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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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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燕園的夜色漫過梧桐道時,四人的備賽群裏彈出了代染的消息:“來我公寓,磨方案細節,帶齊資料。”

林述剛把整理好的當事人訴求分析按類別裝訂好,指尖捏著紙頁邊緣,還沾著淡淡的筆墨香,見了消息立刻抓起背包往樓下走,晚風裹著微涼的桂香吹過來,他裹了裹外套,遠遠就看見代染的車停在路燈下,暖黃的光落進車窗,映著那人溫沈的眉眼。

“等久了?”

林述拉開車門坐進去,指尖剛碰到座椅,就被代染握住,掌心的溫熱驅散了指尖的涼意,“剛把話術裏的語氣詞都順了一遍,怕太生硬,當事人聽著有抵觸。”

代染嗯了一聲,替他扣上安全帶,順手把一杯溫的蜂蜜水遞到他手裏:“不急,先淺和阿鞍剛出發,我們先回公寓等。”

車子緩緩駛進教師公寓小區,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推開門時,暖黃的燈光鋪滿一室,茶幾上早已擺好了折疊桌,旁邊堆著空白的A4紙和各色記號筆,白板被擦得幹幹凈凈,只留了幾行提前寫好的案例核心要點,處處透著嚴謹的備賽氛圍。

林述把資料攤在桌上,剛翻到第一頁,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沈鞍和沈先淺並肩站在門口,沈鞍手裏抱著厚厚的實務案例集,沈先淺則拎著一個保溫袋,裏面是剛買的熱粥和點心。

“怕熬太晚餓,順路買的。”

沈先淺把保溫袋放在桌邊,伸手替沈鞍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少年抱著書走了一路,小臂都繃著淡淡的酸意,“法理分析報告我又改了一版,把代位繼承的幾個爭議點又補了兩個判例,更穩妥。”

四人落座,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代染把白板上的案例核心要點圈了圈,擡手敲了敲板面:“現在法理基礎和訴求梳理都齊了,今晚核心磨三件事:調解步驟的銜接、溝通話術的適配、應變方案的補全。先從調解步驟開始,阿鞍,你把你搭的框架說一下。”

沈鞍立刻翻開筆記本,指尖點著紙面的字跡,語速平穩地開口:“我分了五步,第一步單獨溝通,分別和林某、侄女還有遠房親屬談,摸清各自的底線;第二步法理釋明,把遺囑效力和繼承權的界定講清楚;第三步情理疏導,結合侄女的照料付出和老人的心意,化解林某的面子心結;第四步方案協商,提出房產歸侄女、侄女補償林某房款的核心方案;第五步簽訂協議,明確補償金額和支付方式。”

他的框架清晰,貼合實務流程,可話音剛落,沈先淺就皺了皺眉,伸手翻到法理分析報告的某一頁:“第二步法理釋明放在單獨溝通之後,會不會太急?林某本就覺得自己是親生兒子,該繼承全部遺產,要是剛跟他談完,立刻就講法理否定他的想法,他大概率會產生抵觸心理,後續的溝通就難了。不如把法理釋明拆成兩部分,一部分淺釋,在單獨溝通時順帶提一句,點到為止,另一部分詳釋,放在情理疏導之後,他心裏的結松了,才聽得進法條。”

沈先淺的話切中要害,沈鞍楞了楞,低頭看著自己的框架,指尖摩挲著筆桿,片刻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實務裏確實要先順心意,再講法理,我只考慮了流程的完整,沒考慮當事人的接受度。”

說著就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修改,沈先淺湊過去,指尖替他圈出需要調整的細節,兩人頭挨著頭,低聲商量著步驟的銜接節奏,燈光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背上,溫柔又專註。

林述看著兩人的模樣,也跟著翻開自己的訴求分析,忽然開口:“還有遠房親屬的溝通順序,不能和林某、侄女放在同一批單獨溝通。他們本就是湊熱鬧爭利益,要是先跟他們談,消息傳出去,林某會覺得我們偏向外人,心裏更不舒服。不如把他們放在最後,等林某和侄女的態度松動後,再跟他們談,一方面講清他們的代位繼承條件不滿足,另一方面也點明他們跟著爭執,只會讓親屬關系更僵,得不償失。”

“這個點提得好。”

代染擡眼看向林述,眼底帶著認可,伸手把白板上的溝通順序劃掉,重新標註,“小述這個思路貼合當事人心理,遠房親屬是次要矛盾,先解決核心矛盾,再處理次要矛盾,才不會本末倒置。”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單獨溝通時,每個人的話術側重點也要不一樣,對侄女,要肯定她的付出,讓她覺得自己的辛苦被看見;對林某,要先共情他的感受,理解他作為兒子的執念,再慢慢引導;對遠房親屬,要直接點,既講法理,也談人情,不讓他們有鉆空子的機會。”

這話點醒了林述,他立刻把溝通話術的文檔調出來,對著不同的當事人,逐字逐句地修改。

林述一邊改一邊念出聲:“對侄女可以加一句‘多年貼身照料,老人的心意大家都看在眼裏’,這樣她能感受到被認可。”代染靠在一旁聽著,點頭補充:“對林某的話,別直接說‘未盡贍養義務’,換成‘常年在外工作想必也有難處,只是老人晚年更需要身邊人的陪伴’,先共情再引導。”

林述應聲:“我也是這麽想的,生硬的話只會讓他更抵觸。”

對遠房親屬的話術,兩人一致決定精簡情理,加重法理表述,明確“代位繼承的適用條件本就不符,硬要爭執到頭來只會徒增親屬間的矛盾”。

代染坐在林述身側,看著他修改,偶爾伸手替他圈出不合適的語句,低聲提點:“這裏語氣太柔了,對遠房親屬,要溫和但堅定,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拿捏。”林述側頭看他,筆尖點在紙頁上,鼻尖蹭過他的胳膊,輕聲應:“知道了,馬上改。”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指尖,落在攤開的資料上,細碎的溫柔藏在專業的探討裏,格外動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茶幾上的熱粥漸漸變溫,點心也吃了大半,四人卻絲毫沒有察覺,註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方案裏。沈鞍和沈先淺對著調解步驟反覆打磨,沈鞍把最初的五步細化,邊改邊說:“可以拆成七步,單獨溝通後加一步‘訴求匯總’,確認每個人的底線,再進行淺度法理釋明,情理疏導後再詳釋法條,最後才是方案協商和簽訂協議。”

沈先淺點頭,補充道:“還要給每一步標上預估時間,現場模擬時節奏才好把控,比如單獨溝通每人十分鐘,訴求匯總五分鐘,這樣不會亂。”

四人各司其職又彼此補充,調解步驟改了一版又一版,從五步細化成七步,每一步的銜接都標註了具體的時間和溝通重點;溝通話術磨了一遍又一遍,從最初的生硬模板,變成了貼合每個當事人心理的話語,既藏著法理的嚴謹,又帶著情理的溫度;應變方案也補得越來越全,林某拒絕補償方案、遠房親屬執意爭執、侄女不願支付過多房款,每一種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都對應了至少兩種解決思路。

沈先淺把所有突發情況列成表格,擡頭道:“每種情況都要準備兩套方案,一套偏法理,一套偏折中,現場看情況選,這樣更靈活。”代染表示認同:“沒錯,現場應變最關鍵,不能被定死在一套方案裏。”

中途林述翻資料時,指尖不小心被紙邊劃破,滲了一點細細的血絲,他隨手用紙巾擦了擦,想繼續低頭磨方案,卻被代染按住手腕。代染從抽屜裏拿出創可貼,輕輕擦去他指尖的血絲,再小心翼翼地貼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指尖,語氣帶著點嗔怪的溫柔:“怎麽這麽不小心,翻書慢一點,不差這幾分鐘。”

林述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裏甜滋滋的,伸手摟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肩頭蹭了蹭,又快速直起身,繼續改方案,耳尖卻悄悄泛紅。

沈鞍揉著發酸的手腕時,沈先淺也放下筆,伸手替他按摩,指尖的力道恰到好處,從手腕到小臂,一點點揉開酸澀。沈鞍側頭看他,少年的眉眼專註,燈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沈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沈先淺擡眼,眼底漾著笑意,低頭在他手腕上輕輕印了個吻,又快速繼續按摩,輕聲道:“別鬧,趕緊弄完,還能歇會兒。”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燕園的燈光幾乎全滅了,唯有代染公寓裏的這盞燈,依舊亮得耀眼,映著四人認真的眉眼,也映著他們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

沒有爭吵,沒有推諉,只有彼此的補充,彼此的提點,彼此的支撐,初露的分歧早已在一遍遍的打磨中消弭,磨去的是各自的棱角,融在一起的,是專業的互補,是心意的相通,更是並肩作戰的堅定。

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時,第一版完整的調解方案終於定稿,厚厚的十幾頁紙,從法理分析、訴求梳理到調解步驟、溝通話術,再到應變方案、細節標註,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字裏行間都是四人的心血。

代染把方案整理成冊,四人看著眼前的成果,相視一笑,眼底雖帶著難掩的疲憊,卻也藏著滿滿的成就感。沈鞍伸了個懶腰,感慨道:“熬了一夜,總算把這方案磨透了,現在心裏踏實多了。”

林述跟著點頭,打了個哈欠:“是啊,之前還擔心有疏漏,現在每一個細節都想到了,應該沒問題。”

沈先淺擡手看了看表,輕聲道:“快六點了,你們倆先在這歇會兒,我和阿鞍去買早餐,順便帶杯熱咖啡回來。”說著就拉起沈鞍,兩人輕手輕腳地出門,留下林述和代染在公寓裏。

林述靠在代染懷裏,眼皮沈沈的,倦意瞬間湧了上來,代染攬著他的腰,輕輕揉著他的後頸,讓他靠得更舒服些,低頭在他發頂印了個輕吻,聲音溫柔得像晚風:“睡會兒,等早餐回來再叫你。”

林述嗯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些,聽著代染沈穩的心跳,很快就陷入了淺眠。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攤開的調解方案上,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暖而靜謐。

這場備賽的打磨,不過是他們並肩前行的一小段路,未來還有更多的難關要闖,更多的挑戰要面對,可只要身邊有彼此,便有了一往無前的勇氣。

法理的路漫漫,情意的路長長,他們終將一起,磨平所有棱角,融成彼此最堅實的後盾,朝著同一個方向,堅定地走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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