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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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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暖

法學院書庫的窗臨著桂樹,秋陽透過玻璃斜斜切進來,落在排排書架上,鍍上一層暖金,連書頁間的墨香都混著淡淡的桂甜,格外安神。

林述抱著解剖學教材站在入口,掃過眼前的法學藏書區,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脊,竟真的順著沈先淺的話,想翻兩本民法入門書看看——大抵是因著代染,因著那本字跡冷冽的講義,心底竟生了點莫名的好奇。

管理員阿姨坐在櫃臺後翻報紙,見他站著,擡眼笑問:“同學找什麽書?醫學院的吧?倒少見來這邊的。”

“隨便看看,民法基礎類的就好。”

林述應聲,往裏走了兩步,指尖劃過身旁的書架,牛皮紙封皮的書冊整齊排列,指尖觸到一本《民法通則精解》時,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道清淺的腳步聲,伴著熟悉的雪松味。

“倒真在這兒看書。”

代染的聲音清冽,帶著點剛從教研室出來的輕緩,林述回頭,見他換了件淺咖色襯衫,袖口依舊挽著,手裏捏著一本折了角的論文集,目光落在他指尖的書上,唇角勾了點淡笑:“入門看這本剛好,比講義裏的內容淺,易理解。”

林述微怔,沒想到他竟會折返,還恰好點中自己挑的書,指尖微蜷,輕輕抽出那本書:“代教授怎麽回來了?”

“落了本論文集,剛走兩步想起。”代染晃了晃手裏的書,目光掃過他懷裏的解剖學教材,又落回《民法通則精解》上,“倒沒想到,醫學院的同學會對民法感興趣。”

“閑來無事,翻翻。”

林述的回答和昨日如出一轍,只是耳尖微微發燙,被戳中了那點因某人而起的心思,偏又不願承認。

代染低笑一聲,沒拆穿他,只是側身靠在書架旁,指尖輕輕敲了敲身旁的書脊:“我讀研時也常翻這本,書裏夾了張筆記紙,在第三十七頁,講物權的,比正文好懂。”

林述依言翻開,果然在第三十七頁見著一張淺米色便簽紙,字跡冷冽利落,和講義上的批註如出一轍,寥寥數語,便將晦澀的物權概念講得通透,紙頁邊緣還沾著一點極淡的靛藍顏料,像不小心蹭到的。

“這是代教授的?”

“嗯,當年隨手記的,忘了取。”

代染的目光落在便簽紙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恍惚,似是想起了多年前的光景,轉瞬又恢覆如常,“送你了,入門用得上。”

林述捏著便簽紙,指尖觸到那點淡藍顏料,心底忽然掠過一絲異樣——代染是法學教授,怎會沾著顏料?卻沒敢問,只是低聲道了謝,將書抱在懷裏,那點顏料的淡香混著墨香、雪松味,纏在一起,格外清晰。

兩人並肩往書庫外走,窗外的桂樹被風吹得輕晃,細碎的花瓣落在窗臺上,代染忽然開口:“燕園的桂花糕很有名,在南門的糕點鋪,剛出爐的最好吃,不甜,偏糯。”

林述楞了楞,他素來不愛吃甜膩的糕點,唯獨偏愛糯而不甜的,這話竟恰好說到他心坎裏,擡眼看向代染,見他目光望著窗外的桂樹,似是隨口提及,並非刻意打探,心底的疑惑卻更甚——他怎會知道?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代染偏頭看他,挑了下眉:“怎麽?不愛吃?”

“不是,”林述連忙收回目光,輕聲道,“偏愛糯而不甜的。”

代染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亮,快得像錯覺,唇角的笑意卻深了點:“巧了,我也是。”

這話落,兩人都沒再說話,靜道上的風輕輕吹著,桂香漫滿周身,連腳步都變得輕緩。走到教研樓前的石桌旁時,遠處忽然傳來沈鞍的聲音,帶著點鮮活的雀躍:“先淺!代教授!”

林述回頭,見沈鞍拉著沈先淺快步走來,沈鞍手裏拎著兩個紙袋子,晃得叮咚響,沈先淺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林述和代染並肩的身影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訝異,隨即恢覆溫潤,淡淡頷首:“林述,代教授。”

“剛去南門買桂花糕,想著給代教授送點。”沈鞍跑到石桌旁,將一個紙袋子遞到代染面前,笑眼彎彎,“聽先淺說,代教授愛吃這家的。”

代染接過,指尖碰了碰紙袋,溫聲道了謝,目光卻不經意掃過林述,見他望著紙袋,眼底有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便隨手拿出一塊桂花糕,遞到他面前:“剛說的,糯而不甜,嘗嘗。”

沈鞍和沈先淺都楞了楞,沈鞍湊到沈先淺身側,小聲嘟囔:“代教授什麽時候對學生這麽客氣了?”沈先淺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別亂說,目光卻落在林述和代染之間,眼底帶著點淺淡的探究。

林述捏著那塊桂花糕,指尖觸到溫熱的糕體,糯糯的觸感,咬一口,桂香在舌尖化開,果然不甜,只有淡淡的清香,和自己喜歡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擡眼看向代染,見對方正看著自己,唇角勾著點縱容的笑,像早就知道他會喜歡。

“好吃。”林述低聲說,眉眼間難得有了點柔和的神色。

“喜歡就多吃點。”代染將紙袋遞給他,“剛沈鞍買了兩袋,我吃不完。”

沈鞍在一旁眨了眨眼,心裏嘀咕——明明每次買一袋你都能吃完,卻沒敢說,只是拉著沈先淺:“先淺,我們去湖那邊吃,別在這兒當電燈泡。”說著便拽著沈先淺跑開,跑了幾步還回頭沖林述揮揮手,沈先淺無奈地搖著頭,卻還是順著他的腳步,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梧桐影裏,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鬧聲。

石桌旁只剩他們兩人,林述慢慢吃著桂花糕,代染靠在石椅上,翻著那本論文集,偶爾擡眼看看他,見他吃得認真,唇角沾了一點糕屑,便擡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唇角,擦去那點糕屑。

指尖的觸感微涼,帶著點雪松的清冽,擦過唇角的瞬間,林述的身子猛地僵住,連咀嚼的動作都停了,擡眼撞進代染的目光裏。

代染的眼底盛著秋陽的暖,沒有往日的疏離,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溫柔,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熟稔,指尖還停在半空,似是也楞了楞,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靜了,只有風吹桂樹的沙沙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代染先收回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似是在回味那點柔軟的觸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沈默:“糕屑沾在臉上,不好看。”

林述的臉頰瞬間發燙,從耳尖紅到下頜,低頭咬著桂花糕,不敢再看他,心底卻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那道微涼的指尖觸感,像一道電流,順著唇角漫遍全身,連帶著心跳都亂了節奏。

代染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唇角的笑意藏不住,眼底的溫柔更甚,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眉眼清冽,性子執拗,卻在害羞時紅了耳尖,像顆裹著糖衣的硬糖,外冷內熱。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比往日更甚,像藏在記憶深處的碎片,忽然被拼湊了一點,卻依舊模糊,只知道——他想靠近,想護著,想讓這顆硬糖,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的緊繃。

“吃完了?”代染見他捏著空紙袋,輕聲問。

林述點點頭,依舊沒敢擡頭。

“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謝謝代教授的桂花糕。”

林述終於擡頭,眼底的泛紅還未散去,卻強裝平靜,將空紙袋折好,抱好懷裏的書。

代染沒再堅持,只是看著他:“下次想翻法學書,還來書庫,我常在。”頓了頓,又補充道,“南門的桂花糕,每天上午十點出爐,去早了才買得到。”

他竟連這個都記著,林述的心底又是一暖,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宿舍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見代染還站在石桌旁,靠在梧桐樹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唇角勾著點淡笑,秋陽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揉得溫柔。

林述連忙回頭,腳步放快,卻忍不住嘴角上揚,心底的緊繃和清冷,似是被這秋日的桂香,被這人的溫柔,揉得漸漸化開。

回到302宿舍,王浩正趴在桌上打游戲,周揚在翻專業課書,見他回來,手裏還抱著法學書,楞了楞:“林述,你怎麽還買了民法的書?醫學院的課還不夠你忙的?”

林述將書放在桌上,翻開那本《民法通則精解》,指尖撫過那張便簽紙,還有那點淡藍顏料,輕聲道:“閑來無事,翻翻。”

王浩撇撇嘴,繼續打游戲,周揚卻看著他,眼底帶著點笑意——他認識林述多年,素來對專業課之外的東西毫無興趣,如今竟主動看民法書,怕不是閑來無事,而是心有所屬吧。

林述沒管兩人,只是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桂樹,腦海裏反覆閃過代染的模樣——他挑著眉笑的模樣,他替自己擦糕屑的模樣,他喊自己名字的模樣,還有他眼底那點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還有那點莫名的熟悉感,那兩句恰好說到心坎裏的話,那本夾著他筆記的書,那點沾在便簽紙上的淡藍顏料。

一切都透著巧合,卻又像早已註定。

林述輕輕捏著那張便簽紙,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雪松味和桂香,他忽然覺得,這燕園的秋,不僅溫柔,還藏著一點甜甜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期待。

而那個冷冽又溫柔的法學院教授,像一顆星,落在了他的心底,亮閃閃的,再也挪不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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