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危險之物？我？（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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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危險之物？我？（無辜……
霧迷寒汀, 重重樹影如夜下的豺狼環伺。
不知怎的，林青蘿心中不妙的預感越發強烈，她找不到它的起因，於是更為忐忑。
甲板上的接貨人同樣惴惴不安, 摸不清那位神秘危險的“前輩”究竟是什麽意思, 只能小心警惕著碼頭四周的貨物與楓林投下的影子,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匿相衣之下的身體已經扭曲變形, 像一只弓起脊背的狼。
突然間, 兩道人影從樹林間的小路裏猛躥而出, 接貨人瞳孔驟縮, 如驚弓之鳥一般當場拔劍。
林青蘿警惕的目光同時投向那兩道人影，微微一驚, 隨即不動聲色地把手掌縮回了衣袖之下, 無處不在的地獄之音驟然消失不見。
穿著粉白衣裙的少女雙手負在身後，大搖大擺地往碼頭走去, 滿是黑灰的臉已經在路上擦拭幹凈了, 得意洋洋的神情之下, 再也瞧不出之前的一點狼狽。
“阿七, 還好我早有準備, 之前在李家父子身上下的追蹤粉效果還不錯吧？”
秦月遙快步走向江邊的幾艘貨船，隱約看見航燈下的一道人影，眼前一亮, “那個是不是李泗？”
“不是。”阿七沈聲回答，人已經瞬形登上了鷹首船，落在手背上的追蹤蝶悠悠振翅, 朝船艙裏飛去。
他說：“在裏面。”
接貨人仔細打量了這兩人一遍，松了一口氣，一道雪白劍光劃破黑夜，追蹤蝶在劍氣之下被碾為粉屑飄散。
他盯著阿七，語氣不善：“這是我的船，你要闖？”
“當然可以不闖，但我們要找的兩個人在裏面，你把他們交出來就好了。”
秦月遙站在鷹首投下的陰影中擡起頭，寒亮如星的一雙眼盯著接貨人，一字一頓，“回春藥鋪，李家父子。”
接貨人眼皮一跳。
那對父子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能惹上這兩人追殺？難不成是楓白露惹來的？
接貨人當即冷冷擡手，劍鋒直指阿七：“這船上沒你們要找的人，滾。”
秦月遙盯著接貨人的表情，再看看這艘正準備啟航的貨船，忽地笑了：“我就說嘛，我從小到大運氣都挺不錯，看來不僅人在，東西也在。阿七，搜！”
阿七正要動手，忽然扭頭看向水邊迎風招搖的蘆葦叢中，並指一點。
林青蘿周圍的風聲驟然變得冷硬，她轉身就要鉆進水下藏起來，一根堅硬的風鏈卻將她緊緊拽住，將她雙手反剪在身後，不由分說地把她拖到了碼頭上。
掙紮之際，林青蘿隱約看見一襲織金白衣從遠處的樹影中奔襲而來，悄無聲息，猶如暗夜中殺人無形的鬼影。
她正要向江雲燼呼救，突然想到什麽更好的主意，朝他搖了搖頭。
江雲燼腳步緩緩停下。
“怎麽又是你？”
秦月遙一臉詫異，她盯著林青蘿思索了片刻，驟然瞪大了眼睛，“我就說剛才那個站在火瀑上的人影怎麽越看越眼熟，原來是你的同伴啊，今晚的事情跟你也脫不了關系吧。”
林青蘿見她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走了過來，餘光故意瞥了眼遠處的一抹暗紅人影，彎了彎唇，反握在手裏的匕首抵上了風鏈，問：“你要在這裏跟我算賬？”
秦月遙疑惑地挑了挑眉，扭頭就看見了出現在遠處的一隊赤刀，眼皮狂跳：“怎麽又是那群陰魂不散的赤刀？阿七......等等，不會吧，那個是聶非？！”
秦月遙急忙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那隊赤刀之中，為首之人身上的墨竹暗紋太過特殊，「農」以“生機”構造術法，而他天生被「農」之流派眷顧，生機從不見匱乏，甚至外溢，墜下流螢點點。
林青蘿一聽，眸中浮現出一抹詫異，聶非？
她並不認識聶非，卻聽過這人的名聲。
林青蘿和秦月遙對視一眼，明明還寫著“不共戴天”四個字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同一個默契的想法：
跑！
李宅的動靜鬧得太大了，一旦讓聶非知道是誰所為，他一定會把那人踢出赤刀選拔。
青柳碼頭的人影瞬間亂成了一團，接貨人瞬行沖向船艙，準備開船遠離赤刀這群煞星，秦月遙已經隨便找了個方向狂奔而出，阿七拽著風鏈緊跟其後，被拖拽的少女與地面發出的沙沙聲突然一停。
阿七擰眉一看，捆住林青蘿的風鏈竟然在她身後崩斷了。
林青蘿手中一道利刃寒光輕巧地翻轉入袖，朝他輕蔑地哼了聲，轉身朝著楓林飛跑而去。
一根傀儡絲緊貼著地上的沙石草莖，悄無聲息追向貨船。
快速劃動的船槳驟然停下，像是被水草纏住了。
聶非目光掃過江面，原本清亮的江水隨之被濃郁的幽綠色充斥，水底的水草瘋長的速度快到讓人瞠目結舌，轉瞬間包圍了貨船。
一聲轟鳴巨響從水底爆發而出，江面炸開萬千碧色，沖天而起的水墻中糾纏著無數水草，天羅地網般死死纏住了貨船，將每一個出入口封死。
接貨人一只腳正準備踏入船艙，見此，心中一灰。
聽說赤刀與為刃的兩位首領是少年摯友，而聶非又是荻秋的弟子，今晚突然現身於此，若是特意沖著自己來的，讓他查到了什麽......
接貨人毫不猶豫，縱身跳入水中，卻被迎面而來的一根水草直接抽向了碼頭。
激蕩的水浪裹挾著「農」的力量，將剛剛沒入水中的傀儡絲震散。
“都給我站住。”
聶非威嚴的嗓音猶如冷箭追向了剩下那三道沒入樹林裏的人影，哪知他們像是聽到了催命咒一樣，跑得更快了。
他沒明白這群人見到自己就跑是個什麽意思，但通常情況下，是心中有鬼。
六境的威壓從他體內散發而出，像是一股摧折萬物的颶風，朝著遠處的那整片楓林中呼嘯卷過。
正在樹林間靈活穿梭的林青蘿被突然晃動的大地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見一縷縷綿白從自己頭上冒了出來，就像頭頂著火了一樣。
她怔了一下，渾身血液變得冰涼。
聶非在抽走他們的生機！
一縷縷生機從體內不斷釋放，在頭頂虛空中勾勒出一張密文閃爍的契約。
【生滅契】。
林青蘿很少覺得自己有這麽倒黴過，瞬間被抽走大半生機之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擡眸看著生滅契，思索半晌，竟只剩下呵笑一聲。
「農」之流派可以控改風雨，搬山填海，號令鳥獸，掌萬物生機，其中天賦異稟者，甚至能直接將萬物生機抽走，改寫為契。
林青蘿垂眸看了看自己突然間充血腫脹的手指，渾身血液似乎都在奔湧著沖擊皮膚屏障，只需再等一滴血珠從指腹爆出，融入生滅契中，這張契約就成了，從此生死由聶非說了算。
無論她藏身天涯海角，只要聶非心念一動，她立刻就會死。
不一會，林青蘿與其餘三道軟手軟腳的身影頂著腦袋上的一張生滅契，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聶非面前，表情覆雜地看著他。
聶非其實並未太關註他們，視線緩緩掃視青柳碼頭，分散四周搜尋邪靈蹤跡的赤刀成員也全都回到了他身旁，面色嚴肅地搖頭。
聶非皺了皺眉。
渡厄舟的指向不會出錯，但這裏的確沒有一絲邪靈的氣息。
他這才看向四張半死不活的蒼白臉龐，並未廢話，直接問：“剛才有邪靈出現過？”
話一問出口，所有人的表情變得更加覆雜了。
秦月遙生無可戀的臉上突然寫滿了疑惑，她與阿七對視一眼，表情古怪地問聶非：“什麽邪靈？你是第八席對吧？能不能先把生滅契解了，我覺得我頭暈眼花快死了......”
接貨人始終懸著的心突然就落了地，他朝著聶非搖了搖頭，心說，還好，原來是來找邪靈的，不是奔著他來的......
等等。
接貨人突然意識到什麽，剛剛回落在胸腔裏的心又狂跳起來，剛才那陣恐怖的聲音是因為有邪靈在這？！
林青蘿任由聶非逼仄的目光打量，低垂的目光無波無瀾，只是在心中快速思索起來，邪靈？
她剛剛一直就在這裏，若是有邪靈經過，早就沒命了。
可這位第八席總不會大晚上無憑無據就追蹤到了青柳碼頭。
林青蘿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又來了。
方才在這裏出現過的詭異而危險的東西......
我？
林青蘿微凝的目光驟然劇顫。
這個念頭像是一個恐怖的鬼影被強行塞進了她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夢境裏優雅卻危險的血色藤蔓，吞噬天地的黑色花朵，掌心漩渦中傳出的恐怖而血腥的尖嘯聲，這些試圖同化她，幫助她，又讓她困惑無比的東西，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名字。
一道壓迫感十足的目光定在了她身上。
“擡頭。”
聶非嚴肅的聲音在她頭頂上空傳來，像是驚堂木重重拍響。
林青蘿緩緩擡頭，顫抖的目光在理智的控制下逐漸恢覆平靜，一寸寸掠過青年淺淡如水色的青衣，代表流派眷顧與天生強者的生機流光，最後與那雙洞穿過無數謊言的眼睛對視，毫不閃躲。
聶非卻像是洞察到了什麽，緊盯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再度開口，更為直白：“你見過？還是說，它跟你有關系？”
林青蘿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裏發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我沒有見過你說的那個邪靈，更不可能和它有任何關系，第八席這樣盯著我做什麽？是哪個話本裏寫了邪靈可以完完全全地幻化成一個普通人，還是赤刀得到了最新的證據？”
她說得堅定有力，仿佛不止是在回答聶非，更是在為自己對自己產生的驚恐與懷疑做出決斷。
自己怎麽可能是邪靈呢？
林青蘿心裏反覆默念，自己是娘親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在家破人亡之前，雙手從沒沾過血，沒行過惡。
人族也沒辦法與邪靈的力量共存，哪怕是無上者，若是被邪靈所傷，體內殘留著邪靈的力量而無法消除，只有死路一條。
濕冷的夜霧拂過臉頰，林青蘿神色徹底變得自然，不必再用剛才氣勢十足的反問去掩蓋那一絲驚慌。
聶非凝視了她半晌，微瞇的雙眼逐漸放松。
她身上沒有任何流派的力量，的確只是一個普通人。
那只邪靈又跑了？
聶非不自覺握了握拳，片刻，又看回林青蘿幾人，一雙丹鳳眼此刻半斂著，仿佛盤旋於雲天之上的獵鷹在打量下方的獵物。
他問：“你們剛才跑什麽？”
秦月遙指了指林青蘿，搶先開口道：“我跟她白日裏有點恩怨沒解決，晚上正好碰見了，當然要算算賬。早知道第八席你大晚上也來這，我們就換個地方了。”
林青蘿掃了眼身旁這幾個各自心懷鬼胎的人，從善如流地開口：“沒錯。”
秦月遙歪頭看向聶非身後的一隊人，別有深意的目光抓住了其中的高個子李鶴：“那位大人可以作證的，是吧？”
李鶴心裏怒罵了一聲，他已經盡量低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沒想到還是被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小姐給看見了，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回聶大人，這二位姑娘就是之前張瑞和你提到的那兩個外地人，她們白天在集市上同時看中了一本古書，險些打起來。我和張瑞已經按照楓峽律法處理過她們了。”
聶非給了兩個少女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我不會插手私人恩怨，但誰如果影響了楓峽的秩序，決不輕饒。”
他說完又看向接貨人：“你呢？把匿相衣脫了。”
那道漆黑的人影低垂著腦袋，匿相衣下不斷變幻的身形定格成了低矮的模樣，木樁般一動不動。
“聶大人問你話呢，別裝啞巴。”一名赤刀成員厲聲上前，俯身抓住了他的匿相衣。
刺啦——
驚詫的表情在所有人眼底浮現，聶非的臉色變得難看了幾分。
被用力撕破的匿相衣下，只有一大團糾纏得鼓鼓囊囊的水草。
一道濕潤的水痕從水草下方一直拖行離岸，消失在水中。
赤刀成員中，有人不確定地追向水邊：“竟然跑了？！”
林青蘿註視著那道水痕，微微一笑。
不是跑了。
一根微光閃爍的傀儡絲從水漬中消失不見，像是淡月被烏雲遮蔽之後，徹底消失的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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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迷寒汀, 重重樹影如夜下的豺狼環伺。
不知怎的，林青蘿心中不妙的預感越發強烈，她找不到它的起因，於是更為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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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 兩道人影從樹林間的小路裏猛躥而出, 接貨人瞳孔驟縮, 如驚弓之鳥一般當場拔劍。
林青蘿警惕的目光同時投向那兩道人影，微微一驚, 隨即不動聲色地把手掌縮回了衣袖之下, 無處不在的地獄之音驟然消失不見。
穿著粉白衣裙的少女雙手負在身後，大搖大擺地往碼頭走去, 滿是黑灰的臉已經在路上擦拭幹凈了, 得意洋洋的神情之下, 再也瞧不出之前的一點狼狽。
“阿七, 還好我早有準備, 之前在李家父子身上下的追蹤粉效果還不錯吧？”
秦月遙快步走向江邊的幾艘貨船，隱約看見航燈下的一道人影，眼前一亮, “那個是不是李泗？”
“不是。”阿七沈聲回答，人已經瞬形登上了鷹首船，落在手背上的追蹤蝶悠悠振翅, 朝船艙裏飛去。
他說：“在裏面。”
接貨人仔細打量了這兩人一遍，松了一口氣，一道雪白劍光劃破黑夜，追蹤蝶在劍氣之下被碾為粉屑飄散。
他盯著阿七，語氣不善：“這是我的船，你要闖？”
“當然可以不闖，但我們要找的兩個人在裏面，你把他們交出來就好了。”
秦月遙站在鷹首投下的陰影中擡起頭，寒亮如星的一雙眼盯著接貨人，一字一頓，“回春藥鋪，李家父子。”
接貨人眼皮一跳。
那對父子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能惹上這兩人追殺？難不成是楓白露惹來的？
接貨人當即冷冷擡手，劍鋒直指阿七：“這船上沒你們要找的人，滾。”
秦月遙盯著接貨人的表情，再看看這艘正準備啟航的貨船，忽地笑了：“我就說嘛，我從小到大運氣都挺不錯，看來不僅人在，東西也在。阿七，搜！”
阿七正要動手，忽然扭頭看向水邊迎風招搖的蘆葦叢中，並指一點。
林青蘿周圍的風聲驟然變得冷硬，她轉身就要鉆進水下藏起來，一根堅硬的風鏈卻將她緊緊拽住，將她雙手反剪在身後，不由分說地把她拖到了碼頭上。
掙紮之際，林青蘿隱約看見一襲織金白衣從遠處的樹影中奔襲而來，悄無聲息，猶如暗夜中殺人無形的鬼影。
她正要向江雲燼呼救，突然想到什麽更好的主意，朝他搖了搖頭。
江雲燼腳步緩緩停下。
“怎麽又是你？”
秦月遙一臉詫異，她盯著林青蘿思索了片刻，驟然瞪大了眼睛，“我就說剛才那個站在火瀑上的人影怎麽越看越眼熟，原來是你的同伴啊，今晚的事情跟你也脫不了關系吧。”
林青蘿見她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走了過來，餘光故意瞥了眼遠處的一抹暗紅人影，彎了彎唇，反握在手裏的匕首抵上了風鏈，問：“你要在這裏跟我算賬？”
秦月遙疑惑地挑了挑眉，扭頭就看見了出現在遠處的一隊赤刀，眼皮狂跳：“怎麽又是那群陰魂不散的赤刀？阿七......等等，不會吧，那個是聶非？！”
秦月遙急忙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那隊赤刀之中，為首之人身上的墨竹暗紋太過特殊，「農」以“生機”構造術法，而他天生被「農」之流派眷顧，生機從不見匱乏，甚至外溢，墜下流螢點點。
林青蘿一聽，眸中浮現出一抹詫異，聶非？
她並不認識聶非，卻聽過這人的名聲。
林青蘿和秦月遙對視一眼，明明還寫著“不共戴天”四個字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同一個默契的想法：
跑！
李宅的動靜鬧得太大了，一旦讓聶非知道是誰所為，他一定會把那人踢出赤刀選拔。
青柳碼頭的人影瞬間亂成了一團，接貨人瞬行沖向船艙，準備開船遠離赤刀這群煞星，秦月遙已經隨便找了個方向狂奔而出，阿七拽著風鏈緊跟其後，被拖拽的少女與地面發出的沙沙聲突然一停。
阿七擰眉一看，捆住林青蘿的風鏈竟然在她身後崩斷了。
林青蘿手中一道利刃寒光輕巧地翻轉入袖，朝他輕蔑地哼了聲，轉身朝著楓林飛跑而去。
一根傀儡絲緊貼著地上的沙石草莖，悄無聲息追向貨船。
快速劃動的船槳驟然停下，像是被水草纏住了。
聶非目光掃過江面，原本清亮的江水隨之被濃郁的幽綠色充斥，水底的水草瘋長的速度快到讓人瞠目結舌，轉瞬間包圍了貨船。
一聲轟鳴巨響從水底爆發而出，江面炸開萬千碧色，沖天而起的水墻中糾纏著無數水草，天羅地網般死死纏住了貨船，將每一個出入口封死。
接貨人一只腳正準備踏入船艙，見此，心中一灰。
聽說赤刀與為刃的兩位首領是少年摯友，而聶非又是荻秋的弟子，今晚突然現身於此，若是特意沖著自己來的，讓他查到了什麽......
接貨人毫不猶豫，縱身跳入水中，卻被迎面而來的一根水草直接抽向了碼頭。
激蕩的水浪裹挾著「農」的力量，將剛剛沒入水中的傀儡絲震散。
“都給我站住。”
聶非威嚴的嗓音猶如冷箭追向了剩下那三道沒入樹林裏的人影，哪知他們像是聽到了催命咒一樣，跑得更快了。
他沒明白這群人見到自己就跑是個什麽意思，但通常情況下，是心中有鬼。
六境的威壓從他體內散發而出，像是一股摧折萬物的颶風，朝著遠處的那整片楓林中呼嘯卷過。
正在樹林間靈活穿梭的林青蘿被突然晃動的大地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見一縷縷綿白從自己頭上冒了出來，就像頭頂著火了一樣。
她怔了一下，渾身血液變得冰涼。
聶非在抽走他們的生機！
一縷縷生機從體內不斷釋放，在頭頂虛空中勾勒出一張密文閃爍的契約。
【生滅契】。
林青蘿很少覺得自己有這麽倒黴過，瞬間被抽走大半生機之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擡眸看著生滅契，思索半晌，竟只剩下呵笑一聲。
「農」之流派可以控改風雨，搬山填海，號令鳥獸，掌萬物生機，其中天賦異稟者，甚至能直接將萬物生機抽走，改寫為契。
林青蘿垂眸看了看自己突然間充血腫脹的手指，渾身血液似乎都在奔湧著沖擊皮膚屏障，只需再等一滴血珠從指腹爆出，融入生滅契中，這張契約就成了，從此生死由聶非說了算。
無論她藏身天涯海角，只要聶非心念一動，她立刻就會死。
不一會，林青蘿與其餘三道軟手軟腳的身影頂著腦袋上的一張生滅契，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聶非面前，表情覆雜地看著他。
聶非其實並未太關註他們，視線緩緩掃視青柳碼頭，分散四周搜尋邪靈蹤跡的赤刀成員也全都回到了他身旁，面色嚴肅地搖頭。
聶非皺了皺眉。
渡厄舟的指向不會出錯，但這裏的確沒有一絲邪靈的氣息。
他這才看向四張半死不活的蒼白臉龐，並未廢話，直接問：“剛才有邪靈出現過？”
話一問出口，所有人的表情變得更加覆雜了。
秦月遙生無可戀的臉上突然寫滿了疑惑，她與阿七對視一眼，表情古怪地問聶非：“什麽邪靈？你是第八席對吧？能不能先把生滅契解了，我覺得我頭暈眼花快死了......”
接貨人始終懸著的心突然就落了地，他朝著聶非搖了搖頭，心說，還好，原來是來找邪靈的，不是奔著他來的......
等等。
接貨人突然意識到什麽，剛剛回落在胸腔裏的心又狂跳起來，剛才那陣恐怖的聲音是因為有邪靈在這？！
林青蘿任由聶非逼仄的目光打量，低垂的目光無波無瀾，只是在心中快速思索起來，邪靈？
她剛剛一直就在這裏，若是有邪靈經過，早就沒命了。
可這位第八席總不會大晚上無憑無據就追蹤到了青柳碼頭。
林青蘿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又來了。
方才在這裏出現過的詭異而危險的東西......
我？
林青蘿微凝的目光驟然劇顫。
這個念頭像是一個恐怖的鬼影被強行塞進了她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夢境裏優雅卻危險的血色藤蔓，吞噬天地的黑色花朵，掌心漩渦中傳出的恐怖而血腥的尖嘯聲，這些試圖同化她，幫助她，又讓她困惑無比的東西，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名字。
一道壓迫感十足的目光定在了她身上。
“擡頭。”
聶非嚴肅的聲音在她頭頂上空傳來，像是驚堂木重重拍響。
林青蘿緩緩擡頭，顫抖的目光在理智的控制下逐漸恢覆平靜，一寸寸掠過青年淺淡如水色的青衣，代表流派眷顧與天生強者的生機流光，最後與那雙洞穿過無數謊言的眼睛對視，毫不閃躲。
聶非卻像是洞察到了什麽，緊盯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再度開口，更為直白：“你見過？還是說，它跟你有關系？”
林青蘿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裏發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我沒有見過你說的那個邪靈，更不可能和它有任何關系，第八席這樣盯著我做什麽？是哪個話本裏寫了邪靈可以完完全全地幻化成一個普通人，還是赤刀得到了最新的證據？”
她說得堅定有力，仿佛不止是在回答聶非，更是在為自己對自己產生的驚恐與懷疑做出決斷。
自己怎麽可能是邪靈呢？
林青蘿心裏反覆默念，自己是娘親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在家破人亡之前，雙手從沒沾過血，沒行過惡。
人族也沒辦法與邪靈的力量共存，哪怕是無上者，若是被邪靈所傷，體內殘留著邪靈的力量而無法消除，只有死路一條。
濕冷的夜霧拂過臉頰，林青蘿神色徹底變得自然，不必再用剛才氣勢十足的反問去掩蓋那一絲驚慌。
聶非凝視了她半晌，微瞇的雙眼逐漸放松。
她身上沒有任何流派的力量，的確只是一個普通人。
那只邪靈又跑了？
聶非不自覺握了握拳，片刻，又看回林青蘿幾人，一雙丹鳳眼此刻半斂著，仿佛盤旋於雲天之上的獵鷹在打量下方的獵物。
他問：“你們剛才跑什麽？”
秦月遙指了指林青蘿，搶先開口道：“我跟她白日裏有點恩怨沒解決，晚上正好碰見了，當然要算算賬。早知道第八席你大晚上也來這，我們就換個地方了。”
林青蘿掃了眼身旁這幾個各自心懷鬼胎的人，從善如流地開口：“沒錯。”
秦月遙歪頭看向聶非身後的一隊人，別有深意的目光抓住了其中的高個子李鶴：“那位大人可以作證的，是吧？”
李鶴心裏怒罵了一聲，他已經盡量低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沒想到還是被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小姐給看見了，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回聶大人，這二位姑娘就是之前張瑞和你提到的那兩個外地人，她們白天在集市上同時看中了一本古書，險些打起來。我和張瑞已經按照楓峽律法處理過她們了。”
聶非給了兩個少女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我不會插手私人恩怨，但誰如果影響了楓峽的秩序，決不輕饒。”
他說完又看向接貨人：“你呢？把匿相衣脫了。”
那道漆黑的人影低垂著腦袋，匿相衣下不斷變幻的身形定格成了低矮的模樣，木樁般一動不動。
“聶大人問你話呢，別裝啞巴。”一名赤刀成員厲聲上前，俯身抓住了他的匿相衣。
刺啦——
驚詫的表情在所有人眼底浮現，聶非的臉色變得難看了幾分。
被用力撕破的匿相衣下，只有一大團糾纏得鼓鼓囊囊的水草。
一道濕潤的水痕從水草下方一直拖行離岸，消失在水中。
赤刀成員中，有人不確定地追向水邊：“竟然跑了？！”
林青蘿註視著那道水痕，微微一笑。
不是跑了。
一根微光閃爍的傀儡絲從水漬中消失不見，像是淡月被烏雲遮蔽之後，徹底消失的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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