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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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一網打盡
半炷香前。
本該在辰時便浮現於坤靈山上空的聖樹遲遲沒有醒來, 直到午時。
赤刀十二山，滿地婆娑的樹葉陰影終於開始淡化，像是從地面剝離的水漬，筆直地浮向半空之中。
荻秋靜靜地坐在今日的反常之景中, 看不出太大的情緒變化, 就好像早已在思索如何應對滅頂之災的過程中, 見識過許多次。
赤刀七位統領面色各異。
“幾百年過去了，屬於人族的烙印正從這片土地上消失，西境又將變成暗域, 浮霞靈也即將消亡, 它停止了對這片天地的凈化, 所有人必死無疑。”
師淮齡仰頭凝視無數樹葉陰影匯聚的方向, 半晌，看向荻秋, 沈重開口, “西境何去何從，還請首領決斷。”
荻秋獨坐屋檐下, 心平氣和地在與自己下棋。
他並未去看站在院子裏的幾位統領, 只是說：“淮齡, 你不必這麽緊張, 一切就按照浮霞靈與赤刀的約定來辦就好, 這是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
松律青沈著臉：“首領，什麽約定？若是沒打算說給我們聽，要我猜啞迷, 那我便走了。”
“松律青，站住。”
荻秋無奈道，“今日叫你們全都過來, 不就是要告訴你們麽？浮霞靈作為守護西境的強者的意識凝聚體，與赤刀歷代首領達成了一致的約定，若是到了今日這種絕境，它就要赤刀首領打造出一座玄藏墓，把西境積累至今的所有人族底蘊資源帶進去，保存人族底蘊。”
“什麽？！”
不止是松律青，所有第一次聽到這個秘密的人全都楞住，將他一番話消化了半晌，齊齊陷入沈默。
抽離人族底蘊之舉前所未有，也無人能保證一定成功。
西境的人族底蘊伴隨西境而生，也會隨西境的消亡而死，即便能抽離出來，也只能用承載虛無之物的容器將它保存在這片本源之地，無法讓其他州城接納傳承。
只能寄希望於後世有人能找到傳承之法。
世間能承載虛無之物的容器，皆由禁術所創，需以血肉為祭。
譬如玄藏墓，就是一個用禁術開辟的異世空間，看不見摸不著，卻最為穩固。
西境積累至今的底蘊浩渺如煙海，打造一個容納如此龐大之物的玄藏墓，恐怕要犧牲西境所有的民眾才勉強足夠。
荻秋察覺到了一些反對與憤怒的目光，平靜解釋道：“因為，只有將最珍貴的人族底蘊保存下來，才能讓九死一生的幸存者們在未來用最快的速度重建家園。”
蒼玄憤慨不已：“首領，首席，浮霞靈的這個秘密，你們兩個為什麽要瞞我們到現在？”
荻秋搖頭：“不是瞞你們，若非特殊之時，這個秘密只能由赤刀首領保管，這是規矩。淮齡他們能提前知曉，是因為太聰明了。”
“他們？”
蒼玄猛然想到什麽，難以置信的目光在師淮齡和荻秋身上來回掃視了一番，“何宴的死，是因為他知道了這個秘密，卻沒像首席一樣服從？首領，何宴可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師淮齡轉身看向他，沈聲道：“首領沒有殺他，赤刀不會將刀口對向自己的同僚。”
嚴滄溟冷笑了聲：“可這次是要把刀口對向城中百姓。”
師淮齡厲聲道：“生死存亡關頭，定有取舍，你難道有雙全之法？人活著早晚都有一死，西境必死無疑的千萬人與延續未來的薪火相比，到底孰輕孰重？”
嚴滄溟淡然拔劍：“我都不選，首領，我該進城了，要麽誅滅邪靈，要麽被它們扒皮拆骨，都可以。”
師淮齡突然拔高聲音：“懦夫！你以為什麽都不選，就不會被人戳脊梁骨了嗎？若非走投無路，誰甘願陷入兩難？逃避與違背命令皆為不忠，嚴滄溟，你的骨氣竟然跟你的記憶一起丟掉了，你怎麽就變成了懦夫！”
他平時雖然板著臉，看上去威嚴又古板，今日卻是第一回真正對同僚們生氣，說話也毫不留情。
蕭冷鳶眸光閃了閃，沈默地看了眼嚴滄溟，什麽話也沒說，始終高冷地撫著辮子。
郗寧微像是被同僚之間罕見的激烈分歧嚇了一跳，她仔細想了想，溫柔而堅定地做下決定：“我同意浮霞靈與首領的決定，我可以死，今天活著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死，就算整個人世間都從今日起陷入混沌，但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有混沌重開之日，到那個時候，人族底蘊就是那一簇永不熄滅的火，在這死局裏燒出一條生路，只要它不熄滅，就證明我曾為它的延續而存在過。”
“好啦好啦，你們都想得太遠了。”
葛洪走上前，左手搭著松律青的肩，右手攬著嚴滄溟的腰，把兩個掉頭就走的人又拉了回來，“既入赤刀，聽從命令便是，所以首領，我們現在是要幹什麽？”
荻秋還未開口，就被一道冷颼颼的聲音打斷。
松律青看著他：“要服從首領的命令，我沒有意見，可在此之前我想弄清楚一個問題，首領，楓峽的覆滅，也是你們與浮霞靈的合作內容之一嗎？”
“沒錯，打造玄藏墓的禁術畢竟無人試過，這個辦法也只是浮霞靈與赤刀先輩的一種設想，所幸，楓峽的那幾萬人，是一個指向成功的實驗。”
荻秋並不否認手上的罪孽，“我如果不動手，浮霞靈會親自來，到時候死去的就不止是一個楓峽。它監視著西境的一舉一動，不允許我們違約。”
松律青哼了聲，看向頭頂。
數不清的樹葉陰影匯聚於這間院子上空，逐漸凝聚出一顆參天古樹的虛幻輪廓。
浩瀚精純的銳氣在他身後浮現，翻湧如海，裹挾著滔天殺意沖上雲霄，要將天穹吞沒。
怒號的海潮裏浮現出一道道披堅執銳的身影，帶來一股濃稠的血腥與肅殺之氣席卷四方，猶如身經百戰之兵。
殺意在松律青陰翳的眼瞳中翻湧：“那麽，在執行首領你即將下達的一個惡心的命令之前，我要先毀了浮霞靈，反正它現在既起不到凈化的作用，又穩固不了人族烙印，還妄圖左右赤刀，不再是聖樹。”
銳氣具象的浪潮沸騰沖天，如山如墻，朝著脆弱的巨樹虛影殺去，兵將的速度快如殘影，從水浪中脫離，從四面八方將浮霞靈封鎖，向其殺去。
轟隆——！
轟擊聲響徹九天。
一支火焰長箭沖破圍困浮霞城的浪潮，橫掃的熱浪瞬間撞翻了大片兵將，燦金色的水墻之中露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大火從邊緣往四周蔓延，瞬間吞沒了銳氣具象的一切。
松律青仰頭瞪向蕭冷鳶：“你幹什麽？”
蕭冷鳶隨手放下花木弓，輕飄飄的眼神落下來：“打狗也得看主人，浮霞靈受我照拂了這麽多年，我沒讓它死，它就得活。”
松律青表情慍怒，還要再說什麽，虛空中的聖樹卻已經具象完全，繁茂的枝葉舒展在天地間，像是一把燦金色的巨傘撐開在坤靈山頂。
數不清的樹葉在風中起伏如浪，金光閃爍，又像是一只只冷靜註視人族的眼睛。
由一代代至尊強者的意識凝聚出的怪物，今日遲來天地間，不再代表保護，散發出的力量也並不再讓人覺得神聖或敬畏，而是冰冷的監視，絕對的掌控。
在場的人原本還對荻秋那句“我如果不動手，浮霞靈會親自來”存在質疑，此刻在它的力量下，徹底無話可說。
甚至忍不住懷疑，它若親自動手，會一次性解決整個西境。
蕭冷鳶笑了：“好啦，你殺不了它了。”
“瘋子。”
蕭冷鳶才不管松律青的責罵，與師淮齡對視一眼，肅然看向荻秋：“首領，要做什麽，還不下令？”
荻秋將手中棋子拋入簍中，起身面朝七位統領，負手而立：“赤刀所屬，分批入城，維護好城中秩序，把那道天地防護喚醒，淮齡，蒼玄，你二人將它改殺為守。”
所有人都在心裏算著那道防護能存在的時間與西境剩下的壽命。
荻秋早已計算過無數次。
他繼續說道：“三日之內，它若無法讓西境穩定在現在的狀態，阻止西境完全退化成暗域，我會遵守與浮霞靈的約定，以萬民之命，為人族底蘊開辟避難所。”
.
大批赤刀精銳進入浮霞城，在城中百姓眼裏實屬罕見。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猜測著究竟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也有人敏銳而大膽地嗅到了真正的危機。
酒樓雅室，林青蘿推門入座，席苒苒便開門見山問道：“林姑娘，赤刀從來沒鬧出過這麽大的動靜，看在你我二人的交情上，可否透露一二？”
林青蘿覺得這家酒樓的紫蘇蜜瓜飲的確好喝，捧著碗嘗了嘗，抽空回答道：“這是總部的密令，我可不能隨便亂說，唉，你別這麽擔驚受怕的，就算天真塌下來，憑借席家的本事，還保全不了一個你大小姐麽？”
席苒苒一聽，心中的擔憂又增加了幾分，浮霞城果然要變天了，就是不知此刻未雨綢繆，能保全到何種地步。
她斟酌了片刻，依舊沒放棄追問：“林姑娘，這裏沒有外人，而我是做生意的，最知守信二字，所以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是邪靈還是......？”
林青蘿皺了皺眉，為難地別開目光，卻又似乎被對方誠摯而迫切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思索半晌，無奈道：“若是邪靈，暗域的風已經把浮霞城變成廢墟了，我還能上這來跟你閑聊？”
席苒苒稍稍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邪靈那群鬼東西，的確就沒有絕路。
她追問：“來的是誰？”
“北鬥。”
林青蘿頓了下，看著她猛然睜大的眼瞳，覺得不夠，補充道，“根據總部的可靠消息，北鬥這次派了許多人混進了浮霞城，藏身之地未知，之前的那個棲星鸞，正是他們的引路人。”
席苒苒臉色一變，厭惡道：“又是這群該死的北鬥，光是一個棲星鸞就害得淬鋒試五百多人慘死，這次群狼入室，豈不是會把浮霞城的天都掀了！林姑娘，你們可弄清楚了他們的目的？”
林青蘿目光掃向樓下街巷。
一隊隊赤刀精銳駐守在各自的區域上，嚴陣以待，令人心頭惶惶。
她沈重地開口：“他們想炸了這座城。”
席苒苒眸光劇烈一顫。
她順著林青蘿的目光往下看，快速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北鬥此番的計劃既然能引得赤刀所有人傾巢出動的，說明他們勢在必得，要把所有人送上西天。
而赤刀無法保證這座萬無一失。
人族州城想要鬥贏那一群實力恐怖莫測又不要命的瘋子，怎麽可能毫發無損。
席苒苒立刻問道：“赤刀有幾成把握？”
“不好說。”
林青蘿嚴肅地搖了搖頭，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麽，連忙寬慰道，“不過你放心好了，有赤刀在，這座城的絕大部分百姓都是安全的。”
果然，赤刀沒有萬全之策。席苒苒心頭重重一沈。
她得避一避，不能卷進這場無妄之災。
生辰宴上顏面盡失，席家在她眼中已無半分恩情，她本就不願再待在浮霞城了。
席家的生意遍布西境，憑她的實力，不管再選擇哪一個分號作為立足之地，她都能讓它擁有浮霞城席家如今的風光。
既要離開浮霞城，席苒苒快速計劃著自己要取舍的東西，眼前浮現出那一張張令她恨之入骨的面孔。
痛恨之人，要親手解決了才睡得踏實。
席苒苒心中有了決定。
她取出一塊腰牌，珍重萬分地推至林青蘿眼前：“林姑娘，拿著這塊腰牌的人，無論去西境席家的哪家錢莊，皆可取千兩黃金。”
林青蘿眸底劃過一絲滿意的笑。
要推著一個人急匆匆地往她想看的結局走，她最擅長了。
林青蘿假裝不懂，挑眉：“何意？”
席苒苒表情嚴肅：“我打算今晚出城避禍，席家屬於我的東西，我要全部帶走，穩妥起見，我想借用一輛雲痕車，這是給你的酬金。”
赤刀成立之初，初代首領邀請千機閣最厲害的匠師，又招攬人族的能者共同打造出了一批雲痕車，無懼風霜火雨，足以隔絕七境以下的各流派術法攻擊，最為安全。
卻也被赤刀總部牢牢把控在秘密之地，外人無法調動。
林青蘿為難地捧起了臉。
“席大小姐，你知道雲痕車有多貴重的，雖說首領也許、可能會同意我調動一輛，但我也需要一個理由，我可不敢隨隨便便把雲痕車借出去。”
林青蘿猶猶豫豫地說著，隨手撥了一下桌上的杯子，“若想帶著貴重之物出城，憑你們席家自己的本事就能辦到，何須動用雲痕車？”
席苒苒分辨了一下她的意思，覺得有戲，坦白道：“我要殺了今日在生辰宴上辱我之人，不再回浮霞城了。”
“什麽？！”
林青蘿不可置信地揚高了聲音，隨即捂住嘴，憂心忡忡，“聽聞李公子幼時羸弱多病，境界也難有寸進，李家便請了幾個高手時刻藏在暗處保護他，席大小姐若無可靠的幫手，這一趟恐怕會吃苦頭。”
席苒苒像是被提醒，略一斟酌，冷冷地扯了下嘴角，胸有成竹。
“林姑娘不必擔心我，席家族老之中，有我可用之人，我會帶著他們所有人一起去找李淩生。”
林青蘿緩緩點頭，放心了。
一起就好，多方便她一網打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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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秋靜靜地坐在今日的反常之景中, 看不出太大的情緒變化, 就好像早已在思索如何應對滅頂之災的過程中, 見識過許多次。
赤刀七位統領面色各異。
“幾百年過去了，屬於人族的烙印正從這片土地上消失，西境又將變成暗域, 浮霞靈也即將消亡, 它停止了對這片天地的凈化, 所有人必死無疑。”
師淮齡仰頭凝視無數樹葉陰影匯聚的方向, 半晌，看向荻秋, 沈重開口, “西境何去何從，還請首領決斷。”
荻秋獨坐屋檐下, 心平氣和地在與自己下棋。
他並未去看站在院子裏的幾位統領, 只是說：“淮齡, 你不必這麽緊張, 一切就按照浮霞靈與赤刀的約定來辦就好, 這是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
松律青沈著臉：“首領，什麽約定？若是沒打算說給我們聽，要我猜啞迷, 那我便走了。”
“松律青，站住。”
荻秋無奈道，“今日叫你們全都過來, 不就是要告訴你們麽？浮霞靈作為守護西境的強者的意識凝聚體，與赤刀歷代首領達成了一致的約定，若是到了今日這種絕境，它就要赤刀首領打造出一座玄藏墓，把西境積累至今的所有人族底蘊資源帶進去，保存人族底蘊。”
“什麽？！”
不止是松律青，所有第一次聽到這個秘密的人全都楞住，將他一番話消化了半晌，齊齊陷入沈默。
抽離人族底蘊之舉前所未有，也無人能保證一定成功。
西境的人族底蘊伴隨西境而生，也會隨西境的消亡而死，即便能抽離出來，也只能用承載虛無之物的容器將它保存在這片本源之地，無法讓其他州城接納傳承。
只能寄希望於後世有人能找到傳承之法。
世間能承載虛無之物的容器，皆由禁術所創，需以血肉為祭。
譬如玄藏墓，就是一個用禁術開辟的異世空間，看不見摸不著，卻最為穩固。
西境積累至今的底蘊浩渺如煙海，打造一個容納如此龐大之物的玄藏墓，恐怕要犧牲西境所有的民眾才勉強足夠。
荻秋察覺到了一些反對與憤怒的目光，平靜解釋道：“因為，只有將最珍貴的人族底蘊保存下來，才能讓九死一生的幸存者們在未來用最快的速度重建家園。”
蒼玄憤慨不已：“首領，首席，浮霞靈的這個秘密，你們兩個為什麽要瞞我們到現在？”
荻秋搖頭：“不是瞞你們，若非特殊之時，這個秘密只能由赤刀首領保管，這是規矩。淮齡他們能提前知曉，是因為太聰明了。”
“他們？”
蒼玄猛然想到什麽，難以置信的目光在師淮齡和荻秋身上來回掃視了一番，“何宴的死，是因為他知道了這個秘密，卻沒像首席一樣服從？首領，何宴可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師淮齡轉身看向他，沈聲道：“首領沒有殺他，赤刀不會將刀口對向自己的同僚。”
嚴滄溟冷笑了聲：“可這次是要把刀口對向城中百姓。”
師淮齡厲聲道：“生死存亡關頭，定有取舍，你難道有雙全之法？人活著早晚都有一死，西境必死無疑的千萬人與延續未來的薪火相比，到底孰輕孰重？”
嚴滄溟淡然拔劍：“我都不選，首領，我該進城了，要麽誅滅邪靈，要麽被它們扒皮拆骨，都可以。”
師淮齡突然拔高聲音：“懦夫！你以為什麽都不選，就不會被人戳脊梁骨了嗎？若非走投無路，誰甘願陷入兩難？逃避與違背命令皆為不忠，嚴滄溟，你的骨氣竟然跟你的記憶一起丟掉了，你怎麽就變成了懦夫！”
他平時雖然板著臉，看上去威嚴又古板，今日卻是第一回真正對同僚們生氣，說話也毫不留情。
蕭冷鳶眸光閃了閃，沈默地看了眼嚴滄溟，什麽話也沒說，始終高冷地撫著辮子。
郗寧微像是被同僚之間罕見的激烈分歧嚇了一跳，她仔細想了想，溫柔而堅定地做下決定：“我同意浮霞靈與首領的決定，我可以死，今天活著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死，就算整個人世間都從今日起陷入混沌，但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有混沌重開之日，到那個時候，人族底蘊就是那一簇永不熄滅的火，在這死局裏燒出一條生路，只要它不熄滅，就證明我曾為它的延續而存在過。”
“好啦好啦，你們都想得太遠了。”
葛洪走上前，左手搭著松律青的肩，右手攬著嚴滄溟的腰，把兩個掉頭就走的人又拉了回來，“既入赤刀，聽從命令便是，所以首領，我們現在是要幹什麽？”
荻秋還未開口，就被一道冷颼颼的聲音打斷。
松律青看著他：“要服從首領的命令，我沒有意見，可在此之前我想弄清楚一個問題，首領，楓峽的覆滅，也是你們與浮霞靈的合作內容之一嗎？”
“沒錯，打造玄藏墓的禁術畢竟無人試過，這個辦法也只是浮霞靈與赤刀先輩的一種設想，所幸，楓峽的那幾萬人，是一個指向成功的實驗。”
荻秋並不否認手上的罪孽，“我如果不動手，浮霞靈會親自來，到時候死去的就不止是一個楓峽。它監視著西境的一舉一動，不允許我們違約。”
松律青哼了聲，看向頭頂。
數不清的樹葉陰影匯聚於這間院子上空，逐漸凝聚出一顆參天古樹的虛幻輪廓。
浩瀚精純的銳氣在他身後浮現，翻湧如海，裹挾著滔天殺意沖上雲霄，要將天穹吞沒。
怒號的海潮裏浮現出一道道披堅執銳的身影，帶來一股濃稠的血腥與肅殺之氣席卷四方，猶如身經百戰之兵。
殺意在松律青陰翳的眼瞳中翻湧：“那麽，在執行首領你即將下達的一個惡心的命令之前，我要先毀了浮霞靈，反正它現在既起不到凈化的作用，又穩固不了人族烙印，還妄圖左右赤刀，不再是聖樹。”
銳氣具象的浪潮沸騰沖天，如山如墻，朝著脆弱的巨樹虛影殺去，兵將的速度快如殘影，從水浪中脫離，從四面八方將浮霞靈封鎖，向其殺去。
轟隆——！
轟擊聲響徹九天。
一支火焰長箭沖破圍困浮霞城的浪潮，橫掃的熱浪瞬間撞翻了大片兵將，燦金色的水墻之中露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大火從邊緣往四周蔓延，瞬間吞沒了銳氣具象的一切。
松律青仰頭瞪向蕭冷鳶：“你幹什麽？”
蕭冷鳶隨手放下花木弓，輕飄飄的眼神落下來：“打狗也得看主人，浮霞靈受我照拂了這麽多年，我沒讓它死，它就得活。”
松律青表情慍怒，還要再說什麽，虛空中的聖樹卻已經具象完全，繁茂的枝葉舒展在天地間，像是一把燦金色的巨傘撐開在坤靈山頂。
數不清的樹葉在風中起伏如浪，金光閃爍，又像是一只只冷靜註視人族的眼睛。
由一代代至尊強者的意識凝聚出的怪物，今日遲來天地間，不再代表保護，散發出的力量也並不再讓人覺得神聖或敬畏，而是冰冷的監視，絕對的掌控。
在場的人原本還對荻秋那句“我如果不動手，浮霞靈會親自來”存在質疑，此刻在它的力量下，徹底無話可說。
甚至忍不住懷疑，它若親自動手，會一次性解決整個西境。
蕭冷鳶笑了：“好啦，你殺不了它了。”
“瘋子。”
蕭冷鳶才不管松律青的責罵，與師淮齡對視一眼，肅然看向荻秋：“首領，要做什麽，還不下令？”
荻秋將手中棋子拋入簍中，起身面朝七位統領，負手而立：“赤刀所屬，分批入城，維護好城中秩序，把那道天地防護喚醒，淮齡，蒼玄，你二人將它改殺為守。”
所有人都在心裏算著那道防護能存在的時間與西境剩下的壽命。
荻秋早已計算過無數次。
他繼續說道：“三日之內，它若無法讓西境穩定在現在的狀態，阻止西境完全退化成暗域，我會遵守與浮霞靈的約定，以萬民之命，為人族底蘊開辟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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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赤刀精銳進入浮霞城，在城中百姓眼裏實屬罕見。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猜測著究竟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也有人敏銳而大膽地嗅到了真正的危機。
酒樓雅室，林青蘿推門入座，席苒苒便開門見山問道：“林姑娘，赤刀從來沒鬧出過這麽大的動靜，看在你我二人的交情上，可否透露一二？”
林青蘿覺得這家酒樓的紫蘇蜜瓜飲的確好喝，捧著碗嘗了嘗，抽空回答道：“這是總部的密令，我可不能隨便亂說，唉，你別這麽擔驚受怕的，就算天真塌下來，憑借席家的本事，還保全不了一個你大小姐麽？”
席苒苒一聽，心中的擔憂又增加了幾分，浮霞城果然要變天了，就是不知此刻未雨綢繆，能保全到何種地步。
她斟酌了片刻，依舊沒放棄追問：“林姑娘，這裏沒有外人，而我是做生意的，最知守信二字，所以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是邪靈還是......？”
林青蘿皺了皺眉，為難地別開目光，卻又似乎被對方誠摯而迫切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思索半晌，無奈道：“若是邪靈，暗域的風已經把浮霞城變成廢墟了，我還能上這來跟你閑聊？”
席苒苒稍稍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邪靈那群鬼東西，的確就沒有絕路。
她追問：“來的是誰？”
“北鬥。”
林青蘿頓了下，看著她猛然睜大的眼瞳，覺得不夠，補充道，“根據總部的可靠消息，北鬥這次派了許多人混進了浮霞城，藏身之地未知，之前的那個棲星鸞，正是他們的引路人。”
席苒苒臉色一變，厭惡道：“又是這群該死的北鬥，光是一個棲星鸞就害得淬鋒試五百多人慘死，這次群狼入室，豈不是會把浮霞城的天都掀了！林姑娘，你們可弄清楚了他們的目的？”
林青蘿目光掃向樓下街巷。
一隊隊赤刀精銳駐守在各自的區域上，嚴陣以待，令人心頭惶惶。
她沈重地開口：“他們想炸了這座城。”
席苒苒眸光劇烈一顫。
她順著林青蘿的目光往下看，快速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北鬥此番的計劃既然能引得赤刀所有人傾巢出動的，說明他們勢在必得，要把所有人送上西天。
而赤刀無法保證這座萬無一失。
人族州城想要鬥贏那一群實力恐怖莫測又不要命的瘋子，怎麽可能毫發無損。
席苒苒立刻問道：“赤刀有幾成把握？”
“不好說。”
林青蘿嚴肅地搖了搖頭，似乎突然意識到什麽，連忙寬慰道，“不過你放心好了，有赤刀在，這座城的絕大部分百姓都是安全的。”
果然，赤刀沒有萬全之策。席苒苒心頭重重一沈。
她得避一避，不能卷進這場無妄之災。
生辰宴上顏面盡失，席家在她眼中已無半分恩情，她本就不願再待在浮霞城了。
席家的生意遍布西境，憑她的實力，不管再選擇哪一個分號作為立足之地，她都能讓它擁有浮霞城席家如今的風光。
既要離開浮霞城，席苒苒快速計劃著自己要取舍的東西，眼前浮現出那一張張令她恨之入骨的面孔。
痛恨之人，要親手解決了才睡得踏實。
席苒苒心中有了決定。
她取出一塊腰牌，珍重萬分地推至林青蘿眼前：“林姑娘，拿著這塊腰牌的人，無論去西境席家的哪家錢莊，皆可取千兩黃金。”
林青蘿眸底劃過一絲滿意的笑。
要推著一個人急匆匆地往她想看的結局走，她最擅長了。
林青蘿假裝不懂，挑眉：“何意？”
席苒苒表情嚴肅：“我打算今晚出城避禍，席家屬於我的東西，我要全部帶走，穩妥起見，我想借用一輛雲痕車，這是給你的酬金。”
赤刀成立之初，初代首領邀請千機閣最厲害的匠師，又招攬人族的能者共同打造出了一批雲痕車，無懼風霜火雨，足以隔絕七境以下的各流派術法攻擊，最為安全。
卻也被赤刀總部牢牢把控在秘密之地，外人無法調動。
林青蘿為難地捧起了臉。
“席大小姐，你知道雲痕車有多貴重的，雖說首領也許、可能會同意我調動一輛，但我也需要一個理由，我可不敢隨隨便便把雲痕車借出去。”
林青蘿猶猶豫豫地說著，隨手撥了一下桌上的杯子，“若想帶著貴重之物出城，憑你們席家自己的本事就能辦到，何須動用雲痕車？”
席苒苒分辨了一下她的意思，覺得有戲，坦白道：“我要殺了今日在生辰宴上辱我之人，不再回浮霞城了。”
“什麽？！”
林青蘿不可置信地揚高了聲音，隨即捂住嘴，憂心忡忡，“聽聞李公子幼時羸弱多病，境界也難有寸進，李家便請了幾個高手時刻藏在暗處保護他，席大小姐若無可靠的幫手，這一趟恐怕會吃苦頭。”
席苒苒像是被提醒，略一斟酌，冷冷地扯了下嘴角，胸有成竹。
“林姑娘不必擔心我，席家族老之中，有我可用之人，我會帶著他們所有人一起去找李淩生。”
林青蘿緩緩點頭，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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