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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打工人烏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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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打工人烏塗燈

靜思閣, 庭院深寂。

日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林青蘿的雪發與宣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少女端坐在石凳上,執筆練字, 筆鋒沈穩, 不見一絲浮躁。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門下, 目光落在林青蘿身上,被她察覺。

少女熱情地招了招手:“宿昭,過來嘗嘗茶酥吧, 我第一次做噢。”

宿昭看了一眼擺在桌上一碟糕點, 走過去, 嘗了嘗, 皺眉。

難怪擺在桌上動都沒怎麽動,有點難吃。

他憋住了這句評價, 直接開口問道:

“你想做什麽?”

林青蘿靜心練著字, 從容寫完最後一捺,才擱下筆, 擡眼看向宿昭。

“左使大人既然在我上次出手救人時選擇了默許, 今日又何妨繼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宿昭沈默了一會, 回答:“形勢不同。那天晚上是在桃源鎮, 而這裏是少主眼前。”

林青蘿露出了然的表情。

這個奇奇怪怪的左使大人果然縱容她了許多事啊, 現在還暗示她四處都有監視。

“不用怕。”林青蘿手指在石桌上輕輕一點,淡淡的星光蕩漾開了,“這座宮殿之內, 凡我所見之物,都已經被星蘊覆蓋了,至少這裏很安全。”

宿昭露出了一點驚訝。

他正要提醒她別這麽自信且大意,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宿昭,今日是什麽風,竟然把你吹到棲星鸞這裏來了?”

無拘悠閑地搖著紫金扇,不疾不徐地踱步進了靜思閣,一雙笑眼在林青蘿和宿昭身上來回逡巡,語氣陰陽怪氣,又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探究。

“二位倒是好興致,在此練字閑聊,難不成我們的滅世者和左使大人最近轉了性子,偏愛起文墨風雅之事了?”

林青蘿聞言,輕笑了聲,自然地接過話:“無拘,你說的笑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聊,宿昭恪盡職守,巡查各處,又奉你們少主之命,有看管我之責,路過我這裏就順便關心幾句罷了。倒是你這個右使大人,專程大駕光臨,想做什麽?”

無拘依舊笑瞇瞇的:“棲星鸞,你我現在也算半個同僚了,卻對我如此刻薄,真讓我傷心啊。我只不過是奉少主之命,特地來請你再跟我去一趟研秘堂。你休養了這些時日,想必可以提供少主要的控魂之術了吧?”

“這樣啊。承蒙你家少主這些日子以來的悉心款待,我若再無表示,反倒顯得不識擡舉了。”

林青蘿站起身來,笑容明媚。

她的目光越過無拘,看向遠處研秘堂的方向,語氣輕緩,字字清晰。

“今日我便遂了岑少主的心願,給他一道他夢寐以求的術法吧。”

無拘側身,搖搖扇子:“請。”

“對了。”

林青蘿跟著無拘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宿昭說,“我房間裏有幾支花還泡在水盆裏,左使大人來都來了,不如勞煩你幫我把它們修剪一下,插進花瓶裏,今日我自己恐怕是沒空了。”

正打算離開的少年停下腳步,扭頭看了一眼半掩著門的房間。

林青蘿說完便與無拘走出了靜思閣。

半晌過後,她心裏的倒計時也數到了最後。

三,

二,

一。

房間裏,剛剛插好最後一支花的宿昭突然踉蹌了一步,捂住莫名昏沈的頭,砰的一聲,暈倒在了地上。

早已走遠的少女微微彎起雙眼。

抱歉啦左使大人,師姐給我的迷藥三日夢,其實才是我身上剩下的最後一瓶藥。

留給你了。

.

古源場。

正在改造的淬煉池上,依舊是一片喧囂忙碌,夯土聲,鑿石聲,以及號子聲混在一起,上工的百姓們依舊熱火朝天。

一名工頭背著手從人群中穿過,對這幾日的進度十分滿意,大搖大擺地走去遠處休息去了。

他剛剛一離開,不少百姓臉上狂熱的神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傅盈放下鏟子,心跳聲又重又急,比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緊張。

今日就是第三天了,那個白發姑娘怎麽還沒有出現?

難道自己被騙了……

不對,那位姑娘的確救了自己,後來的一切言行都沒有不軌之意。

這座宮殿守衛森嚴,而她勢單力薄,或許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出手吧。

傅盈在心裏找到了解釋,卻始終放不下焦灼與疑惑。

忽然間,腳踝上傳來了一絲十分邪氣的涼意,如同來自傳說中的幽冥地獄一般,讓傅盈渾身發冷,魂魄好似都被凍結了。

她下意識要尖叫出聲,低頭看去的瞬間,見到了一縷淺淡得近乎透明的血紅霧氣。

傅盈一楞。

這縷血霧如同擁有靈性的細蛇,悄無聲息地蜿蜒來到她身邊,見她註意到了自己,立刻從她腳踝上送來了,向著堆放廢料的一個偏僻角落延伸而去。

如同引路一般。

傅盈眨了眨眼睛,有些搞不明白了。

這是白發姑娘跟她約定的信號。

可是……現在是白天啊!

傅盈看向遠處的守衛,心中翻湧起了驚濤駭浪,白日行動並不安全,若是被守衛發現他們有逃跑之意,他們會被殺嗎?

周圍有些百姓見她表情有些不對,走上前來,同樣憂心忡忡:“發生什麽了?難不成是計劃有變?!”

“你說的那個人真的還會來救我們嗎?”

傅盈扯了扯擋臉的頭紗,看著一張張充滿擔憂與恐懼的臉龐,腦海中浮現出林青蘿平靜而沈穩的眼神。

她一咬牙,將所有的疑慮壓了下去。

信她!

傅盈指了指血霧指引的方向,壓低聲音回答大家:“她來了。我們按計劃行事。”

眾人楞了下,隨即浮現出一陣狂喜。

他們迅速而隱蔽地向周圍的同伴遞去眼神,大家心領神會,開始依計行事。

淬煉池中,百姓們假意搬運石料,一批又一批地向著那一縷血霧指引的角落移動,幾個壯年手腳麻利地搬開了血霧最後停留的幾塊廢棄石料,一個碩大的入口出現在他們眼神。

眾人貓著腰,往黑漆漆的入口看下去,簡直匪夷所思。

“這裏居然有一條地道?難道是哪位姑娘挖的?”

“肯定是了,大家快走!”

以防萬一,傅盈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探了一段路,確定沒有什麽危險,趕緊示意大家跟上。

百姓們快速鉆進了地道之中,一顆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什麽話也不敢多說多問,一個勁地埋頭往前趕,心裏祈禱著千萬別被守衛們發現。

那位右使大人安排在古源場的守衛都不是瞎子,這麽多人在短時間內突然失蹤,一定瞞不了他們太久。

地道中,沒有任何人催促,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快速前進,整齊又急促的腳步聲讓每個人心弦緊繃。

傅盈尤其緊張。

她是帶路的人,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她不會原諒自己。

傅盈一直在心裏無聲祈禱著,就像是有守護神聽到了她的祈禱一般,預料中守衛們的厲聲呵斥與兇狠攔截始終沒有發生。

傅盈精神振奮了起來,對林青蘿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她雖然沒有露面,但一定用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手段,才護得他們此番行動如此順利。

地道內陰暗潮濕,但在百姓們的心中,它已經成了通往自由與真實的唯一道路。大家默不作聲,互相攙扶著,憑借前方微弱的光亮和堅定的信念,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趕路。

過了許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光亮。

有人低聲歡呼了起來。

“前面就是出口了,大家都快跟上!”

“大家可千萬別忘了說好的計劃,出去之後,我們就分頭行動,別耽誤了星給我們的時間!”

百姓們按捺著激動,一個接一個地爬出了地道,熟悉的環境映入眼中。

這裏果然是桃源鎮邊緣的荒僻之地,和那位自稱為星的姑娘說的一樣!

逃離了必死之地,空氣都仿佛變得自由而清冽起來,順暢地湧入胸腔,許多人頓時淚流滿面。

傅盈爬上了一處石臺,指了指不遠處的濃霧。

那片霧氣將桃源鎮與外界隔絕開了,依照霄光的說法,外面是被聖霧阻擋的地獄。

傅盈摘下了遮臉的紗巾。

“是你?!”百姓們臉色震驚,很快又變得覆雜起來。

“沒錯,是我傅盈。我不怪大家曾把我送上火刑架,當時大家都被人迷惑,才會做出那樣的沖動之事,好在現在大家已經清醒過來,我就想帶大家離開。”

她揚高聲音,“鄉親們,星說了會帶我們離開,我們可以信她!現在,我們往外踏出一步就可以獲得自由,但我們還有家人,還有從小的玩伴與朝夕相處的街坊鄰居需要幫助,讓我們按照那天說好的計劃,帶上大家一起逃離這個魔窟!”

士氣在百姓之間大增。

“快走快走,咱們別耽擱時間了,趕緊行動。”

“願星保佑,讓我們這次救出更多的人吧……”

人群有序地往鎮子裏移動,令他們驚喜的是,平日裏那一大批巡邏在大街小巷的侍衛們,今日像是正值休沐一般,幾乎沒見到人。

星難道還解決了左使大人的侍衛?

一時間,百姓們激動而仰慕的心情難以言喻。

他們抓緊時間回到家中,沒過多久,家家戶戶的大門再度開啟,男女老少帶著包袱走了出來。

有人面帶惶惑,有人目光決然,還有人扛著那些無法被喚醒,於是只好先打暈再說的親朋好友,朝著地道出口所在的那片荒野匯聚。

人潮越聚越多,傅盈帶著她的爹娘走在人海中,心中百感交集。

她望向越來越近的那片迷霧,後方就是通向未知遠方的路,或許當真是地獄,或許當真被什麽邪物盤踞,危機四伏,但他們不必再被關在籠子裏,可以自由地選擇去面對以後的日子了。

即便沒有林青蘿的那句承諾,即便今日只有她一個人,她也一定要闖出去看看。

人族在人族的家園頂天立地生活了數千年,本就是自由、堅韌、困不住也打不倒的。

傅盈深吸一口氣,帶著爹娘快步走到了人群前方,等待父老鄉親們到齊,焦急的心情奇跡般地變得平靜了起來。

大批百姓匯聚了過來,人們擠擠攘攘,看向不遠處的濃霧,擔憂難安。

傅盈振作著精神,面向眾人說道:“鄉親們,出去之後,誰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麽,更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再被霄光抓回來,但我今日一定要出去,也希望大家跟著我一起離開!星會為我們指引生路,若是她的幫助遲來,那我們就自己扛起風雨。我們是活生生的人,不要再做被關在籠子裏的愚民,更不能再做任人宰割的獵物!”

百姓們都激動了起來,在古源場做過工的人們最先響應了她的呼喊。

“大家都別再猶豫了,桃源鎮的先祖們當年就是靠自己這雙手在此立足,不管外面是什麽樣的,我們也能靠自己的手重新開辟家園!”

“我們走!”

“走吧走吧。”

傅盈毅然邁出了第一步,走向了霧氣之中。

身後,人潮緊緊跟上。

.

古源場。

一座望塔下,烏塗燈面無表情地將骨笛從一名守衛的心口裏抽了出來。

他扶住對方軟倒的身體,輕輕放於地上,沒有一絲響動。

地上,四面八方,躺著許多個被悄無聲息解決了的守衛,血水潺潺。

烏塗燈冷哼了一聲。

“這個林青蘿。”

讓他解決古源場的守衛,暗中幫助那些百姓離開,她自己倒好,若無其事地往研秘堂一躺,罪魁禍首就成了他一個。

當初在研秘堂,他就不該亂發善心,主動給了一道巫咒,替她解決了擾亂她記憶的毒。

現在好了,這丫頭不懂一點知恩圖報也就算了,還得寸進尺。

烏塗燈覺得自己是自找的。

但願她是個可靠的人,真的已經把那個軟硬不吃的宿昭解決了。

否則,他可沒有替人收拾爛攤子的好脾氣。

烏塗燈直起身,冷峻的目光掃過遠處的聖獄,邁步走回了自己的居所。

一扇閃爍著枯月澤禁制的門被他推開。

房間裏,堆滿了一摞又一摞的皮囊,薄如蟬翼,像是從人身上扒下來的一層皮,鮮活如初。

烏塗燈伸手輕撫這些“人皮”,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麽被林青蘿擺布的。

她先是誇他冒充謝銀宵的本事一流,把枯月澤的本事誇得天花亂墜,誇完就要他這些天沒日沒夜地仿造成千上萬張人皮。

等他想辦法把這些東西扔進了桃源鎮,他倒要看看,林青蘿要怎麽解決最後那個更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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