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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影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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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影沈淪

癡途

第二章倩影沈淪

盛典的幽火漸漸褪去了最初的熾烈,原本漫天浮動的香霧緩緩散開,如同被晚風拂散的雲煙。那些身著華服、步態輕緩的陰魂三三兩兩結伴離去,原本熱鬧隆重的祭典場地,漸漸恢覆了鬼都獨有的靜謐與清冷。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異香,還在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盛大到不似人間的景象。

林安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他的眼前,反覆浮現的,都是方才微風掀起面紗時,那一張驚鴻一瞥的容顏。

那一眼帶來的悸動,如同沈寂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長到這麽大,他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感受,仿佛天地間的一切色彩,都在那一瞬間匯聚到了一人身上,其餘萬物,皆成黯淡底色。他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知道她來自何方、是何身份,可心底那份突如其來的傾心,卻真實得無法忽視。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紛亂的心跳平覆下來,可越是壓制,那股悸動便越是清晰。

林安至今仍未能完全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來到這方天地的。

他只是人間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每日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聽過老人們口中關於修行者、秘境、異界的傳說,卻從未當真,更從未想過,那些只存在於故事裏的事情,會真真切切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日他失足滾落山崖,身體失重下墜的剎那,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周身的空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扭曲,一股強大又陌生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包裹,意識在混沌中被拉扯、拖拽,再睜眼,便已是這片與人間截然不同的詭異之地。

沒有烈日,沒有明月,只有一輪昏黃幽冷的光暈懸於天際,將整片天地都染上一層淡淡的青冥之色。街道由冰冷的青石鋪就,兩旁的樓宇造型奇詭華美,飛檐翹角隱於薄霧之間,往來之人周身都縈繞著若有似無的寒氣,安靜得近乎詭異。

林安心中並非沒有疑惑,可他下意識地將這一切歸結於傳說中的異域秘境。他以為,自己是在生死一線之際,意外闖入了一片不為世人所知的修行之地,因此才會有這般超脫人間的景象與風物。他不曾恐懼,也不曾戒備,只當這是一場命運饋贈的離奇際遇。

他並不知道,在他目光追隨著那道縹緲身影、滿心悸動之時,對方早已將他的底細看得一清二楚。

盛典之上,幽倩第一眼望見林安,便已察覺出他與這鬼都所有陰魂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獨屬於陽間凡人的鮮活氣息,是完整無缺、純凈至極的生魂,更是攜帶著充沛陽氣的絕佳祭品。

而就在不久之前,鬼王降下嚴令,鬼都上下所有陰魂,皆需獻上陽間凡人的陽氣用以供奉,若是逾期未能完成,便會遭受魂飛魄散般的重罰。這條命令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壓得每一個陰魂都不敢有半分懈怠,幽倩自然也不例外。

可她心中清楚,陽間生魂所攜帶的陽氣至剛至陽,與陰魂屬性截然相悖,絕不可強行掠奪。一旦以蠻力吸取,非但無法煉化,反而會被陽氣沖撞得魂體受損,輕則修為大跌,重則當場潰散。想要完整、溫和地收取陽氣,唯有一個辦法——讓凡人自願交出,心甘情願地配合。

正因如此,她不能立刻出手,更不能暴露半分目的。

她只能等,只能靠近,只能一步步,讓這個懵懂無知的少年,主動走向她。

於是,在林安茫然行走於街巷、心神依舊沈浸在初見的驚艷中時,一場看似偶然、實則精心安排的相遇,悄然降臨。

幽倩緩步自一條青石小巷中走出,裙擺輕拂過地面,不帶半分聲響。她依舊覆著那層面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又溫柔的眼眸,身姿輕盈如霧,氣質淡雅如月,仿佛本就該從這幽美靜謐的街巷深處走來。

這不是命運的巧合,更不是突如其來的緣分。

這是她精心計算、刻意制造的相遇。

林安在看見她的那一瞬,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本就未曾平覆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加速,幾乎要沖破胸膛。血液在血管裏瘋狂奔湧,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周遭的一切景物都變得模糊,唯有眼前這道身影,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怔怔地望著她,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言語、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毫無預兆地從心底席卷而來,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忽然無比強烈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對她好,想要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只要她願意接受,只要她願意多看自己一眼,他願意毫無保留地交出所有,不問緣由,不問後果。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目的,更不知道這場看似美好的相遇,從一開始,便是一場為了收取他陽氣、獻給鬼王的溫柔布局。

他只知道,在再次見到她的這一刻,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系於她一人之身。

倩影在前,一見傾心,再遇沈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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