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絳月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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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絳月燕
秦月遙好像漂浮在一片混沌中, 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有冰冷鋒利的刀割開了她的身體。
她想尖叫，想逃走，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被鎖在醒不來的夢中。
初來乍到時, 陌生的仰春城, 雪夜中重傷憔悴的東方景，輝煌氣派代表光明未來的聯武院......
走馬燈一樣的回憶碎片不時從黑暗中劃過。
夢境外。
姜照負手走在聯武院積雪的主道上。
一身玄衣穿在他身上，本該莊嚴肅穆, 卻因為他慵懶的步子透出了幾分違和的戲謔。
他學著東方景的姿勢走了幾步, 覺得憋得要死了。
一路如入無人之境。
遇到巡邏的侍衛, 姜照就板著臉點頭, 碰到掌樞使就模仿東方景微微蹙眉的神情，嚇得人自覺退開八丈遠。
有時撞見了幾個偷懶的侍衛, 姜照還順便嚴肅地訓斥了幾句, 告誡他們務必保持警惕，天南界最近魚龍混雜, 當心有繭魂和霄光那群膽大包天的惡棍偽裝潛入。
聯武院守衛森嚴, 姜照卻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般, 從容往前, 無處不在的炁已經為他找好了路。
蒼崖界。
“首領。”
幾名侍衛迅速圍了上來, 躬身行禮，“您剛才出去的時候，不是說要等張老的消息再過來嗎？”
姜照挑眉, 聲音壓低下來，語調冷峻：“你們確定聽清了？”
侍衛們面面相覷，還未反應過來, 姜照隨手一揮，幾道殺訣飛射而出。
幾人悶哼了聲，眉心憑添的血口中噴湧出了鮮血。
值守在附近的侍衛聽見這邊的動靜，立刻殺了過來，姜照擡手一指，離得最近的侍衛腦袋被殺訣切下，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呼救，身體就像破布娃娃一般，被殺訣撕成了碎片。
“一群傻瓜，睡個覺吧。”
姜照踏碎血泊，一路往前。
蒼崖界盡頭，密室鐵門上的禁制對姜照來說形同虛設，他隨手在門上畫了幾筆，擡腳踹開了大門。
血腥味混著奇怪的藥味撲面而來。
屋子裏，粉衣少女被鎖在水池中央，一名年邁的醫師手持利刃切在她身上，身旁的兩名助手也在忙碌著。
“首領？您怎麽進來了？”張老奇怪地看向他。
三人面前的少女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痙攣，在昏迷中依舊被巨大的痛苦折磨。
姜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說。”他盯著屋子裏還沒反應過來的人，質問聲令人悚然，“誰允許你們碰我們要的人了？”
話音落下，屋子裏的炁突然爆開，三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撞進了墻裏，骨骼碎裂，當場暈了過去。
姜照舔了舔飛濺在唇角的血，大步走到水池邊，俯身查看秦月遙的狀況，嘖了聲。
“這群偽君子怎麽比天巫還變態？行了，我這就帶你走。”
他將秦月遙打橫抱起，旁若無人地踏出了蒼崖界。
尖利的警報聲此起彼伏，聯武院各處瞬間亂作一團。
“抓住他！就是他假扮首領，別讓他跑了！”
侍衛們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姜照看都不看，懷中抱著秦月遙，單手畫了一道符紋。
平地掀起血色狂風，將襲擊而來的侍衛卷向了天穹，被絞碎的血肉如雨澆落了下來，姜照頭頂卻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遮擋，半點不染。
今日負責駐守聯武院的那名掌樞使從遠處趕了過來，怒吼道：“開啟大陣！不能讓他跑了！”
話音未落，那人的胸口上多了一個被殺訣穿過的血洞。
“吵死了。”
姜照轉眼已經走到了聯武院大門，邊走還邊拆家，隨手拍斷幾條廊柱，大片的屋子沿路坍塌，扯下帷幔扔向了草木花樹中，瞬間騰起的火焰熊熊蔓延。
一聲冷厲的低喝阻攔在前。
“北鬥玄戈，站住。”
東方景從門外走進，玄色衣袍翻卷，如烏雲摧城。
“在呢在呢，東方首領竟然認得我，果真慧眼如炬啊。”姜照隨手捂住秦月遙的眼睛，“別這麽兇，嚇著孩子怎麽辦？”
說話間，他變回了原本的樣貌，細碎的短發隨風飛揚，眼裏隱隱晃動著不耐煩的冷笑。
東方景掃了他懷中人一眼，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既然來了，何不留下。”
姜照置若罔聞，大搖大擺地往前走。
數不清的血線沖天而起。
一條條大地血絡刺向了姜照，他卻盯著東方景，勾起一抹邪氣十足的笑意，隨手就用懷中的秦月遙去擋。
東方景臉色一變。
他比誰都清楚，秦月遙已經奄奄一息了，要是再被地靈的力量刺中，必死無疑。
而他功虧一簣。
東方景急忙撤了術法，眼睜睜看著姜照趁機躍上高空，墨藍衣袍在大風中張狂飛揚。
姜照垂眸註視著東方景，眼中戲謔，傳送陣的陣紋在腳下快速勾勒。
他可沒打算跟一個八境巔峰強者打一架，反正打不過。
但若要逃跑，輕車熟路，這裏沒人攔得了。
“東方首領，看看你的聯武院，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裏卻在改造活人。”
他挑事的聲音傳遍了聯武院，“你們都來猜猜，東方首領要把這個可憐鬼改造成什麽，難不成是活體邪器？”
聯武院各處嘩然。
東方景臉色鐵青，淩虛直沖雲霄：“妖言惑眾。”
“是不是妖言，你心裏清楚。”
姜照俯視著越來越多人仰起的臉，笑容擴大，“諸位，今日我來，是為讓你們看清東方首領的真面目啊。”
他擡手隨意勾勒，一道靈符從指尖落下。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聯武院。
高低錯落的屋宇被攔腰折斷，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
東方景沖破煙塵殺向傳送陣，被一擊擊潰的陣法光芒中，姜照早已不見了蹤影，只餘挑釁意味十足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好好收拾爛攤子吧，東方景。下次見面，我會帶著你的這個義妹，親手拍碎你的腦袋。”
.
秦月遙醒了過來。
第一眼見到的是兩個陌生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她床邊，低頭笑瞇瞇地註視著她。
一個身著紅衣，張揚戲謔，另一個一頭細碎的短發隨風輕拂，發絲掃下的陰影中，一雙眼眸隱隱晃動著陰鷙與乖戾。
秦月遙尖叫一聲：“你你你你們是誰啊？救命啊！！！”
她試圖從床上爬起來逃走，可渾身依舊沒有一絲力氣。
掙紮間，秦月遙看見了投映在竹簾上的一襲熟悉的身影。
楚雪客？
秦月遙一楞，好像明白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竹簾後的人影：“楚神醫，是你救了我嗎？”
“是我~”
姜照不悅，修長的手指捏住秦月遙的下巴，把她驚恐的臉龐轉過來看向自己，“不是說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救命恩人嗎？你這樣都能認錯，好像是不太聰明。”
竹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楚雪客端著煮好的藥走了進來，攆人：“好了，安靜。”
秦月遙被姜照放開，驚魂未定，直到連喝了幾口楚雪客親自一勺一勺餵的藥，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了。
她道了聲謝，低聲問道：“楚神醫，他們兩個是什麽人啊？怎麽......”
看著不太像好人......
楚雪客說：“北鬥的人。”
秦月遙被藥汁嗆得猛咳。
她驚恐的目光再度打量了姜照和北河一番，終於理解了為什麽這兩個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魚。
北鬥惡名遠揚，殺人放火從無理由，是來自各流派的瘋子聚集地，落在他們手裏，恐怕死無全屍。
秦月遙已經快要哭了。
她含著淚看向楚雪客這根救命稻草。
“楚神醫救救我，我還不想死在北鬥的人手裏......”
楚雪客點點頭，耐心餵藥，安慰她：“不要怕。”
“我也是北鬥的人。”
秦月遙懵了，剛剛亮起的眼眸劇烈地顫抖了一番，最後變得死了一般的絕望。
“說吧。”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抓我來又是為了什麽？如果只是想殺人，可不可以不要用太折磨人的手段......”
姜照嘖了聲，對同伴們說道：“真是膽小，她這個樣子哪裏適合進北鬥？”
秦月遙面露警覺，圓圓的杏眼立刻瞪大，義正言辭地表明了態度：“你們要拉我進北鬥？可笑，本小姐雖然是「影」，聽上去不怎麽光明磊落，可從小走的都是正道，才不會與你們這群惡棍為伍，去做那些天理難容的壞事！”
姜照鼓了鼓掌，俯身把她扛了起來，往外走去。
“哎你幹嘛！放我下來！你要帶我去哪？！”秦月遙驚恐掙紮。
姜照很是坦誠：“既然你不答應，我就把你送回東方景手裏了，正好你身上的地靈還沒解，省得他再動第二次手。”
“救命啊放開我！”
秦月遙搖咬了咬牙，語氣裏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我答應，我加入北鬥還不成嗎！”
聞言，扛著她的青年幹脆地掉頭走回了屋子裏，把她放了回去。
秦月遙再度被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惡徒們包圍，灰心喪氣地問：“為什麽要拉我進北鬥？”
姜照扳著手指數：“啊，因為你又笨，又是錦鯉命格，自帶好運，說不定能讓我們早點完成任務。”
“你能閉嘴嗎......”
秦月遙憤怒地瞪著他，想到自己還在別人的地盤上，平覆了一下情緒，聲音也低了下來，“什麽任務？”
姜照擡手在空中點開了周天星辰圖，漫天璀璨的星光傾灑在秦月遙身上。
“先選一顆你的星星，選完了再告訴你。”他說道。
星海浩瀚神秘，是真實世界中無法見到的壯闊之景，在被星光籠罩的那一瞬間，秦月遙忐忑與悲觀的情緒奇跡般地被撫平。
她的註意力完全被群星吸引，驚奇地伸手去觸碰一顆顆耀眼繁星。
片刻之後，秦月遙指向東方青龍之腹，眉梢飛揚：“我選絳月燕，我要成為比棲星鸞還要讓人聞風喪膽的人，讓所有人都不敢再騙我欺負我。”
“有志氣。”姜照唇角勾笑，“簡單介紹一下，我是玄戈，紅衣服的是北河，剩下那個是天巫，以後你有什麽問題，問他們兩個就好了。”
北河嗑瓜子的聲音一停，挑了挑眉：“那你有什麽用？”
姜照懶散地轉身往外走去：“人我反正接過來了，現在得忙自己的事了。我要再去一趟聯武院，裏面似乎有我在找的東西。”
聞言，楚雪客擡頭看向他快速消失的背影：“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還要回去，生怕東方景沒地方找你？”
“憑他？”
姜照語氣輕蔑而陰冷，沒有回頭，只是隨口道，“退一萬步，我要真被他攔下來了，你就不能來撈我？”
楚雪客擡眸瞥了一眼他的背影。
林青蘿恰好端著一碟蜜餞從院子裏走進來，扭頭看了看出門的姜照。
她邊走邊問屋子裏的人：“他怎麽又出去了？”
北河抱臂倚在窗邊，若有所思道：“他啊，估計是要去找丟失的那個人格。”
林青蘿沒聽太懂，還沒等多問一句，秦月遙聽見了她的聲音，不可置信地盯著竹簾後那一襲逐漸走近的紫衣。
要不是現在沒有力氣動彈，她已經攥緊拳頭沖過去了。
“林青蘿，你這個心狠手辣的騙子，你怎麽還沒死！就是你過河拆橋滿口謊言害得我被赤刀追殺，如果不是被「影」選中，我早就被你害死了，我殺了你！！！”
林青蘿聽見了這道熟悉的聲音，怔住。
原來北河他們要接的人是秦月遙？她思索著秦月遙莫名其妙的控訴，撥開竹簾的手指微頓：“什麽？”
秦月遙咬牙切齒：“你裝什麽傻，我忍你很久了！明明說好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要不是你為了徹底掩蓋願力之事，想要殺我滅口，去晏聲那裏說了什麽，赤刀的人怎麽可能一口認定我是阿七的同夥，非要抓我回去？”
林青蘿聽明白了。
她走進屋子，迎著秦月遙充滿怨氣的雙眼，認真說道：“我沒有。如果赤刀把你抓回了據點，我栽贓阿七的事情就會露餡，我為何要害自己？”
秦月遙質疑地盯緊了林青蘿的表情，試圖找出一絲她在說謊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她依舊不信，冷哼了聲，把頭撇了過去。
林青蘿沒有解釋。
她能猜到晏聲當時一定接到了不能放任何一個人離開楓峽的命令。
可晏聲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林青蘿看著氣鼓鼓的秦月遙，問：“聯武院和天南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本小姐為什麽要告訴你啊？”
秦月遙輕蔑地昂了昂下巴，突然想到什麽，皺眉看向她，“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也是北鬥的人？”
北河看熱鬧不嫌事大，模仿著她剛才的語氣說道：“她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棲星鸞啊。”
秦月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色突然漲紅，變得無比難看。
“你們在說什麽？”
林青蘿困惑地掃了掃這兩人，見楚雪客把藥餵完了，於是遞了一顆蜜煎櫻桃給秦月遙，笑吟吟地問，“大小姐，可不可以為我解答一下困惑？”
秦月遙輕輕哼了聲，像是勉為其難般開口：“當年天門大開，有一些域外空間碎片灑落了進來，又毀在了人族與邪靈那兩場毀天滅地的大戰之中，唯獨只有一塊被保全了下來。”
林青蘿反應很快，不可思議道：“天南界就是那塊碎片？”
“沒錯。”
秦月遙說，“它被人族強行留在了大陸，高懸於天，因為本身的特殊性，成了唯一最不可能被邪靈攻擊的地方。當上聯武院掌樞使的人就有責任長期駐守在它與大陸的空間交匯之地，維護它的安全穩定。”
“其他人族州城的高位者都知道這個秘密，但是都很默契地沒把它公之於眾，因為擔心百姓會瘋狂湧入這裏，引起混亂，更害怕三大瘋子組織......”
秦月遙猛然想起自己的新身份，話音緊急剎住，尷尬地咳了咳，改口道，“害怕繭魂和霄光的那些人摧毀人族這張唯一的底牌。”
林青蘿若有所思：“難怪聯武院不允許外人知曉通往天南界的路線。聯武院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秦月遙卻說：“沒了。”
“沒了？那仰春城的雪是怎麽回事？”
“我哪知道。東方景就是一個瘋子，又固執得要命，腦子裏全是些異想天開的瘋狂之事。”
秦月遙回憶了一下，繼續控訴道，“我有一次聽見他和東方初起了爭執，東方初還讓他不要再研究什麽回到從前的藥劑了。”
林青蘿驀然想起東方初說的那句話。
殺了他，雪就會停止。
她與楚雪客對視了一眼，一切了然。
邪靈之困越發嚴峻，而聯武院昔日堪稱戰神般的守護者東方初也幾乎成了廢人。
東方景想讓他弟弟回到重傷之前。
林青蘿目光覆雜地看向窗外。
今日是這個塵溯時的第六天，街上不時傳來慘叫與求救聲，林青蘿聽著，突然覺得在這個世道中，不瘋的人反而是異類。
秦月遙突然痛苦地哀嚎了一聲：“林青蘿，你剛才給我吃了什麽？！我突然肚子疼，腦袋也疼，你居然暗中下毒想害我！楚神醫快救救我啊！”
林青蘿轉頭看向她，面無表情：“蜜煎櫻桃。”
楚雪客點頭作證。
秦月遙羞惱地閉了嘴：“噢。”
過了片刻，她依舊覺得不對，身上的疼痛不是幻覺，急忙問楚雪客：“我不會是沒救了吧？”
“不是。你身上被人改造過的骨骼經脈，我都替你恢覆了，休息兩天便無大礙，但東方景的地靈沒那麽容易剔除幹凈，隨時都可能像現在這樣讓你覺得不舒服。”
楚雪客如實說道，“我最近忙，清理地靈殘力需要準備的東西也多，最快也要過兩日才能替你徹底解決麻煩。”
“好吧。”秦月遙松了一口氣。
雖說這意味著她這兩天依舊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沒力氣地躺在這裏，但只要不死就行。
林青蘿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屋子。
片刻之後，身後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楚雪客和北河也走出了屋子，留下腦子裏一團亂麻的少女獨自休息。
楚雪客經過院子裏為了等他而留下來給花澆水的林青蘿，淡淡評價道：“玄戈說的沒錯，你太容易愧疚了。”
林青蘿沒有解釋。
她無法不去想，秦月遙今天受的罪，是不是與她當時栽贓嫁禍卻沒考慮周全有點關系。
“要把地靈的力量剔除幹凈，需要準備什麽？”林青蘿直接問。
楚雪客向來欣賞直截了當的人。
他回答：“「醫」很特別，境界越是往上走，習得的術法就越是因人而異，獨一無二。所以，要徹底清除地靈，要麽把東方景抓過來，讓他親自解。”
“要麽。”
楚雪客擡頭看向醫館之外，淡紫光芒氤氳的眼瞳中，一切幹擾視線之物皆在他眼中化作塵埃飛散，只剩下千裏之外的一座白日裏也點滿燈的山巒，清晰浮現。
“用我想的辦法，去天地試煉的力量來源之地，九襄山，取地與之心。”
林青蘿看了看那個方向，沒有猶豫，轉身出門。
楚雪客對她的背影，提醒道：“九襄山中，有虞嫣為天南界留下的最後一道保命符，專殺異端，譬如你這種又是「星」，又擁有邪靈力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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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遙好像漂浮在一片混沌中, 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有冰冷鋒利的刀割開了她的身體。
她想尖叫，想逃走，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被鎖在醒不來的夢中。
初來乍到時, 陌生的仰春城, 雪夜中重傷憔悴的東方景，輝煌氣派代表光明未來的聯武院......
走馬燈一樣的回憶碎片不時從黑暗中劃過。
夢境外。
姜照負手走在聯武院積雪的主道上。
一身玄衣穿在他身上，本該莊嚴肅穆, 卻因為他慵懶的步子透出了幾分違和的戲謔。
他學著東方景的姿勢走了幾步, 覺得憋得要死了。
一路如入無人之境。
遇到巡邏的侍衛, 姜照就板著臉點頭, 碰到掌樞使就模仿東方景微微蹙眉的神情，嚇得人自覺退開八丈遠。
有時撞見了幾個偷懶的侍衛, 姜照還順便嚴肅地訓斥了幾句, 告誡他們務必保持警惕，天南界最近魚龍混雜, 當心有繭魂和霄光那群膽大包天的惡棍偽裝潛入。
聯武院守衛森嚴, 姜照卻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般, 從容往前, 無處不在的炁已經為他找好了路。
蒼崖界。
“首領。”
幾名侍衛迅速圍了上來, 躬身行禮，“您剛才出去的時候，不是說要等張老的消息再過來嗎？”
姜照挑眉, 聲音壓低下來，語調冷峻：“你們確定聽清了？”
侍衛們面面相覷，還未反應過來, 姜照隨手一揮，幾道殺訣飛射而出。
幾人悶哼了聲，眉心憑添的血口中噴湧出了鮮血。
值守在附近的侍衛聽見這邊的動靜，立刻殺了過來，姜照擡手一指，離得最近的侍衛腦袋被殺訣切下，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呼救，身體就像破布娃娃一般，被殺訣撕成了碎片。
“一群傻瓜，睡個覺吧。”
姜照踏碎血泊，一路往前。
蒼崖界盡頭，密室鐵門上的禁制對姜照來說形同虛設，他隨手在門上畫了幾筆，擡腳踹開了大門。
血腥味混著奇怪的藥味撲面而來。
屋子裏，粉衣少女被鎖在水池中央，一名年邁的醫師手持利刃切在她身上，身旁的兩名助手也在忙碌著。
“首領？您怎麽進來了？”張老奇怪地看向他。
三人面前的少女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痙攣，在昏迷中依舊被巨大的痛苦折磨。
姜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說。”他盯著屋子裏還沒反應過來的人，質問聲令人悚然，“誰允許你們碰我們要的人了？”
話音落下，屋子裏的炁突然爆開，三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撞進了墻裏，骨骼碎裂，當場暈了過去。
姜照舔了舔飛濺在唇角的血，大步走到水池邊，俯身查看秦月遙的狀況，嘖了聲。
“這群偽君子怎麽比天巫還變態？行了，我這就帶你走。”
他將秦月遙打橫抱起，旁若無人地踏出了蒼崖界。
尖利的警報聲此起彼伏，聯武院各處瞬間亂作一團。
“抓住他！就是他假扮首領，別讓他跑了！”
侍衛們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姜照看都不看，懷中抱著秦月遙，單手畫了一道符紋。
平地掀起血色狂風，將襲擊而來的侍衛卷向了天穹，被絞碎的血肉如雨澆落了下來，姜照頭頂卻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遮擋，半點不染。
今日負責駐守聯武院的那名掌樞使從遠處趕了過來，怒吼道：“開啟大陣！不能讓他跑了！”
話音未落，那人的胸口上多了一個被殺訣穿過的血洞。
“吵死了。”
姜照轉眼已經走到了聯武院大門，邊走還邊拆家，隨手拍斷幾條廊柱，大片的屋子沿路坍塌，扯下帷幔扔向了草木花樹中，瞬間騰起的火焰熊熊蔓延。
一聲冷厲的低喝阻攔在前。
“北鬥玄戈，站住。”
東方景從門外走進，玄色衣袍翻卷，如烏雲摧城。
“在呢在呢，東方首領竟然認得我，果真慧眼如炬啊。”姜照隨手捂住秦月遙的眼睛，“別這麽兇，嚇著孩子怎麽辦？”
說話間，他變回了原本的樣貌，細碎的短發隨風飛揚，眼裏隱隱晃動著不耐煩的冷笑。
東方景掃了他懷中人一眼，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既然來了，何不留下。”
姜照置若罔聞，大搖大擺地往前走。
數不清的血線沖天而起。
一條條大地血絡刺向了姜照，他卻盯著東方景，勾起一抹邪氣十足的笑意，隨手就用懷中的秦月遙去擋。
東方景臉色一變。
他比誰都清楚，秦月遙已經奄奄一息了，要是再被地靈的力量刺中，必死無疑。
而他功虧一簣。
東方景急忙撤了術法，眼睜睜看著姜照趁機躍上高空，墨藍衣袍在大風中張狂飛揚。
姜照垂眸註視著東方景，眼中戲謔，傳送陣的陣紋在腳下快速勾勒。
他可沒打算跟一個八境巔峰強者打一架，反正打不過。
但若要逃跑，輕車熟路，這裏沒人攔得了。
“東方首領，看看你的聯武院，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裏卻在改造活人。”
他挑事的聲音傳遍了聯武院，“你們都來猜猜，東方首領要把這個可憐鬼改造成什麽，難不成是活體邪器？”
聯武院各處嘩然。
東方景臉色鐵青，淩虛直沖雲霄：“妖言惑眾。”
“是不是妖言，你心裏清楚。”
姜照俯視著越來越多人仰起的臉，笑容擴大，“諸位，今日我來，是為讓你們看清東方首領的真面目啊。”
他擡手隨意勾勒，一道靈符從指尖落下。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聯武院。
高低錯落的屋宇被攔腰折斷，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
東方景沖破煙塵殺向傳送陣，被一擊擊潰的陣法光芒中，姜照早已不見了蹤影，只餘挑釁意味十足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好好收拾爛攤子吧，東方景。下次見面，我會帶著你的這個義妹，親手拍碎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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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遙醒了過來。
第一眼見到的是兩個陌生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她床邊，低頭笑瞇瞇地註視著她。
一個身著紅衣，張揚戲謔，另一個一頭細碎的短發隨風輕拂，發絲掃下的陰影中，一雙眼眸隱隱晃動著陰鷙與乖戾。
秦月遙尖叫一聲：“你你你你們是誰啊？救命啊！！！”
她試圖從床上爬起來逃走，可渾身依舊沒有一絲力氣。
掙紮間，秦月遙看見了投映在竹簾上的一襲熟悉的身影。
楚雪客？
秦月遙一楞，好像明白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竹簾後的人影：“楚神醫，是你救了我嗎？”
“是我~”
姜照不悅，修長的手指捏住秦月遙的下巴，把她驚恐的臉龐轉過來看向自己，“不是說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救命恩人嗎？你這樣都能認錯，好像是不太聰明。”
竹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楚雪客端著煮好的藥走了進來，攆人：“好了，安靜。”
秦月遙被姜照放開，驚魂未定，直到連喝了幾口楚雪客親自一勺一勺餵的藥，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了。
她道了聲謝，低聲問道：“楚神醫，他們兩個是什麽人啊？怎麽......”
看著不太像好人......
楚雪客說：“北鬥的人。”
秦月遙被藥汁嗆得猛咳。
她驚恐的目光再度打量了姜照和北河一番，終於理解了為什麽這兩個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魚。
北鬥惡名遠揚，殺人放火從無理由，是來自各流派的瘋子聚集地，落在他們手裏，恐怕死無全屍。
秦月遙已經快要哭了。
她含著淚看向楚雪客這根救命稻草。
“楚神醫救救我，我還不想死在北鬥的人手裏......”
楚雪客點點頭，耐心餵藥，安慰她：“不要怕。”
“我也是北鬥的人。”
秦月遙懵了，剛剛亮起的眼眸劇烈地顫抖了一番，最後變得死了一般的絕望。
“說吧。”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們抓我來又是為了什麽？如果只是想殺人，可不可以不要用太折磨人的手段......”
姜照嘖了聲，對同伴們說道：“真是膽小，她這個樣子哪裏適合進北鬥？”
秦月遙面露警覺，圓圓的杏眼立刻瞪大，義正言辭地表明了態度：“你們要拉我進北鬥？可笑，本小姐雖然是「影」，聽上去不怎麽光明磊落，可從小走的都是正道，才不會與你們這群惡棍為伍，去做那些天理難容的壞事！”
姜照鼓了鼓掌，俯身把她扛了起來，往外走去。
“哎你幹嘛！放我下來！你要帶我去哪？！”秦月遙驚恐掙紮。
姜照很是坦誠：“既然你不答應，我就把你送回東方景手裏了，正好你身上的地靈還沒解，省得他再動第二次手。”
“救命啊放開我！”
秦月遙搖咬了咬牙，語氣裏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壯，“我答應，我加入北鬥還不成嗎！”
聞言，扛著她的青年幹脆地掉頭走回了屋子裏，把她放了回去。
秦月遙再度被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惡徒們包圍，灰心喪氣地問：“為什麽要拉我進北鬥？”
姜照扳著手指數：“啊，因為你又笨，又是錦鯉命格，自帶好運，說不定能讓我們早點完成任務。”
“你能閉嘴嗎......”
秦月遙憤怒地瞪著他，想到自己還在別人的地盤上，平覆了一下情緒，聲音也低了下來，“什麽任務？”
姜照擡手在空中點開了周天星辰圖，漫天璀璨的星光傾灑在秦月遙身上。
“先選一顆你的星星，選完了再告訴你。”他說道。
星海浩瀚神秘，是真實世界中無法見到的壯闊之景，在被星光籠罩的那一瞬間，秦月遙忐忑與悲觀的情緒奇跡般地被撫平。
她的註意力完全被群星吸引，驚奇地伸手去觸碰一顆顆耀眼繁星。
片刻之後，秦月遙指向東方青龍之腹，眉梢飛揚：“我選絳月燕，我要成為比棲星鸞還要讓人聞風喪膽的人，讓所有人都不敢再騙我欺負我。”
“有志氣。”姜照唇角勾笑，“簡單介紹一下，我是玄戈，紅衣服的是北河，剩下那個是天巫，以後你有什麽問題，問他們兩個就好了。”
北河嗑瓜子的聲音一停，挑了挑眉：“那你有什麽用？”
姜照懶散地轉身往外走去：“人我反正接過來了，現在得忙自己的事了。我要再去一趟聯武院，裏面似乎有我在找的東西。”
聞言，楚雪客擡頭看向他快速消失的背影：“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還要回去，生怕東方景沒地方找你？”
“憑他？”
姜照語氣輕蔑而陰冷，沒有回頭，只是隨口道，“退一萬步，我要真被他攔下來了，你就不能來撈我？”
楚雪客擡眸瞥了一眼他的背影。
林青蘿恰好端著一碟蜜餞從院子裏走進來，扭頭看了看出門的姜照。
她邊走邊問屋子裏的人：“他怎麽又出去了？”
北河抱臂倚在窗邊，若有所思道：“他啊，估計是要去找丟失的那個人格。”
林青蘿沒聽太懂，還沒等多問一句，秦月遙聽見了她的聲音，不可置信地盯著竹簾後那一襲逐漸走近的紫衣。
要不是現在沒有力氣動彈，她已經攥緊拳頭沖過去了。
“林青蘿，你這個心狠手辣的騙子，你怎麽還沒死！就是你過河拆橋滿口謊言害得我被赤刀追殺，如果不是被「影」選中，我早就被你害死了，我殺了你！！！”
林青蘿聽見了這道熟悉的聲音，怔住。
原來北河他們要接的人是秦月遙？她思索著秦月遙莫名其妙的控訴，撥開竹簾的手指微頓：“什麽？”
秦月遙咬牙切齒：“你裝什麽傻，我忍你很久了！明明說好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要不是你為了徹底掩蓋願力之事，想要殺我滅口，去晏聲那裏說了什麽，赤刀的人怎麽可能一口認定我是阿七的同夥，非要抓我回去？”
林青蘿聽明白了。
她走進屋子，迎著秦月遙充滿怨氣的雙眼，認真說道：“我沒有。如果赤刀把你抓回了據點，我栽贓阿七的事情就會露餡，我為何要害自己？”
秦月遙質疑地盯緊了林青蘿的表情，試圖找出一絲她在說謊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她依舊不信，冷哼了聲，把頭撇了過去。
林青蘿沒有解釋。
她能猜到晏聲當時一定接到了不能放任何一個人離開楓峽的命令。
可晏聲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林青蘿看著氣鼓鼓的秦月遙，問：“聯武院和天南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本小姐為什麽要告訴你啊？”
秦月遙輕蔑地昂了昂下巴，突然想到什麽，皺眉看向她，“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也是北鬥的人？”
北河看熱鬧不嫌事大，模仿著她剛才的語氣說道：“她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棲星鸞啊。”
秦月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色突然漲紅，變得無比難看。
“你們在說什麽？”
林青蘿困惑地掃了掃這兩人，見楚雪客把藥餵完了，於是遞了一顆蜜煎櫻桃給秦月遙，笑吟吟地問，“大小姐，可不可以為我解答一下困惑？”
秦月遙輕輕哼了聲，像是勉為其難般開口：“當年天門大開，有一些域外空間碎片灑落了進來，又毀在了人族與邪靈那兩場毀天滅地的大戰之中，唯獨只有一塊被保全了下來。”
林青蘿反應很快，不可思議道：“天南界就是那塊碎片？”
“沒錯。”
秦月遙說，“它被人族強行留在了大陸，高懸於天，因為本身的特殊性，成了唯一最不可能被邪靈攻擊的地方。當上聯武院掌樞使的人就有責任長期駐守在它與大陸的空間交匯之地，維護它的安全穩定。”
“其他人族州城的高位者都知道這個秘密，但是都很默契地沒把它公之於眾，因為擔心百姓會瘋狂湧入這裏，引起混亂，更害怕三大瘋子組織......”
秦月遙猛然想起自己的新身份，話音緊急剎住，尷尬地咳了咳，改口道，“害怕繭魂和霄光的那些人摧毀人族這張唯一的底牌。”
林青蘿若有所思：“難怪聯武院不允許外人知曉通往天南界的路線。聯武院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秦月遙卻說：“沒了。”
“沒了？那仰春城的雪是怎麽回事？”
“我哪知道。東方景就是一個瘋子，又固執得要命，腦子裏全是些異想天開的瘋狂之事。”
秦月遙回憶了一下，繼續控訴道，“我有一次聽見他和東方初起了爭執，東方初還讓他不要再研究什麽回到從前的藥劑了。”
林青蘿驀然想起東方初說的那句話。
殺了他，雪就會停止。
她與楚雪客對視了一眼，一切了然。
邪靈之困越發嚴峻，而聯武院昔日堪稱戰神般的守護者東方初也幾乎成了廢人。
東方景想讓他弟弟回到重傷之前。
林青蘿目光覆雜地看向窗外。
今日是這個塵溯時的第六天，街上不時傳來慘叫與求救聲，林青蘿聽著，突然覺得在這個世道中，不瘋的人反而是異類。
秦月遙突然痛苦地哀嚎了一聲：“林青蘿，你剛才給我吃了什麽？！我突然肚子疼，腦袋也疼，你居然暗中下毒想害我！楚神醫快救救我啊！”
林青蘿轉頭看向她，面無表情：“蜜煎櫻桃。”
楚雪客點頭作證。
秦月遙羞惱地閉了嘴：“噢。”
過了片刻，她依舊覺得不對，身上的疼痛不是幻覺，急忙問楚雪客：“我不會是沒救了吧？”
“不是。你身上被人改造過的骨骼經脈，我都替你恢覆了，休息兩天便無大礙，但東方景的地靈沒那麽容易剔除幹凈，隨時都可能像現在這樣讓你覺得不舒服。”
楚雪客如實說道，“我最近忙，清理地靈殘力需要準備的東西也多，最快也要過兩日才能替你徹底解決麻煩。”
“好吧。”秦月遙松了一口氣。
雖說這意味著她這兩天依舊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沒力氣地躺在這裏，但只要不死就行。
林青蘿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屋子。
片刻之後，身後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楚雪客和北河也走出了屋子，留下腦子裏一團亂麻的少女獨自休息。
楚雪客經過院子裏為了等他而留下來給花澆水的林青蘿，淡淡評價道：“玄戈說的沒錯，你太容易愧疚了。”
林青蘿沒有解釋。
她無法不去想，秦月遙今天受的罪，是不是與她當時栽贓嫁禍卻沒考慮周全有點關系。
“要把地靈的力量剔除幹凈，需要準備什麽？”林青蘿直接問。
楚雪客向來欣賞直截了當的人。
他回答：“「醫」很特別，境界越是往上走，習得的術法就越是因人而異，獨一無二。所以，要徹底清除地靈，要麽把東方景抓過來，讓他親自解。”
“要麽。”
楚雪客擡頭看向醫館之外，淡紫光芒氤氳的眼瞳中，一切幹擾視線之物皆在他眼中化作塵埃飛散，只剩下千裏之外的一座白日裏也點滿燈的山巒，清晰浮現。
“用我想的辦法，去天地試煉的力量來源之地，九襄山，取地與之心。”
林青蘿看了看那個方向，沒有猶豫，轉身出門。
楚雪客對她的背影，提醒道：“九襄山中，有虞嫣為天南界留下的最後一道保命符，專殺異端，譬如你這種又是「星」，又擁有邪靈力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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