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 219 章 江雲燼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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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 219 章 江雲燼之死
暗域深處, 宮殿森冷。
格外暗沈的天幕遮擋了日月，空曠而安靜的大殿裏，江雲燼獨自坐在那張王座上，閉著眼睛, 雪白衣袍如水般垂落, 像是與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的一片雲。
一陣腳步聲在大殿中回響, 越來越近。
江雲燼緩緩擡起眼眸，看見了林青蘿。
幾日不見，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清冷, 淡漠, 與這個人世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 舍棄了人族情感一般無情。
就像是岑渡那個老頭子在五百年前對天發誓, 立志要培養出來的救世主。
江雲燼卻一點也不意外。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語氣平靜和緩, 像是特意在等她。
“青蘿, 我就知道你還會回到我身邊。三日之後，邪靈與人族的世界就會徹底融合, 天地間就只剩下暗域了, 其他人都註定一死, 只有最特別的你, 才是與我並肩之人。”
林青蘿走到王座下, 擡眸看向他的目光冰冷，刀子一般紮人。
“別說這種自以為是的話。盛洄曾經特意寫信告訴我，最後一塊雲梯碎片, 我永遠也拿不到。”
她握劍的手緊了緊，繼續說，“他知道那塊碎片的下落, 卻不去阻止北鬥，反而阻止我，不想讓我再陷入危險，因為那件神器就在你身上，是不是？”
江雲梯露出欣賞的表情，坦然承認：“青蘿果然冰雪聰明。”
林青蘿聽著他的語氣，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厭惡。
她幹脆利落地拔劍，劍尖遙指向江雲燼。
昔日在盛洄手中一往無前的長劍，帶著已逝之人的決絕，也讓她只向前看。
殺氣迎面襲來，沒有半分掩飾之意，江雲燼瞬間就明白她要做什麽了。
他看了看指著他的劍尖，輕輕嘆了口氣，有幾分試圖挽留的意味。
“青蘿，你與我的緣分是獨一無二的，你也是獨一無二的。”
他攤開一直攥著的手掌，一枚瑩白的碎片躺在他的掌心裏，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青蘿，你是魂魄裏擁有我的力量卻不會死的人族，註定了我們生生世世都會糾纏在一起。”
林青蘿持劍殺來，打斷他：“閉嘴。”
劍光如雪，冰冷徹骨。
江雲燼從王座上起身，擡手輕輕一拂，一股磅礴的力量擋在了林青蘿身前。
錚！
劍尖被擋下，殺氣瘋狂沖擊著那道阻礙。
林青蘿咬牙，手上用力，一定要刺穿那層阻礙。
“江雲燼，上一次來到這裏時，我曾想過要帶你回到人族生活，你明明可以做到的，可你不願，所以這一次，我只能讓你為你害死的人負責。”
“負責？”
江雲燼重覆著這個詞，覺得陌生而有趣。
他看著林青蘿，平靜而耐心地解釋：“邪靈天性為惡，吞噬與毀滅是我們的本能。即便我想，也無法做到你們人族所定義的善。”
林青蘿眸光閃爍。
兩股力量在空中僵持，氣勁激蕩，吹動了雪發與白衣。
哢嚓一聲，阻攔在前的那股力量被劍氣刺破。
江雲燼不在意兇狠逼近的長劍，神色淡淡。
“青蘿，我不會為我所做之事後悔，兩個世界彼此降臨，弱肉強食是最公平的競爭，如同日月輪轉，草木枯榮，乃是天性，亦是規則。”
他話鋒一轉，視線從劍上倒映的白發容顏看回林青蘿的臉上，“但如果我死，能讓你心中好過些，倒也無妨。”
林青蘿的眼眸裏看不出任何觸動，長劍刺來的速度比她的回答更快，要斬斷所有羈絆。
“江雲燼，你死，是因為我能殺了你，而不是你讓了我。”
她清晰地提醒道，“不要試圖再在我心裏留下任何可以動搖我的東西。”
言語的退讓也好，過往那些似是而非的縱容或特殊也罷，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與牽絆。
林青蘿心想，這些東西，她不要了。
江雲燼陷入沈默，擡手抓住了刺到他胸口的劍刃，手心鮮血淋漓。
大殿中一片死寂，只有橫掃激蕩的殺氣卷起的風聲。
良久，他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開口：“青蘿，我們……還有可能嗎？我還有機會嗎？”
林青蘿迎著他的目光，堅定地搖頭。
“不能。”
她清晰地回答，“這輩子不能，如果有下輩子，也不能。”
江雲燼閉了一下眼，松開握劍的手掌，邪煞陰冷的力量突然往外擴散，將林青蘿震退了出去。
他微微張開雙臂，雪白的衣袍迎風獵獵，猩紅霧氣從地面升騰而起，將他包圍。
血霧之中，江雲燼的身體不再維持固定而規矩的人形，像是融化在了濃霧中，瞬間彌漫了半個大殿。
像是一只猩紅而不可名狀的牢籠。
“青蘿，我始終不明白你對我的恨意究竟為何強烈到非要殺我不可。”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對許多人的怨怒。
“當初欺騙你，是我不對，可你早已被星選中，只差被人推一把。你既然渴望力量，我就不後悔去當那個惡人。”
“你去了水月汀州，與你的師門情深意切，可我與你在楓峽度過的每一日同樣是真實的。倘若是我死於你師門之手，青蘿，你會與他們反目，像此刻一般劍指水月汀州，為我報仇嗎？若是不會，在我與他們之間，憑什麽是我被舍棄。”
林青蘿揮劍殺去：“死不悔改。”
血霧湧動，江雲燼的嗓音變得冷厲：“你還是要殺我。”
他擡手，一道猩紅的力量震在劍身，長劍從林青蘿手中飛了出去。
“青蘿，你的劍術精進了不少，可如果那段時日陪在你身邊的是我，而不是蕭淮水，你會比現在更厲害。”
彌漫了整個大殿的霧氣中伸出一條條觸手，朝林青蘿抓去。
點點星光從林青蘿周身浮現，迅速凝聚成一條條璀璨的鎖鏈。
星辰鎖鏈如游龍般襲向觸手，朝著血霧中似人非人的江雲燼殺去，八境的力量在邪靈力量的強化之下，也有了比肩一只化形的實力。
林青蘿說：“江雲燼，人族的力量殺不了你，但我有邪靈的力量。過去我沒有對你動手，只是因為實力不夠，今日，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一定是我殺了你，走出這座宮殿。”
江雲燼聽不出有轉圜的餘地。
他擡手虛按，疾速射來的星辰鎖鏈在他眼前驟停。
“今日你殺我，不過是擔心北鬥的計劃失敗，要為三日之後的人族除去我這個心腹大患，留一線生機，可是青蘿，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你得償所願，人族殺光了邪靈，贏下了這片天地，你作為世上唯一一個異端，難道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江雲燼說得直白，冷靜，讓人覺得殘酷無比，他註視著林青蘿的表情，往下說，“人族從沒有感念過你的功勞，即便你為他們殺了我，他們也只會覺得這是你與我在自相殘殺，爭奪統率邪靈的權力。退一步說，即便有人相信你此刻是與人族站在一邊的，可是等到我方才假設的那一天，他們會立刻背叛你。”
林青蘿聽完，說：“我不在乎。”
星光璀璨，照亮了整個昏暗大殿。
越來越多的鎖鏈刺進了血霧，觸碰到江雲燼的身體，如靈蛇般纏繞而上。
他的雙腿被鎖鏈鎖住，接著是腰身，手臂，脖頸。
密集的星光充斥在漫天血霧中，像是一枚枚釘子，不允許一縷江雲燼的有機會逃走。
“青蘿，往後若是有一天，你突然想起今日，會後悔嗎？”江雲燼任由鎖鏈加身，目光依舊平靜。
林青蘿不答，催動全部的力量。
纏繞著江雲燼的鎖鏈突然同時捅進了他的身體。
決殺的作用瞬間生效。
林青蘿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屬於江雲燼的巔峰戰力，在這一刻也成了她的。
不要猶豫，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林青蘿心想。
她擡手召劍，一劍橫揮。
大片血霧被一分為二，白衣少年被這一劍腰斬。
江雲燼的上半截身體懸在霧氣中，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看不出半點怨恨或憤怒，漆黑漂亮的雙眼漸漸黯淡了下去，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很好。”
林青蘿神色冷漠，握著劍，毫無停頓地刺進他的心口。
她的眸光越發冷漠，這些對手強大難殺，瀕死反擊的招數她也不願領教。
江雲燼沒有反抗。
他的身體與血霧一起消散，化作點點瑩光，那種光芒不像另外兩只化形死時的汙濁，反而純凈如星塵。
那片升騰的瑩光被風卷走，經過林青蘿的白發與衣裙，朝著無邊無際的暗域飄散，沒有特殊的軌跡，像是漂泊無依的旅人徘徊在他鄉。
林青蘿在那瞬間回想起了隕星原上拂面而過的血肉粉末。
她閉眼，直到心口那一陣讓她痛得直不起腰的痛楚徹底過去，扭頭看向宮殿之外。
無數光點悄無聲息地劃過暗域的天際，四下飛散，如同一只只迷途的螢火，沒入深沈昏暗的遠方。
“後會無期。”林青蘿低聲說。
充斥整個大殿的血霧也煙消雲散。
他死了。
世上再也沒有邪靈之主的化形了。
林青蘿擡了擡手，憑借對自己的了解，以為自己會流淚的。
她的指腹擦過眼尾，卻沒有一點濕漉的痕跡。
她接連失去了很多人，他們的離開好像也帶走了昨日的她。
林青蘿撿起掉落在王座下方的雲梯碎片，轉身往外走。
出人意料的，一粒粒星辰憑空浮現。
林青蘿楞了一下，下意識以為是周天星辰圖開啟了，可是不對，無數璀璨的星辰環繞著她緩緩旋轉了起來，每一顆都散發著古老而熟悉的氣息。
星輝如練，在她周身流淌，將她的長發染上點點藍紫色的光芒，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浩渺星海。
林青蘿驚訝地楞在原地，直到熟悉的命梯從她腳下蜿蜒入天，她才回過神，渾身一震。
她要破境了？
怎麽可能？！
她殺掉的是江雲燼，一只邪靈，又不是人，怎麽可能破境？
過往在這座宮殿之中，許多沒有耐心細聽的話被林青蘿努力又慌忙地回憶了起來。
妝臺前，江雲燼曾經一邊給她試胭脂，一邊和她說，他想和她在一起，不管嘗試什麽辦法，妥協一些底線都可以。
滿月下，他和她看月亮，說他和某人下了一場很漫長的棋局，但無論他與那人之間的輸贏如何，他都會讓她是棋局外的贏家。
他曾出遠門回來，有些虛弱地躺在她懷裏睡去，醒來時只說假扮傀儡雖然無趣，可遠不如學著做人辛苦，會很痛，會做一些交易，而他最不喜歡的四個字就是有求於人。
……
林青蘿耳畔反覆回響著許多聲音，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幻聽。
想不明白的秘密，也沒有機會窺探了。
她的手掌化作花蔓，猛地捅進了自己的身體，劇痛讓大腦重新清醒，鮮血順著衣裙滴落，往腳下的一層層臺階流淌。
林青蘿緩緩擡起腳，踏上了第九階。
不同於以往。
這一次，有萬點星光紛紛灑灑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期待一場充滿驚喜的盛典。
林青蘿怔了一會。
她猶豫著，試探著，朝著第十階邁去。
沒有任何阻礙。
林青蘿穩穩地站立在十階上。
最後一道臺階近在眼前，代表著無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到達的無上境，似乎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想。
天穹下方的東境，人聲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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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外暗沈的天幕遮擋了日月，空曠而安靜的大殿裏，江雲燼獨自坐在那張王座上，閉著眼睛, 雪白衣袍如水般垂落, 像是與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的一片雲。
一陣腳步聲在大殿中回響, 越來越近。
江雲燼緩緩擡起眼眸，看見了林青蘿。
幾日不見，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清冷, 淡漠, 與這個人世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 舍棄了人族情感一般無情。
就像是岑渡那個老頭子在五百年前對天發誓, 立志要培養出來的救世主。
江雲燼卻一點也不意外。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語氣平靜和緩, 像是特意在等她。
“青蘿, 我就知道你還會回到我身邊。三日之後，邪靈與人族的世界就會徹底融合, 天地間就只剩下暗域了, 其他人都註定一死, 只有最特別的你, 才是與我並肩之人。”
林青蘿走到王座下, 擡眸看向他的目光冰冷，刀子一般紮人。
“別說這種自以為是的話。盛洄曾經特意寫信告訴我，最後一塊雲梯碎片, 我永遠也拿不到。”
她握劍的手緊了緊，繼續說，“他知道那塊碎片的下落, 卻不去阻止北鬥，反而阻止我，不想讓我再陷入危險，因為那件神器就在你身上，是不是？”
江雲梯露出欣賞的表情，坦然承認：“青蘿果然冰雪聰明。”
林青蘿聽著他的語氣，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厭惡。
她幹脆利落地拔劍，劍尖遙指向江雲燼。
昔日在盛洄手中一往無前的長劍，帶著已逝之人的決絕，也讓她只向前看。
殺氣迎面襲來，沒有半分掩飾之意，江雲燼瞬間就明白她要做什麽了。
他看了看指著他的劍尖，輕輕嘆了口氣，有幾分試圖挽留的意味。
“青蘿，你與我的緣分是獨一無二的，你也是獨一無二的。”
他攤開一直攥著的手掌，一枚瑩白的碎片躺在他的掌心裏，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青蘿，你是魂魄裏擁有我的力量卻不會死的人族，註定了我們生生世世都會糾纏在一起。”
林青蘿持劍殺來，打斷他：“閉嘴。”
劍光如雪，冰冷徹骨。
江雲燼從王座上起身，擡手輕輕一拂，一股磅礴的力量擋在了林青蘿身前。
錚！
劍尖被擋下，殺氣瘋狂沖擊著那道阻礙。
林青蘿咬牙，手上用力，一定要刺穿那層阻礙。
“江雲燼，上一次來到這裏時，我曾想過要帶你回到人族生活，你明明可以做到的，可你不願，所以這一次，我只能讓你為你害死的人負責。”
“負責？”
江雲燼重覆著這個詞，覺得陌生而有趣。
他看著林青蘿，平靜而耐心地解釋：“邪靈天性為惡，吞噬與毀滅是我們的本能。即便我想，也無法做到你們人族所定義的善。”
林青蘿眸光閃爍。
兩股力量在空中僵持，氣勁激蕩，吹動了雪發與白衣。
哢嚓一聲，阻攔在前的那股力量被劍氣刺破。
江雲燼不在意兇狠逼近的長劍，神色淡淡。
“青蘿，我不會為我所做之事後悔，兩個世界彼此降臨，弱肉強食是最公平的競爭，如同日月輪轉，草木枯榮，乃是天性，亦是規則。”
他話鋒一轉，視線從劍上倒映的白發容顏看回林青蘿的臉上，“但如果我死，能讓你心中好過些，倒也無妨。”
林青蘿的眼眸裏看不出任何觸動，長劍刺來的速度比她的回答更快，要斬斷所有羈絆。
“江雲燼，你死，是因為我能殺了你，而不是你讓了我。”
她清晰地提醒道，“不要試圖再在我心裏留下任何可以動搖我的東西。”
言語的退讓也好，過往那些似是而非的縱容或特殊也罷，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與牽絆。
林青蘿心想，這些東西，她不要了。
江雲燼陷入沈默，擡手抓住了刺到他胸口的劍刃，手心鮮血淋漓。
大殿中一片死寂，只有橫掃激蕩的殺氣卷起的風聲。
良久，他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開口：“青蘿，我們……還有可能嗎？我還有機會嗎？”
林青蘿迎著他的目光，堅定地搖頭。
“不能。”
她清晰地回答，“這輩子不能，如果有下輩子，也不能。”
江雲燼閉了一下眼，松開握劍的手掌，邪煞陰冷的力量突然往外擴散，將林青蘿震退了出去。
他微微張開雙臂，雪白的衣袍迎風獵獵，猩紅霧氣從地面升騰而起，將他包圍。
血霧之中，江雲燼的身體不再維持固定而規矩的人形，像是融化在了濃霧中，瞬間彌漫了半個大殿。
像是一只猩紅而不可名狀的牢籠。
“青蘿，我始終不明白你對我的恨意究竟為何強烈到非要殺我不可。”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對許多人的怨怒。
“當初欺騙你，是我不對，可你早已被星選中，只差被人推一把。你既然渴望力量，我就不後悔去當那個惡人。”
“你去了水月汀州，與你的師門情深意切，可我與你在楓峽度過的每一日同樣是真實的。倘若是我死於你師門之手，青蘿，你會與他們反目，像此刻一般劍指水月汀州，為我報仇嗎？若是不會，在我與他們之間，憑什麽是我被舍棄。”
林青蘿揮劍殺去：“死不悔改。”
血霧湧動，江雲燼的嗓音變得冷厲：“你還是要殺我。”
他擡手，一道猩紅的力量震在劍身，長劍從林青蘿手中飛了出去。
“青蘿，你的劍術精進了不少，可如果那段時日陪在你身邊的是我，而不是蕭淮水，你會比現在更厲害。”
彌漫了整個大殿的霧氣中伸出一條條觸手，朝林青蘿抓去。
點點星光從林青蘿周身浮現，迅速凝聚成一條條璀璨的鎖鏈。
星辰鎖鏈如游龍般襲向觸手，朝著血霧中似人非人的江雲燼殺去，八境的力量在邪靈力量的強化之下，也有了比肩一只化形的實力。
林青蘿說：“江雲燼，人族的力量殺不了你，但我有邪靈的力量。過去我沒有對你動手，只是因為實力不夠，今日，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一定是我殺了你，走出這座宮殿。”
江雲燼聽不出有轉圜的餘地。
他擡手虛按，疾速射來的星辰鎖鏈在他眼前驟停。
“今日你殺我，不過是擔心北鬥的計劃失敗，要為三日之後的人族除去我這個心腹大患，留一線生機，可是青蘿，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你得償所願，人族殺光了邪靈，贏下了這片天地，你作為世上唯一一個異端，難道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江雲燼說得直白，冷靜，讓人覺得殘酷無比，他註視著林青蘿的表情，往下說，“人族從沒有感念過你的功勞，即便你為他們殺了我，他們也只會覺得這是你與我在自相殘殺，爭奪統率邪靈的權力。退一步說，即便有人相信你此刻是與人族站在一邊的，可是等到我方才假設的那一天，他們會立刻背叛你。”
林青蘿聽完，說：“我不在乎。”
星光璀璨，照亮了整個昏暗大殿。
越來越多的鎖鏈刺進了血霧，觸碰到江雲燼的身體，如靈蛇般纏繞而上。
他的雙腿被鎖鏈鎖住，接著是腰身，手臂，脖頸。
密集的星光充斥在漫天血霧中，像是一枚枚釘子，不允許一縷江雲燼的有機會逃走。
“青蘿，往後若是有一天，你突然想起今日，會後悔嗎？”江雲燼任由鎖鏈加身，目光依舊平靜。
林青蘿不答，催動全部的力量。
纏繞著江雲燼的鎖鏈突然同時捅進了他的身體。
決殺的作用瞬間生效。
林青蘿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屬於江雲燼的巔峰戰力，在這一刻也成了她的。
不要猶豫，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林青蘿心想。
她擡手召劍，一劍橫揮。
大片血霧被一分為二，白衣少年被這一劍腰斬。
江雲燼的上半截身體懸在霧氣中，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看不出半點怨恨或憤怒，漆黑漂亮的雙眼漸漸黯淡了下去，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很好。”
林青蘿神色冷漠，握著劍，毫無停頓地刺進他的心口。
她的眸光越發冷漠，這些對手強大難殺，瀕死反擊的招數她也不願領教。
江雲燼沒有反抗。
他的身體與血霧一起消散，化作點點瑩光，那種光芒不像另外兩只化形死時的汙濁，反而純凈如星塵。
那片升騰的瑩光被風卷走，經過林青蘿的白發與衣裙，朝著無邊無際的暗域飄散，沒有特殊的軌跡，像是漂泊無依的旅人徘徊在他鄉。
林青蘿在那瞬間回想起了隕星原上拂面而過的血肉粉末。
她閉眼，直到心口那一陣讓她痛得直不起腰的痛楚徹底過去，扭頭看向宮殿之外。
無數光點悄無聲息地劃過暗域的天際，四下飛散，如同一只只迷途的螢火，沒入深沈昏暗的遠方。
“後會無期。”林青蘿低聲說。
充斥整個大殿的血霧也煙消雲散。
他死了。
世上再也沒有邪靈之主的化形了。
林青蘿擡了擡手，憑借對自己的了解，以為自己會流淚的。
她的指腹擦過眼尾，卻沒有一點濕漉的痕跡。
她接連失去了很多人，他們的離開好像也帶走了昨日的她。
林青蘿撿起掉落在王座下方的雲梯碎片，轉身往外走。
出人意料的，一粒粒星辰憑空浮現。
林青蘿楞了一下，下意識以為是周天星辰圖開啟了，可是不對，無數璀璨的星辰環繞著她緩緩旋轉了起來，每一顆都散發著古老而熟悉的氣息。
星輝如練，在她周身流淌，將她的長發染上點點藍紫色的光芒，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浩渺星海。
林青蘿驚訝地楞在原地，直到熟悉的命梯從她腳下蜿蜒入天，她才回過神，渾身一震。
她要破境了？
怎麽可能？！
她殺掉的是江雲燼，一只邪靈，又不是人，怎麽可能破境？
過往在這座宮殿之中，許多沒有耐心細聽的話被林青蘿努力又慌忙地回憶了起來。
妝臺前，江雲燼曾經一邊給她試胭脂，一邊和她說，他想和她在一起，不管嘗試什麽辦法，妥協一些底線都可以。
滿月下，他和她看月亮，說他和某人下了一場很漫長的棋局，但無論他與那人之間的輸贏如何，他都會讓她是棋局外的贏家。
他曾出遠門回來，有些虛弱地躺在她懷裏睡去，醒來時只說假扮傀儡雖然無趣，可遠不如學著做人辛苦，會很痛，會做一些交易，而他最不喜歡的四個字就是有求於人。
……
林青蘿耳畔反覆回響著許多聲音，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幻聽。
想不明白的秘密，也沒有機會窺探了。
她的手掌化作花蔓，猛地捅進了自己的身體，劇痛讓大腦重新清醒，鮮血順著衣裙滴落，往腳下的一層層臺階流淌。
林青蘿緩緩擡起腳，踏上了第九階。
不同於以往。
這一次，有萬點星光紛紛灑灑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期待一場充滿驚喜的盛典。
林青蘿怔了一會。
她猶豫著，試探著，朝著第十階邁去。
沒有任何阻礙。
林青蘿穩穩地站立在十階上。
最後一道臺階近在眼前，代表著無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到達的無上境，似乎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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