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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之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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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之夜(三)

癡途

第十三章月圓之夜(三)

幽冥之力如同漆黑翻滾的潮水,在鬼王指尖凝聚成型,裹挾著吞噬萬物生機的死寂與陰冷,朝著林安當頭籠罩而下。少年站在慘白到刺目的月光下,身形挺拔如松,沒有退後半步,也沒有絲毫躲閃,只是擡眼,靜靜望著不遠處被禁錮在空中的幽倩,眼底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溫柔到極致的釋然。

他早已做好了用自己的性命與魂魄,換她一世安穩的準備。

幽倩早已從歸冥傘中沖出,魂體在夜風裏微微飄搖,卻被鬼王一道冰冷強悍的禁錮之力死死鎖在原地,動彈不得,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無法發出。她只能睜著空洞而絕望的眼,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黑暗逼近林安,看著自己最珍視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魂核深處的劇痛幾乎將她撕裂,淚水無聲滑落,砸在虛空之中碎成一片虛無的冰涼,她恨自己的無力,恨這該死的宿命,更恨自己終究還是成了傷害他的利刃。

破廟四周肅立的陰兵氣息死寂,甲胄泛著冷光,將所有退路徹底封死。沖天的鬼氣纏繞著斷壁殘垣,與中天明月的清輝交織成一片詭異的慘白,天地間只剩下死亡逼近的沈重腳步,連風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懸於一線的剎那——

一道清越如鐘、浩蕩如雷的正氣,驟然自破廟外的密林深處轟然炸開!

那氣息幹凈、淩厲、不染半分陰邪,如同破曉的第一縷天光,瞬間撕開了濃重如墨的陰氣,照亮了這片被幽冥籠罩的死地。不等鬼王有任何反應,一道灰袍翩躚的身影已然踏空而來,步伐從容不迫,衣袂隨風輕揚,正是那位數次現身、行蹤不定的道士。

他從不是倉促趕來。早在數日前,鬼王跨越陰陽兩界、以秘法暗中聯系幽倩的那一瞬,那道微弱卻異常詭異的魂力波動,就已經被他精準捕捉。他一眼便看穿這是來自鬼都至尊的手段,卻並未當場出手阻攔,只是徹底收斂全身氣息,如同一粒塵埃般隱於暗處,靜靜觀望。他想知道這位蟄伏多年的鬼王布下如此周密的大局,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也想看清這對被命運強行捆綁的少年與陰魂,會在絕境之中做出怎樣的選擇。

直到今夜月圓中天,獻祭儀式正式啟動,林安命懸一線,再無半點轉圜餘地,道士才終於不再隱藏,悍然現身救人。

鬼王看清來人的剎那,原本冰冷淡漠的眼底瞬間炸開濃烈的戾氣,語氣之中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不耐。

“怎麽又是你這個瘋癲道士!每一次,都要壞本王的好事!”

道士輕飄飄落在林安身前,橫袖一擋,一股柔和卻堅不可摧的浩然正氣瞬間鋪開,輕而易舉便將那股致命的幽冥之力擋在半空。他眉眼淡然,神情平靜無波,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氣,沒有半分多餘的解釋。

“我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

話音未落,道士已然出手。他沒有半分試探,沒有絲毫留手,一上來便是直指要害的殺招。掌心靈光暴漲,如烈日般耀眼,招式淩厲霸道,直逼鬼王心口——道士心中清楚,眼前這位是鬼都的掌權者,修為同樣深不可測,不能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鬼王臉色驟然大變。他的獻祭儀式已經進行到最關鍵的中途,此刻正是神魂與儀式相連、最為脆弱的節點。若是硬接道士這致命一擊,不僅儀式會當場被毀,自身更會遭到極為嚴重的魂力反噬。可道士攻勢迅猛如雷,招招不離要害,他根本無法無視,更無法繼續維持儀式。

身為鬼都之主,鬼王最會審時度勢,深知輕重緩急。當下不再有半分猶豫,猛地咬牙,強行切斷了自己與獻祭儀式的所有聯系。

“噗——”

一聲沈悶的異響從虛空之中傳出,強行終止儀式的恐怖反噬瞬間爆發開來。鬼王喉間一甜,一縷漆黑的血珠從嘴角緩緩溢出,周身原本穩定強悍的鬼氣劇烈動蕩,連腳下的地面都隱隱裂開細紋。他臉色陰沈得如同暴雨將至,心中殺意滔天,卻也明白,今夜早已再無任何勝算。

頭頂的圓月正在緩緩偏移,月圓之力持續的時間本就短暫,儀式被毀,他又身受反噬,再加上一位實力強橫的道士死死牽制,繼續糾纏下去,只會落得得不償失的下場。

鬼王眼中兇光畢露,周身戾氣暴漲到極致,目光猛地一轉,死死盯住了被禁錮在空中、滿臉絕望的幽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而瘋狂的笑意。

“臭道士,你給我等著!今日之仇,本王記下了,來日必百倍奉還!”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這個凡人,也別妄想擁有!”

話音落下,鬼王不再有半分遲疑,右手猛地用力一攥!

幽倩魂體之中,那枚由鬼王親手種下、與她魂脈緊緊相連的靈魂印記,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鬼王做完這一切,再無半分留戀,大袖狠狠一揮,猛然撕開面前的虛空。原本緩緩開啟的鬼門瞬間擴大,形成一道漆黑深邃、望不見盡頭的幽冥通道。他頭也不回,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後,再也不見蹤跡。

只留下一串冰冷、瘋狂、帶著無盡怨毒的笑聲,在空曠破敗的廟宇上空,在漫天慘白的月光下,久久回蕩。

魂印並非枷鎖,而是維系魂體穩定的根骨,此刻被強行捏碎,一股足以讓陰魂徹底湮滅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幽倩的魂體猛地開始變得透明、渙散,仿佛下一秒便要崩解消散,她望著林安,聲音輕得像風,一字一頓:

“這一世,我為鬼,你為人,不能伴君左右。若有來生,我只願做個普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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