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 夜色如淵，不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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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夜色如淵，不見盡頭。……
夜色如淵, 不見盡頭。
蕭淮水身輕如燕，從城主府的高墻上一掠而下，左手緊攥著錦囊，幾個縱身就隱入了黑漆漆的街巷之中。
骨蝶得手了, 要趕緊去廣場把林青蘿帶走。
蕭淮水大致記得城中的地形, 抄了一條通向廣場的近路, 剛剛沖出幾步遠，兩道身影恰好從對面的路口轉出來，與他迎面撞上。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唇紅齒白的□□一臉詫異, 打量著蕭淮水攥著錦囊的左手, 拍手笑了起來, 笑容天真又殘忍。
“咦，幾天不見, 讓我抓到了一只偷東西的小老鼠！”
離章站在它身側, 淡黃衣袍在夜風中輕拂，風沙從地面卷起。
“難怪江雲燼的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原來是你闖進去了。”
離章笑吟吟伸出手, 大方道, “拿了什麽東西？還回來, 我可以留你全屍。”
撞都撞上了, 蕭淮水也懶得同它們再廢話。
更何況他一想到林青蘿受制於此，就十分不悅，看見化形就煩。
絕世鋒芒出鞘, 雪白劍光映著青年冷峻的臉龐，蕭淮水冷然：“說什麽留我全屍，手下敗將也敢如此不要臉, 若是真覺得自己的本事長進了，就讓我看看。”
“嘻嘻，就等你這句話！”
紅溪雙眼彎成了月牙，空氣中的水汽頓時凝聚，化作數十道晶瑩鋒利的水刃，帶著刺耳的尖嘯，如同暴雨般向蕭淮水籠罩而去。
與此同時，離章周身黃沙湧動，身形似乎與漫天風沙融為了一體。
他雙手一揚，蕭淮水腳下的路面驟然軟化，轟隆一聲往下塌陷。
地面如流沙般快速下沈，試圖將蕭淮水吞噬。
錚——！
清越的劍鳴響徹夜空。
淩厲的水刃在橫掃而來的劍氣之中爆碎成漫天水霧，隨風吹拂在蕭淮水的衣襟，蕭淮水足尖在陷落的流沙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一劍斬下。
滿地土石飛崩。
巨大的裂痕隨著這道劈向離章的劍氣往前蔓延，綠衣身影被劍氣擊中，往後仰倒在地縫中。
蕭淮水瞬行追來，一劍從天而降，刺向墜落進地縫中的離章。
刺耳的尖叫聲追來：“不許殺它哦！”
紅溪咧著嘴，黑亮的瞳孔興奮得緊縮起來，飛散的水霧急速凝聚，化作一條殺氣騰騰的水龍，咆哮著張開巨口，向半空中的蕭淮水撲去。
地縫中，離章趁機騰空而出。
風沙狂湧，無數碎石泥土匯聚成兩只巨大的巖石手掌，帶著萬鈞之力，一左一右向蕭淮水狠狠拍去。
水龍正面噬咬而至，左右有巨掌合擊，蕭淮水心中升起一股濃烈的危機感。
離章望著他難看的臉色，哼笑道：“別反抗了，你躲不開的。”
“我何時說過要躲？”
蕭淮水劍上銳氣暴漲，不退反進，主動迎向了那條猙獰的水龍。
“去死！”
一聲冷喝，劍尖刺穿了水龍的眉心。
爆炸聲悶如雷鳴，在死寂無人的夜色中碾壓擴散，龐大的水龍瞬間僵住，從龍首開始寸寸崩解，化為普通的水流嘩啦啦落下。
蕭淮水抖落劍上水珠，就在半空中急速轉身，長劍劃出一道冰冷的圓弧。
弧光劍影如同鋒利的光輪，悍然斬過那兩只朝他合攏的巖石巨掌。
轟！
巖石手掌分崩離析，碎石拋飛。
蕭淮水飄然落地，衣袂翻飛，劍氣環繞周身，宛若劍神。
兩只化形被他冷厲的視線掃過，臉色都凝重了幾分。
它們知道蕭淮水很強，卻沒想到強到如此地步，被聯手圍攻居然還游刃有餘。
紅溪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笑瞇瞇的眼睛冷得出奇：“怪不得人族都說「兵」在同境界之中，戰力堪稱最高，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呢。”
“不是「兵」厲害，是我。”蕭淮水冷淡地糾正道。
紅溪的笑容終於收斂，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表情變得扭曲。
“我不信噢。”它扯出笑，猙獰難看，“今日，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去。”
話音落下，紅溪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之前那種帶著戲耍與自傲的招式被它放棄，它擡起手，力量節節攀升，臉上露出一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贏的瘋狂。
四面八方所有的水汽都被它瞬間引動。
石嶺城隱隱搖晃。
嘩啦！
滔天巨浪沖破土層，從地心而來，一浪高過一浪，咆哮著向蕭淮水傾倒而下。
濕冷的水霧灑落皮膚的那一瞬間，一種腐蝕魂魄的陰寒頓時襲上了蕭淮水的心頭。
緊接著，虛無與孤寂之感占據了他的全部感官，讓人在那一瞬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經歸於泯滅。
蕭淮水臉色一沈。
這只該死的化形，竟然引來了歸墟水！
蕭淮水立刻閃身躲避坍塌灌來的水墻，大地的搖晃卻變得越來越劇烈了，他心道不好，目光掃過四周，離章不見了。
它將自身融入了大地，以此強行改變坤與的結構。
滿城街道因此而崩裂，數不清的地刺如同雨後春筍般從蕭淮水腳下瘋狂刺出，鋒利囂張，將他的劍氣撞得粉碎。
坍塌之勢朝著城外蔓延，更遠的地方也化作廢墟。
同一時間，周圍的空氣變得無比沈重，整個大地的重量像是顛倒了過來，壓在了蕭淮水身上，讓他險些跪倒下去。
這兩只化形瘋了。
蕭淮水怒道：“引歸墟水現世，擅動人族天地，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那又如何？人族的報應又不會落在我們邪靈身上。”
兩只化形的聲音同時傳入他耳中，笑聲愉悅，“我們，只要你死！”
水浪暴漲，牽一發而動全身。
所有尚存的人族領土之中，山川湖海都因歸墟的異動而翻湧了起來。
大大小小的水流如同沈睡的猛獸被人突然激怒，咆哮著沖上堤岸。
無數水域失控，洶湧的浪潮朝著岸上的一間間屋子席卷而去。
碾壓在蕭淮水身上的力量也越來越沈重。
不止是石嶺城，更遠處的天地也被離章影響，山搖地動，滿目瘡痍。
天地間，流動飛散的風沙在夜色中隱隱勾勒出一張巨口，如同吞噬所有的深淵，朝著蕭淮水咬下。
蕭淮水眉頭緊鎖。
再這樣下去，無數無辜的百姓將死在今夜。
“蕭淮水，你在想什麽？你也要當救世主嗎？”
紅溪咯咯笑著，“你劍法通神倒是不假，可你只保護得了自己一個人呀。你若是擔憂人族生死，那就快自盡吧！只要你死了，他們也就不必陪葬了。”
“聒噪。”
蕭淮水冷眼看著它，一劍斬開巨浪，水流與土石都在他劍下湮滅。
冰寒劍刃在夜色下疾行，勢不可擋，一劍捅穿了紅溪。
鮮血從它傷口噴湧了出來，紅溪的臉龐很快變得蒼白，它卻抓住劍身，笑得更加囂張癲狂。
“我會死嗎？”
它猛地用力，將那把劍往自己身體裏刺得更進了幾寸。
距離猝不及防被拉近，蕭淮水拔劍後撤，意料之中的偷襲卻並沒有發生。
紅溪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唇角咧到耳根，神色充滿了輕慢與癲狂，不可一世。
“你說，我會死嗎？”
“邪靈之主無法被人族殺死，所以我們化形也絕不可能死於人族之手。”
“邪靈也絕不會被滅啊！”
它大笑著，突然朝蕭淮水沖了過來，急掠的身形猶如一道猩紅的流星，狠狠撞擊而至。
碾壓在蕭淮水身上的力量越發沈重，他來不及躲避，被紅溪撞飛了在咆哮的水浪中。
狂暴的水流撕扯絞割，蕭淮水身上頓時添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陰寒之氣瞬間侵入。
他踉蹌了一步，壓在身上的力量又同時重重地往下碾了一道，皮膚青紫，滲出血來。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蕭淮水咽下了一口血水，一劍破開水浪，輝煌而霸氣的兵符在夜色中勾勒。
古老的殺氣從他身上散發，充斥天地間。
紅溪張了張口，正要嘲諷他的徒勞，歸墟水高高沖起的水墻卻突然坍塌了。
水流滲回地下，往地心的無底之谷回流而去。
紅溪的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
這……怎麽回事！
水浪很快消失不見，地面只剩下濕漉的痕跡。人族之中，無數失控的流水同時從它們不該侵襲的大地上退去，回歸河道之中，逐漸平息。
它的目光擡向那道點兵符，從不可置信，變得惱怒。
以銳氣鎮壓天地，化歸墟水為聽令之兵，讓它乖乖回去。
五百年前也曾出現過同樣強大的點兵之力，因為強大到不可理喻，讓紅溪一度以為，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掌握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了。
可此時此刻的所見之景回答了它。
人族這五百年，沒有再出無上者。
「兵」之五百年，出了一個蕭淮水。
夜風狂卷，吹起蕭淮水的烏發，意氣鋒芒，無人可擋。
紅溪表情陰冷地盯著他，漫卷的風沙也沈向地面，一襲綠衣從沙塵中走出，不可置信地註視著他，雙眼清透，像是一面水鏡。
突然間，離章又露出笑吟吟的模樣。
“原來九境的點兵其實不足以發揮此等力量啊。”
它開心極了，“越境而為，是以命作賭，你好像要死了。”
紅溪迫不及待，猛沖而出：“那還等什麽，送他一程！”
蕭淮水握劍的手平穩如常，一劍橫掃。
浩蕩劍氣一往無前，將疾速攻來的紅溪掀退了出去，血霧噴灑。
蕭淮水反手一劍，揮向離章的雙眼。
一聲慘叫。
蕭淮水輕慢的目光掃過離章鮮血淋漓的臉龐，一步踏入虛空，淩虛離去。
廢墟中。
蕭淮水落入一條塌了半邊的暗巷裏，徹底支撐不住，猛地跪倒在地。
他用劍勉強支撐起身體，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白衣變得血紅。
離章沒有說錯，越境點兵的消耗極大，代價難以估量。
假如師姐在此就好了……
蕭淮水眼眶一熱，將這個假如拋出了腦海，快速觀察四周。
這條巷子本就狹窄臟亂，坍塌之後，滿地就是飛揚的塵埃。
蕭淮水努力站起身，迅速將懷中的錦囊骨蝶取出，將它塞進了一堵殘墻上的一塊磚石後面。
他一路上留了記號，冰雪聰明的小師妹會找過來的。
剛剛歇一口氣，蕭淮水聽見動靜，擡起頭。
離章和紅溪追過來了。
蕭淮水深吸一口氣，從衣上撕下了一段布條，將他的劍與他他快要失去力氣的手掌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今日若是有一死，也要先將那兩只化形的手腳砍下來。
.
城中殺氣滔天，銳氣橫掃八方。
林青蘿在廣場中就感受到外面出大事了。
她從廣場出來，立刻去接應蕭淮水。
她的師兄聰明，強大，是當今世上除了師父之外的兵之魁首。
師兄是有本事拿到骨蝶的，林青蘿對他有信心，區區兩只化形，不過是他練招的靶子。
但今夜的動靜太大，若是驚醒了江雲燼，會惹出一些麻煩。
所以她要趕緊過去，做好解圍的準備才行。
要找師兄很簡單，滿地都是他和那兩只化形打架時留下的劍痕，沿路追上去就行。
等追到沒有劍痕的地方了，師兄會故意留下一些只有她能看懂的標記，等她來匯合。
同出師門，這是默契。
就像她篤定師兄今晚去一趟城主府，就會知道她是受制於人，假裝失憶一樣。
就像她與師兄之間即便什麽都不說，也能配合完成這一場戲一樣。
林青蘿在城中飛快地搜尋著，劍痕在某條路上消失了，再往四處搜尋，果然有一個古怪的標記。
坑坑窪窪，像打了一場架之後留下的一個個凹陷，平平無奇。
可水月汀州的人認得出來，這形狀像是魂靈。
咦？
怎麽是這個代表情況緊急的圖案？
林青蘿的心突然砰砰直跳，一掌毀去記號，不敢耽擱，立刻順著它指的方向找了過去。
標記指向了一條暗巷。
林青蘿飛奔而進。
“師兄！”
她一口氣沖到了巷尾，剎住腳步。
沒有人。
右面墻上的一塊磚頭有被翻過的痕跡。
林青蘿一掌打碎墻磚，被藏起來的錦囊與破碎的磚塊簌簌落下。
這是……
難道是骨蝶？
她接住錦囊，打開一看，一朵猩紅的海棠花在月光下泛著危險的光澤。
林青蘿楞了楞。
下一瞬，她的臉色變得慘白，顫抖著擡起手腕。
細細的手鏈上，墜著一朵一模一樣的海棠花。
“假的……”
林青蘿猛地將錦囊裏的那枚贗品摔在地上，盯著飛濺到腳邊的碎片，胸腔憤怒地起伏著，又同時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師兄被騙了。
江雲燼竟然早就識破了她的偽裝，猜到了她與師兄今晚要做之事，卻不加阻攔，反而用一枚假的骨蝶來戲弄他們。
師兄有危險！
不遠處，離章和紅溪的身影在夜色中急掠，殺氣騰騰。
林青蘿扭頭一看，便猜到它們正在追殺蕭淮水。
她鎮定下來，冷臉往外走。
原本她挑了個好日子，能將那三只化形一網打盡。
既然情況有變，今晚，就提前宰了那兩只畜牲，給師兄掃除後顧之憂，也當做送給江雲燼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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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淮水身輕如燕，從城主府的高墻上一掠而下，左手緊攥著錦囊，幾個縱身就隱入了黑漆漆的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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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淮水大致記得城中的地形, 抄了一條通向廣場的近路, 剛剛沖出幾步遠，兩道身影恰好從對面的路口轉出來，與他迎面撞上。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唇紅齒白的□□一臉詫異, 打量著蕭淮水攥著錦囊的左手, 拍手笑了起來, 笑容天真又殘忍。
“咦，幾天不見, 讓我抓到了一只偷東西的小老鼠！”
離章站在它身側, 淡黃衣袍在夜風中輕拂，風沙從地面卷起。
“難怪江雲燼的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原來是你闖進去了。”
離章笑吟吟伸出手, 大方道, “拿了什麽東西？還回來, 我可以留你全屍。”
撞都撞上了, 蕭淮水也懶得同它們再廢話。
更何況他一想到林青蘿受制於此，就十分不悅，看見化形就煩。
絕世鋒芒出鞘, 雪白劍光映著青年冷峻的臉龐，蕭淮水冷然：“說什麽留我全屍，手下敗將也敢如此不要臉, 若是真覺得自己的本事長進了，就讓我看看。”
“嘻嘻，就等你這句話！”
紅溪雙眼彎成了月牙，空氣中的水汽頓時凝聚，化作數十道晶瑩鋒利的水刃，帶著刺耳的尖嘯，如同暴雨般向蕭淮水籠罩而去。
與此同時，離章周身黃沙湧動，身形似乎與漫天風沙融為了一體。
他雙手一揚，蕭淮水腳下的路面驟然軟化，轟隆一聲往下塌陷。
地面如流沙般快速下沈，試圖將蕭淮水吞噬。
錚——！
清越的劍鳴響徹夜空。
淩厲的水刃在橫掃而來的劍氣之中爆碎成漫天水霧，隨風吹拂在蕭淮水的衣襟，蕭淮水足尖在陷落的流沙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一劍斬下。
滿地土石飛崩。
巨大的裂痕隨著這道劈向離章的劍氣往前蔓延，綠衣身影被劍氣擊中，往後仰倒在地縫中。
蕭淮水瞬行追來，一劍從天而降，刺向墜落進地縫中的離章。
刺耳的尖叫聲追來：“不許殺它哦！”
紅溪咧著嘴，黑亮的瞳孔興奮得緊縮起來，飛散的水霧急速凝聚，化作一條殺氣騰騰的水龍，咆哮著張開巨口，向半空中的蕭淮水撲去。
地縫中，離章趁機騰空而出。
風沙狂湧，無數碎石泥土匯聚成兩只巨大的巖石手掌，帶著萬鈞之力，一左一右向蕭淮水狠狠拍去。
水龍正面噬咬而至，左右有巨掌合擊，蕭淮水心中升起一股濃烈的危機感。
離章望著他難看的臉色，哼笑道：“別反抗了，你躲不開的。”
“我何時說過要躲？”
蕭淮水劍上銳氣暴漲，不退反進，主動迎向了那條猙獰的水龍。
“去死！”
一聲冷喝，劍尖刺穿了水龍的眉心。
爆炸聲悶如雷鳴，在死寂無人的夜色中碾壓擴散，龐大的水龍瞬間僵住，從龍首開始寸寸崩解，化為普通的水流嘩啦啦落下。
蕭淮水抖落劍上水珠，就在半空中急速轉身，長劍劃出一道冰冷的圓弧。
弧光劍影如同鋒利的光輪，悍然斬過那兩只朝他合攏的巖石巨掌。
轟！
巖石手掌分崩離析，碎石拋飛。
蕭淮水飄然落地，衣袂翻飛，劍氣環繞周身，宛若劍神。
兩只化形被他冷厲的視線掃過，臉色都凝重了幾分。
它們知道蕭淮水很強，卻沒想到強到如此地步，被聯手圍攻居然還游刃有餘。
紅溪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笑瞇瞇的眼睛冷得出奇：“怪不得人族都說「兵」在同境界之中，戰力堪稱最高，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呢。”
“不是「兵」厲害，是我。”蕭淮水冷淡地糾正道。
紅溪的笑容終於收斂，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表情變得扭曲。
“我不信噢。”它扯出笑，猙獰難看，“今日，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去。”
話音落下，紅溪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之前那種帶著戲耍與自傲的招式被它放棄，它擡起手，力量節節攀升，臉上露出一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贏的瘋狂。
四面八方所有的水汽都被它瞬間引動。
石嶺城隱隱搖晃。
嘩啦！
滔天巨浪沖破土層，從地心而來，一浪高過一浪，咆哮著向蕭淮水傾倒而下。
濕冷的水霧灑落皮膚的那一瞬間，一種腐蝕魂魄的陰寒頓時襲上了蕭淮水的心頭。
緊接著，虛無與孤寂之感占據了他的全部感官，讓人在那一瞬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經歸於泯滅。
蕭淮水臉色一沈。
這只該死的化形，竟然引來了歸墟水！
蕭淮水立刻閃身躲避坍塌灌來的水墻，大地的搖晃卻變得越來越劇烈了，他心道不好，目光掃過四周，離章不見了。
它將自身融入了大地，以此強行改變坤與的結構。
滿城街道因此而崩裂，數不清的地刺如同雨後春筍般從蕭淮水腳下瘋狂刺出，鋒利囂張，將他的劍氣撞得粉碎。
坍塌之勢朝著城外蔓延，更遠的地方也化作廢墟。
同一時間，周圍的空氣變得無比沈重，整個大地的重量像是顛倒了過來，壓在了蕭淮水身上，讓他險些跪倒下去。
這兩只化形瘋了。
蕭淮水怒道：“引歸墟水現世，擅動人族天地，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那又如何？人族的報應又不會落在我們邪靈身上。”
兩只化形的聲音同時傳入他耳中，笑聲愉悅，“我們，只要你死！”
水浪暴漲，牽一發而動全身。
所有尚存的人族領土之中，山川湖海都因歸墟的異動而翻湧了起來。
大大小小的水流如同沈睡的猛獸被人突然激怒，咆哮著沖上堤岸。
無數水域失控，洶湧的浪潮朝著岸上的一間間屋子席卷而去。
碾壓在蕭淮水身上的力量也越來越沈重。
不止是石嶺城，更遠處的天地也被離章影響，山搖地動，滿目瘡痍。
天地間，流動飛散的風沙在夜色中隱隱勾勒出一張巨口，如同吞噬所有的深淵，朝著蕭淮水咬下。
蕭淮水眉頭緊鎖。
再這樣下去，無數無辜的百姓將死在今夜。
“蕭淮水，你在想什麽？你也要當救世主嗎？”
紅溪咯咯笑著，“你劍法通神倒是不假，可你只保護得了自己一個人呀。你若是擔憂人族生死，那就快自盡吧！只要你死了，他們也就不必陪葬了。”
“聒噪。”
蕭淮水冷眼看著它，一劍斬開巨浪，水流與土石都在他劍下湮滅。
冰寒劍刃在夜色下疾行，勢不可擋，一劍捅穿了紅溪。
鮮血從它傷口噴湧了出來，紅溪的臉龐很快變得蒼白，它卻抓住劍身，笑得更加囂張癲狂。
“我會死嗎？”
它猛地用力，將那把劍往自己身體裏刺得更進了幾寸。
距離猝不及防被拉近，蕭淮水拔劍後撤，意料之中的偷襲卻並沒有發生。
紅溪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唇角咧到耳根，神色充滿了輕慢與癲狂，不可一世。
“你說，我會死嗎？”
“邪靈之主無法被人族殺死，所以我們化形也絕不可能死於人族之手。”
“邪靈也絕不會被滅啊！”
它大笑著，突然朝蕭淮水沖了過來，急掠的身形猶如一道猩紅的流星，狠狠撞擊而至。
碾壓在蕭淮水身上的力量越發沈重，他來不及躲避，被紅溪撞飛了在咆哮的水浪中。
狂暴的水流撕扯絞割，蕭淮水身上頓時添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陰寒之氣瞬間侵入。
他踉蹌了一步，壓在身上的力量又同時重重地往下碾了一道，皮膚青紫，滲出血來。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蕭淮水咽下了一口血水，一劍破開水浪，輝煌而霸氣的兵符在夜色中勾勒。
古老的殺氣從他身上散發，充斥天地間。
紅溪張了張口，正要嘲諷他的徒勞，歸墟水高高沖起的水墻卻突然坍塌了。
水流滲回地下，往地心的無底之谷回流而去。
紅溪的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
這……怎麽回事！
水浪很快消失不見，地面只剩下濕漉的痕跡。人族之中，無數失控的流水同時從它們不該侵襲的大地上退去，回歸河道之中，逐漸平息。
它的目光擡向那道點兵符，從不可置信，變得惱怒。
以銳氣鎮壓天地，化歸墟水為聽令之兵，讓它乖乖回去。
五百年前也曾出現過同樣強大的點兵之力，因為強大到不可理喻，讓紅溪一度以為，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掌握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了。
可此時此刻的所見之景回答了它。
人族這五百年，沒有再出無上者。
「兵」之五百年，出了一個蕭淮水。
夜風狂卷，吹起蕭淮水的烏發，意氣鋒芒，無人可擋。
紅溪表情陰冷地盯著他，漫卷的風沙也沈向地面，一襲綠衣從沙塵中走出，不可置信地註視著他，雙眼清透，像是一面水鏡。
突然間，離章又露出笑吟吟的模樣。
“原來九境的點兵其實不足以發揮此等力量啊。”
它開心極了，“越境而為，是以命作賭，你好像要死了。”
紅溪迫不及待，猛沖而出：“那還等什麽，送他一程！”
蕭淮水握劍的手平穩如常，一劍橫掃。
浩蕩劍氣一往無前，將疾速攻來的紅溪掀退了出去，血霧噴灑。
蕭淮水反手一劍，揮向離章的雙眼。
一聲慘叫。
蕭淮水輕慢的目光掃過離章鮮血淋漓的臉龐，一步踏入虛空，淩虛離去。
廢墟中。
蕭淮水落入一條塌了半邊的暗巷裏，徹底支撐不住，猛地跪倒在地。
他用劍勉強支撐起身體，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白衣變得血紅。
離章沒有說錯，越境點兵的消耗極大，代價難以估量。
假如師姐在此就好了……
蕭淮水眼眶一熱，將這個假如拋出了腦海，快速觀察四周。
這條巷子本就狹窄臟亂，坍塌之後，滿地就是飛揚的塵埃。
蕭淮水努力站起身，迅速將懷中的錦囊骨蝶取出，將它塞進了一堵殘墻上的一塊磚石後面。
他一路上留了記號，冰雪聰明的小師妹會找過來的。
剛剛歇一口氣，蕭淮水聽見動靜，擡起頭。
離章和紅溪追過來了。
蕭淮水深吸一口氣，從衣上撕下了一段布條，將他的劍與他他快要失去力氣的手掌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今日若是有一死，也要先將那兩只化形的手腳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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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殺氣滔天，銳氣橫掃八方。
林青蘿在廣場中就感受到外面出大事了。
她從廣場出來，立刻去接應蕭淮水。
她的師兄聰明，強大，是當今世上除了師父之外的兵之魁首。
師兄是有本事拿到骨蝶的，林青蘿對他有信心，區區兩只化形，不過是他練招的靶子。
但今夜的動靜太大，若是驚醒了江雲燼，會惹出一些麻煩。
所以她要趕緊過去，做好解圍的準備才行。
要找師兄很簡單，滿地都是他和那兩只化形打架時留下的劍痕，沿路追上去就行。
等追到沒有劍痕的地方了，師兄會故意留下一些只有她能看懂的標記，等她來匯合。
同出師門，這是默契。
就像她篤定師兄今晚去一趟城主府，就會知道她是受制於人，假裝失憶一樣。
就像她與師兄之間即便什麽都不說，也能配合完成這一場戲一樣。
林青蘿在城中飛快地搜尋著，劍痕在某條路上消失了，再往四處搜尋，果然有一個古怪的標記。
坑坑窪窪，像打了一場架之後留下的一個個凹陷，平平無奇。
可水月汀州的人認得出來，這形狀像是魂靈。
咦？
怎麽是這個代表情況緊急的圖案？
林青蘿的心突然砰砰直跳，一掌毀去記號，不敢耽擱，立刻順著它指的方向找了過去。
標記指向了一條暗巷。
林青蘿飛奔而進。
“師兄！”
她一口氣沖到了巷尾，剎住腳步。
沒有人。
右面墻上的一塊磚頭有被翻過的痕跡。
林青蘿一掌打碎墻磚，被藏起來的錦囊與破碎的磚塊簌簌落下。
這是……
難道是骨蝶？
她接住錦囊，打開一看，一朵猩紅的海棠花在月光下泛著危險的光澤。
林青蘿楞了楞。
下一瞬，她的臉色變得慘白，顫抖著擡起手腕。
細細的手鏈上，墜著一朵一模一樣的海棠花。
“假的……”
林青蘿猛地將錦囊裏的那枚贗品摔在地上，盯著飛濺到腳邊的碎片，胸腔憤怒地起伏著，又同時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師兄被騙了。
江雲燼竟然早就識破了她的偽裝，猜到了她與師兄今晚要做之事，卻不加阻攔，反而用一枚假的骨蝶來戲弄他們。
師兄有危險！
不遠處，離章和紅溪的身影在夜色中急掠，殺氣騰騰。
林青蘿扭頭一看，便猜到它們正在追殺蕭淮水。
她鎮定下來，冷臉往外走。
原本她挑了個好日子，能將那三只化形一網打盡。
既然情況有變，今晚，就提前宰了那兩只畜牲，給師兄掃除後顧之憂，也當做送給江雲燼的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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