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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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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事

大禮堂的聚光燈落下來,把調解桌照得一片透亮,林述指尖搭在調解牌邊緣,冰涼的塑料觸感讓他微亂的心跳穩了穩,擡眼掃過對面劍拔弩張的兩人,又側頭看了眼身旁的三人,眼底的那點緊張盡數沈了下去。

扮演林某的工作人員面色沈得厲害,指節重重磕著桌上的債務證明,語氣裏滿是戾氣:“我爸的房子憑什麽給一個外姓人?這十萬塊外債更是莫名其妙,他走了倒幹凈,爛攤子全扔給我?她占了房子,這債就該她扛,沒道理讓我這個親兒子來背!”

侄女的扮演者眼圈泛紅,捏著衣角的手微微發顫,卻也不肯示弱:“這房子是大伯親口留給我的,我守在他身邊三年,端茶倒水伺候吃喝,他生病住院是我守夜,他走之前也是我陪著,你呢?一年到頭見不到一次面,現在倒來爭遺產了?這債我聽都沒聽過,憑什麽要我還?”

兩人的爭執剛起,旁邊扮演遠房親戚的工作人員立刻拍桌起身,扯著嗓子起哄:“就是這個理!親兒子還能不如一個侄女?這調解擺明了偏著外人,我們不認!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不然這調解別想進行下去!”

臺下瞬間靜了,觀眾評審團的目光齊刷刷聚在臺上,評委席的幾位專家也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期待。

沈鞍握著筆的手頓了半秒,下意識想擡眼找代染,手腕卻被沈先淺輕輕碰了一下。沈先淺沒看他,目光始終落在對面的幾位“當事人”身上,指尖在桌下比了個極輕的“穩”字,聲音壓得極低,堪堪只有四人能聽見:“按預案來,小述主調解,我補法理,你記重點,代染控場。”

簡短一句話,卻像一顆定心丸。林述點頭,擡手虛按了一下,聲音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沈穩,剛好蓋過現場的嘈雜:“大家先冷靜,今天坐在這裏,不是為了爭輸贏,是為了把林老先生的遺產和債務捋清楚,給逝者一個交代,也給彼此一個體面,別急,有話慢慢說,我們都會聽,也都會一一講明白。”

他說著起身,走到林某身邊,遞過一杯溫水,沒提遺產,也沒提債務,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林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父親的遺產,自己這個親兒子沒能拿到核心的部分,反而還要承擔債務,換作任何人,心裏都會覺得委屈,覺得不公,這份心情,我們都懂。”

沒有辯解,沒有說教,只是單純的共情。林某敲桌子的動作猛地頓住,臉色稍緩,沈默著接過水杯,悶頭喝了一口,雖依舊面色陰沈,卻沒再繼續爭執。

沈先淺趁這間隙,快速翻過年法條覆印件,指尖落在《民法典》繼承編的條款上,轉頭對著侄女輕聲道:“林女士,你也先別激動,關於遺產的歸屬和債務的承擔,法律上都有明確規定,我們稍後會一條條跟你講清楚,你照顧林老先生三年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這份心意,這份辛苦,不會被抹殺,也不會被忽視。”

另一邊,代染已經走到起哄的遠房親戚身邊,語氣平淡,卻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這位先生,請你先坐下。調解的前提是自願和平等,也是互相尊重,你這樣持續幹擾現場秩序,只會讓事情更糟,若是繼續這樣,我們只能暫停調解,等你冷靜下來再繼續。而且關於繼承權,法律有明確的界定,不是靠起哄就能改變的,稍後我們會把相關法條和依據一一公示,不偏不倚,清清楚楚。”

他個子本就高,往那一站,微微垂眸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遠房親戚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訕訕地坐回座位,嘴裏嘟囔了幾句,卻也沒再敢大聲喧嘩。

現場的躁動漸漸平息,沈鞍埋著頭快速記錄,筆尖在紙上飛竄,把兩人的核心訴求、情緒痛點一一標註清楚,偶爾擡眼,精準捕捉到兩人的微表情,在筆記上補下簡短的標註:林某,松口,可談;侄女,在意付出被認可,無拒還債務之意,僅存顧慮。

林述見現場穩了,重新走回調解桌主位,擡眼看向林某:“林先生,關於房子,你手裏的公證遺囑是兩年前的,林老先生臨終前,立了一份自書遺囑,將主宅留給林女士,這件事,你是知道的,對嗎?”

林某扯了扯嘴角,語氣依舊沖,卻少了幾分戾氣:“知道又怎麽樣?我是他唯一的親兒子,他的東西本來就該是我的,那自書遺囑指不定是她用了什麽手段逼我爸寫的,作不得數!”

“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沈先淺立刻接話,聲音清晰,語速平穩,“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條,公證遺囑的優先效力已經廢止,以立遺囑人最後一份有效自書遺囑為準。林老先生的這份自書遺囑,有兩位無利害關系的見證人簽字,且後續做過筆跡鑒定,確為老先生親筆,合法有效。另外,我們這邊有林女士照顧老先生期間的護理記錄、醫院的陪護證明,還有鄰居的證言,足以證明她的照料是真心實意,不存在任何脅迫行為,這一點,證據確鑿。”

他說著,擡手將提前準備好的法條覆印件和證據清單推到林某面前,重點條款都用紅筆標了出來,一目了然,容不得半點質疑。

林某捏著覆印件,翻了幾頁,臉色愈發沈郁,卻終究沒再反駁——實打實的法條和證據,堵死了他所有的借口。

林述見狀,趁熱打鐵:“林先生,其實你心裏也清楚,老先生晚年的日子,過得不容易,身邊沒人照顧不行。你常年在外工作,身不由己我們理解,但這三年,是林女士守在他身邊,端茶倒水,擦身餵藥,老先生走的時候,也是她陪在身邊。他立這份遺囑,不是偏心,是記著林女士的好,是念著身邊人的陪伴,說到底,也是想讓自己最後的日子,能過得舒心一點,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戳中了林某的軟肋。他捏著覆印件的手指松了松,眼神飄向別處,喉結滾了滾,終究是沒再說話,眼底的戾氣淡了不少,只剩下幾分難以掩飾的覆雜。

“那我們再說說債務的事。”林述話鋒一轉,指著桌上的債務證明,“這十萬塊,是林老先生生前做生意所欠,屬於其個人債務。根據法律規定,繼承人在繼承遺產的範圍內,承擔清償債務的責任。你繼承了老先生的存款和一間小商鋪,約占遺產總額的60%,林女士繼承了主宅,約占40%,所以這筆債務,理當由你們按繼承比例共同承擔,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也不是林女士一個人的責任。”

沈先淺立刻補充,將具體的比例和金額說清楚:“具體來說,你承擔60%,也就是六萬塊;林女士承擔40%,也就是四萬塊。這個比例符合法律規定,也兼顧了雙方的繼承實際,公平合理,沒有偏頗。”

侄女聞言,立刻擡頭,眼裏帶著幾分顧慮:“四萬塊我可以承擔,但是我剛工作沒幾年,手裏沒什麽積蓄,能不能分期支付?我保證,一定會還,只是希望能給我一點時間。”

林某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卻沒直接拒絕,顯然是松了口。

代染這時適時開口,語氣平和,給出了早已商量好的折中方案:“分期可以,我們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擬定分兩年支付,每半年支付一次,每次一萬,雙方簽訂書面協議,簽字按手印,具備法律效力,保障雙方權益。另外,主宅歸林女士所有,林女士一次性補償林先生兩萬塊,這兩萬塊,不算遺產分割,只是林女士的一點心意,一來是感念林先生作為親兒子的情分,二來,也算是圓了林老先生的一點念想,讓老宅能有個靠譜的人照看。”

這話一出,兩人都楞了楞,顯然是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安排。

林述立刻接話,輕輕敲了敲桌子:“林先生,這兩萬塊是林女士的心意,你畢竟是林老先生的親兒子,這老宅是他一輩子的念想,留給林女士,也是讓她替你守著,逢年過節你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林女士,這兩萬塊不多,算是給林先生的一點安慰,血濃於水,親戚情分擺在這,沒必要因為這點事,把彼此的路走死,對吧?”

臺下依舊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臺上,等著看兩人的最終反應。

扮演林某的工作人員沈默了幾秒,終於松口,語氣緩和了不少:“行,就按這個來,兩萬就兩萬,債務按比例承擔,分期可以,但協議必須寫清楚,不能有半點含糊。”

侄女也立刻點頭,眼裏的顧慮散了大半:“我同意,怎麽簽都行,只要把事情說清楚,把該承擔的責任擔起來,我沒意見。”

旁邊的遠房親戚還想再說什麽,迎上代染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裏沒有怒意,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悻悻地閉了嘴。

沈鞍立刻將提前準備好的調解協議草案推了過去,指著上面的核心條款,聲音清晰:“兩位看看,這是協議草案,核心內容就是我們剛才協商的結果,要是沒意見,我們現在可以細化細節,確認無誤後,簽字即可。”

兩人低頭翻看著協議,偶爾提出一點細節上的修改,四人一一回應,很快便達成了一致。當兩人在模擬調解協議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大禮堂裏瞬間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掌聲裏帶著認可,也帶著讚嘆。

林述收起協議,對著評委席和觀眾席深深鞠躬:“各位評委老師,各位同學,本次遺產分割及債務糾紛模擬調解,到此結束。”

評委席上,幾位專家紛紛點頭,白發蒼蒼的實務專家笑著擡手鼓掌,對著身邊的法官低聲道:“這幾個孩子,不錯,情理和法理都拿捏得很準,臨場應變也快,難得的是沈得住氣,不慌不亂。”

走下臺時,聚光燈的熱度還殘留在身上,後臺的光線稍暗,林述剛走了兩步,就被代染拉到了一旁,後背輕輕抵著冰冷的墻壁。代染的掌心覆在他的額頭上,擦去一點薄汗,指腹帶著微涼的溫度,聲音裏藏著笑意,也帶著幾分寵溺:“可以啊,林調解員,剛才臨場反應挺快。”

林述擡眼,撞進他含笑的眼底,燈光在他眼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當然,也不看是誰帶出來的。”

另一邊,沈鞍正低頭整理著剛才的筆錄,手腕被沈先淺輕輕拉住。沈先淺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剝了糖紙遞到他嘴邊,聲音輕軟:“剛才表現很好,獎勵你的。”

沈鞍張嘴接住,清甜的果香在嘴裏化開,擡頭看他,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你也不差,法條記得比誰都熟。”

四人靠在後臺的墻壁上,聽著臺上主持人報著下一支隊伍的名字,耳邊是大禮堂裏隱約傳來的掌聲,陽光從後臺的小窗戶漏進來,落在四人身上,暖融融的。

剛才的四十分鐘,突發狀況層出不窮,卻被他們四人憑著默契一一化解,從情緒安撫到法理釋明,從方案協商到協議簽訂,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妥妥,沒有慌神,沒有冷場,更沒有偏離方向。

林述靠在代染肩上,指尖輕輕勾著他的手指,心裏軟乎乎的。從公告欄前看到賽訊,到熬夜磨方案,再到一遍遍的模擬演練,一路走過來,身邊始終是這三個人,不用多說,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知道彼此要做什麽,這種默契,早已刻進了骨子裏。

沈先淺捏著沈鞍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剛才寫字磨紅的指腹,眼底滿是溫柔。剛才沈鞍記錄時手速太快,指腹都磨出了淡淡的紅印,他看著心疼,卻也知道,這是他們一起走過的路,每一步的付出,都算數。

就在這時,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了過來,清晰地落在四人耳中:“七號隊伍模擬調解結束,評委臨時打分九點二分,暫列第一!”

四人瞬間擡頭,眼裏都閃著驚喜的光,林述忍不住擡手拍了下代染的胳膊,語氣裏滿是雀躍:“九點二分!我們暫時第一!”

“嗯。”代染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們的小述,本來就厲害。”

沈鞍也笑著和沈先淺擊了下掌,嘴裏的水果糖清甜回甘,心裏比糖還要甜。

大禮堂的掌聲還在繼續,聚光燈依舊耀眼,覆賽的第一場實景模擬,他們漂亮地拿下了開門紅。

他們都知道,前路還有硬仗要打,還有更強的對手在等著,決賽的舞臺上,只會有更嚴苛的考驗,更覆雜的案例。

但他們不怕。

賽場如是,未來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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