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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法學院報告廳被布置得格外正式,淡藍色的背景板印著大賽logo,臺前擺著評委席,幾張長桌依次排開,鋪著米白色桌布,擺著評分表、簽字筆和礦泉水,校外實務專家、法學院教授還有資深法官端坐其上,神情肅穆。

臺下按隊伍編號擺著座椅,各支參賽隊伍的成員皆身著素凈的正裝,手裏捏著裝訂整齊的方案,低聲交流著,空氣中裹著淡淡的緊張,卻又透著一股專業的較勁。

代染四人到得不算早,卻也不算晚,按編號坐在靠後的位置,林述手裏攥著簡版的展示提綱,指尖反覆摩挲著紙邊,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沈先淺坐在他身側,餘光瞥見,悄悄遞過一張紙巾,低聲道:“別緊張,按預演的來就好,我們的方案沒問題。”

“我知道。”林述接過紙巾擦了擦手,擡頭看向身旁的代染,對方正垂眸翻著方案,指尖在關鍵處輕輕標註,察覺到他的目光,代染側頭,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溫沈的聲音帶著安撫:“放輕松,有我在。”

掌心的溫熱透過布料傳過來,林述心裏的那點緊張,瞬間消散了大半。

沈鞍坐在另一側,正低頭核對展示要用的資料夾,沈先淺替他理了理衣領,輕聲道:“領口正的,不用看了,你的步驟梳理得最細,現場正常講就好。”

沈鞍擡眼,撞進他溫柔的眼底,點了點頭,指尖捏著資料夾的力道也松了松。

大賽主持人是法學院的學生會主席,一身正裝走上臺,簡單介紹了評委和賽制後,便宣布初賽正式開始。

初賽分兩個環節,先提交書面方案,再由各隊伍派代表進行三分鐘方案闡述,隨後接受評委隨機提問,兩項成績綜合打分,前八支隊伍晉級覆賽。

各隊伍按編號依次上臺,前面幾支隊伍的闡述各有優劣,有的法理分析嚴謹卻少了情理溫度,有的調解思路新穎卻在法條適用上出了疏漏,評委的提問字字珠璣,不少隊伍被問得語塞,臺下的氣氛也愈發凝重。

林述看著臺上的隊伍,指尖輕輕敲著膝蓋,代染看出他的心思,低聲道:“你看,他們的問題都出在要麽偏法理要麽重情理,而我們的方案,剛好平衡了兩者,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正說著,主持人念到了他們的隊伍編號:“接下來,有請十號隊伍上臺進行方案闡述。”

四人相視一眼,眼底皆閃過一絲篤定,林述、沈鞍、沈先淺起身,代染跟在身後,四人步伐整齊地走上臺,站在展示板前,身姿挺拔,目光沈穩,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評委席上,幾位專家也微微擡眼,打量著這支出了名的四人組合。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們是十號隊伍,今天闡述的是遺產分割糾紛的調解方案。”林述率先開口,聲音清亮,語速平穩,全然沒了臺下的緊張,“本案核心矛盾為當事人情感訴求與法理界定的錯位,被繼承人之子林某重身份認同,侄女重付出認可,遠房親屬見利跟風,我們的調解核心為‘先順心意,再講法理,情理相融,平衡利益’。”

他的闡述精簡幹練,只留核心,一分鐘的時間,把訴求梳理和情理切入點講得明明白白,話音落下,沈鞍立刻上前一步,指尖點著展示板上的七步調解法,無縫銜接:“結合核心矛盾,我們設計了七步調解流程,每一步均圍繞‘情理相融’設計,單獨溝通摸清底線,訴求匯總確認核心,淺度法理釋明避免抵觸,情理疏導化解對立,詳細法理釋明夯實基礎,方案協商平衡利益,簽訂協議明確權責,每一步的設計,均兼顧實務效率與當事人的接受度。”

他的聲音沈穩,條理清晰,順帶講明了每一步的設計目的,指尖點著展示板,自然地引導評委的目光,比預演時還要流暢。最後一分鐘,沈先淺上前,語氣嚴謹卻不生硬,法條與判例的銜接自然流暢:“本案法理核心為遺囑效力與代位繼承適用,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條,以被繼承人最後一份自書遺囑為準,主宅歸侄女合法有據;遠房親屬的代位繼承訴求,因不符合法定適用條件,無法律依據。同時參考最高院三份指導判例,為本方案提供充分法理與實務支撐。”

三分鐘的闡述,分秒不差,三人分工明確,銜接得天衣無縫,從情理切入點到調解步驟,再到法理支撐,層層遞進,邏輯嚴密,既講清了方案的核心,又突出了“情理相融”的亮點,話音落下時,臺下響起了一陣輕輕的掌聲,評委席上的幾位專家也微微點頭,眼底帶著認可。

接下來是評委提問環節,一位白發蒼蒼的實務專家率先開口,目光落在林述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考驗:“你剛才說先順心意再講法理,那如果當事人的心意與法理完全相悖,該如何平衡?會不會違背調解的中立原則?”

這個問題超出了預設的應變方案,臺下瞬間安靜下來,不少隊伍的成員都轉頭看來,等著看他們如何作答。林述卻沒有慌亂,定了定神,答道:“老師您好,我認為調解的中立,並非絕對的法理至上,而是兼顧法理與情理的平衡。當事人的心意與法理相悖,本質是其對法條的理解存在偏差,此時先順心意,是為了化解抵觸情緒,讓當事人願意傾聽法理釋明,而非一味遷就。就像本案中的林某,最初執著於公證遺囑,實則是不懂法條的修改,先共情他的身份執念,再講清遺囑效力的法理,他才會願意接受方案,這並非違背中立,而是讓調解更有溫度,也更有實操性。”

他的回答條理清晰,既扣住了調解的核心原則,又結合了本案的實際情況,還融入了司法所的實務經驗,專家聞言,點了點頭,眼底的認可更濃。

隨後,一位法官看向沈先淺,提問道:“本案中,侄女的經濟條件有限,若無法支付補償款,該如何調整方案,既保障林某的權益,又不違背老人的遺囑?”

“法官老師您好。”沈先淺應聲,語氣沈穩,“我們設計了兩套折中方案,其一為補償款分期支付,明確支付時間與方式,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協議,保障林某權益;其二為房屋產權共有,侄女享有居住權,林某享有部分產權收益,待房屋交易後再分割房款,兩種方案均符合《民法典》相關規定,既不違背老人的遺囑,又能平衡雙方的實際情況,兼顧法理與實操。”

他的回答考慮周全,給出的方案具體且合法,法官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

最後,法學院的老教授看向沈鞍,笑著道:“你們的調解步驟設計得很貼合實務,那在現場調解中,如何把控各步驟的時間,避免因某一步的溝通不暢,導致整體節奏混亂?”

“老師您好。”沈鞍笑著應答,從容不迫,“我們在每一步都標註了預估時間,現場會安排專人把控節奏,若某一步溝通不暢,會先暫停該環節,轉為單獨溝通,避免影響整體進度;同時,我們也準備了簡易的溝通話術,若現場出現僵持,可通過精簡話術快速推進,既保證溝通效果,又能把控整體節奏,這也是我們從司法所實務中總結的技巧。”

老教授聞言,哈哈大笑,點頭道:“不錯不錯,把實務經驗用活了,這才是我們法學院學子該有的樣子。”

評委提問環節結束,四人鞠躬致謝,步伐整齊地走下臺,回到座位時,彼此的眼底都帶著笑意,剛才的緊張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成就感。代染擡手,輕輕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溫沈的聲音裏帶著讚許:“做得很好,比預演時還要出色。”

“多虧了代染你提前提點,還有昨夜的反覆打磨。”林述笑著道,心裏滿是感激。

沈鞍和沈先淺也跟著點頭,若不是這幾天的熬夜磨方案,反覆預演,也不會有今天的從容應對。

接下來的隊伍陸續上臺,卻再沒有一支隊伍能像他們這般,把情理與法理平衡得如此恰到好處,也沒有一支隊伍能在評委的犀利提問下,應答得如此從容流暢。

所有隊伍的闡述和提問結束後,評委們開始現場打分,報告廳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評委席上,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林述靠在代染身邊,指尖輕輕勾著他的手指,沈鞍也和沈先淺手牽著手,彼此間的溫度,成了最堅實的支撐。

十幾分鐘後,主持人拿著評分表走上臺,清了清嗓子,宣布道:“經過評委老師的綜合打分,本次民事調解模擬大賽初賽晉級名單如下,第一名,十號隊伍!”

話音落下,報告廳裏瞬間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林述猛地擡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隨即被巨大的喜悅淹沒,他轉頭看向代染,對方正含笑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沈鞍和沈先淺也相視一笑,眼裏滿是歡喜,多日的熬夜與打磨,終究換來了最好的結果。

四人起身,再次走上臺,接過晉級證書,證書上的燙金字跡在燈光下格外耀眼。臺下的掌聲依舊熱烈,有羨慕,有認可,也有敬佩。評委席上的老教授看著他們,笑著道:“好好準備覆賽,期待你們更好的表現。”

“謝謝老師,我們一定會的。”四人齊聲應答,聲音堅定。

走出報告廳時,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四人身上,暖洋洋的。梧桐道上的秋風卷著落葉,卻吹不散他們心中的喜悅,林述忍不住伸手摟住代染的腰,在他懷裏蹭了蹭,笑著道:“我們晉級了,還是第一名!”

“嗯,我們的小述最棒。”代染揉著他的頭發,眼底滿是寵溺。

沈鞍也笑著拍了拍沈先淺的胳膊:“多虧了你,法理分析做得那麽嚴謹,不然也不會得到評委的認可。”

沈先淺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溫柔道:“是我們一起努力的結果。”

四人並肩走在梧桐道上,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溫柔而堅定。初賽告捷,初露鋒芒,可他們知道,這只是開始,覆賽的挑戰會更艱巨,對手也會更強大。

但他們無所畏懼,因為他們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以法理為刃,以情意為盾,並肩前行,便無懼前路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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