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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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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許璟琛愈發力不從心,這種感覺從何談起?是從看到鄭舒婷狼狽的樣子開始,是從出車禍傷到腦子開始,或者更早,從父母不同意他跟荷妤晴在一起開始?

他的抑郁癥早在大學前便初見端倪,身邊朋友都不理解,

他們說:“你就是好日子過太多,閑的”

他們說:“你體驗體驗貧窮的生活就好了。”

更令他難過的是,連他父母也無法理解,甚至不願承認他的病情,導致上了大學後,他才瞞著家人去看心理醫生。

他們說:“你就是性格太軟弱,男孩子要堅強。”

他們說:“看心理醫生?那是瘋子才去的地方。你想讓鄰居親戚都知道咱們家出了個精神病嗎?”

在與病魔抗爭的這條路上,他從來都是孤軍奮戰。

直到荷妤晴的出現,她就像一顆太陽照亮了他陰冷的世界。

她說:“給你一瓶橙子汽水,特別好喝,你快喝呀。”

她說:“我希望你能快樂。”

可鄭舒婷的出現擊碎了他的太陽,他知道,如果病情再嚴重的話,等待他的也是住院治療。

她說那句,“夢該醒了。”

是的,許璟琛的夢或許也該醒了。

他不想病情發展嚴重,他有聽醫生的話按時吃藥。他有聽荷妤晴的話乖乖做冥想。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心軟的神,求求他來救救自己吧,讓他變好吧。讓他變成一個正常人吧。

可當他看到鄭舒婷發瘋的樣子時,他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萬一他也做出傷害荷妤晴的事情,他不能允許這種萬一發生。

他需要荷妤晴,但荷妤晴的世界不需要他來添亂。

他想起那天荷妤晴紅腫的雙眼,她反覆說著的“我不配”。

她配的,不配的人是他。

她值得陽光普照,而他只配陰暗角落。

他知道他一直在意荷妤晴,這種在意、這種執念也許這八年裏根本沒有停下來過。那些所謂的冷落和忽視,與其說是報覆,不如說是他笨拙地想要引起她註意。

他也知道他的這種在意逐漸變成了愛,正是因為愛,他不能拖累她。

他只會讓荷妤晴難過,無論是八年前,他的表白讓他困擾,還是如今,八年後讓她陷入自責。他的愛,只能給她帶來傷害。

她應該擁有陽光快樂的生活,那才是她喜歡的、向往的生活,而不是和他一起做陰溝的老鼠。

這樣想著,他下定決心,也許離開,才是對荷妤晴最好的愛,才是他們故事最好的結局。

他給她留下這間房子,讓她不必居無定所。

留下車子,讓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留下銀行卡,他的所有身家都留給了她,讓她不必再為錢困擾,不必再過被人要債的生活。

留下離職申請,讓她不必再為辦公室對她感情的指指點點擔心。

至於張永還沒抓到,她的安全,他可以在暗中保護她。

於是,當荷妤晴回家滿心歡喜地踮起腳尖準備親他來補償的時候,他碎了,比那天摔碎的杯子碎得更徹底。

他拉開她湊近的身體,強裝平靜,開口卻滿是悲涼:“我們分手吧。”

五個字,天崩地裂。

他看著她的臉色由紅轉白,好幾次想說出什麽話卻都沒說出來。

荷妤晴看著窗外的飛雪,只覺得渾身冰冷:“許璟琛,我記得咱們在一起的時候也下雪了,你聽過一句話嗎,‘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她一字一句艱難地問:“許璟琛,你不是說好,要做我的紅玫瑰嗎?”

他想過去抱住她說:“是的,說好的。”,卻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心軟:“對不起,小晴。紅玫瑰總有枯萎的一天,花是不可靠的。”

他心中無聲地祈禱:怪他吧,大罵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如果這樣能讓她重獲笑顏。

她不死心地問:“那我每天澆水呢?我每天施肥呢?”

她太卑微了,卑微到成為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許璟琛也從未曾見這樣的荷妤晴。

記憶中的她是明媚的,是驕傲的。

可現在他面前的她這樣卑微,這樣難過。

都怪他,都是他的錯,他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五臟六腑都絞著疼,疼到他無法呼吸,開口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戳她,也直戳自己:“沒用的,早就枯萎了,還是你親手摘的,八年前的那一天。”

荷妤晴反駁:“不是的,你原諒我了的,不然你不可能忍到現在才發作,你是不是不想拖累我,你的抑郁癥嚴重了是不是?”

看她仍抱有一絲希望,許璟琛故意裝作涼薄地將嘴角拉扯上揚。

可這狠厲的表情跟他的溫潤的眉眼格格不入,他的面目因此變得扭曲而詭異。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笑還是哭著說:“你怎麽確信自己了解真實的我?我一直等到今天,就為了這一刻,看你被刺紮的這一刻,真的爽極了。”

敏銳如荷妤晴,她從他的表情中確定他就是因為抑郁癥加重,不想拖累自己才說出這樣的話。

她早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掙紮,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他是承受了怎樣的煎熬才會說出這番話,才會選擇將她推開。

她心疼他,無比心疼,心疼得想哭。

她忍著不讓眼淚落下:“對不起,當初是我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你不必用這些話來刺激我,因為我知道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讓我陪著你吧,讓我陪著你好不好?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方面不夠專業,我可以去學,我學習能力很強的。”

許璟琛想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可他真的不能去害她,不能讓她一輩子跟自己受苦:“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我想在你心裏一直是那個帥氣的、溫柔的許璟琛,求求你。”

“好。”荷妤晴正因為知道他有多痛,自己才更加疼痛,淚水一瞬決堤。

她有太多話想對許璟琛說,

說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幫你,但我真的好想幫你。

說我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說我會一直等著你,求求你也早點來接我好嗎?

太多太多,話到嘴邊卻只能說出一個“好”字。

許璟琛不敢再看荷妤晴,強忍著內心的煎熬和動搖,將銀行卡硬塞到她手裏:“這基本是我的全部積蓄,你留著,當分手費。這間房子也留給你住,辭職申請我發到你手機上。”

辭職?

辭職去哪?

荷妤晴的淚就像剪不斷的線:“你打算去哪?”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他還是沒有告訴她自己要去哪。

他們不像是分手,更像是丈夫出遠門前的告別,可這是一場無歸期之日的遠行。

她從未如此無力,從前她會盡自己全力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可這件事她沒法解決,她明知他去意已決,卻不能挽留。

她像曾經雪地裏那樣喊他:“許璟琛,許璟琛,許璟琛……”

這次他沒有答應,也沒有再回頭,走出家門早已淚流滿面。

一覺醒來,大夢一場。

荷妤晴喝了很多酒,睡到太陽漸漸落下才清醒,醒來後就出了家門走到街上。

街上滿是趕路回家的行人,荷妤晴和他們擦肩而過,偶爾遇到一些緊緊相貼的甜蜜情侶,而她則像一個沒有家的流浪漢,孤魂野鬼般游蕩在街道上。

曾經兩人相愛的畫面太過鮮艷,以至於荷妤晴依舊不相信他們已經分手。

許璟琛提出分手就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荷妤晴只感受到了一小時的刺痛。

她告訴自己,他想靜一靜,沒問題,放他冷靜去。到時候誰追妻火葬場還不一定。

可當第二天太陽升起,許璟琛沒有出現。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無數天,他就像人間蒸發般徹底退出了她的世界。

荷妤晴知道她找到他也無濟於事,他依然可以逃跑,他依然需要逃跑。她理解他的決定,可她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想念,自己的擔心。

他把所有都留給自己,一個看似安穩的未來,那他怎麽生活?

宇安報社裏,許璟琛的工位已經空了。她握著筆,親手批覆了他的離職申請。

那間老破小,她去找過,裏面沒有他的身影。

熟悉的天臺,她也獨自上去過,眼前只剩下寂靜的風。

最後,她甚至撥通了他父母的電話,杳無音信。

許璟琛仿佛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客廳的沙發上,那條他蓋過的毯子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茶香,她將頭埋入,才能尋找到片刻的安心。

“咚、咚、咚——”

有人敲門,是許璟琛嗎?

“來了。”

荷妤晴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應聲,沒有開燈,光著腳從沙發上飛奔而下,沖向門口。

那時在雪地裏兩人確定關系的時候,她也是這麽光著腳跑過去,跑向許璟琛。

“啪——”

清脆的聲音劃破寂靜的夜,她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跑,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門,才發現門外,是鄰居疑惑的臉,原來是鄰居家來了客人。

“你沒事吧?”鄰居目光垂下,關心地詢問。

她順著那目光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腳邊滿是碎玻璃渣和碎渣中緩緩流出的鮮血。

那對他們新買的杯子,又碰碎了。

鄰居關切地催促:“趕緊去包紮一下啦。”

“好。”她生硬地回答著,關上門,回到屋裏。

沒有開燈,她就這麽站著,黑暗裏腳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她不想處理,她對著漆黑空蕩的房間喃喃道:“璟,我的腳被杯子劃破了,好疼啊。”

“璟,咱們的杯子又不小心被我碰碎了,咱們再一起去買對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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