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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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游樂場返回的路上,許璟琛開車送荷妤晴。

為了給方好和雷鳴創造獨處機會,荷妤晴沒有推脫,默許了雷鳴騎摩托車送方好,許璟琛送她的決定。

兩人在車裏沈默了一會,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荷妤晴想起剛才在旋轉木馬前自己的表現想撞車玻璃,太丟人了。自己是什麽見錢眼開體質,竟然面對許璟琛,給他說了句:“謝謝。”

可她也不忍心把許璟琛手裏的禮物一巴掌擺在地上,說:“滾。”

許璟琛太真誠了,真的太真誠。

許璟琛見荷妤晴一天都沒給自己好臉色,並沒有一絲惱火,他早在荷妤晴提分手離開的那一刻就想追上去了,只是發現自己的抑郁癥加重,他猶豫了一下。

現在的他不僅要當她的保鏢,還想當她的囚犯,一輩子囚禁在她身邊。

荷妤晴見許璟琛的車子沒有往老破小開,徑直朝兩人新家開去,阻止道:“我回老破小。”

許璟琛一怔,隨後可憐巴巴地說:“房子留給你住。”

荷妤晴心裏默念一萬遍:別被他迷惑,長痛不如短痛。

她最終開口,語氣中帶著戲謔:“什麽意思,買房子給前女友住?”

許璟琛見荷妤晴語氣並沒有特別強硬,更加委屈巴巴地說:“能不能不要分手?”

荷妤晴再也不能容忍他這樣下去,再下去的結果就是她徹底的心軟。

她斬釘截鐵道:“不可能,我們回不去了。”

正說著,一股強烈的沖擊波就向她襲來。她都沒來得及喊叫,整個人就像進入外太空般,不受安全帶束縛地漂浮起來。

她飄著飄著,飄回她的小時候呱呱墜地睜開眼的那一刻,飄到被母親遺棄的冰冷樓道,飄到父親去世充滿福爾馬林味道的醫院,飄到遇見許璟琛的辦公室裏,最後,她飄到了許璟琛的臉邊,他還是那樣好看,好看到她不願意再飄走。

可濃烈的汽油味,太刺鼻了,刺鼻到她屏住呼吸直到實在屏不住。

她大口地吸入一口氣,眼睛也隨之睜開了。

不是小時候,不是許璟琛的臉,眼前是一片支離破碎。車窗前擋風玻璃破了一塊大洞,滾滾濃煙彌漫在四周,將她包裹,耳邊傳來刺耳的嗡鳴聲,是救護車。

而她坐在座位上,是車的副駕駛。

對,車。他們在開車。許璟琛。

荷妤晴艱難地挪動身體,才發現她的右腿卡在車骨架的鋼筋鐵皮裏,痛覺傳入全身,劇痛,痛得她想原地自我了斷。

“啊!”

她強忍著劇痛,扭頭看向許璟琛。血,滿臉是血,他的頭深埋在安全氣囊中,濃煙混雜著血一並順著流淌。

舉起僵硬的手用盡全力扒拉他,沒有反應,一直沒有反應。

她慌了,極度的害怕讓她忽略了身上的疼痛,哭喊出來,聲音卻是極度的虛弱:“許璟琛,許璟琛,許璟琛。”

幾名醫護人員將荷妤晴從車裏擡出,後面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一腿打著石膏,想必是骨折了,另一手輸著點滴,面前是眼睛紅腫的方好和焦灼的雷鳴。

荷妤晴腦中閃過昏迷前最後一幕看見的滿臉是血的許璟琛,猛地抓住兩人,焦急地問道:“許璟琛呢,許璟琛呢,他怎麽樣?”

雷鳴支支吾吾開口,他明顯不太會撒謊。

荷妤晴一眼看穿了他的偽裝:“他,他沒事,他在別的病房休息,你也傷的不輕,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蕩,腿也骨折了,得好好休息。”

“我不信。”

荷妤晴心臟沒理由地怦怦亂跳。她看見了,她全看見了,車禍發生的那一刻,許璟琛猛打方向盤,對面車的車頭朝著許璟琛橫沖直撞過來。

她沒再在雷鳴身上浪費口舌,扯開輸液針頭,推開試圖阻攔的雷鳴,不顧右腿上的石膏,跌跌撞撞地爬下床。

她沒有適應自己是個瘸子,下床站穩,噗通摔倒在地,手肘傳來火辣辣的疼。

沒有任何停留,她一瘸一拐地向病房外沖去,那樣子還頗有些滑稽,不過她現在也顧不得註意形象了。

雷鳴沒再攔著,把她扛回病床上又能怎樣,依然還是放心不下許璟琛,依然還是無法安心養病。

許璟琛,許璟琛怎麽樣了,他一定不能有事。

她像一個瘋子般穿梭在每間病房口,在醫生和護士詫異的目光中,扒開一扇扇病房門。

終於,在走廊拐角處找到了許璟琛。

他靜靜地躺在那,一動不動,頭上纏著白色繃帶,嗶嗶嗶,監控儀就那樣令人揪心地響著。

荷妤晴想到如果這是最後一面,她對許璟琛說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

我們回不去了。

她本可以說,我想你了,我還愛著你,我不能沒有你,這麽多美好的話,可她偏偏選了那句最能刺痛他的話——我們回不去了。

荷妤晴再也忍不住,撲倒在他床邊,失聲痛哭起來。

她忽然覺得分不分手都不重要了,那些糾結都不重要了,什麽父母反對、他人眼光、傷痛過往,她都不在乎。她只要他活著,只要他好好的活著。

她的哭聲沒有引來許璟琛的蘇醒,而是引來了醫生。

醫生一眼看出兩人的關系匪淺:“小姐,你是他的?”

荷妤晴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是他老婆。”

醫生點了點頭,示意她到病房外面說話。荷妤晴依依不舍地松開許璟琛的手,繼續一瘸一拐地跟著醫生來到走廊。

醫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許先生的情況,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荷妤晴一看見醫生這幅神情,又忍不住眼淚直掉,醫生趕忙說道:“在車禍來臨的時候,他應該是克服本能,選擇了保護你,將對面車輛對準了自己。所以他傷得比你更重一些,不過別擔心,目前他的狀態還不錯。”

荷妤晴這才止住了哭泣,醫生卻表情沈重,繼續道:“但是,正因為他傷得更重,他的腦袋受到了撞擊。”

說著醫生拿出一張CT照片,指給荷妤晴看:“我翻看了他之前在我院的就診記錄,他本身自己的抑郁癥就有覆發的跡象,腦損傷可能會導致他的抑郁癥加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抑郁癥覆發,抑郁癥加重。

所以之前他在荷妤晴提分手後選擇逃避,請假不見她,是因為抑郁癥覆發了。

荷妤晴不敢細想,她心痛和悔恨到極點。原來自己一直都沒變,還是一樣的自私、齷齪,用最壞的情況去揣測許璟琛。

她輕輕地回到許璟琛的病房,伏在他的床邊,輕輕握住他的小拇指。

“對不起,我不該跟你提分手,我後悔了,我好後悔啊,許璟琛你能聽到嗎?如果你能醒來,我想跟你長相廝守。”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她的頭:“我可聽見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荷妤晴見著許璟琛睜開眼,想起自己剛才說的情話,一陣害羞道:“你什麽時候醒的。”

許璟琛用食指撓了撓耳朵:“你剛才哭的好大聲,好吵的。”

荷妤晴用手錘他道,力道卻幾乎沒有:“討厭。”

許璟琛一把抓住荷妤晴放在他胸口的手,笑著說:“我可給你的誓言都錄下來了,從今天起,不能離開我半步。”

劫後餘生,許景琛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也開始霸道、無賴起來。

荷妤晴問:“怎麽,我是你的橙子汽水嗎,每天都要喝?”

許璟琛將她的手往懷裏揣得更深了:“不,你是我的阿貝貝,我要把你綁在身邊。”

說著他把她整個人都往他懷裏拉過去,抱住她。

那種久違的茶香和安全感又向荷妤晴襲來,他們之間的隔閡、痛苦終究冰消瓦解。

幾天後,警方找到了荷妤晴。

“荷妤晴小姐,是嗎?”為首的警察出示了證件,“關於前天晚上發生在環海南路的那起嚴重交通事故,我們有一些新的進展需要向你核實。”

“根據我們調取的道路監控錄像和現場勘查結果,基本可以確定,撞擊你們的那輛黑色轎車,是故意偏離原本行駛的車道,加速朝你們沖過來的。肇事車輛的駕駛人,初步鎖定為一個名叫張永的男子。”

張永?

荷妤晴的記憶迅速恢覆,她想起在大廳張永企圖對她實施不軌後陰冷的表情。

“張永。”荷妤晴喃喃地重覆著這個名字。

警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反應:“荷小姐,你認識他?”

“認識。我跟他偶然認識,他是游戲設計師,之前他試圖在我們公司大廳對我動手動腳,我還給了他一巴掌。”

“也就是說,你們之間存在明顯的過節。”警察一邊記錄,一邊總結道,“根據我們的調查,張永在事發後棄車逃逸,目前下落不明,我們正在全力追捕中。”

“荷小姐,請你再仔細回憶一下,”另一位警察補充道,“在這次車禍之前,你是否收到過任何可疑的騷擾信息、電話,或者遇到過其他不尋常的事情?”

奇怪的物品?

警察的話劈開了荷妤晴記憶中一些被忽略的碎片,斷手、刀子、小人。

“我確實收到過一些奇怪的東西。”她將自己收到的那些恐嚇物品一一告訴了警察,包括大致的時間和處理方式。

警察認真地記錄著,眉頭越鎖越緊:“荷小姐,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我們可以初步佐證張永具備作案動機,並且是有預謀的。我們在他家中發現了類似的物品,不過你別擔心,我們會加大搜捕力度,盡快歸案。”

原來是張永。

他竟如此極端,她只是拒絕了他的表白,隨後又拒絕了他的騷擾。

這在他眼裏,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值得他用殺人來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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