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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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荷妤晴剛開完例會，從會議室出來接到了許母的電話。
自從上次到S市看望二老後，許母便要走了她的電話號碼。當時氣氛微妙，荷妤晴想不出拒絕不給的理由只好給了，不過好在之後許母從未聯系過她。
荷妤晴避開人多的辦公室，走到樓梯間：“阿姨，您好。”
許母客氣道：“小晴，沒打擾你工作吧？”
荷妤晴單刀直入，她隱隱感到這不是一通簡單的問候電話：“沒有，阿姨您找我有什麽事嗎，您說？”
許母：“小晴，阿姨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
荷妤晴手指又不自覺地扣起邊緣的倒刺：“阿姨，您說。”
“離開許璟琛。”
五個字，清晰，冰冷。
她腦中閃過電視劇的經典橋段，這位貴婦婆婆不應該把幾百萬摔她臉上，或者讓她開個價“多少錢，只要你離開我兒子”。
沒有，一分也沒有，荷妤晴知道自己在許母眼裏用錢打發的價值都沒有。
她強迫自己做到不卑不亢地回答：“對不起阿姨，我不能答應您。”
她回答的幹脆，許母只得“好言相勸”：“小晴，阿姨知道你們相處了一段時間，有感情了。但你們終究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強求在一起？”
“強求，阿姨，那您覺得什麽樣的人跟他是一路人？您知道他有抑郁癥嗎，在這種時候我離開他，他會瘋的。”
許母斬釘截鐵地否定：“不是抑郁癥，他沒有事，我自己的兒子我了解。他就是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亂想而已。什麽抑郁不抑郁的，說得那麽嚇人。”
荷妤晴沒想到許母的關註點在抑郁癥？
她知道許璟琛跟父母疏離，她也因此與許父許母接觸不多。但她沒有想到的是，許父許母竟根本不承認他生病了，只是一味地自我催眠。
荷妤晴有些為許璟琛打抱不平，她努力維持禮貌：“阿姨，他生病了。他需要的是專業的醫生，去醫院進行專業的診療。”
後半句“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胡思亂想就能掩蓋過去的”她沒說出口，以防雙方的火氣蔓延。
許母徹底撕破溫和的面具：“什麽看醫生？什麽去醫院？你非要讓我兒子當精神病是不是？”
荷妤晴解釋道：“只是病的名字叫精神疾病，就跟感冒發燒是一樣。”
“我就知道不能讓他跟你在一起，都是你，整天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概念灌輸給他。他以前從來沒這樣過。他少想點沒用的，心態放開朗點，別鉆牛角尖就什麽事都沒有了？根本不需要去什麽醫院，那種地方是正常人去的嗎？”
荷妤晴被“正常”兩次痛擊，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許璟琛的痛苦。連父母都無法理解他，又有誰能真的理解他？
在他們眼裏，他的痛苦，他的難過，等於不正常。
荷妤晴據理力爭：“哪種地方？人生病了難道不應該去醫院嗎？”
許母淡漠道，那種淡漠卻是最能令人崩潰的利劍：“嗯，他不需要。我了解他，他不需要。”
“他很痛苦，真的很痛苦，您們真的了解過他的痛苦嗎？”
“生而為人誰沒有痛苦，大街上吃不飽穿不暖的人比比皆是，他從小豐衣足食，我們從沒有一刻讓他凍著、餓著，比他痛苦的人多了，人得學會知足。”
荷妤晴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她覺得此刻自己仿佛就是許璟琛，而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沒錯他不是偉人，不是英雄，不是乞討者，也不是流浪者，他只是一個善良的普通人，但憑什麽他的痛苦就不能稱之為痛苦？痛苦面前還需要分三六九等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荷妤晴知道自己總想維持表面和氣的性格，但在許璟琛的事情上，她從來做不到平和。
荷妤晴聲音不知怎麽激動地帶上了哭腔：“即便他的痛苦不值得世人的同情，但您們可是他的爸媽，是他最親近的人，連你您們都回避、否認他的痛苦，視他的痛苦為不知足，那他身邊還有誰？”
眼淚就這樣滾落，她嗓子緊得要命，卻還是逼自己說出話來：“他身邊只有我了，您們也要將我從他身邊奪走嗎？!”
她平覆著自己的情緒，說道：“反正，我不會放棄許璟琛的。您大可以繼續不承認，繼續認為是我帶壞了他。但是，只要他需要我一天，我就會在他身邊一天。他的病，我會陪他治。他的痛苦，我會和他一起扛。”
許母沈默，過了一陣，她退了一步，避開了這個話題，恢覆平日的溫和語氣，可荷妤晴聽來，那種語氣更像是冷漠：“你看你們做記者這行，平日免不了東奔西跑，風吹日曬，又累又辛苦，收入也不穩定。女孩子家，還是找個穩定點、清閑點的工作好。不如你把工作辭了，換個方向？或者考個公務員什麽的，也讓我們放心。”
荷妤晴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讓許璟琛遠離他父母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她反駁道：“阿姨，我很熱愛我的工作，想必您也熱愛您的工作。工作，我不會放棄，許璟琛，我同樣不會放棄。”
沒等那邊再回應，荷妤晴第一次沒有禮貌地掛斷了電話。
她靠在窗邊，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試圖將不好的情緒吐出去。
鄭舒婷在被警察罰款並拘留了幾天後，放了出來。荷妤晴沒想到兩人此生竟然還有交集。
【救我。】
荷妤晴收到鄭舒婷發來的消息，第一反應是荒謬。
她嗎？真的是叫她去救嗎？這對嗎？確定不是叫“老公”許璟琛去救？
她無語地吐槽，手上的動作卻很麻利地收拾起來，準備立刻出發，害，管她真遇到危險還是單純耍自己玩，人命要緊。
為了安全起見，荷妤晴還叫上了“鄭舒婷老公”許璟琛，多個人多個幫手，萬一真要打架，荷妤晴可不擅長打架。
鄭舒婷沒有住在家裏而是住在酒店，等荷妤晴和許璟琛到酒店的時候，只見房門敞開著，鄭舒婷衣冠不整地坐在地上，披散著頭發，絲毫沒有往日的囂張氣焰，一副可憐模樣。
她小聲抽泣著，身體隨著抽泣微微顫抖，見他們來了，撲過來抱住荷妤晴哇哇大哭起來。
荷妤晴這才發現鄭舒婷胳膊和脖頸露出的白皙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格外刺眼。
她一時不知自己是何種情緒，是對鄭舒婷曾經盛氣淩人如今落得這幅慘狀的嘲笑，是對她威脅自己如今報仇了的大快人心，還是對她悲慘遭遇的同情，亦或者幾種情緒都有。
鄭舒婷儼然沒了往日和荷妤晴的針鋒相對，荷妤晴將她從地上拉起，扶到床邊。
鄭舒婷哭訴：“林薇帶了一幫人打我。”
荷妤晴道：“林薇是誰？”
“就是那個賤女人，江城養的賤女人。”鄭舒婷眼光狠厲起來。
荷妤晴回憶起來，應該就是那天音樂會結束找雷艷遇要簽名的女人。
鄭舒婷絲毫沒有理會許璟琛的意思，而是一直在跟荷妤晴哭訴，仿佛她根本不認識許璟琛一樣。
荷妤晴：“你慢慢說。”
“他們都是壞人。”
荷妤晴剛想調侃她說，別擔心，你看“你老公”我都給你帶來了，酒店經理就敲響了敞開的房門道：“鄭小姐，您的房間已經欠我們一周的房錢了，您看一下這邊是怎麽付？”
“錢錢錢。你們就知道錢。”鄭舒婷聽著哭得更厲害了。
酒店經理為難道：“鄭小姐，我們這邊也是很為難，如果您不繼續付房租的話，我們就只能請您出去了。”
“你們找江城要錢去，他是我老公，他是名人，特別有錢。”鄭舒婷呆滯得看著酒店印花地毯，突然像變了一個人說道，“不對，不對，他不是我老公。”
鄭舒婷猛地抓住荷妤晴身邊的許璟琛，“撲通”跪倒在他面前：“老公，老公，你幫幫我。我沒錢了啊，我沒錢了，一分都沒有了。”
“你怎麽可能一分錢沒有。”荷妤晴感覺自己的同情心作祟，就要被鄭舒婷的可憐模樣騙住了。
她之前的那些精致衣服和大牌包包荷妤晴又不是沒見過，現在卻哭喊著身無分文，又是要演哪出？
鄭舒婷絕望地辯駁：“我真的沒錢了，一分都沒有了。”
她顫抖著手從那個看起來同樣價值不菲的手袋裏翻出錢包，粗暴地打開，又抽出幾張銀行卡，胡亂地塞到荷妤晴手裏：“你看，你自己看。”
錢包裏層，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鈔可憐地蜷縮著，連一張像樣的整鈔都找不到。
荷妤晴半信半疑接過，猶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相信鄭舒婷，最終還是信不過這個曾經多次威脅自己的人，把錢包中的一張銀行卡交給酒店經理刷：“刷這張試試。”
經理接過卡，動作嫻熟地在隨身攜帶的POS機上操作。荷妤晴緊盯機器，許璟琛的目光也落在上面。
“餘額不足，女士。不夠付我們的房費。”經理尷尬且無奈地回覆道。
緊接著，經理又嘗試了其他幾張卡，結果無一例外。
“鄭小姐，所有卡都顯示餘額不足。”
荷妤晴徹底疑惑住了，眼前的鄭舒婷此刻眼神空洞地望著那臺小小的機器。
“江城都不給你錢的嘛？”荷妤晴忍不住問，這太不合常理了，一個嫁給富豪的女人，竟落到如此地步。
鄭舒婷像是被“江城”這個名字猛地刺了一下，她突然踉蹌著撲向房間角落的衣櫃，一把拉開厚重的櫃門。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怨恨和自嘲：“錢？他怎麽會給我錢？從他發達後，他就不讓我上班了，我也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錢。”
說著她抓起幾件衣服，胡亂地塞向荷妤晴的方向：“這些都給你。都拿去。它們值錢嗎，能換一晚房費嗎？啊？！”
荷妤晴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避開了那些被揉皺的昂貴衣料。她看著鄭舒婷近乎癲狂的舉動，問道：“你家不是很有錢？”
鄭舒婷絕望地笑出聲：“我根本不敢告訴他們我現在過得怎樣。”
荷妤晴想起了許母，面前這個瘋狂的女人的父母或許也是如此。
“你，”荷妤晴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這樣，我們先帶你去醫院，看看你的傷。”
舒婷的反應異常激烈，她抱緊自己，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抗拒：“我不去醫院。不去，我不去！”
荷妤晴看著她這副固執又狼狽，突然湧上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她指著鄭舒婷身上那些傷痕，說道：“鄭舒婷，你好好看看你身上的傷，去醫院處理一下。”
“江城要把我送去醫院，你也要把我送去醫院。我不去醫院，嗚嗚嗚。”鄭舒婷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爆發出更猛烈的哭聲，整個人蜷縮在衣櫃旁的地毯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荷妤晴的心上。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點立刻走人的沖動。
一直盡職盡責守在門邊的酒店經理顯然沒打算讓這混亂的場面輕易結束。他適時地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足以打斷這短暫的“溫情”時刻：“那麽，女士，這個房費還有她之前拖欠的部分，請問誰來結算？”
最終，荷妤晴對那哭聲攪動的不忍還是占據上風。
她轉向一直沈默站在旁邊、眉頭緊鎖的許璟琛，妥協道：“算了，咱們幫她付了賬吧。至於住處，讓她先住我那兒吧。我之前租的那個房子不是還沒到期，空著也是空著。”
許璟琛同意：“好，聽你的。”
“多少？”荷妤晴下意識追問。
經理報出一個數字。
荷妤晴：“什麽？三萬？鄭舒婷！你住的是金子屋還是鉆石窩？”
巨大的數額。荷妤晴半年的房租也不至於到三萬。
她一把扯住許璟琛的胳膊：“我現在能不能後悔，不管她了，立刻走人還來得及嗎？”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給一個瘋子付天價房費，還要收留她。
許璟琛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知道這不過是荷妤晴的玩笑話，她的善良不會允許她“見死不救”。他利落地拿出自己的卡遞給經理。
荷妤晴咬牙切齒道：“我也想當瘋子，瘋子好幸福。”
她看著眼前這位瘋女人，這房錢是付了，人也甩不掉了，那間空著的房子看來是註定要迎來新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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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妤晴剛開完例會，從會議室出來接到了許母的電話。
自從上次到S市看望二老後，許母便要走了她的電話號碼。當時氣氛微妙，荷妤晴想不出拒絕不給的理由只好給了，不過好在之後許母從未聯系過她。
荷妤晴避開人多的辦公室，走到樓梯間：“阿姨，您好。”
許母客氣道：“小晴，沒打擾你工作吧？”
荷妤晴單刀直入，她隱隱感到這不是一通簡單的問候電話：“沒有，阿姨您找我有什麽事嗎，您說？”
許母：“小晴，阿姨能不能跟你商量個事？”
荷妤晴手指又不自覺地扣起邊緣的倒刺：“阿姨，您說。”
“離開許璟琛。”
五個字，清晰，冰冷。
她腦中閃過電視劇的經典橋段，這位貴婦婆婆不應該把幾百萬摔她臉上，或者讓她開個價“多少錢，只要你離開我兒子”。
沒有，一分也沒有，荷妤晴知道自己在許母眼裏用錢打發的價值都沒有。
她強迫自己做到不卑不亢地回答：“對不起阿姨，我不能答應您。”
她回答的幹脆，許母只得“好言相勸”：“小晴，阿姨知道你們相處了一段時間，有感情了。但你們終究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強求在一起？”
“強求，阿姨，那您覺得什麽樣的人跟他是一路人？您知道他有抑郁癥嗎，在這種時候我離開他，他會瘋的。”
許母斬釘截鐵地否定：“不是抑郁癥，他沒有事，我自己的兒子我了解。他就是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亂想而已。什麽抑郁不抑郁的，說得那麽嚇人。”
荷妤晴沒想到許母的關註點在抑郁癥？
她知道許璟琛跟父母疏離，她也因此與許父許母接觸不多。但她沒有想到的是，許父許母竟根本不承認他生病了，只是一味地自我催眠。
荷妤晴有些為許璟琛打抱不平，她努力維持禮貌：“阿姨，他生病了。他需要的是專業的醫生，去醫院進行專業的診療。”
後半句“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胡思亂想就能掩蓋過去的”她沒說出口，以防雙方的火氣蔓延。
許母徹底撕破溫和的面具：“什麽看醫生？什麽去醫院？你非要讓我兒子當精神病是不是？”
荷妤晴解釋道：“只是病的名字叫精神疾病，就跟感冒發燒是一樣。”
“我就知道不能讓他跟你在一起，都是你，整天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概念灌輸給他。他以前從來沒這樣過。他少想點沒用的，心態放開朗點，別鉆牛角尖就什麽事都沒有了？根本不需要去什麽醫院，那種地方是正常人去的嗎？”
荷妤晴被“正常”兩次痛擊，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許璟琛的痛苦。連父母都無法理解他，又有誰能真的理解他？
在他們眼裏，他的痛苦，他的難過，等於不正常。
荷妤晴據理力爭：“哪種地方？人生病了難道不應該去醫院嗎？”
許母淡漠道，那種淡漠卻是最能令人崩潰的利劍：“嗯，他不需要。我了解他，他不需要。”
“他很痛苦，真的很痛苦，您們真的了解過他的痛苦嗎？”
“生而為人誰沒有痛苦，大街上吃不飽穿不暖的人比比皆是，他從小豐衣足食，我們從沒有一刻讓他凍著、餓著，比他痛苦的人多了，人得學會知足。”
荷妤晴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她覺得此刻自己仿佛就是許璟琛，而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沒錯他不是偉人，不是英雄，不是乞討者，也不是流浪者，他只是一個善良的普通人，但憑什麽他的痛苦就不能稱之為痛苦？痛苦面前還需要分三六九等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荷妤晴知道自己總想維持表面和氣的性格，但在許璟琛的事情上，她從來做不到平和。
荷妤晴聲音不知怎麽激動地帶上了哭腔：“即便他的痛苦不值得世人的同情，但您們可是他的爸媽，是他最親近的人，連你您們都回避、否認他的痛苦，視他的痛苦為不知足，那他身邊還有誰？”
眼淚就這樣滾落，她嗓子緊得要命，卻還是逼自己說出話來：“他身邊只有我了，您們也要將我從他身邊奪走嗎？!”
她平覆著自己的情緒，說道：“反正，我不會放棄許璟琛的。您大可以繼續不承認，繼續認為是我帶壞了他。但是，只要他需要我一天，我就會在他身邊一天。他的病，我會陪他治。他的痛苦，我會和他一起扛。”
許母沈默，過了一陣，她退了一步，避開了這個話題，恢覆平日的溫和語氣，可荷妤晴聽來，那種語氣更像是冷漠：“你看你們做記者這行，平日免不了東奔西跑，風吹日曬，又累又辛苦，收入也不穩定。女孩子家，還是找個穩定點、清閑點的工作好。不如你把工作辭了，換個方向？或者考個公務員什麽的，也讓我們放心。”
荷妤晴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讓許璟琛遠離他父母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她反駁道：“阿姨，我很熱愛我的工作，想必您也熱愛您的工作。工作，我不會放棄，許璟琛，我同樣不會放棄。”
沒等那邊再回應，荷妤晴第一次沒有禮貌地掛斷了電話。
她靠在窗邊，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試圖將不好的情緒吐出去。
鄭舒婷在被警察罰款並拘留了幾天後，放了出來。荷妤晴沒想到兩人此生竟然還有交集。
【救我。】
荷妤晴收到鄭舒婷發來的消息，第一反應是荒謬。
她嗎？真的是叫她去救嗎？這對嗎？確定不是叫“老公”許璟琛去救？
她無語地吐槽，手上的動作卻很麻利地收拾起來，準備立刻出發，害，管她真遇到危險還是單純耍自己玩，人命要緊。
為了安全起見，荷妤晴還叫上了“鄭舒婷老公”許璟琛，多個人多個幫手，萬一真要打架，荷妤晴可不擅長打架。
鄭舒婷沒有住在家裏而是住在酒店，等荷妤晴和許璟琛到酒店的時候，只見房門敞開著，鄭舒婷衣冠不整地坐在地上，披散著頭發，絲毫沒有往日的囂張氣焰，一副可憐模樣。
她小聲抽泣著，身體隨著抽泣微微顫抖，見他們來了，撲過來抱住荷妤晴哇哇大哭起來。
荷妤晴這才發現鄭舒婷胳膊和脖頸露出的白皙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格外刺眼。
她一時不知自己是何種情緒，是對鄭舒婷曾經盛氣淩人如今落得這幅慘狀的嘲笑，是對她威脅自己如今報仇了的大快人心，還是對她悲慘遭遇的同情，亦或者幾種情緒都有。
鄭舒婷儼然沒了往日和荷妤晴的針鋒相對，荷妤晴將她從地上拉起，扶到床邊。
鄭舒婷哭訴：“林薇帶了一幫人打我。”
荷妤晴道：“林薇是誰？”
“就是那個賤女人，江城養的賤女人。”鄭舒婷眼光狠厲起來。
荷妤晴回憶起來，應該就是那天音樂會結束找雷艷遇要簽名的女人。
鄭舒婷絲毫沒有理會許璟琛的意思，而是一直在跟荷妤晴哭訴，仿佛她根本不認識許璟琛一樣。
荷妤晴：“你慢慢說。”
“他們都是壞人。”
荷妤晴剛想調侃她說，別擔心，你看“你老公”我都給你帶來了，酒店經理就敲響了敞開的房門道：“鄭小姐，您的房間已經欠我們一周的房錢了，您看一下這邊是怎麽付？”
“錢錢錢。你們就知道錢。”鄭舒婷聽著哭得更厲害了。
酒店經理為難道：“鄭小姐，我們這邊也是很為難，如果您不繼續付房租的話，我們就只能請您出去了。”
“你們找江城要錢去，他是我老公，他是名人，特別有錢。”鄭舒婷呆滯得看著酒店印花地毯，突然像變了一個人說道，“不對，不對，他不是我老公。”
鄭舒婷猛地抓住荷妤晴身邊的許璟琛，“撲通”跪倒在他面前：“老公，老公，你幫幫我。我沒錢了啊，我沒錢了，一分都沒有了。”
“你怎麽可能一分錢沒有。”荷妤晴感覺自己的同情心作祟，就要被鄭舒婷的可憐模樣騙住了。
她之前的那些精致衣服和大牌包包荷妤晴又不是沒見過，現在卻哭喊著身無分文，又是要演哪出？
鄭舒婷絕望地辯駁：“我真的沒錢了，一分都沒有了。”
她顫抖著手從那個看起來同樣價值不菲的手袋裏翻出錢包，粗暴地打開，又抽出幾張銀行卡，胡亂地塞到荷妤晴手裏：“你看，你自己看。”
錢包裏層，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鈔可憐地蜷縮著，連一張像樣的整鈔都找不到。
荷妤晴半信半疑接過，猶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相信鄭舒婷，最終還是信不過這個曾經多次威脅自己的人，把錢包中的一張銀行卡交給酒店經理刷：“刷這張試試。”
經理接過卡，動作嫻熟地在隨身攜帶的POS機上操作。荷妤晴緊盯機器，許璟琛的目光也落在上面。
“餘額不足，女士。不夠付我們的房費。”經理尷尬且無奈地回覆道。
緊接著，經理又嘗試了其他幾張卡，結果無一例外。
“鄭小姐，所有卡都顯示餘額不足。”
荷妤晴徹底疑惑住了，眼前的鄭舒婷此刻眼神空洞地望著那臺小小的機器。
“江城都不給你錢的嘛？”荷妤晴忍不住問，這太不合常理了，一個嫁給富豪的女人，竟落到如此地步。
鄭舒婷像是被“江城”這個名字猛地刺了一下，她突然踉蹌著撲向房間角落的衣櫃，一把拉開厚重的櫃門。
她的聲音破碎，帶著怨恨和自嘲：“錢？他怎麽會給我錢？從他發達後，他就不讓我上班了，我也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錢。”
說著她抓起幾件衣服，胡亂地塞向荷妤晴的方向：“這些都給你。都拿去。它們值錢嗎，能換一晚房費嗎？啊？！”
荷妤晴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避開了那些被揉皺的昂貴衣料。她看著鄭舒婷近乎癲狂的舉動，問道：“你家不是很有錢？”
鄭舒婷絕望地笑出聲：“我根本不敢告訴他們我現在過得怎樣。”
荷妤晴想起了許母，面前這個瘋狂的女人的父母或許也是如此。
“你，”荷妤晴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這樣，我們先帶你去醫院，看看你的傷。”
舒婷的反應異常激烈，她抱緊自己，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抗拒：“我不去醫院。不去，我不去！”
荷妤晴看著她這副固執又狼狽，突然湧上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她指著鄭舒婷身上那些傷痕，說道：“鄭舒婷，你好好看看你身上的傷，去醫院處理一下。”
“江城要把我送去醫院，你也要把我送去醫院。我不去醫院，嗚嗚嗚。”鄭舒婷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爆發出更猛烈的哭聲，整個人蜷縮在衣櫃旁的地毯上，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荷妤晴的心上。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點立刻走人的沖動。
一直盡職盡責守在門邊的酒店經理顯然沒打算讓這混亂的場面輕易結束。他適時地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足以打斷這短暫的“溫情”時刻：“那麽，女士，這個房費還有她之前拖欠的部分，請問誰來結算？”
最終，荷妤晴對那哭聲攪動的不忍還是占據上風。
她轉向一直沈默站在旁邊、眉頭緊鎖的許璟琛，妥協道：“算了，咱們幫她付了賬吧。至於住處，讓她先住我那兒吧。我之前租的那個房子不是還沒到期，空著也是空著。”
許璟琛同意：“好，聽你的。”
“多少？”荷妤晴下意識追問。
經理報出一個數字。
荷妤晴：“什麽？三萬？鄭舒婷！你住的是金子屋還是鉆石窩？”
巨大的數額。荷妤晴半年的房租也不至於到三萬。
她一把扯住許璟琛的胳膊：“我現在能不能後悔，不管她了，立刻走人還來得及嗎？”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給一個瘋子付天價房費，還要收留她。
許璟琛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知道這不過是荷妤晴的玩笑話，她的善良不會允許她“見死不救”。他利落地拿出自己的卡遞給經理。
荷妤晴咬牙切齒道：“我也想當瘋子，瘋子好幸福。”
她看著眼前這位瘋女人，這房錢是付了，人也甩不掉了，那間空著的房子看來是註定要迎來新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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