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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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長生
山道盡頭, 水月汀洲之外。
林青蘿以為蕭淮水說的入口應該是山洞之類的東西，沒想到看見了一把匕首。
水月汀洲的日光浸泡在朦朧煙雨與杏花流水中，暖和卻溫柔，相比起來, 外界久違的日光更加明媚。
熱烈的光芒灑落大地, 讓那把匕首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成了最先映入她眼前的東西。
林青蘿雙目刺痛，下意識微微瞇起，扭頭發現自己走過的那條路連同水月汀洲一起消失不見了, 於是朝著這把匕首快步走近。
漆黑的刃柄上刻著幾個古怪陌生的......字？
林青蘿在腦海裏搜羅了一圈, 不認得這種文字。
匕刃筆直地插進了鵝卵石之中, 被淺淺不及腳踝的溪水沖刷著。
她踏進溪流中, 蹲下身摸了摸匕首，不確定道：“你就是入口？”
匕首沒有說話, 很好, 不是魂靈所化之物。
林青蘿沒了顧慮，熟練地握住匕首, 想試試把它拔起來, 隨著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 林青蘿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這把匕首就像是與腳下的大地生長在了一起, 無法被人拔出。
林青蘿好奇地研究了它半晌, 一無所獲。
那她到時候該怎麽回去？
林青蘿摸了摸那只香囊，心想著還是先辦正事要緊，大不了到時候又讓師兄來接就好了。
她轉身往南邊的慶平城走去。
.
醉仙樓。
三層高的酒樓屹立在城中最繁華的長街上。
正值午時, 大堂內人聲鼎沸，跑堂的夥計們熟練地穿梭其間，托盤上的菜肴冒著騰騰熱氣。
一名年輕的夥計正站在門口迎客, 臉上堆著熟練的笑容，目光突然被一位剛踏入門檻的少女吸引住了。
少女一頭白發如皚皚冬雪，氣質卻並非冷若冰霜，而像是一朵溫婉恬靜的杏花，一身紫衣迎風而動，飄逸如蝶。
她的白發太過惹眼，要不是那張臉長得秀氣蒼白，一眼看不出是男是女，和城中告示欄上貼的那張畫像完全不一樣，氣質也和殺人如麻的大魔頭不沾邊，他還以為是北鬥的棲星鸞來了呢！
夥計看著少女價值不菲的衣料與首飾，趕忙迎了上去，熱情洋溢：“這位小姐，您是打尖還是住店？我們醉仙樓的八寶葫蘆雞可是城中一絕！”
少女輕聲開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我見掌櫃。”
夥計有些為難，這樣直接要求見掌櫃的客人可不多見。
他賠著笑道：“這位小姐，我家掌櫃的正忙著算賬，小姐若有什麽事，小的可以代為通傳。”
少女搖頭：“勞煩告訴掌櫃，就說有人來問舊時約，她自會明白。”
夥計心裏打了個突，不敢怠慢，連忙轉身朝後堂跑去。
布簾後方的一間屋子裏，一名年輕女子正低頭撥弄著算盤，烏黑的長發編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襯得那張面容格外精神。
“掌櫃的，有位小姐要見您，說是什麽舊時約。”夥計壓低聲音道。
齊蘭的手指猛地停在算盤上，眸中劃過一絲驚訝。
她起身出門，銳利的目光落在那位靜立堂中的紫衣少女身上。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齊蘭率先客氣開口：“這位姑娘，不知有何貴幹？”
少女松開手掌，露出一只香囊：“這個信物，還作數嗎？”
齊蘭垂下目光，一見這只香囊，心裏浮現出一陣震驚與疑惑。
她掩下情緒，不動聲色地反覆打量這只香囊。
燭焰紋，梅雪香，明明應該是流傳了幾百年的東西，怎麽一點也沒褪色？
但這特殊的圖案與香氣，的確與先祖們交代的分毫不差。
林青蘿看著齊蘭謹慎萬分的態度，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
“姑娘要取之物是？”以防萬一，齊蘭試探道。
林青蘿說：“千年醉。”
齊蘭放下心來。
千年醉是五百年前的齊家先祖所制，當時贈予了一名友人，也就是這只香囊的主人。
但那人並沒有把東西帶走，而是交給齊家先祖繼續保管，二人約定好了，無論過去多久，只要有人攜此香囊前來，就可以把東西帶走。
這五百年裏，邪靈肆虐，人族死傷無數，親友離散，齊家人幸運地活到了今天，世代按照約定保管此物。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來取。
“你是他的傳人？”齊蘭再度詢問。
傳人？林青蘿聽到如此隆重的詞語，有些意外了。
可是把徒弟說成傳人本就也沒錯。
林青蘿點點頭。
齊蘭深吸一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隨我來。”
她領著林青蘿穿過喧鬧的大堂，來到後廚旁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前，從腰間取出一把銅鑰匙，打開了門鎖。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臺階，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的酒香。
“小心臺階。”柳青點燃了一盞燈籠，走在前頭，燈光照亮了狹窄的通道。
林青蘿左手按了按貼在臉上的那張面具，袖中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把玩著匕首。
她跟著齊蘭走下石階，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角落裏堆放著許多酒壇，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桌子。
齊蘭將燈籠放在桌上，轉身面對林青蘿：“姑娘如何稱呼？”
“姓秦。”
“秦姑娘可知這香囊的來歷？”
林青蘿微微一笑：“掌櫃的既然認得此物，又何必多問？家師只說持此物來取寄存之物，並未言及其他。”
齊蘭盯著林青蘿看了片刻，嘆了口氣：“姑娘勿怪，實不相瞞，我柳家祖訓第一條便是見此香囊如見主，需將保管之物完璧歸趙。只不過......”
她頓了頓，“這規矩傳了許多年，到我這一代，本以為不會再有人來了。”
林青蘿客氣道：“多謝守諾。”
齊蘭走到石室最裏側，從墻磚後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只狹長的木匣。
“姑娘先驗驗貨吧。”齊蘭將木閘雙手奉上。
林青蘿接過木閘，狹長的外形與沈甸甸的重量讓她楞了下。
她還以為千年醉是一壇酒。
匣蓋打開，一柄銀白長弓靜臥在紅綢上，弓身如皎皎新月，銀白微光流轉。弓弦非絲非鐵，像是一束被拘住的月光，寒氣逼人。
林青蘿有些意外 ：“千年醉居然是一張弓？”
“一箭出，千年醉夢。”齊蘭看著閘中長弓，解釋道，“先祖是「偃」之十境強者，這張弓由他親手打造，贈予摯友，是一件無價奇兵。”
她側身讓出路來：“東西既已交付，秦姑娘請便，是否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出去？”
林青蘿將木匣用準備好的布包裹好，系在背上：“不必。對了，今日之事......”
“醉仙樓每日迎來送往，從不多記客人面貌。”齊蘭會意道。
林青蘿點點頭，道了一聲謝，正要轉身，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齊蘭臉色一變：“有人闖後廚！”
林青蘿凝神細聽，至少有三人，氣息都很隱匿，應該是幾個三境或四境。
她回想起剛才走在街上時，有幾道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臉色冷下。
離開人族州城太久，林青蘿不知人族現在對她的通緝是松是緊，所以進城之前特意戴了游宴那張臉做成的面具，還特意描畫了幾筆，改動了一下五官，就是擔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難道人族州城已經到了看見白發就草木皆兵的程度了？
無妨。林青蘿邁步走向石階，殺了就是。
匕刃從衣袖中露出。
齊蘭突然攔住了她。
“秦姑娘，不要沖動。”
她看了看林青蘿的白發，解釋道，“兩個月前，我們東境的主城明月有北鬥的人混入，鬧出了一樁大案子，欠下上百條人命。謝銀宵震怒，同時出動了官差和九秋霜的人，將明月城翻了個底朝天，找出了許多北鬥惡徒，全都殺了，並且下令要將東境全域的漏網之魚全部清剿幹凈，一個不留，態度十分強硬。如今東境比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憎惡北鬥。”
林青蘿一聽，眼皮直跳。
原本還打算取了東西之後，在城裏打探打探人族州城對北鬥和她的態度，方便日後行動，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
林青蘿對東境了解不多，只知這裏與其他那些人族州城不太一樣。
比如，赤刀與聯武院既是一地的管理者，也是守護者，可是在東境，統治和管理這片土地的勢力，是謝銀宵一手提拔的各城城主、組建的官府勢力。
而擁有最強大的實力、真正能擔起守護者之責的，是一個吸納了東境各流派高手的組織，名為九秋霜。
九秋霜由謝銀宵的亡妻一手創建，在她死後，由謝銀宵代為接管。
憑著對北鬥的了解，林青蘿不相信她的同僚們會設計出一樁這麽大的命案。
她嚴肅地追問道：“什麽案子？”
齊蘭露出擔憂又厭惡的表情，回答道：“謝銀宵舉辦賞月宴，明月城乃至東境的不少權貴與各流派的高手都去了這場宴會，哪知竟然有歹人混入樂師隊伍之中，提前設下陷阱，導致現場死了上百人。所有人證物證都指向北鬥。”
林青蘿懷疑自己聽錯了。
北鬥莫名其妙對這些人下手？
怎麽可能。
她面色凝重：“那些北鬥之人可抓到了？代號都是什麽？”
齊蘭搖了搖頭，眉頭緊鎖：“北鬥之人都是一群以虐殺為樂的瘋子，不暴露代號，反而能給更多人造成恐懼。他們被九秋霜的人當場圍下，就地處決了，也正是因為此事，謝銀宵下令徹查明月城，果然還揪出了許多潛藏在城裏的北鬥之人，不知他們在盤算什麽陰謀詭計，真是罪該萬死。”
“而北鬥之中，風頭正盛也最危險的就是棲星鸞，她離開天南界之後不知所蹤，許多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哪知她又出現在千機閣，並且焚盡了整個寒天海。”
林青蘿極少為自己解釋，可一聽到千機閣，那日屍橫遍野的慘象就像是一把刀，刺進了她的心口。
她實在忍無可忍：“可是棲星鸞燒寒天海是為了殺邪靈，人族州城難道不知前因嗎？”
齊蘭反問道：“知道又如何？擁有如此恐怖實力之人，又是一個代表殺戮的「星」，與惡鬼無異，她自然讓天下人又懼又恨，因此，民間有些俠士見到與她同為白發的人，就會直接動手，以防萬一。”
林青蘿轉了一下匕首，勾起唇角，氣得呵笑了聲。
“當然，這些行事偏激的人只在極少數，秦姑娘不必因此過度煩憂。只不過，你此刻和他們發生沖突絕不是明智之舉，會惹來更多人的註意。這裏有其他出路，請跟我來。”
齊蘭迅速熄滅油燈，在黑暗中拉住林青蘿的手腕。
林青蘿低頭看了眼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任由她帶著自己摸黑走到石室另一側，推開了一個酒壇。
一條狹窄暗道暴露了出來。
“這條暗道出去右轉就是西街，人少僻靜，容易脫身。秦姑娘，快走吧。”
林青蘿聽著頭頂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暗室入口，取出一只小布袋塞給齊蘭。
“掌櫃的，若有人問起，就說沒見過我，這是謝禮，也是封口費。”
少女幹脆的嗓音消失在暗道中。
暗道門無聲關閉，齊蘭站在原地，手中攥著那個沈甸甸的袋子，後知後覺地冒出了冷汗，心跳如鼓。
當年先祖的那位摯友，聽說就是一位不凡之人，如今能持有那只香囊的傳人，怎會是尋常人物？
齊蘭閉了一下眼，讓自己不要往細處想。
石階上方，暗門被猛地推開，一道刺目的陽光照了進來。
“下面有人嗎？”一個嗓音粗獷的男人大聲喊道。
齊蘭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衫，邁上石階：“誰在那兒大呼小叫？若是不小心碰壞了我的酒，你們賠得起嗎？”
三個身著黑衣的男人守在暗道的入口，見到她獨自一人出來，為首的那個瞇起眼睛：“掌櫃的，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白發女子進來？”
齊蘭挑眉，不客氣道：“什麽白發女子，醉仙樓的客人來來往往，我是掌櫃，難道還要親自一個個盯著？倒是我想問問你們，私闖我醉仙樓是何居心？！”
那人原本還要再問，見到齊蘭面露慍色，與同伴們對視一眼，轉身離去。
.
西街的確幽僻，林青蘿在大街上走了好一會，也無人在意她。
她心想著難得出來一趟，還是應該去買點什麽東西給師父和師姐師兄們帶回去，忽然聽到對面的街上傳來了一陣騷動。
人群紛紛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林青蘿踏風踩上屋頂，順著人潮看過去，對面的街口已經圍滿了人，三張長桌拼成義診臺，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醫者正在為百姓把脈施藥。
義診臺旁邊，掛著一面寫著“天地醫館”的旗幟，一個白發白胡子的老者站在那裏，正在宣講養生之道。
那名老者聲音洪亮，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名醫風範，林青蘿站在屋頂上看了一會，覺得沒什麽意思，打算離開。
下方的屋檐下，匆匆走過兩個鬼鬼祟祟的中年人影，衣著華貴不凡。
走在後面的那人伸手拍了拍前面一人的肩膀，低聲調侃道：“範仙師的長生丹要等到義診結束之後，去他府上相求，你急什麽，這就怕少活了十年？”
林青蘿垂下眼簾，眸光裏劃過一抹興味。
長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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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盡頭, 水月汀洲之外。
林青蘿以為蕭淮水說的入口應該是山洞之類的東西，沒想到看見了一把匕首。
水月汀洲的日光浸泡在朦朧煙雨與杏花流水中，暖和卻溫柔，相比起來, 外界久違的日光更加明媚。
熱烈的光芒灑落大地, 讓那把匕首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成了最先映入她眼前的東西。
林青蘿雙目刺痛，下意識微微瞇起，扭頭發現自己走過的那條路連同水月汀洲一起消失不見了, 於是朝著這把匕首快步走近。
漆黑的刃柄上刻著幾個古怪陌生的......字？
林青蘿在腦海裏搜羅了一圈, 不認得這種文字。
匕刃筆直地插進了鵝卵石之中, 被淺淺不及腳踝的溪水沖刷著。
她踏進溪流中, 蹲下身摸了摸匕首，不確定道：“你就是入口？”
匕首沒有說話, 很好, 不是魂靈所化之物。
林青蘿沒了顧慮，熟練地握住匕首, 想試試把它拔起來, 隨著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 林青蘿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這把匕首就像是與腳下的大地生長在了一起, 無法被人拔出。
林青蘿好奇地研究了它半晌, 一無所獲。
那她到時候該怎麽回去？
林青蘿摸了摸那只香囊，心想著還是先辦正事要緊，大不了到時候又讓師兄來接就好了。
她轉身往南邊的慶平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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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
三層高的酒樓屹立在城中最繁華的長街上。
正值午時, 大堂內人聲鼎沸，跑堂的夥計們熟練地穿梭其間，托盤上的菜肴冒著騰騰熱氣。
一名年輕的夥計正站在門口迎客, 臉上堆著熟練的笑容，目光突然被一位剛踏入門檻的少女吸引住了。
少女一頭白發如皚皚冬雪，氣質卻並非冷若冰霜，而像是一朵溫婉恬靜的杏花，一身紫衣迎風而動，飄逸如蝶。
她的白發太過惹眼，要不是那張臉長得秀氣蒼白，一眼看不出是男是女，和城中告示欄上貼的那張畫像完全不一樣，氣質也和殺人如麻的大魔頭不沾邊，他還以為是北鬥的棲星鸞來了呢！
夥計看著少女價值不菲的衣料與首飾，趕忙迎了上去，熱情洋溢：“這位小姐，您是打尖還是住店？我們醉仙樓的八寶葫蘆雞可是城中一絕！”
少女輕聲開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我見掌櫃。”
夥計有些為難，這樣直接要求見掌櫃的客人可不多見。
他賠著笑道：“這位小姐，我家掌櫃的正忙著算賬，小姐若有什麽事，小的可以代為通傳。”
少女搖頭：“勞煩告訴掌櫃，就說有人來問舊時約，她自會明白。”
夥計心裏打了個突，不敢怠慢，連忙轉身朝後堂跑去。
布簾後方的一間屋子裏，一名年輕女子正低頭撥弄著算盤，烏黑的長發編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襯得那張面容格外精神。
“掌櫃的，有位小姐要見您，說是什麽舊時約。”夥計壓低聲音道。
齊蘭的手指猛地停在算盤上，眸中劃過一絲驚訝。
她起身出門，銳利的目光落在那位靜立堂中的紫衣少女身上。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齊蘭率先客氣開口：“這位姑娘，不知有何貴幹？”
少女松開手掌，露出一只香囊：“這個信物，還作數嗎？”
齊蘭垂下目光，一見這只香囊，心裏浮現出一陣震驚與疑惑。
她掩下情緒，不動聲色地反覆打量這只香囊。
燭焰紋，梅雪香，明明應該是流傳了幾百年的東西，怎麽一點也沒褪色？
但這特殊的圖案與香氣，的確與先祖們交代的分毫不差。
林青蘿看著齊蘭謹慎萬分的態度，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
“姑娘要取之物是？”以防萬一，齊蘭試探道。
林青蘿說：“千年醉。”
齊蘭放下心來。
千年醉是五百年前的齊家先祖所制，當時贈予了一名友人，也就是這只香囊的主人。
但那人並沒有把東西帶走，而是交給齊家先祖繼續保管，二人約定好了，無論過去多久，只要有人攜此香囊前來，就可以把東西帶走。
這五百年裏，邪靈肆虐，人族死傷無數，親友離散，齊家人幸運地活到了今天，世代按照約定保管此物。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來取。
“你是他的傳人？”齊蘭再度詢問。
傳人？林青蘿聽到如此隆重的詞語，有些意外了。
可是把徒弟說成傳人本就也沒錯。
林青蘿點點頭。
齊蘭深吸一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隨我來。”
她領著林青蘿穿過喧鬧的大堂，來到後廚旁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前，從腰間取出一把銅鑰匙，打開了門鎖。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臺階，昏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的酒香。
“小心臺階。”柳青點燃了一盞燈籠，走在前頭，燈光照亮了狹窄的通道。
林青蘿左手按了按貼在臉上的那張面具，袖中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把玩著匕首。
她跟著齊蘭走下石階，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角落裏堆放著許多酒壇，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桌子。
齊蘭將燈籠放在桌上，轉身面對林青蘿：“姑娘如何稱呼？”
“姓秦。”
“秦姑娘可知這香囊的來歷？”
林青蘿微微一笑：“掌櫃的既然認得此物，又何必多問？家師只說持此物來取寄存之物，並未言及其他。”
齊蘭盯著林青蘿看了片刻，嘆了口氣：“姑娘勿怪，實不相瞞，我柳家祖訓第一條便是見此香囊如見主，需將保管之物完璧歸趙。只不過......”
她頓了頓，“這規矩傳了許多年，到我這一代，本以為不會再有人來了。”
林青蘿客氣道：“多謝守諾。”
齊蘭走到石室最裏側，從墻磚後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只狹長的木匣。
“姑娘先驗驗貨吧。”齊蘭將木閘雙手奉上。
林青蘿接過木閘，狹長的外形與沈甸甸的重量讓她楞了下。
她還以為千年醉是一壇酒。
匣蓋打開，一柄銀白長弓靜臥在紅綢上，弓身如皎皎新月，銀白微光流轉。弓弦非絲非鐵，像是一束被拘住的月光，寒氣逼人。
林青蘿有些意外 ：“千年醉居然是一張弓？”
“一箭出，千年醉夢。”齊蘭看著閘中長弓，解釋道，“先祖是「偃」之十境強者，這張弓由他親手打造，贈予摯友，是一件無價奇兵。”
她側身讓出路來：“東西既已交付，秦姑娘請便，是否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出去？”
林青蘿將木匣用準備好的布包裹好，系在背上：“不必。對了，今日之事......”
“醉仙樓每日迎來送往，從不多記客人面貌。”齊蘭會意道。
林青蘿點點頭，道了一聲謝，正要轉身，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齊蘭臉色一變：“有人闖後廚！”
林青蘿凝神細聽，至少有三人，氣息都很隱匿，應該是幾個三境或四境。
她回想起剛才走在街上時，有幾道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臉色冷下。
離開人族州城太久，林青蘿不知人族現在對她的通緝是松是緊，所以進城之前特意戴了游宴那張臉做成的面具，還特意描畫了幾筆，改動了一下五官，就是擔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難道人族州城已經到了看見白發就草木皆兵的程度了？
無妨。林青蘿邁步走向石階，殺了就是。
匕刃從衣袖中露出。
齊蘭突然攔住了她。
“秦姑娘，不要沖動。”
她看了看林青蘿的白發，解釋道，“兩個月前，我們東境的主城明月有北鬥的人混入，鬧出了一樁大案子，欠下上百條人命。謝銀宵震怒，同時出動了官差和九秋霜的人，將明月城翻了個底朝天，找出了許多北鬥惡徒，全都殺了，並且下令要將東境全域的漏網之魚全部清剿幹凈，一個不留，態度十分強硬。如今東境比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憎惡北鬥。”
林青蘿一聽，眼皮直跳。
原本還打算取了東西之後，在城裏打探打探人族州城對北鬥和她的態度，方便日後行動，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
林青蘿對東境了解不多，只知這裏與其他那些人族州城不太一樣。
比如，赤刀與聯武院既是一地的管理者，也是守護者，可是在東境，統治和管理這片土地的勢力，是謝銀宵一手提拔的各城城主、組建的官府勢力。
而擁有最強大的實力、真正能擔起守護者之責的，是一個吸納了東境各流派高手的組織，名為九秋霜。
九秋霜由謝銀宵的亡妻一手創建，在她死後，由謝銀宵代為接管。
憑著對北鬥的了解，林青蘿不相信她的同僚們會設計出一樁這麽大的命案。
她嚴肅地追問道：“什麽案子？”
齊蘭露出擔憂又厭惡的表情，回答道：“謝銀宵舉辦賞月宴，明月城乃至東境的不少權貴與各流派的高手都去了這場宴會，哪知竟然有歹人混入樂師隊伍之中，提前設下陷阱，導致現場死了上百人。所有人證物證都指向北鬥。”
林青蘿懷疑自己聽錯了。
北鬥莫名其妙對這些人下手？
怎麽可能。
她面色凝重：“那些北鬥之人可抓到了？代號都是什麽？”
齊蘭搖了搖頭，眉頭緊鎖：“北鬥之人都是一群以虐殺為樂的瘋子，不暴露代號，反而能給更多人造成恐懼。他們被九秋霜的人當場圍下，就地處決了，也正是因為此事，謝銀宵下令徹查明月城，果然還揪出了許多潛藏在城裏的北鬥之人，不知他們在盤算什麽陰謀詭計，真是罪該萬死。”
“而北鬥之中，風頭正盛也最危險的就是棲星鸞，她離開天南界之後不知所蹤，許多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哪知她又出現在千機閣，並且焚盡了整個寒天海。”
林青蘿極少為自己解釋，可一聽到千機閣，那日屍橫遍野的慘象就像是一把刀，刺進了她的心口。
她實在忍無可忍：“可是棲星鸞燒寒天海是為了殺邪靈，人族州城難道不知前因嗎？”
齊蘭反問道：“知道又如何？擁有如此恐怖實力之人，又是一個代表殺戮的「星」，與惡鬼無異，她自然讓天下人又懼又恨，因此，民間有些俠士見到與她同為白發的人，就會直接動手，以防萬一。”
林青蘿轉了一下匕首，勾起唇角，氣得呵笑了聲。
“當然，這些行事偏激的人只在極少數，秦姑娘不必因此過度煩憂。只不過，你此刻和他們發生沖突絕不是明智之舉，會惹來更多人的註意。這裏有其他出路，請跟我來。”
齊蘭迅速熄滅油燈，在黑暗中拉住林青蘿的手腕。
林青蘿低頭看了眼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任由她帶著自己摸黑走到石室另一側，推開了一個酒壇。
一條狹窄暗道暴露了出來。
“這條暗道出去右轉就是西街，人少僻靜，容易脫身。秦姑娘，快走吧。”
林青蘿聽著頭頂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暗室入口，取出一只小布袋塞給齊蘭。
“掌櫃的，若有人問起，就說沒見過我，這是謝禮，也是封口費。”
少女幹脆的嗓音消失在暗道中。
暗道門無聲關閉，齊蘭站在原地，手中攥著那個沈甸甸的袋子，後知後覺地冒出了冷汗，心跳如鼓。
當年先祖的那位摯友，聽說就是一位不凡之人，如今能持有那只香囊的傳人，怎會是尋常人物？
齊蘭閉了一下眼，讓自己不要往細處想。
石階上方，暗門被猛地推開，一道刺目的陽光照了進來。
“下面有人嗎？”一個嗓音粗獷的男人大聲喊道。
齊蘭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衫，邁上石階：“誰在那兒大呼小叫？若是不小心碰壞了我的酒，你們賠得起嗎？”
三個身著黑衣的男人守在暗道的入口，見到她獨自一人出來，為首的那個瞇起眼睛：“掌櫃的，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白發女子進來？”
齊蘭挑眉，不客氣道：“什麽白發女子，醉仙樓的客人來來往往，我是掌櫃，難道還要親自一個個盯著？倒是我想問問你們，私闖我醉仙樓是何居心？！”
那人原本還要再問，見到齊蘭面露慍色，與同伴們對視一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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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的確幽僻，林青蘿在大街上走了好一會，也無人在意她。
她心想著難得出來一趟，還是應該去買點什麽東西給師父和師姐師兄們帶回去，忽然聽到對面的街上傳來了一陣騷動。
人群紛紛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林青蘿踏風踩上屋頂，順著人潮看過去，對面的街口已經圍滿了人，三張長桌拼成義診臺，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醫者正在為百姓把脈施藥。
義診臺旁邊，掛著一面寫著“天地醫館”的旗幟，一個白發白胡子的老者站在那裏，正在宣講養生之道。
那名老者聲音洪亮，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名醫風範，林青蘿站在屋頂上看了一會，覺得沒什麽意思，打算離開。
下方的屋檐下，匆匆走過兩個鬼鬼祟祟的中年人影，衣著華貴不凡。
走在後面的那人伸手拍了拍前面一人的肩膀，低聲調侃道：“範仙師的長生丹要等到義診結束之後，去他府上相求，你急什麽，這就怕少活了十年？”
林青蘿垂下眼簾，眸光裏劃過一抹興味。
長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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