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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 226 章 夏飛陽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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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 226 章 夏飛陽之死

通天山。

“這裏是五百年前那場大戰開啟之後的第一個無生之地, 讓人族遺恨至今的古戰場,仍然殘留著狂暴的力量,正好能掩蓋打造回溯之物的大動靜,也能幹擾天機。”

火站在早已化作暗域的山巔, 花白的頭發被風揚起, 不似凡塵人。

一枚枚雲梯碎片漂浮在他面前, 純白無瑕,似一片纏繞在雪山上的雲霧。

暗域不適合人族長久駐留,火只帶了幾個人隨行, 讓其他人都留在了基地。

他回頭, 看向身後的三個年輕人, 繼續說:“要想真正解決邪靈之禍, 必須回溯到源頭,在最初那一刻, 阻止或者改變什麽。這就需要一件能撬動時間法則的器物, 一件本不該存在於世的鑰匙。”

宿昭原本有想問的話,卻被最先開口的林青蘿打斷了:“火, 你能構造最覆雜的時空陣紋, 宿昭能幫忙處理任何珍稀的輔助材料, 我師兄可以護法, 而我已經把骨蝶交給你了, 有它的力量幫忙,這把鑰匙一定能問世。我來這裏並無用處,為什麽一定要我來?”

火輕輕一拂袖, 雲梯碎片朝著林青蘿眼前湧去。

“因為鍛造這把鑰匙的人,是你。”他說。

林青蘿聽著,想起了那一次次的輪回。

在虛無之中, 輪回盡頭,白溯對他自己說的那句話,只有她能聽見——

我和我的輪回,一定是能殺盡邪靈,開啟新紀元之人。

林青蘿點頭,似對遠方應諾:“好,我來。”

.

林青蘿從小學過許多東西。

即便那時只是凡人,對於許多動用術法力量才能操縱之事,無法親手去試,卻也被爹娘威逼利誘著學下去。

譬如,鑄器。

林青蘿註視著半空中的雲梯碎片,星蘊奔流,匯成汪洋,將它們包圍。

星海之中,鑄造開啟。

林青蘿不知道最終鑄出的回溯之物是何模樣,只知道每把一縷力量註入雲梯碎片之中,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不僅僅在鑄器,還在破壞和重塑時間的規則。

反噬來得很快。

林青蘿原以為身上會疼,力量會被削減,情況若更壞一些,境界會跌落。

卻沒想到是魂力在飛速削弱。

之前在黑石城用魂力救人之後,她的魂力就削弱得和從前一樣了,今日遭此反噬,林青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回溯之物鑄成的那一刻。

但回溯之物必須鑄成。

她不再多想。

夏飛陽看著林青蘿逐漸蒼白的臉龐,滿是擔憂:“火首領,你剛才教我師妹的鑄造之術真的沒問題嗎,我怎麽覺得她受傷了?”

“我沒事,師兄,別擔心。”

林青蘿任由反噬不斷消耗她的魂力,專心註視著星海中浮沈的雲梯碎片,隱約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突然,她回頭往後看去。

昏暗的雲層從遠處開始翻湧,像是一片風暴將至的怒海,低低地垂落下來,隨時崩塌。

“這是什麽玩意?”夏飛陽皺皺眉,一開始還以為是邪靈攻來了,可是又不對。

火的眼神變得嚴肅,仰頭望向怒雲翻卷的天空。

炁的存在都被一股兇煞的力量攪亂了。

“是暗域的怨氣。”

火了然,金光璀璨的大陣在他腳下快速勾勒。

“棲星鸞殺了江雲燼,世間再也沒有化形了,暗域本該覆沒天地的結局變成了未定之數,所以它被激怒了。”

夏飛陽不解,又有些委屈:“這東西來勢洶洶,擺明了想要破壞我們的計劃,那麽人族的天地不該做點什麽嗎?”

火難得說不客氣的話:“別指望它了。”

人族的天地早就在兩次召來白溯又將他扔進虛無之後,耗盡力量了。

林青蘿冷淡地擡眼望了一下天,沒有分神,繼續鑄造。

龐大的陣法轉瞬具象而生,陣法的力量蔓延在每一寸土地上,整座通天山都被包裹在一道燦金色的光柱中。

下一瞬,源源不絕的怨氣包圍了通天山。

來自天地間每一片暗域的怨氣朝著通天山的方向蜂擁而至,如同大火燃燒時沖起的滾滾灰煙,附著在陣法光柱上,密不透風。

天地變得昏暗,雲梯碎片散發著瑩白無瑕的光芒,猶如冰雪不可侵。

宿昭守在林青蘿身旁,警惕著虎視眈眈的怨氣,心裏始終盤旋著一種不詳的預感。

有火的陣法相護,再加上一個同為九境的夏飛陽,按理說不用太緊張的。

可是那些怨氣不停沖擊著陣法,將這裏當成了決一死戰的戰場,灰暗的洪流裹挾著語言詭異的嘶吼,令人心智崩潰。

宿昭下意識往雲梯碎片走近。

他剛剛邁步。

哢嚓。

一聲碎裂。

就在他的頭頂,陣法光柱被怨氣撞裂了一條縫。

夏飛陽踏風而上,一拳擊潰了從裂縫中鉆進來的幾縷怨氣,正打算對下方的人說一句別慌,眼前突然被一團灰暗包圍。

怨氣前赴後繼地湧了進來。

它們不斷沖擊著光柱,侵蝕著陣法,遍布通天山的陣紋逐漸出現了裂痕。

火支撐著陣法,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他不可置信地環顧著被不斷攻破的陣紋,哪怕所有暗域的怨氣都不約而同地匯聚於此,也不可能這麽快,攻勢這麽猛。

猶如聽從了召令。

突然間,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對勁,通天山裏有東西在吸引這些怨氣!”他厲聲道。

夏飛陽正攻擊著穿過裂隙進入通天山的怨氣,聞言,楞了。

開什麽玩笑。

暗域的領主,邪靈的頭子都死幹凈了,還能有東西吸引暗域的怨氣?

他半信半疑,卻突然想到了什麽。

夏飛陽隨著火的目光看過去,視線落在林青蘿身前的一枚枚雲梯碎片上。

最後一枚碎片,從江雲燼身上取來,被他的力量汙染過了。

林青蘿的臉色變得慍怒。

難怪江雲燼死前明明有機會毀了這枚碎片,卻沒動手。

他想趁著今日,讓回溯之事功虧一簣。

可笑,她當時竟然以為他留下這枚碎片,是為了向她彌補什麽。

林青蘿不敢停下鑄造,側首看向火:“這些碎片缺一不可嗎,如果放棄這一枚,還能不能成?”

火搖頭:“雲梯碎片本就不多,這些碎片能提供出的回溯之力,是底線。”

“師妹,別管其他的,你抓緊時間打造回溯之物,這些怨氣就交給我好了。”夏飛陽朝她喊道。

林青蘿點點頭。

她的註意力重新放到那些碎片鑄造而出的模糊之物上,用全部的力量加速鑄造。

一道格外陰冷的怨氣悄無聲息地繞過了火的防守,避開了宿昭的攔截,直擊向林青蘿。

林青蘿全部的心神都在鑄造上,反應過來也沒有用了,怨氣近在咫尺。

初具雛形的回溯之物也無法隨意移動,她自己若是要避開,回溯之物一定會被怨氣毀去。

“小心!”

一聲急促的提醒聲追了過來。

夏飛陽想都沒想,直接撲了過來,用自己身體替林青蘿擋住了那一擊!

噗呲——

血肉被怨氣撕裂的聲音在林青蘿耳邊清晰響起,讓她渾身一顫。

她僵硬地轉過身,看見一道怨氣直接貫穿了夏飛陽的胸膛,像一柄長矛一般從他胸口透出,帶出一蓬熾熱的心頭血,濺在了她身上。

林青蘿只覺得世界在那一刻安靜得像是已經死去了。

九境強者若被利器穿心,其實不是必死無疑,更何況夏飛陽是「農」,生機保護之下,傷口可自行愈合。

林青蘿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她卻看見夏飛陽的身體軟了下來。

怨氣鉆進了他的傷口,像是變成了一只吃人的邪靈,將他的五臟六腑瞬間吃空了。

少年的眼神先是有一絲茫然,緊接著,變得無比痛苦,微微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腔與腹腔都凹陷了下去。

林青蘿驚恐的叫聲吵醒了他:“師兄?!”

“師妹……我……”夏飛陽覺得自己的力量也被那一縷怨氣吃幹凈了,從空中摔下。

星海淹沒了雲梯碎片,艱難地維持回溯之物的打造,終於能穩穩地托舉住它了,林青蘿才敢伸出手,撲向了夏飛陽。

她伸出雙手去接他,不想讓他摔在地上,卻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無力地落在自己身前。

她驚慌地抱起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伸手按住他不斷湧血的傷口。

可是灰暗的怨氣纏繞在傷口上,夏飛陽的衣裳迅速被染成暗紅,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林青蘿的手也抖得厲害,做什麽都無濟於事。

“師兄!師兄!我該怎麽辦,我要做什麽才能救你啊師兄!”

夏飛陽渾身都痛,他想痛苦地叫出來,面對她驚慌害怕的眼睛,卻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宿昭離林青蘿最近,已經呆住了。

一道身影著急萬分地經過宿昭身旁,他楞楞地擡頭,看見火拂袖打散攔路的怨氣,大步沖到夏飛陽身邊。

治愈咒術的力量從他手掌中傾湧奔瀉,卻挽留不了一絲生機。

和五百年前流著淚水祈求摯友不要離去的那一幕重疊。

林青蘿看向火,想要得到一個肯定回答的目光無比可憐:“火,我現在帶師兄回水月汀州,我現在就動身,師兄還能活嗎?”

火搖頭:“救不了了,你師父也救不了。你還是陪陪他吧……”

夏飛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了。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很快便渙散了,抓著林青蘿的胳膊,仰頭面對著她,沒有安慰他的小師妹不要哭泣悲傷,沒有對她說什麽要走完剩下的路,替大家好好活下去之類的話。

他像個無助的孩子,在痛苦中止不住地痙攣,張開的嘴巴裏不斷流出鮮血,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一遍又一遍無意識地重覆著:

“師妹……好疼……我好難受……”

“真的好疼啊……”

夏飛陽的聲音越來越弱,抓住林青蘿的手掌也沒了力氣。

那一刻,林青蘿的腦子一陣陣暈眩。

什麽理智,什麽救世救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世界裏只剩下懷裏這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身體,和他反覆念叨的“好疼”。

林青蘿突然就明白了。

當初在明月城,紀清音看見她飽受痛苦,為什麽會毫不猶豫地放血。

那種時候,誰會冷靜下來思考是不是陷阱呢。

只不過是因為看到在乎的人疼得受不了了。

如果可以,誰都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對方能少疼一分,能活下去。

林青蘿心想,如果現在能用她的命,換夏飛陽不再痛苦,不會死去,她也絕不會遲疑。

都比不上懷裏的人喊一聲疼。

林青蘿緊緊抱住夏飛陽,仰起頭,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肆無忌憚地流淌下來。

也就是在這一刻,她突然就想起阿七當初告訴她的代價了。

她突然笑了起來,在宿昭和火的擔憂之下,笑聲越來越憤怒而癲狂,混入山頂的風聲,是一聲聲淩厲,不服,又壓著委屈的質問。

“註定孤獨的代價是我要承受的,憑什麽死去的是他們!”

.

夏飛陽走了。

帶著一身淋漓的痛楚,倒在林青蘿懷裏。

凝聚了暗域全部怨氣的一擊,將他的魂魄也汙染,撕碎,讓人連挽回他一絲殘魂的機會都沒有。

真正的形神俱滅。

圍攻通天山的怨氣終於被清除幹凈,滿地狼藉。

回溯之物的打造仍然在繼續,林青蘿眼神空洞地面對著星海,腳下躺在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腦袋裏反覆回響著夏飛陽最後的話。

“師妹,好疼……我好難受……”

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刀一樣紮在她心裏。

林青蘿怔怔地想,等這裏的事情結束,她要把夏飛陽葬在哪裏。

這個人世間到處寸草不生,東境也沒剩幾座還存活的州城了,哪裏都不是好地方。

夏飛陽喜歡熱鬧,喜歡自由,哪怕找到了一個山清水秀之地,哪怕把他送回了水月汀州,卻也要埋在黑漆漆的地下。

山風帶著嗚咽,刮在林青蘿臉上,又冷又硬。

“青蘿。”宿昭忽然轉過頭,看著她,“你說五百年前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林青蘿終於回過神。

她胸口堵得發慌,深吸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一定要帶你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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