

這個戚英和尤嬅倒是不擔心,她們都知道姜宜年這頭肯定安全。

可惜不能說。

“離嶸城越來越近,後面的路聽她們說也沒那麽荒涼了, 沒什麽好擔心的。”

姜宜年撐著下巴看著柯玉。

“我知道你不喜歡莫沂, 但他出門在外, 一個男子, 能幫一把總是好的。”

姜宜年都這麽說了, 柯玉還能說什麽呢,只好點頭表示明白了。

通宵趕路,等到天亮,兩隊人馬分道揚鑣。

一開始,莫沂極其不舍。

姜宜年跟他道歉,又運用了幾句思念家中夫郎的無奈話術。

莫沂聽得心煩,趕緊利利索索跟她道別。

柯玉一直笑,姜宜年看了她好幾眼她才略略收斂了一下。

姜禮仿佛對周遭發生的一切沒有興趣,馬車繼續快走了一陣子,姜宜年提出停下來,讓所有人休息一下。

柯玉擔心被追上,尤嬅笑笑,“不會的,不是同一條路,而且戚英跟他們在一起,知道該怎麽做。”

姜宜年心說,這幾個人裏面,還真個個都是聰明的。

如果自己不是因為提前占據了一個身份的好處,有些事未必比她們做得好。

這就是投胎的學問了。

又走了十來天,終於到了嶸城,姜宜年身體感受到的疲憊感難以言表,但心裏很激動。

明明不是她的家,偏偏還真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中途在驛站休整的時候,姜宜年給商琮琤寫了一封信,說到正在路上往回走的事,也說了遇到莫沂,又跟他分開的事。

那封信,一路快馬加鞭應該早就送到了。

柯玉說,商琮琤可以從寄信的時間和收到信的時間大致估算出她們什麽時候到。

姜宜年想到這一點,緊張排在了激動前面,疲憊幾乎被這兩種情緒完全蓋住。

馬車剛駛到門口,裏面的下人看到柯玉已經瞪大了眼睛,再看到姜宜年,說話結結巴巴的。

“家……家主……家主回來了!”

一個大喊了一聲,一個轉頭朝裏面跑去,姜宜年知道,這是進去稟報商琮琤了。

姜宜年和柯玉走在前面,尤嬅處理馬車和馬匹,姜禮走在最後面。

這一路上姜禮都很淡定安靜,這會兒看著“姜家”的牌匾,卻有很明顯的惴惴不安。

姜宜年看了她一眼,讓她跟上她們。

商琮琤來得很快,但看到姜宜年的時候,腳下卻像有什麽東西絆著似的,仿佛位微不敢向前。

“妻主……”

短短兩個字,好似說盡了這幾個月的所有情真意切。

姜宜年看著他,內心的感覺很神奇。

像是很久不見,又像是頭一回見面。

既熟悉,又陌生。

“這一路上還好嗎?”

商琮琤壓低了聲音問她,像是擔心會嚇到她似的。

“都好。”姜宜年抿了抿唇,問:“家裏怎麽樣?你,你怎麽樣?”

兩人看到對方的眼睛時,第一時間都會移開目光,落到別處,但下一刻又會對視到一起去。

反覆多次,姜宜年笑了一聲,商琮琤怔了怔,也跟著笑了。

“都好。”商琮琤深吸一口氣,道:“父親們和弟弟們都很好,鋪子也都一切正常。”

商琮琤看著姜宜年放在身前的手,低頭垂眸思索著,很想……

不過姜宜年似乎沒發現他在想別的,擡手輕輕揮了揮,讓姜禮到他們跟前來。

“這是我的夫郎,商琮琤,內宅事宜都是他管,我不在的時候,你就要聽他的。”

姜禮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同時,商琮琤也在觀察姜禮。

姜宜年提前寄回來的信裏寫了姜禮的身份,不過見到本人,跟商琮琤的想象中還是有一些明顯出入的。

按照姜禮做的那些事,商琮琤以為她應該周身環繞著戾氣,一股子陰狠勁兒,該時時刻刻小心提防才是。

但姜禮本人,看起來很普通。

就像是大街上隨時會遇到的讀書人。

穿著樸素,神色冷淡。

偏她很懂得怎麽抓住最好的機遇,知道身邊出現的人,誰才是最能幫到她的。

商琮琤想著,也對,如果姜禮本人特點那樣鮮明,必然一眼被人看穿,又怎麽能做到在鼎州姜家蟄伏這麽多年呢。

“知道了。”姜禮說完,低下頭去。

商琮琤沒有說話,姜宜年讓吉棗帶姜禮去他們院兒的客房先安置下來。

吉棗很快帶著姜禮離開。

姜宜年則和商琮琤一並慢慢悠悠往回走。

“這段時間,有人為難你嗎?”姜宜年問商琮琤。

“自然沒有。”商琮琤笑笑,“妻主想多了,妻主現如今醒了過來,這整個姜家,誰犯得著來難為我呢。”

姜宜年笑而不語。

她可不這樣認為。

那個郭氏不就是個典型麽。

實際上姜宜年覺得,自己但凡不在家,郭氏就不會安分待在自己院子裏。

也就是想著商琮琤性子軟,脾氣好,還知道長幼有序的道理,可勁兒地折騰他。

像是能得到內心滿足感一樣。

“不過別人都沒什麽,就上個月,小弟生了場病,身上起了疹子,痛癢難耐,夜裏發作地極快,父親嚇壞了,半夜讓人叫我過去,後來還是請了梁大夫,很快就穩定了。”

姜宜年專註聽他說著,“然後呢?現在怎麽樣?”

“病是好了,不過……”

商琮琤頓了頓,放低了聲音,道:“父親說,小弟這不是突發急病,而是有人下毒。”

姜宜年微微瞪大了眼,想了想,皺起了眉,“理由呢?他有證據?知道是誰做的?”

“那倒沒有,我也問了父親一樣的問題,可他就是不肯說別的,只說是這姜家有人要殺了他兒子,他現在天天守在小弟的床邊,一步不肯挪動,說自己一走,小弟就會被人害死。”

姜宜年看了一眼身後,他們妻夫倆幾乎腦袋貼著腦袋說這些話,下人們離得不算近,但說不定也會聽到一句兩句。

“一會兒再說吧。”

商琮琤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忙解釋道:“我勸了好久,跟父親說,這家裏都是一家子人,不會有人害小弟的,可他偏偏不信。後來我跟他說,等妻主回來一定能幫他查清楚,他才肯罷休一陣子,我擔心他得了消息就要過來,想要提前跟妻主說一聲,免得他嚇到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

姜宜年拉著他進門,把房門關好了,兩人坐下,離得很近,面對面看著,姜宜年移開目光落在桌上。

“他很嚇人嗎?”

商琮琤思忖過後才開口:“孩子是爹爹身上掉下來的肉,為了保護孩子,怎麽想怎麽做都不為過。”

以防萬一弄錯了人,姜宜年還是問了一句:“四房?吳氏?”

“沒錯。”

姜宜年問他:“那你覺得呢?真的有人下毒嗎?”

商琮琤沈默半晌才開口回答:“我不知道。”

他說:“是我無能,當時妻主是怎麽出事的,到現在還沒弄清楚。父親正是拿這件事開刀,說連家主都有人妄圖謀害,小弟中毒,也不足為奇。”

“大夫怎麽說?”

姜宜年知道,原主昏迷不醒的原因是商琮琤的心病,不想就此繼續展開。

“梁大夫只顧瞧病,不敢亂說。”

“是不是下毒她難道看不出來嗎?”

姜宜年覺得有點兒奇怪,梁大夫治她的時候感覺醫術還不錯啊。

商琮琤嘆了口氣,“這也不能怪梁大夫,父親無論如何都不信沒人下毒,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姜宜年:“……”

她明白了。

如果兩方展開拉鋸,無非就是糾纏,沒有什麽實際意義。

姜宜年一直在思考。

這件事有疑點,吳氏在姜家這麽久了,原主出事是一年前的事,自己也醒了幾個月了,就算沒有跟除了商琮琤以外的人直接聯系,以商琮琤的行事來說,不可能什麽都不跟他們透露。

那麽他們幾房肯定知道姜宜年在外面是正常狀態。

所以為什麽,吳氏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產生應激一樣的反應?

還牽扯到了原主當時昏迷不醒的事情……

商琮琤查了這麽久,都不知道具體原因。

為什麽吳氏篤定是有人妄圖謀害?

除非……

他知道點兒什麽。

“妻主別想了。”商琮琤輕聲開口:“是我不好,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妻主剛到家,就讓你煩心。”

“不至於,你提前告訴我是對的,他要是直接過來找我讓我主持公道,我還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呢。”

商琮琤唇角彎了彎,問道:“妻主帶回來的那位姜娘子,要安置在我們院子裏嗎?”

“你覺得呢?”

姜宜年沒有直接安排好一切,就是想跟商琮琤商量之後才做決定。

她把姜禮的來歷簡單交待了一下。

關於祠堂的眾人討伐事件,姜宜年簡化了一下。

她沒提商琮琤的名字,說姜葉跟那個老太太說她大病初愈,不堪重用,以這個原因想讓姜葉過來接手嶸城的一切。

然後才提到了姜禮的用處,及其做出的相關貢獻。

“妻主要對外宣布她是姜家人嗎?”

姜宜年答道:“我還沒想好,這一路上都只說她是我從鼎州帶回來的朋友,她看起來……喜怒不形於色,如果不是心機深沈,就是真的不在意。”

她提到姜禮最初提出的條件。

商琮琤想了想,道:“不管妻主對外宣布她是不是姜家人,我認為,都不宜安排在我們院子裏,這個人在鼎州姜家蟄伏多年,我們也該提防著。”

“我知道,她不是什麽小白兔。不過我就是沒想好,到底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合適一些,還是放在其他地方,減少接觸更合適。”

商琮琤當即就明白過來姜宜年在擔心什麽。

“妻主是擔心如果她不在我們的視線之內,會跟其他什麽人勾結在一起嗎?”

姜宜年沒有否認。

商琮琤看著她認真開口道:“安置在家中,卻不放在我們自己的院子裏,其實有個很好的地方,很適合她。”

“哪裏?”

雖然這裏是姜家,但無論是人員來往,還是院落安排,姜宜年都沒有商琮琤清楚。

“我們這院子的南邊不遠,有一處廢園,一直荒廢著沒人用,也沒人打理,不過不至於過分破落。既然姜娘子同妻主說想讀書,那處院子也很安靜,剛好適合讀書。最重要的是,那院子的門口我們這邊瞧的到,若是有什麽人去找她是瞞不過我們的,只需讓下人平日註意著就行。”

姜宜年完全不知道商琮琤說的是什麽地方。

她在這個世界醒了這麽久,說起來,這個所謂的她為家主的宅子,她都沒有全部看遍過。

“那你安排就好,不過,一直荒廢著沒人用,確定不會很破嗎?”

姜宜年是想給姜禮一個合適的安排,但不想讓她從一開始就心生怨懟。

如果直接打發她去住一個破舊的院子,誰也不知道她心裏是怎麽想的。

商琮琤沈默片刻,道:“母親還在世時,原本看上了一個秀才家的兒子,想要娶進來,那院子本來是給他準備的,後來人沒有入府,院子就一直空著,只是有些臟,其他沒什麽。”

姜宜年的註意力成功跑偏,“她都娶了一、二、三、四,四房了,還想再娶啊?”

不得不說,原主的親娘真有精力啊。

姜宜年想象不到如果她一穿過來,身邊就自帶四個夫郎。

一個正夫,三個側夫,她每天需要花費多少精力去應付這些人和事。

這不是自尋煩惱麽。

商琮琤輕輕“嗯”了一聲,似乎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多說。

但姜宜年需要了解盡可能多的信息,整合、分類、處理,以此來應付將來可能會出現的很多問題。

“那為什麽最後沒娶呢?”

商琮琤輕聲開口:“有人說……母親一定做錯了事,所以除了妻主再也沒有別的女兒降生,娶多少房都沒有用,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才行。妻主沒有姐妹,這是大家本來就知道的,可突然外面有了這樣的說法,母親就像是被人惡意針對。那秀才好面子,原本想著兒子能嫁到姜家享福,但並不想被過多議論,此事就先擱下了。後來母親父親出事,妻主又出了事,就……”

沒說出口的話很明顯了。

姜宜年嘆了口氣,不再多問。

她腦子裏好幾件事,好幾個人,一轉頭,發現商琮琤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心口一緊。

商琮琤也回過了神,“妻主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瘦了許多。”

“沒有吧。”姜宜年清了清嗓子,看向別處,“你才是瘦了,一定沒好好吃飯。”

明明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沒想到商琮琤直接順桿爬——

“妻主不在,我每日都沒什麽胃口。”

商琮琤依然一直看著她,“妻主寫的信我都收到了,我的信,妻主還留著嗎?”

姜宜年不知道他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點了點頭。

商琮琤立刻就笑了,就像獲得了極大滿足感一樣,似乎感覺到很幸福。

姜宜年不明白。

那封信她原本就打算好好留著,難道這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嗎?

姜宜年還沒有搞懂這個世界的妻夫相處之道。

“妻主想起什麽了嗎?”

姜宜年搖頭。

商琮琤眼中閃過失落,很快又笑起來。

“原本不該由我執筆,該由父親執筆給妻主寫信才是,但我猜想,妻主並不想……所以就自作主張了。”

“當然,我才不想收到他們誰寫的信呢。”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論資排輩如果是幾個爹寫信給她,應該就是那個郭氏,肯定要東扯西扯一大堆,還要雞蛋裏面挑骨頭數落商琮琤做得不好的地方。

在鼎州如果沒有商琮琤的那封信,姜宜年的心不會那麽定。

商琮琤下意識勾了下唇,但似乎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該笑,掩面收斂了。

“妻主累嗎?歇息一下,我去做飯,我親自下廚,做些妻主喜歡吃的菜。”

姜宜年是有些累,不過還有事情要處理,不能放任不管。

姜禮已經住下了,她們得好好談談,確定姜禮將來以什麽身份在姜家住下。

要去聽聽她的個人想法。

姜宜年去到姜禮的房間,輕輕叩門。

姜禮不愛說話,但並不是不愛搭理人。

沒一會兒,她開了門,看到外面站著姜宜年,並不意外,側身請她進去。

兩人坐定,姜宜年開門見山直接發問:“你想姓姜嗎?”

姜禮一楞,瞳孔緊縮。

姜宜年的到來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看起來,姜宜年問出口的問題她並沒有提前預料到。

“我……我可以姓姜?”

“嶸城距離鼎州不近,理論上你其實想姓什麽都可以。”

姜宜年頓了頓,道:“你當日跟我說,你想讀書,眼下還是這樣的想法嗎?”

“是。”姜禮點頭,“沒變過。”

“那很好,既然你的想法沒有改變,事情就沒多覆雜。”

姜宜年道:“我可以幫你恢覆身份,讓你姓回‘姜氏’,等你的身份落到實處,你便可以以姜家女兒的身份讀書,甚至科考。不過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若你選擇讓別人知道你姓姜,直到壽終正寢,你都只會是姜家人。”

姜禮呆楞地看著姜宜年。

回程的這一路上她們幾乎朝夕相對,但姜禮似乎從來沒有看懂她。

“你為什麽願意承認我的身世?姜葉她們不會同意的,老太太也不會同意。”

“嗯。”姜宜年點頭,“姜葉是一定不會同意的,不過老太太嘛,雖然應該沒有機會跟她對線,不過她那頭,難說。”

姜葉做下的錯事幾乎搞得人盡皆知,姜家內部應該沒人不知道了,姜葉再有能力,也不過是個泥菩薩。

做得不好,被人詬病,做得好了,那些吸血蟲會覺得是理所應當的,是為她犯下的錯贖罪。

老太太不止是姜葉一個人的祖母,她到了彌留之際,大概也會想著真正為姜家考慮一下。

“就算她同意……這事也……很難辦。”姜禮有些惶然。

姜宜年沈默片刻,道:“我是姜家家主,這點兒事情,我還是辦得到的。”

“難不成你想讓我成為本家的……”

“不不不。”姜宜年淡然笑笑,“我只是想著如果你也想,可以幫你恢覆原本的身份。不過你的父親當時並沒有嫁到姜家,你算是外室所生的孩子,如果你想成為姜家人,這一點要先考慮清楚,自己是否能夠接受。”

姜禮眉頭輕皺。

過了好一會兒,她問姜宜年:“我想讀書,想安家落戶,就算不姓姜,還是隨我父親的姓氏,身世也並不清白,不是嗎?”

姓姜的話,無非是知道她的父親識人不清,母親不負責任。不姓姜,則是生父命苦,生母不詳。

“嗯……”姜宜年思考一會兒,道:“如果你需要假身份,我不是不能幫你做得天衣無縫,不過,如果你選擇成為姜家人,我只能讓你以真實的身份回歸。”

姜禮怔住了。

這一下子,姜宜年給出的另一個選項也很有誘惑力了。

“姜葉會殺了我。”姜禮沈聲道。

姜宜年聳了下肩,“在嶸城,我還是說得上話的,既然你幫了我,而我確實答應過你,只要你不做什麽出格的對我和我的家人有害的事,在你跟她之間,我總會想辦法保全的人,一定是你而不是她。”

看姜禮躊躇不定,姜宜年笑笑,“你不用立刻給我回答,剛到嶸城,你一定有很多事情不習慣,你可以先考慮考慮,等你考慮好了,我才會安排剩下的事情。”

她站起身要離開,突然想到什麽,回頭道:“對了,我跟夫郎商量過了,你住在我們的院子裏終究不是長久之事。既然你想好了還是要讀書,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安靜的院子。他會挑選一些仆從,你從中挑上幾個,讓她們照顧你的飲食起居,你想讀書,那就忘掉前塵舊事,一心好好讀。”

姜禮一臉惶然,姜宜年很少在她臉上見到這種表情。

“不要緊張,我們不是壞人,至少在你是好人的時候,我們還是非常友好的,你以後就會了解了。”

姜禮輕輕點了頭,姜宜年問:“吃飯的時候是讓人來叫你,還是給你送到房間裏來?”

“我……我在房間裏吃就好。”

這是姜宜年意料之中的答案。

另一頭,商琮琤在廚房忙碌著,吉棗給他打下手。

姜宜年原本想回房睡一覺,但聽到柯玉說商琮琤在廚房,便突然想去看看。

太長時間不見,哪怕已經見過了面,說過了話,剛一分開,就好像又是好久沒見了。

她換了衣服過去,剛好看到商琮琤低著頭正在切菜。

他挽起衣袖,衣料堆在雪白的小臂之上,系著襻膊,長睫微垂,模樣十分認真。

無論是切菜還是看賬,亦或是做其他事,商琮琤都一視同仁地專註。

姜宜年之前就常常想,這樣的人,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會成功的。

無論嫁給誰,也都會把日子過得精彩。

“娘子,娘子怎麽過來了?”

吉棗先看到姜宜年,叫了一聲,商琮琤擡頭,看到姜宜年的身影,表情和眼神都立刻起了變化。

“妻主怎麽到廚房來了?這裏烏煙瘴氣的,到處都是油垢,別弄臟了妻主的衣服。”

姜宜年到處看了看,“挺幹凈的啊。”

商琮琤突然恍然,“妻主是餓了吧?等不及了?”

他彎唇道:“我先給妻主做些立刻能吃的,一會兒……”

“不用,我沒餓,你按你的計劃來。”

“很快的,先來一道蒸菜,馬上就能上桌,妻主可以先墊墊肚子。”

“我沒餓。”姜宜年知道他又鉆牛角尖了,直接開口道:“你按你的計劃來,我們一會兒一起吃。”

商琮琤怔了一下,抿唇低頭微笑,“好。”

微微一偏頭,商琮琤輕嘆一聲,“吉棗,你又忘了,要切成姜片而非姜絲,你這樣妻主怎麽挑的出來?妻主是不吃姜的。”

吉棗沒想到自己會被突然點名,懊惱地“啊”了一聲,連忙開口:“是我忘了,娘子,娘子罰我吧。”

“這點小事……”

姜宜年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瞪大眼睛問商琮琤:“你怎麽知道我不吃姜?”

商琮琤微微一楞,“妻主的忌口,我當然清楚啊。”

姜宜年腦子轉得慢了些,突然意識到,商琮琤這麽說,只能證明,原主也是不吃姜的。

並不是記得她忌口什麽,而是恰好原主不吃的東西,她也不吃。

姜宜年平時其實沒有特別註意,尤其在趕路條件有限的時候。

但現在回頭想想,似乎確實,從一醒來,每一餐的飯食都會註意這一點。

她先前居然沒有註意到過。

“妻主,怎麽了?”

“沒什麽,是我糊塗了,問的這是什麽問題。”

姜宜年自嘲笑笑。

商琮琤眨了眨眼,然後又開始趕姜宜年走,“妻主去休息吧,這裏一會兒煙熏火燎的。”

姜宜年知道他執拗得很,猜想自己如果一直不走,他就會一直說,只好點頭走了。

回房間的路上,路過廊下掛著的晶瑩冰柱,姜宜年滿腦子都是商琮琤露出的那兩截雪白的小臂。

其實她還想到了更多,商琮琤的衣服一向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

那些過分合身的衣裳,會勾勒出他的完美腰身。

明明是很端莊的,但在姜宜年這種看山不是山的俗人看來,莫名勾人。

……不,並非莫名。

若只有一處優點,其實並不值得掛念。

臉是第一處,肩也恰到好處,他的聲音,他的一顰一笑,甚至微微皺眉的樣子……

商琮琤的手也極其好看。

姜宜年在外面想起他的時候,總會想到那些他們兩個在書房看賬的時候。

商琮琤白玉似的手指輕輕點點賬本,告訴她掌櫃姓甚名誰,行事作風,該怎麽相處。

又或是賬目哪裏出了問題,才被他瞧出來。

他一邊懊惱,一邊不好意思地跟姜宜年承認錯誤,說自己愚笨,讓妻主原諒他。

姜宜年當時就想,怎麽可能不原諒。

自己哪裏比得上他。

然後又會想,被這樣的人惦記著,自己應該也是根本比不上原主的。

那時他的手總是放在姜宜年的手邊,姜宜年一開始以為是錯覺,後來發覺不是。

商琮琤在某些時刻,看到他們兩個的手如此接近,大概也是起了欲念,是想要握住她的手的。

不知是男子矜持的緣故,還是姜宜年是“失憶”狀態,商琮琤沒有那樣做。

更別提兩人同床共枕,近的聽得到對方的呼吸。

姜宜年再一次恨恨地想——

原主真是好福氣。

除了死的早,她的人生還有什麽缺憾嗎?

姜宜年回到房間,迷迷瞪瞪瞇了一會兒,柯玉進來叫她,說四房老爺來了。

想來是為了兒子的事。

姜宜年不想見他,但又想到人家也是為了孩子著急,不好直接打發了,便讓柯玉傳話,說自己稍晚些吃了飯會去見他。

吳氏不是傻子。

姜宜年料想他聽到這話,該明白姜宜年已經知道了他想說的事情,也沒有打算置之不理。

但吳氏前腳剛走,郭氏又帶著人過來了。

依然被攔在院子外頭,吵吵嚷嚷了一陣,柯玉又來稟報。

姜宜年可以見吳氏,剛回來累成這個鬼樣子是絕對不想見郭氏的。

她讓柯玉隨便說點兒什麽打發他走。

“說……說什麽好啊娘子?”柯玉問她。

姜宜年直接開口道:“就說我累了,病了,暈了,隨你怎麽說,反正就是不給他進來看我的機會。”

“這種話怎麽能隨便說呢。”

商琮琤剛好回來,聽到姜宜年的話,非常不讚同。

“妻主該避諱才是。”

“可以吃飯了?”姜宜年坐起來望著他,眼神落在他的臉上,胸口,腰際,手腕……

“嗯。”商琮琤看向柯玉,道:“你不用按妻主說的回話,我換了衣服親自去見父親,勸他離開。”

柯玉“哎”了一聲,出去了。

商琮琤走到裏面要換衣服,姜宜年跟進去,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別去見他自討苦吃了,就算最好的情況,你也一定會被挖苦兩句。”

商琮琤先是低頭看著姜宜年抓著自己的手,輕輕笑了笑,“無事,我伺候父親久了,明白他的脾氣,他就是嘴上不饒人,被說兩句也沒什麽。”

姜宜年一臉的不讚同,“你是心情太好了嗎?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妻主不知道,後宅有些學問的,有些長輩要順毛捋,外面那位就是一個。柯玉在他那兒根本說不上話,可若是妻主見了他,一時半會兒又甩不脫,放心,我去去就回。”

姜宜年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有一定道理。

“你不會被他欺負吧?”

她問著,看到商琮琤褪去外衣,只留下月白的貼身裏衣。

身姿綽約,若隱若現。

他居然穿得這麽單薄,這進進出出的,已經是冬天了,他不冷嗎?

商琮琤並不知道姜宜年突如其來的口幹舌燥,他笑了笑,道:“妻主似乎覺得我一直在被人欺負,根本沒有的事。”

姜宜年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轉身出去,立在屏風外面。

“我等著你回來一起用飯啊,你要是不回來,我就不動筷。”

商琮琤換衣服的動作很快,此刻已經出來了,正低頭整理腰帶。

“好。”確認自己一切無誤後,他擡頭對姜宜年笑了笑。

“對了,那位姜娘子的飯菜我已經讓吉棗送過去了。”

“哦。”

他非要去見郭氏,姜宜年有點兒不高興。

不過商琮琤的確說到做到。

姜宜年在飯桌前等了不多一會兒,他就回來了。

“他為難你了嗎?說了什麽?”

“沒什麽。”商琮琤給姜宜年夾了菜,“這筍鮮嫩得很,妻主嘗嘗。”

姜宜年吃了,說的確好吃,商琮琤才開口道:“父親就是聽說妻主回來了,想來探望,問候幾句,我說妻主累了,畢竟剛到,已經歇下了,父親也沒說什麽,就直接走了。”

“探望?問候?”

姜宜年一臉嫌棄。

她覺得郭氏過來看她,應該是巴不得她回不來才對。

要不然就是覺得她回來了是假消息。

郭氏總覺得商琮琤把持著整個姜家,就好像商琮琤把自己的妻主已經成功煉化只能成為他所用的傀儡了。

他總想要證明這件事,想要抓住商琮琤的把柄。

商琮琤看姜宜年的心思沒有放在飯食上,臉上多了絲委屈。

“是我做的不好吃嗎?不合妻主的口味?”

“沒有。”姜宜年立刻開啟沈浸式進食模式,努力扒飯。

商琮琤看她胃口不錯,笑得非常溫柔。

飯後,姜宜年有些暈碳,只想躺著。

商琮琤很縱容她,說她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姜宜年躺著看商琮琤幫她整理拿回來行李,進進出出忙個不停。

“你也歇歇吧。”

商琮琤回頭看她一眼,微笑道:“妻主這一路奔波勞累,我一直在家,一點兒不累,不需要歇息。”

姜宜年摸了摸肚子,實話跟商琮琤說:“這是我這幾個月來,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商琮琤勾起的唇角就沒有放下來過,“妻主覺得好吃,我就放心了。”

這話不假,姜宜年不在的時候,商琮琤並不自己下廚。

算起來,他有一陣子沒進廚房了,今日烹飪時,心裏還十分忐忑,擔心做不好。

姜宜年閉著眼睛一臉饜足,幾乎已經開始說夢話了——

“唉,還是家裏舒服。”

商琮琤笑笑,應和道:“是啊,自然是自己家裏最舒服。”

他回頭,還想順著姜宜年的話說什麽,看到姜宜年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便沒再開口。

商琮琤放輕呼吸,專註忙碌自己手上的事,只是比先前的動靜更小了。

姜宜年帶回來的衣服都要洗了晾幹後再收起來。

在路上姜宜年沒什麽機會保持條理性,東西都混放在一起。

商琮琤要把需要清洗的衣物和其他東西分開。

忽然間,他看到一個長條形的小錦盒,下意識拿在手上打開,看到了裏面的東西。

一根碧玉色的簪子。

商琮琤眸光微亮。

他有好幾件接近這顏色的衣裳。

心跳怦然,商琮琤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拿在手上看個不停。

這應當是姜宜年買來要送給他的禮物吧?

意義非凡。

這可是她失憶之後主動送他的首飾。

這是否意味著,哪怕她不再記得他,不再記得他們的過往,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姜宜年翻了個身,商琮琤嚇得手一抖,險些沒拿穩。

確定她沒醒過來,商琮琤才輕輕松了口氣。

他把那根簪子小心翼翼放回到錦盒之中,想了想,把沒收拾完的行李先擱置在一邊,不再理會。

姜宜年天黑了才醒。

“幾點了?不會半夜了吧?”

商琮琤正在燈下看賬本,也習慣了姜宜年這奇怪的詢問時辰的語言方式。

“妻主放心,剛剛天黑,天冷了黑得早。”

姜宜年起身揉了揉臉,睡一覺起來舒服多了。

但很快她想到,還得去見吳氏,有些頹喪。

面對一個哭哭啼啼的父親,是挺難解決問題的。

一轉頭,姜宜年看到商琮琤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期待著什麽似的。

而她一頭霧水,“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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