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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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荷妤晴本身體質偏弱，再加上山區環境和被綁架的事情，等采訪稿件完成的時候，她終於是撐不住，發燒了。
孩子們小小的腦袋從宿舍木門前探出：“小晴姐姐，這是我爺爺做的蒸菜，你多吃點。”
“小晴姐姐，這是我在山裏面采的花，很好看，給你，希望你快點好起來。”
孩子們來看她，她雖然發著燒，身上冷，但心裏暖暖的，一想到過一陣就要回到B城，已經開始為離別不舍起來。
她卻沒在這群孩子中看到安泉的身影，她擔心安泉小小年紀知不知道自己母親的犯罪事實，能不能懂什麽是代孕。
燒得厲害的時候，她迷迷糊糊中碰到床邊一只溫暖的大手，握著貼到臉邊，“爸爸，我害怕。”
在荷妤晴的印象裏，荷志軍會讓她騎在背上玩，睡醒了給她買來一堆好吃的，可這一切都隨著他的去世結束了，來自家庭的愛也隨之結束。
童年生活裏剩下的都是來自母親的責罵。成績稍有下降就是一頓謾罵，甚至又是荷妤晴已經很努力保持不惹毛母親，她輸了麻將換來的還是一頓罵。
“別怕，我在。”許璟琛柔聲道，將自己的被子拿來給她裹上，“乖，起來，吃藥。吃了藥就好了，吃了藥再睡。”被許璟琛裹得像個粽子的荷妤晴感覺到背後一陣推力，藥便順著嘴邊的水送了進來。
清晨，陽光隨著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溜進了房間，荷妤晴睡眼惺忪，身上輕盈了不少。許璟琛伸手摸上荷妤晴的額頭：“嗯，應該退下來了，還得吃藥，多休息。”
荷妤晴見許璟琛說完這些就要往屋外走，生病總是人最脆弱的時候，她不禁叫住他：“你去哪？你別走，陪著我，我不想一個人呆在這。”
許璟琛：“我去給你再接點水喝。”
荷妤晴拉住他：“想喝橙子味汽水。”
“不許喝，汽水和我只能留一個。”許璟琛拒絕的幹脆利落。
“好吧，好吧。”荷妤晴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百無聊賴，她感覺自己已經病愈了。
荷妤晴又睡了一會，醒來時聞著屋裏一股濃郁病氣和藥味，下床去開窗戶。“開點縫沒事。”她正想著，看到窗臺上多了一瓶橙子味維生素片。應該也是許璟琛拿過來的，橙子味，喜歡。正好她發燒補充點維C。
她擰開瓶蓋，倒了兩粒在手心就準備咽下。
“啪——”的一聲，藥瓶被許璟琛打翻在地，藥片散落開。
“你幹嘛？”
“不要吃。這是治抑郁癥的藥物……我、抑、郁。”
“抑郁？”
“對，我有抑郁癥。”許璟琛將頭垂下。
“那你這些年一定很累吧，”荷妤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璟的頭發，這個動作像是在給做錯事的小狗狗捋毛。“累了，就歇歇。”
許璟琛一怔，擡頭看著荷妤晴，眼中多了委屈。他像一只流浪狗，終於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找到了自己屬於自己的家。他一把將荷妤晴摟入懷中，閉眼享受著有家的感覺。
荷妤晴並沒有抵抗，任由濕熱順著自己脖頸滑落，她撫摸著他的後背。
“我父母從小對我抱有過高的期望，可我知道，我只是個普通人。”
“你從什麽時候得的抑郁癥？”荷妤晴溫柔地問道。
“高考之後吧。”
“為什麽？”
“我想學攝影，他們都在金融行業工作，就逼著我報金融……他們覺得攝影沒有前途。”
“你後來還是不顧他們的反對幹了攝影？”
“對，畢業後我雖然不能進入攝影行業，但偶然接觸到新聞行業，發現可以做攝影記者。”
“那你來B城是為了？”
“對，為了逃避他們。當我滿心歡喜，在攝影記者上小有成績，渴望得到他們認可卻得不到的時候，我就知道S城我呆不下去了。”
荷妤晴才意識到自己的記者職業病又犯了，再問下去，溫情時刻就要變訪談節目了。
她輕輕撫上許璟琛的臉頰，仿佛隔著這具沈重的軀體摸著那個開朗熱心的小小少年，原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高冷不過是抑郁癥的驅使。
良久，荷妤晴道：“逃避不是你的錯，每個人都需要喘息的出口。在B城生活你會舒心一些就帶在B城，我很喜歡B城。”
“不，在你身邊我會舒心。”許璟琛在陳述一些事實，說的很平靜。
荷妤晴本想拍他肩膀，嗔怪他又說胡話，可她現在只想沈溺於拯救天使的角色：“你做過心理咨詢嗎？專業的事情還得交給專業的人，我恐怕無法代替專業的心理咨詢師。”
“做過，自從遇見你，我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許璟琛突然話鋒一轉：“你去過雲南嗎？”
“沒有，聽說那四季如春，景色怡人。”
“我想去雲南生活。”他想問出“你願意跟我去嗎？”，但是想起兩人還沒確定關系硬生生憋了回去。
荷妤晴知道他想問什麽，她也怕他問出來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於是道：“說到景色美，之前說的給我畫畫的事，我是認真的，可以給我畫一幅嗎？”
“當然。”許璟琛欣然應允。
荷妤晴只在地上活動了一小會，就在許璟琛的要求下回到了床上。他明明是弟弟，她卻聽話地乖乖照做了，許璟琛在很多時候表現得都比同齡人要成熟，她時常有一種自己才是妹妹的錯覺，尤其是兩人漸漸熟絡後。
半夜，也許是精神逐漸放松下來，荷妤晴從代孕窩點被救出來後第一次做了噩夢，她驚醒從床上坐起。
“我在。”許璟琛沒有睡，聽到上鋪的響聲，低聲安撫她的情緒。黑暗中他打開手機照明，將一只手伸到她的視線範圍。
荷妤晴沒有猶豫，緊緊抓住。她從前雖然撩撥過許多男人，但對他們，她無非是言語撩撥，在身體接觸上卻格外有分寸感，許璟琛的手修長，指節分明，卻細膩溫暖。
許璟琛順勢將自己的手表摘下來，遞給荷妤晴：“我每天都戴表，你戴上它，可以聽到輕微的指針走動的聲音，那個聲音很催眠、很治愈。”
荷妤晴接過寬大沈重的男士表，感受著表帶上殘留的溫度想，比起指針走動的聲音，戴許璟琛戴過的表更加治愈一些。
借著微光，她第一次看見許璟琛不戴表的樣子，表帶的掩蓋下是交錯縱橫的刀痕，數不清有多少條，她忍不住撫上去：“還疼嗎？”
許璟琛沒有回答，她半開玩笑地晃晃他的手腕：“這麽貴的表給我，你不怕我半夜捐款逃跑？”
許璟琛輕笑。
過了一會，荷妤晴盯著表出神，沒頭沒尾地問：“你說你喜歡我，你為什麽喜歡我？”
許璟琛像是在等待她的詢問：“其實我很羨慕你，無論再多挫折，你都能保持樂觀開朗，像個小太陽。”
荷妤晴自嘲地笑道：“你媽如果是王曉梅，你也可以被她鍛煉出來。人生在世，總得學會哄自己活著。”
許璟琛細細品味：“哄自己活著。”
荷妤晴：“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大學時候你有喜歡過誰嗎？”
“你不是要給我講故事。”
“我喜歡過一個學長，我們系的，不是你們系的。”
“認真講。。。。”
“好，認真講。那個學長我甚至已經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但好多女生喜歡他，他是萬人迷，是世界的中心，我覺得我理所應當的也喜歡上了他。他很會打籃球，我沒事就去看他籃球比賽給他加油，我通過各種渠道要到他的手機號，和他聊天，直到，”荷妤晴其實故意誇大了這部分，只是想看看許璟琛會不會吃醋，果然越講，他越沈默，荷妤晴心滿意足，伸出手，撒嬌道，“我渴啦，想喝水。”
許璟琛又吃醋又好奇後面的事情，下床給荷妤晴倒著水，說道：“快講。”
荷妤晴話鋒一轉：“直到我大四生日那天，我媽發現了學長，以為我在跟他談戀愛，把我罵得狗血噴頭，罵我不自尊自愛，罵我是妓女，到處勾引人。”
“在大學即使我談戀愛，難道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把我貶低的像一只狗，而她對於貶低我這件事樂此不彼。喜歡男生是我不知檢點，不找對象又是我沒有孝心。”
“從小到大，考得好是我故意炫耀，是我翅膀硬了不把她放在眼裏了，考得不好是我不努力，是我蠢。你體驗過做什麽都是錯的嗎，我體驗過。我想她或許不愛我，這個世界上沒人愛我。”
“於是，在我生日那天，我決定從天臺跳下去。如果我不存在了，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為我流一滴眼淚。”
“那天我至今還記得，晴空萬裏，空氣中帶著花香，人世間是如此美好，可我心裏有一股氣。我在跟老天打賭，打賭會不會有人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我給自己買了橙子味汽水，我的最愛，走之前我也要吃飽喝足。”
“然後呢？”
荷妤晴總愛在正經的時候，在自己眼淚落下之前轉移話題，聊點不正經的：“沒有然後了，我就在想，我還沒有遇到許璟琛，讓他愛上我。”
她從上鋪彎下身子，看向下鋪的許璟琛，她眼神裏分明有幾分真心，卻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
許璟琛卻無比認真地清醒著，他將鮮紅的唇湊了上去，荷妤晴猛地別過頭後縮回床上。她不敢，她懦弱，她說：“逗你的，後來我就沒跳了，你猜怎麽？”
“怎麽？”
“當時天臺坐了另一個人。這年頭心理壓力大的人可真多，他一看就心情比我還差。”
“然後我當然就把我的汽水給他了。他看著比我可慘的不是一點半點，他比我更需要這瓶汽水，也不知道他後來咋樣了，希望想開點，”荷妤晴換了一種老道說教的語氣，有一種大姐姐看遍人世間後的雲淡風輕，“人生中不僅有愛，還有很多別的快樂的事情。”
“小時候沒人在家，我就假裝布娃娃是我的姐姐，難過的時候給自己唱首歌，實在不行你就開一罐橙子汽水。你看山區的小孩，過得不比我們慘多了，我們至少不愁吃喝，不用擔心停水停電，而且還能喝到橙子汽水。”
許璟琛：“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喜歡橙子汽水。”
荷妤晴弱弱地問：“如果你喜歡的不是真正的我，你還會喜歡嗎？”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年少時不要遇到太驚艷的人？”
“嗯？”
許璟琛沒有細講：“幾天太晚了，快睡吧，以後再給你講這個故事。”
兩人睡下後，噩夢又像荷妤晴襲來。密不透風的房間，冰冷的水泥地，粗糙的麻繩磨破她的手腕細嫩的皮膚。
荷妤晴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她再也睡不著，小聲對下鋪說：“許璟琛，你睡了嗎？如果你還醒著，我們就在一起吧。”
下鋪沒有傳來她想聽到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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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妤晴本身體質偏弱，再加上山區環境和被綁架的事情，等采訪稿件完成的時候，她終於是撐不住，發燒了。
孩子們小小的腦袋從宿舍木門前探出：“小晴姐姐，這是我爺爺做的蒸菜，你多吃點。”
“小晴姐姐，這是我在山裏面采的花，很好看，給你，希望你快點好起來。”
孩子們來看她，她雖然發著燒，身上冷，但心裏暖暖的，一想到過一陣就要回到B城，已經開始為離別不舍起來。
她卻沒在這群孩子中看到安泉的身影，她擔心安泉小小年紀知不知道自己母親的犯罪事實，能不能懂什麽是代孕。
燒得厲害的時候，她迷迷糊糊中碰到床邊一只溫暖的大手，握著貼到臉邊，“爸爸，我害怕。”
在荷妤晴的印象裏，荷志軍會讓她騎在背上玩，睡醒了給她買來一堆好吃的，可這一切都隨著他的去世結束了，來自家庭的愛也隨之結束。
童年生活裏剩下的都是來自母親的責罵。成績稍有下降就是一頓謾罵，甚至又是荷妤晴已經很努力保持不惹毛母親，她輸了麻將換來的還是一頓罵。
“別怕，我在。”許璟琛柔聲道，將自己的被子拿來給她裹上，“乖，起來，吃藥。吃了藥就好了，吃了藥再睡。”被許璟琛裹得像個粽子的荷妤晴感覺到背後一陣推力，藥便順著嘴邊的水送了進來。
清晨，陽光隨著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溜進了房間，荷妤晴睡眼惺忪，身上輕盈了不少。許璟琛伸手摸上荷妤晴的額頭：“嗯，應該退下來了，還得吃藥，多休息。”
荷妤晴見許璟琛說完這些就要往屋外走，生病總是人最脆弱的時候，她不禁叫住他：“你去哪？你別走，陪著我，我不想一個人呆在這。”
許璟琛：“我去給你再接點水喝。”
荷妤晴拉住他：“想喝橙子味汽水。”
“不許喝，汽水和我只能留一個。”許璟琛拒絕的幹脆利落。
“好吧，好吧。”荷妤晴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百無聊賴，她感覺自己已經病愈了。
荷妤晴又睡了一會，醒來時聞著屋裏一股濃郁病氣和藥味，下床去開窗戶。“開點縫沒事。”她正想著，看到窗臺上多了一瓶橙子味維生素片。應該也是許璟琛拿過來的，橙子味，喜歡。正好她發燒補充點維C。
她擰開瓶蓋，倒了兩粒在手心就準備咽下。
“啪——”的一聲，藥瓶被許璟琛打翻在地，藥片散落開。
“你幹嘛？”
“不要吃。這是治抑郁癥的藥物……我、抑、郁。”
“抑郁？”
“對，我有抑郁癥。”許璟琛將頭垂下。
“那你這些年一定很累吧，”荷妤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璟的頭發，這個動作像是在給做錯事的小狗狗捋毛。“累了，就歇歇。”
許璟琛一怔，擡頭看著荷妤晴，眼中多了委屈。他像一只流浪狗，終於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找到了自己屬於自己的家。他一把將荷妤晴摟入懷中，閉眼享受著有家的感覺。
荷妤晴並沒有抵抗，任由濕熱順著自己脖頸滑落，她撫摸著他的後背。
“我父母從小對我抱有過高的期望，可我知道，我只是個普通人。”
“你從什麽時候得的抑郁癥？”荷妤晴溫柔地問道。
“高考之後吧。”
“為什麽？”
“我想學攝影，他們都在金融行業工作，就逼著我報金融……他們覺得攝影沒有前途。”
“你後來還是不顧他們的反對幹了攝影？”
“對，畢業後我雖然不能進入攝影行業，但偶然接觸到新聞行業，發現可以做攝影記者。”
“那你來B城是為了？”
“對，為了逃避他們。當我滿心歡喜，在攝影記者上小有成績，渴望得到他們認可卻得不到的時候，我就知道S城我呆不下去了。”
荷妤晴才意識到自己的記者職業病又犯了，再問下去，溫情時刻就要變訪談節目了。
她輕輕撫上許璟琛的臉頰，仿佛隔著這具沈重的軀體摸著那個開朗熱心的小小少年，原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高冷不過是抑郁癥的驅使。
良久，荷妤晴道：“逃避不是你的錯，每個人都需要喘息的出口。在B城生活你會舒心一些就帶在B城，我很喜歡B城。”
“不，在你身邊我會舒心。”許璟琛在陳述一些事實，說的很平靜。
荷妤晴本想拍他肩膀，嗔怪他又說胡話，可她現在只想沈溺於拯救天使的角色：“你做過心理咨詢嗎？專業的事情還得交給專業的人，我恐怕無法代替專業的心理咨詢師。”
“做過，自從遇見你，我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許璟琛突然話鋒一轉：“你去過雲南嗎？”
“沒有，聽說那四季如春，景色怡人。”
“我想去雲南生活。”他想問出“你願意跟我去嗎？”，但是想起兩人還沒確定關系硬生生憋了回去。
荷妤晴知道他想問什麽，她也怕他問出來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於是道：“說到景色美，之前說的給我畫畫的事，我是認真的，可以給我畫一幅嗎？”
“當然。”許璟琛欣然應允。
荷妤晴只在地上活動了一小會，就在許璟琛的要求下回到了床上。他明明是弟弟，她卻聽話地乖乖照做了，許璟琛在很多時候表現得都比同齡人要成熟，她時常有一種自己才是妹妹的錯覺，尤其是兩人漸漸熟絡後。
半夜，也許是精神逐漸放松下來，荷妤晴從代孕窩點被救出來後第一次做了噩夢，她驚醒從床上坐起。
“我在。”許璟琛沒有睡，聽到上鋪的響聲，低聲安撫她的情緒。黑暗中他打開手機照明，將一只手伸到她的視線範圍。
荷妤晴沒有猶豫，緊緊抓住。她從前雖然撩撥過許多男人，但對他們，她無非是言語撩撥，在身體接觸上卻格外有分寸感，許璟琛的手修長，指節分明，卻細膩溫暖。
許璟琛順勢將自己的手表摘下來，遞給荷妤晴：“我每天都戴表，你戴上它，可以聽到輕微的指針走動的聲音，那個聲音很催眠、很治愈。”
荷妤晴接過寬大沈重的男士表，感受著表帶上殘留的溫度想，比起指針走動的聲音，戴許璟琛戴過的表更加治愈一些。
借著微光，她第一次看見許璟琛不戴表的樣子，表帶的掩蓋下是交錯縱橫的刀痕，數不清有多少條，她忍不住撫上去：“還疼嗎？”
許璟琛沒有回答，她半開玩笑地晃晃他的手腕：“這麽貴的表給我，你不怕我半夜捐款逃跑？”
許璟琛輕笑。
過了一會，荷妤晴盯著表出神，沒頭沒尾地問：“你說你喜歡我，你為什麽喜歡我？”
許璟琛像是在等待她的詢問：“其實我很羨慕你，無論再多挫折，你都能保持樂觀開朗，像個小太陽。”
荷妤晴自嘲地笑道：“你媽如果是王曉梅，你也可以被她鍛煉出來。人生在世，總得學會哄自己活著。”
許璟琛細細品味：“哄自己活著。”
荷妤晴：“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大學時候你有喜歡過誰嗎？”
“你不是要給我講故事。”
“我喜歡過一個學長，我們系的，不是你們系的。”
“認真講。。。。”
“好，認真講。那個學長我甚至已經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但好多女生喜歡他，他是萬人迷，是世界的中心，我覺得我理所應當的也喜歡上了他。他很會打籃球，我沒事就去看他籃球比賽給他加油，我通過各種渠道要到他的手機號，和他聊天，直到，”荷妤晴其實故意誇大了這部分，只是想看看許璟琛會不會吃醋，果然越講，他越沈默，荷妤晴心滿意足，伸出手，撒嬌道，“我渴啦，想喝水。”
許璟琛又吃醋又好奇後面的事情，下床給荷妤晴倒著水，說道：“快講。”
荷妤晴話鋒一轉：“直到我大四生日那天，我媽發現了學長，以為我在跟他談戀愛，把我罵得狗血噴頭，罵我不自尊自愛，罵我是妓女，到處勾引人。”
“在大學即使我談戀愛，難道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把我貶低的像一只狗，而她對於貶低我這件事樂此不彼。喜歡男生是我不知檢點，不找對象又是我沒有孝心。”
“從小到大，考得好是我故意炫耀，是我翅膀硬了不把她放在眼裏了，考得不好是我不努力，是我蠢。你體驗過做什麽都是錯的嗎，我體驗過。我想她或許不愛我，這個世界上沒人愛我。”
“於是，在我生日那天，我決定從天臺跳下去。如果我不存在了，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為我流一滴眼淚。”
“那天我至今還記得，晴空萬裏，空氣中帶著花香，人世間是如此美好，可我心裏有一股氣。我在跟老天打賭，打賭會不會有人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我給自己買了橙子味汽水，我的最愛，走之前我也要吃飽喝足。”
“然後呢？”
荷妤晴總愛在正經的時候，在自己眼淚落下之前轉移話題，聊點不正經的：“沒有然後了，我就在想，我還沒有遇到許璟琛，讓他愛上我。”
她從上鋪彎下身子，看向下鋪的許璟琛，她眼神裏分明有幾分真心，卻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
許璟琛卻無比認真地清醒著，他將鮮紅的唇湊了上去，荷妤晴猛地別過頭後縮回床上。她不敢，她懦弱，她說：“逗你的，後來我就沒跳了，你猜怎麽？”
“怎麽？”
“當時天臺坐了另一個人。這年頭心理壓力大的人可真多，他一看就心情比我還差。”
“然後我當然就把我的汽水給他了。他看著比我可慘的不是一點半點，他比我更需要這瓶汽水，也不知道他後來咋樣了，希望想開點，”荷妤晴換了一種老道說教的語氣，有一種大姐姐看遍人世間後的雲淡風輕，“人生中不僅有愛，還有很多別的快樂的事情。”
“小時候沒人在家，我就假裝布娃娃是我的姐姐，難過的時候給自己唱首歌，實在不行你就開一罐橙子汽水。你看山區的小孩，過得不比我們慘多了，我們至少不愁吃喝，不用擔心停水停電，而且還能喝到橙子汽水。”
許璟琛：“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喜歡橙子汽水。”
荷妤晴弱弱地問：“如果你喜歡的不是真正的我，你還會喜歡嗎？”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年少時不要遇到太驚艷的人？”
“嗯？”
許璟琛沒有細講：“幾天太晚了，快睡吧，以後再給你講這個故事。”
兩人睡下後，噩夢又像荷妤晴襲來。密不透風的房間，冰冷的水泥地，粗糙的麻繩磨破她的手腕細嫩的皮膚。
荷妤晴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她再也睡不著，小聲對下鋪說：“許璟琛，你睡了嗎？如果你還醒著，我們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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