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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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我都在”
白溯隨手往水裏灑了一把魚食。
清澈流水中, 幾尾游魚爭先撲食而來，混入其中玩耍的魂靈也有模有樣地學著，呆頭呆腦地卷入了魚群搶食的戰場，被咬得嘰哩哇啦大哭。
白溯凝視片刻, 微微側首, 目光轉向出現在遠處山亭中的少女。
“青蘿,今日不跟你師兄練招嗎？那不如陪我走走？”
林青蘿望著他雲淡風輕的臉龐，點點頭，跟著他一起走向東邊的竹林。
晨霧未散, 林青蘿擡手擦了擦打濕了額發與眼睫的水珠, 突然開口：“師父, 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白溯聽著她這語氣, 挑挑眉：“你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
“師父，地脈靈眼一事, 你不可能不知情。用別人的魂魄來給我修補魂體, 這種做法與長生殿有什麽區別？”
林青蘿問得直白而沈重，昨晚從魂靈口中得知了她魂體的裂隙就是由魂靈填補之後, 她一晚上都沒睡著。
林青蘿停頓了一下, “師父, 你該不會真的與長生殿有瓜葛？”
白溯屈指敲她腦袋。
“當然沒有。這件事其實沒什麽好瞞著你的, 那些魂靈生前都是十惡不赦之徒, 惹來天罰，牽連家人，而我與它們做了一筆交易, 替它們的家人抗下天罰，它們也要心甘情願被洗去惡魂，變得至純至強, 只為了今日。”
林青蘿捂著額頭，嚴肅的目光一下就變了。
詫異之後，眼眶微微發紅。
師父的意思是，他不止抗下了一道天罰，就是為了得到與魂靈們的一個約定，讓它們自願犧牲自己，來填充她的魂魄？
天罰之力，林青蘿有所耳聞，那是足夠輕松抹殺一個九境以下之人的存在。
可他輕描淡寫便帶過，甚至都沒打算告訴她。
林青蘿低下頭，愧疚又不解：“師父，對不起......但是我的魂體明明已經恢覆了，是你讓師姐騙我還要待三個月，對不對？你為何不讓我離開這裏，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少女一邊認錯又一邊控訴的模樣，很像夏飛陽的那只小黃狗闖了禍被逮住的時候。
白溯輕輕笑了聲，摸了摸她雪白的頭頂，深深地看著她。
因為，這裏是他這個小徒弟一生當中最後的輕松時光了。
白溯沈默了一會，笑著同她說：“好了，我問你，外面越發不太平，北鬥如今的困境暫且不提，邪靈之主的三個化形都已經醒來，行蹤不明，隨時會出現，暗域中的那些邪靈也因此橫行，你憑五境之力從這裏走出去，也許回不來了。還要走嗎？”
林青蘿揚起臉龐，雖然比白溯矮了一頭，卻一點也不露怯。
她說：“師父，不是你要我當救世主的嗎？哪家的救世主是躲在桃源中成長為無可匹敵的巔峰強者才出去的呢，我若真等到那時，人族都已經死完了。”
白溯稀奇道：“可你當初不是拒絕了麽？”
林青蘿說：“我還有朋友在外面啊，我是救不了太多人，但我要救他們。”
她想起在天南界與同伴們打鬧的日子，享受過之後就不會允許自己從此失去。
想起血流成河的千機閣，知道自己還要去給盛洄道歉。
占據了唯二之一的逃生機會，卻沒有為那些善良純粹的人做一件有用之事。
白溯聽完，停頓了一下，最後只是笑著說：“你與他們的情分倒是深厚。”
他還想說什麽，萬點繁星浮現在竹林中。
一卷周天星辰圖在半空中緩緩鋪開，如浩瀚星海降臨。
林青蘿驚訝地註視著星海中蕩漾開的漣漪，有什麽東西即將從千裏之外穿透這層星漣，傳遞到她面前。
火居然來找她了？
白溯看了眼蕩漾的星漣，這個家夥，昨天還裝模作樣讓偃甲鳥傳訊找他商量呢，現在裝都不裝了，執意要讓林青蘿去收拾爛攤子。
繁星無聲閃爍，將他的眸光映照得更為深邃難猜。
白溯悠然轉身往回走，聲音朗朗，讓人聽出幾分來自長者的承諾與可靠：“水月汀州雖小，卻是一個很好的避風港，青蘿，無論你來自何方，又要去到怎樣的未來，這裏永遠有你的位置。”
“師父？”林青蘿連忙轉身，可那一襲粉衣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最後一句話還停留在她耳畔。
“還是那句話，你需要我時，我都在。”
一封信從星漣中遞了出來。
林青蘿接下了這封信，忐忑不安地拆開，一行潦草的字跡映入眼中。
“明月城，速去救場。”
林青蘿皺皺眉，對著周天星辰之中那一圈圈正在消失的漣漪問道：“火，能不能說清楚，救什麽場？有哪些人，現在何處？”
漂浮在竹林間的神秘星海消失不見，只剩下林青蘿手中的信紙在晨風裏清脆作響。
.
殘陽滴血，染紅了一支蜿蜒在荒野上的隊伍。
來自不同州城的幾十多個流民們衣衫襤褸，疲憊不堪，在異地他鄉偶然相逢，匯成了這一支往明月城逃難的隊伍。
簡靈走在人群前面，少女的純真爛漫被風霜抹去，左右是剛認識沒幾天的趙旭與付婧。
三人原本素不相識，與這些流民更是沒有任何交情，只因要去明月城而結識，默契地承擔起了護送他們的職責。
趙旭眼尖，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屋脊輪廓，高興地喊道：“前面有村子！大家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要穿過這片荒野了！”
充斥著疲憊與麻木的人群因為這句話而瞬間騷動起來。
流民們紛紛擡頭，絕望的眼睛裏亮起了興奮的光芒。
“大家快跟上啊，等進了村子，咱們就有安全的地方休息了，說不定還能討幾口飯吃，不用再吃野草嚼樹皮了！”
“快走快走，太好了，這裏既然都有村子了，是不是離城鎮也就不遠了？”
“你們說前面會不會就是明月城了啊！”
流民們歡呼著，拖著沈重的步伐，充滿期待地向村子靠近。
孟姝晗走在隊伍中間，沒有露出喜色，一雙眼睛始終警惕著四周。
她只是凡人，對許多危險並不敏銳，但她最擅長察言觀色。
比如一直保護他們的那個簡靈，並沒有因為這座村子的出現而讓緊繃的臉色放松下來。
孟姝晗不得猜想，這裏或許並不是一個好地方。
隊伍很快來到了村口。
前方安靜得詭異，空蕩蕩的土屋門窗洞開，像是無數張饑餓的大嘴，沒有炊煙與燈火，沒有雞鳴犬吠，甚至連蟲聲都聽不見，只有眾人淩亂的腳步聲在死寂中回蕩。
簡靈果斷擡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腳步。
她與趙旭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會意點頭，獨自進入村子裏挨門挨戶查探。
半晌之後，趙旭神色凝重地走回了隊伍。
“這村子很奇怪，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打鬥的痕跡，屋中還有一些能吃的瓜果蔬菜，村子裏的人應該才消失沒幾天。”
趙旭眉頭緊鎖，不自覺握緊了劍，繼續說道，“暫時沒有發現危險，不過我心裏有些不踏實。”
付婧擔憂地望向四周。
這裏不過是荒野之外的一個尋常山村，整個村子的人全都遷移離家，難道是為了躲避人禍？
夜色漸深，山林的輪廓如蟄伏的猛獸，幾聲狼嚎在極遠處響起。
她的目光最後還是落在面前的這片村子上，秀氣的臉上露出幾分遲疑：“我們還要進去嗎？
趙旭朝簡靈揚了揚下巴：“你比我們聰明些，你拿個主意。”
簡靈神色凝重：“隊伍裏許多人已經十幾天沒有吃過飯了，還有些傷者的傷口也潰爛了，需要休息。況且大家都對這裏充滿了期盼，若是告訴他們放棄這個地方，恐怕會有人情緒崩潰，要鬧事。”
她斟酌片刻，決定道，“我們進去吧，今晚我們三個一起守夜。”
二人點點頭，正要叮囑災民們進去之後不可輕舉妄動，人群已經吵嚷了起來。
“三位大俠，我們到底進不進去？”
“你們別猶豫了，天都黑了，外面更危險。”
“管他呢！能歇腳就行！趙大俠不是說裏面還有吃的嗎，我現在就想吃點東西睡上一覺，也比餓死痛死要好過。”
一名傷者瘸著腿，一拐一拐地往前沖，“我這腿再走就要斷了！”
眾人見狀，紛紛經過付婧三人的身旁，往村子裏湧去。
簡靈擰起眉頭，與兩個同伴對視了一眼，大步追向了人群。
寧靜暮色下，村子裏空空蕩蕩，沒有屍體與血腥氣，住在這裏的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不少流民心裏多少有些發怵，但一來沒有發現危險，二來也沒有更好的去處，也就咬咬牙忍了下來。
暗域的入侵越來越頻繁，並非所有的人族州城都有諸如聯武院一類的組織與強者坐鎮，許多弱小的州城經不起邪靈隨手一次攻擊，覆滅於血泊中。
他們都是從邪靈的魔爪之下僥幸逃出來的人，早已一無所有，還有什麽好怕的。
橫豎不過一死，死在故土或他鄉，沒有太大區別。
人群亂哄哄地散開。
流民們饑餓交加，早已被身體與精神的疲憊摧垮了，像一群野獸般撞開了一扇扇房門，翻箱倒櫃地搜尋能吃的東西。
有人從竈臺下扒出半袋谷子，立刻有三四個人撲上去爭搶，扭打成了一片。簡靈看著這群失序的人，急忙阻止道：“都停下！”
沒有人理會她。
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翻出了半塊幹餅，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被幾個壯年漢子一把推倒在地。
不遠處的水井邊，兩個少年為爭著先喝上第一口水而大打出手，水桶在井沿上砸了個四分五裂。
簡靈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燕家礦場那一晚的暴動。
那天晚上，火把映照中，逃命的礦工們亂成一團，有一道少女身影一出現便鎮住全場，紫衣白發映照著礦場上的火光，耀眼又可靠，如一把劈開生路的劍，所向披靡。
簡靈突然揚高聲音，沈著的嗓音中爆發出一陣威勢，震下了所有人：“大家聽我說，這村子裏的人莫名其妙失蹤，必定有古怪，大家既然還堅持到現在，想必是希望能夠活著進入明月城，重新開始過日子的，所以不要輕舉妄動。”
她指了指幾間挨在一起的、稍大的屋子。
“趙旭先帶幾個人進去收拾收拾，大家今晚就住在一起。還有力氣的人跟我走，去找些食物和水，若有草藥之類的東西也一並帶上，把後面幾天的食物也準備好。剩下的人跟張瑛待在一起，照顧傷患。”
“若是有人因為擅自行動遇上危險，恕我本事低微，無力相救。”
最先闖進村子的那人梗著脖子嚷嚷道：“你算什麽東西？我若不是受了重傷，輪得到你一個二境在這一路上吆五喝六？”
“那你們自便，我現在就走。”簡靈扯了一下唇角，“這村子左右都是山林，若是有狼進來，祝你的這條命和你剛才的口氣一樣硬。”
人群安靜下來。
一道沈著幹脆的女聲打破沈默：“都聽簡姑娘的。”
一雙雙目光扭頭看去，孟姝晗站在人群中，一身華貴的衣裳早已破爛，滿是泥汙，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她平靜地重覆了一遍：“是簡姑娘，付姑娘和趙公子一路護送，我才安全地活到了現在，她既然有交代，我都聽她的。”
“簡姑娘說得有理，她也是為了我們好哇！大夥兒聽安排，別自尋死路！”有人接話道。
“行了行了，都走到這了，大家還吵什麽吵，趕緊幹活。”
流民們按照剛才的安排忙碌起來，幾個婦人就近找了一些食物來生火做飯，孩子們蜷縮在角落裏，早就餓得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了。
孟姝晗留在了付婧這一組。
她不會照顧人，但幫一些小忙沒有問題，找了一只木桶來到井邊打水。
井水竟然是溫熱的。
孟姝晗心頭一跳，立刻松開了轆轤：“付姑娘，這井水是溫的。”
付婧臉色變了變，替一名傷者換藥之後立刻走了過來。
暮色漸濃，突然有夜霧開始彌漫。
霧氣隨風湧動，蕩開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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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溯凝視片刻, 微微側首, 目光轉向出現在遠處山亭中的少女。
“青蘿,今日不跟你師兄練招嗎？那不如陪我走走？”
林青蘿望著他雲淡風輕的臉龐，點點頭，跟著他一起走向東邊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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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蘿問得直白而沈重，昨晚從魂靈口中得知了她魂體的裂隙就是由魂靈填補之後, 她一晚上都沒睡著。
林青蘿停頓了一下, “師父, 你該不會真的與長生殿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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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這件事其實沒什麽好瞞著你的, 那些魂靈生前都是十惡不赦之徒, 惹來天罰，牽連家人，而我與它們做了一筆交易, 替它們的家人抗下天罰，它們也要心甘情願被洗去惡魂，變得至純至強, 只為了今日。”
林青蘿捂著額頭，嚴肅的目光一下就變了。
詫異之後，眼眶微微發紅。
師父的意思是，他不止抗下了一道天罰，就是為了得到與魂靈們的一個約定，讓它們自願犧牲自己，來填充她的魂魄？
天罰之力，林青蘿有所耳聞，那是足夠輕松抹殺一個九境以下之人的存在。
可他輕描淡寫便帶過，甚至都沒打算告訴她。
林青蘿低下頭，愧疚又不解：“師父，對不起......但是我的魂體明明已經恢覆了，是你讓師姐騙我還要待三個月，對不對？你為何不讓我離開這裏，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少女一邊認錯又一邊控訴的模樣，很像夏飛陽的那只小黃狗闖了禍被逮住的時候。
白溯輕輕笑了聲，摸了摸她雪白的頭頂，深深地看著她。
因為，這裏是他這個小徒弟一生當中最後的輕松時光了。
白溯沈默了一會，笑著同她說：“好了，我問你，外面越發不太平，北鬥如今的困境暫且不提，邪靈之主的三個化形都已經醒來，行蹤不明，隨時會出現，暗域中的那些邪靈也因此橫行，你憑五境之力從這裏走出去，也許回不來了。還要走嗎？”
林青蘿揚起臉龐，雖然比白溯矮了一頭，卻一點也不露怯。
她說：“師父，不是你要我當救世主的嗎？哪家的救世主是躲在桃源中成長為無可匹敵的巔峰強者才出去的呢，我若真等到那時，人族都已經死完了。”
白溯稀奇道：“可你當初不是拒絕了麽？”
林青蘿說：“我還有朋友在外面啊，我是救不了太多人，但我要救他們。”
她想起在天南界與同伴們打鬧的日子，享受過之後就不會允許自己從此失去。
想起血流成河的千機閣，知道自己還要去給盛洄道歉。
占據了唯二之一的逃生機會，卻沒有為那些善良純粹的人做一件有用之事。
白溯聽完，停頓了一下，最後只是笑著說：“你與他們的情分倒是深厚。”
他還想說什麽，萬點繁星浮現在竹林中。
一卷周天星辰圖在半空中緩緩鋪開，如浩瀚星海降臨。
林青蘿驚訝地註視著星海中蕩漾開的漣漪，有什麽東西即將從千裏之外穿透這層星漣，傳遞到她面前。
火居然來找她了？
白溯看了眼蕩漾的星漣，這個家夥，昨天還裝模作樣讓偃甲鳥傳訊找他商量呢，現在裝都不裝了，執意要讓林青蘿去收拾爛攤子。
繁星無聲閃爍，將他的眸光映照得更為深邃難猜。
白溯悠然轉身往回走，聲音朗朗，讓人聽出幾分來自長者的承諾與可靠：“水月汀州雖小，卻是一個很好的避風港，青蘿，無論你來自何方，又要去到怎樣的未來，這裏永遠有你的位置。”
“師父？”林青蘿連忙轉身，可那一襲粉衣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最後一句話還停留在她耳畔。
“還是那句話，你需要我時，我都在。”
一封信從星漣中遞了出來。
林青蘿接下了這封信，忐忑不安地拆開，一行潦草的字跡映入眼中。
“明月城，速去救場。”
林青蘿皺皺眉，對著周天星辰之中那一圈圈正在消失的漣漪問道：“火，能不能說清楚，救什麽場？有哪些人，現在何處？”
漂浮在竹林間的神秘星海消失不見，只剩下林青蘿手中的信紙在晨風裏清脆作響。
.
殘陽滴血，染紅了一支蜿蜒在荒野上的隊伍。
來自不同州城的幾十多個流民們衣衫襤褸，疲憊不堪，在異地他鄉偶然相逢，匯成了這一支往明月城逃難的隊伍。
簡靈走在人群前面，少女的純真爛漫被風霜抹去，左右是剛認識沒幾天的趙旭與付婧。
三人原本素不相識，與這些流民更是沒有任何交情，只因要去明月城而結識，默契地承擔起了護送他們的職責。
趙旭眼尖，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屋脊輪廓，高興地喊道：“前面有村子！大家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要穿過這片荒野了！”
充斥著疲憊與麻木的人群因為這句話而瞬間騷動起來。
流民們紛紛擡頭，絕望的眼睛裏亮起了興奮的光芒。
“大家快跟上啊，等進了村子，咱們就有安全的地方休息了，說不定還能討幾口飯吃，不用再吃野草嚼樹皮了！”
“快走快走，太好了，這裏既然都有村子了，是不是離城鎮也就不遠了？”
“你們說前面會不會就是明月城了啊！”
流民們歡呼著，拖著沈重的步伐，充滿期待地向村子靠近。
孟姝晗走在隊伍中間，沒有露出喜色，一雙眼睛始終警惕著四周。
她只是凡人，對許多危險並不敏銳，但她最擅長察言觀色。
比如一直保護他們的那個簡靈，並沒有因為這座村子的出現而讓緊繃的臉色放松下來。
孟姝晗不得猜想，這裏或許並不是一個好地方。
隊伍很快來到了村口。
前方安靜得詭異，空蕩蕩的土屋門窗洞開，像是無數張饑餓的大嘴，沒有炊煙與燈火，沒有雞鳴犬吠，甚至連蟲聲都聽不見，只有眾人淩亂的腳步聲在死寂中回蕩。
簡靈果斷擡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腳步。
她與趙旭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會意點頭，獨自進入村子裏挨門挨戶查探。
半晌之後，趙旭神色凝重地走回了隊伍。
“這村子很奇怪，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打鬥的痕跡，屋中還有一些能吃的瓜果蔬菜，村子裏的人應該才消失沒幾天。”
趙旭眉頭緊鎖，不自覺握緊了劍，繼續說道，“暫時沒有發現危險，不過我心裏有些不踏實。”
付婧擔憂地望向四周。
這裏不過是荒野之外的一個尋常山村，整個村子的人全都遷移離家，難道是為了躲避人禍？
夜色漸深，山林的輪廓如蟄伏的猛獸，幾聲狼嚎在極遠處響起。
她的目光最後還是落在面前的這片村子上，秀氣的臉上露出幾分遲疑：“我們還要進去嗎？
趙旭朝簡靈揚了揚下巴：“你比我們聰明些，你拿個主意。”
簡靈神色凝重：“隊伍裏許多人已經十幾天沒有吃過飯了，還有些傷者的傷口也潰爛了，需要休息。況且大家都對這裏充滿了期盼，若是告訴他們放棄這個地方，恐怕會有人情緒崩潰，要鬧事。”
她斟酌片刻，決定道，“我們進去吧，今晚我們三個一起守夜。”
二人點點頭，正要叮囑災民們進去之後不可輕舉妄動，人群已經吵嚷了起來。
“三位大俠，我們到底進不進去？”
“你們別猶豫了，天都黑了，外面更危險。”
“管他呢！能歇腳就行！趙大俠不是說裏面還有吃的嗎，我現在就想吃點東西睡上一覺，也比餓死痛死要好過。”
一名傷者瘸著腿，一拐一拐地往前沖，“我這腿再走就要斷了！”
眾人見狀，紛紛經過付婧三人的身旁，往村子裏湧去。
簡靈擰起眉頭，與兩個同伴對視了一眼，大步追向了人群。
寧靜暮色下，村子裏空空蕩蕩，沒有屍體與血腥氣，住在這裏的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不少流民心裏多少有些發怵，但一來沒有發現危險，二來也沒有更好的去處，也就咬咬牙忍了下來。
暗域的入侵越來越頻繁，並非所有的人族州城都有諸如聯武院一類的組織與強者坐鎮，許多弱小的州城經不起邪靈隨手一次攻擊，覆滅於血泊中。
他們都是從邪靈的魔爪之下僥幸逃出來的人，早已一無所有，還有什麽好怕的。
橫豎不過一死，死在故土或他鄉，沒有太大區別。
人群亂哄哄地散開。
流民們饑餓交加，早已被身體與精神的疲憊摧垮了，像一群野獸般撞開了一扇扇房門，翻箱倒櫃地搜尋能吃的東西。
有人從竈臺下扒出半袋谷子，立刻有三四個人撲上去爭搶，扭打成了一片。簡靈看著這群失序的人，急忙阻止道：“都停下！”
沒有人理會她。
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翻出了半塊幹餅，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被幾個壯年漢子一把推倒在地。
不遠處的水井邊，兩個少年為爭著先喝上第一口水而大打出手，水桶在井沿上砸了個四分五裂。
簡靈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燕家礦場那一晚的暴動。
那天晚上，火把映照中，逃命的礦工們亂成一團，有一道少女身影一出現便鎮住全場，紫衣白發映照著礦場上的火光，耀眼又可靠，如一把劈開生路的劍，所向披靡。
簡靈突然揚高聲音，沈著的嗓音中爆發出一陣威勢，震下了所有人：“大家聽我說，這村子裏的人莫名其妙失蹤，必定有古怪，大家既然還堅持到現在，想必是希望能夠活著進入明月城，重新開始過日子的，所以不要輕舉妄動。”
她指了指幾間挨在一起的、稍大的屋子。
“趙旭先帶幾個人進去收拾收拾，大家今晚就住在一起。還有力氣的人跟我走，去找些食物和水，若有草藥之類的東西也一並帶上，把後面幾天的食物也準備好。剩下的人跟張瑛待在一起，照顧傷患。”
“若是有人因為擅自行動遇上危險，恕我本事低微，無力相救。”
最先闖進村子的那人梗著脖子嚷嚷道：“你算什麽東西？我若不是受了重傷，輪得到你一個二境在這一路上吆五喝六？”
“那你們自便，我現在就走。”簡靈扯了一下唇角，“這村子左右都是山林，若是有狼進來，祝你的這條命和你剛才的口氣一樣硬。”
人群安靜下來。
一道沈著幹脆的女聲打破沈默：“都聽簡姑娘的。”
一雙雙目光扭頭看去，孟姝晗站在人群中，一身華貴的衣裳早已破爛，滿是泥汙，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她平靜地重覆了一遍：“是簡姑娘，付姑娘和趙公子一路護送，我才安全地活到了現在，她既然有交代，我都聽她的。”
“簡姑娘說得有理，她也是為了我們好哇！大夥兒聽安排，別自尋死路！”有人接話道。
“行了行了，都走到這了，大家還吵什麽吵，趕緊幹活。”
流民們按照剛才的安排忙碌起來，幾個婦人就近找了一些食物來生火做飯，孩子們蜷縮在角落裏，早就餓得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了。
孟姝晗留在了付婧這一組。
她不會照顧人，但幫一些小忙沒有問題，找了一只木桶來到井邊打水。
井水竟然是溫熱的。
孟姝晗心頭一跳，立刻松開了轆轤：“付姑娘，這井水是溫的。”
付婧臉色變了變，替一名傷者換藥之後立刻走了過來。
暮色漸濃，突然有夜霧開始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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