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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精腦子進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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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精腦子進水了啊!

街上車水馬龍,人流熙攘。

從餐廳出來後,秦洛就只剩下一副行屍走肉的軀殼,不斷與過往的行人擦肩而過。

不知走了多久,口袋裏的手機輕輕振動,才勉強拽回他空洞的神經。

秦洛停下腳步,垂眸盯著屏幕。

微信聊天框的內容很簡短,帶著顧淮一貫的冷淡與涵養。

“中環那套江景公寓,明天律師會聯系你辦理過戶手續。”

“祝你未來一切順利。”

秦洛看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很久。麻木的思維依舊遲緩,但心臟傳來的酸澀感卻異常清晰,迅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顧淮是個很好的人。成熟、穩重,待人接物始終留有分寸感,即便是對徒有其名的關系,也沒讓他受過委屈。

可這份好,始終是顧淮真實情感世界之外的東西。他不過是顧淮在某個時刻隨手抓住的浮木,是用來逃避他真實心意的幌子。

秦洛想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可嘴角的弧度還沒成型,眼淚卻先一步掉下來。

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他想起第一次在校園活動上見到顧淮。那人站在人群裏,話很少,周身透著股松間落雪的冷淡感,讓人一眼就移不開視線。

秦洛主動去問了聯系方式。

他日覆一日地堅持與示好,可顧淮始終冷淡以對,保持著無法更近一步的距離。

直到大二那年某天,顧淮突然答應了和他去看電影。

他們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一起吃飯,散步,討教學習問題。這段關系的發展起初還算順利,牽手、擁抱、淺吻,循序漸進。可顧淮對他,好像沒有過戀人該有的悸動,甚至從來沒有過生理反應。

秦洛慢慢說服自己,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哪怕是柏拉圖式的戀愛,他也可以接受。

或許有一天能焐熱他的心呢——

可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在去年的某天徹底破裂。

那晚,他接到喝得意識模糊的顧淮,好不容易扶著人回到公寓。

在玄關換鞋時,他低聲說了句:“哥,擡腳。”

顧淮卻忽然轉過身,將他用力按在墻壁上。那個吻滾燙、急切,那是一種秦洛從未感受過的、近乎痛苦的貪婪,與往日的冷淡判若兩人。

秦洛在震驚中尚未反應過來,便清晰地感覺到了顧淮身體的變化。在洶湧的欣喜之下,他卻聽見對方低喃著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

——小隨。

他瞬間僵住,如墜冰窟。

顧淮把他當成了誰?

一個他無法接受、卻又無比清晰的真相猛地湧上腦海,整個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劈開了令人窒息的暧昧與尷尬。

顧淮猛地松開手,迷離的眼神很快恢覆清明。

他靠著墻,目光沈重地落在秦洛臉上,臉上的神色痛苦、覆雜,甚至有些無措,看了很久很久,才啞著聲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沒有解釋,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深重的譴責和如釋重負。

從那以後,兩人之間的距離愈發遙遠。顧淮不怎麽回消息、每次約見面,十次有九次推脫,仿佛那晚的失控是一場需要被共同遺忘的難堪意外。

整整半年,只有他獨自守著這份搖搖欲墜的關系。他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哪怕是分手,也比這種無聲的消耗要好。

今晚在餐廳,秦洛終於將那個問題,宣之於口:“你怎麽能喜歡你的弟弟?”

顧淮側目,望著窗外流淌的江水,不予置否。

一段自作多情、南轅北轍的戀情,在一個平淡的夜晚,徹底畫上了句號。



喻隨覺得,這個世界是有因果報應的。做了壞事,或早或晚,或輕或重,都會得到懲罰。

那天夜裏,他咳得越來越兇,幾乎無法躺下,體溫也再次飆升,最終燒得完全失去了意識。

等再醒來,已經躺在醫院了。

突然引發的急性肺炎,讓他足足躺了五天才出院。顧家夫婦心疼得不行,堅持要他搬回郊區別墅住,顧淮明顯也有這個意思。喻隨什麽招數都不再管用,開學前的半個月,他還是被送回了郊外的別墅靜養。

關於顧淮戀情這件事,喻隨堅持不懈地試探追問,死纏爛打磨了數十日,才磨得顧淮不耐煩地松了口,說兩人不合適分手了。

沒了情敵的喻隨喜上眉梢,覺得自己的勝算應該更大了點。

兼職發工資那天,喻隨給顧文州和何倩精心挑了份小禮物,又將卡裏有零有整的工資餘額,全轉給了顧淮。

顧淮言簡意賅發了個問號,一貫的冷淡。

喻隨:“發工資了。[小狗轉圈圈.jpg]”

顧淮:“自己留著。我不缺這點三瓜兩棗。”

喻隨:“哥你收著嘛。以後我賺錢都給你花,也把最好的都給你。”

顧淮那邊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又歸於平靜,最終彈出對方已收款的系統提示。

九月。

開學這天恰逢一場滂沱大雨,秋意迎面而來。

顧淮開車送他去學校。那天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襯衫,劍眉長眸,骨相立體,一絲不茍的背頭襯得那雙深邃的眉眼愈發淩厲。他面無表情的時候,其實顯得有些薄情,一看就是那種居於上位的高冷總裁。

從家裏到師大,全程四十分鐘。

喻隨坐在副駕,目光好幾次故作不經意地落在顧淮的側臉上,越看越覺得好看,好看得他根本舍不得下車。

——真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黑色轎車駛入校園。

顧淮幫他把行李搬上宿舍,簡單交代了幾句“註意身體”、“有事打電話”,便匆匆趕去公司開會。

人一走,喻隨心裏就空落落的。

陳回和唐知意都去了本市不同的大學,在校園裏,他身邊不再有熟悉的朋友。好在,現在的他,已經不會被迷茫和孤獨感包圍了,他有了明確的目標,只要一步步朝著那道光前行,周圍的一切喧囂或寂靜,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

開學後,喻隨像所有普通大學生一樣,忙忙碌碌。每天不是上課就是泡在圖書館、晚上還要去天文臺做觀測和實驗。

只有周末,他才能見到顧淮。

這周恰逢顧文州與何倩要回英國,處理海外公司的事務糾紛,接下來的每個星期,喻隨如願以償,名正言順地被哥哥托管。

冬去春來。

有次周五晚上,結束天文觀測課的喻隨回到宿舍樓,他推開半掩的宿舍門,看見一位舍友和女友正靠在書桌邊接吻,兩人貼得很近,吻得專註,甚至還發出暧昧的吸吮聲。

喻隨默默關上門,轉身下樓,在寒涼的夜風裏站了很久。

那一刻,他忽然開始剖析“接吻”這個行為。他們的吻,和記憶中自己那個慌亂、笨拙的吻,完全不一樣。

喻隨覺得口幹舌燥,一種焦灼的幹渴感從喉嚨深處竄起。

他想立刻見到顧淮。

這個念頭瘋了似的往外冒,再也壓不下去。他沒回宿舍收拾東西,穿著件單薄的灰色毛衣,便沖出校門攔了輛車,直奔顧淮的公寓。

當顧淮打開門時,身上帶著清爽的沐浴露氣息。看到門外的喻隨,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小鬼,怎麽這個點跑來了?”

喻隨盯著這張蠱惑人心的臉,心臟不受控地瘋狂加速,迸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下意識張了張嘴,又及時壓下奇怪的話,隨意說了個借口:“晚上跟同學在附近玩,想著明天周末,就直接過來了。”

顧淮掃了眼他的肩膀,“冷不冷?”

“有點冷,我能抱一下哥哥嗎?”喻隨仰著頭問他。

“不能。”顧淮沒什麽表情。

喻隨不滿地皺起眉:“顧淮是這個世界最冷酷無情的人。”

“嗯,我是。”顧淮順著他的話說,“冷酷無情的人現在要趕你回去了。”

“哎——”喻隨馬上擠進門內,自己去拿櫃子上的拖鞋,“我就抱怨一秒,你現在還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顧淮懶得理他,平淡道:“要過來怎麽沒提前發信息。”

喻隨哼了一聲,“說了就沒有驚喜了。”

顧淮不近人情地微微一嗤,“驚嚇差不多。”

“哥怎麽能這麽說?我們都五天沒見面了!你難道不想我嗎?”

喻隨坦率地補充道:“我可是很想你的!”

顧淮雙手抱臂,不太領情地冷笑:“誰會想一個麻煩精。”

“我其實也沒有很煩人。”喻隨在對方雙似笑非笑的註視下,聲音漸弱:“好吧,可能有一點點,誰叫我跟哥最親!”

他信誓旦旦:“我永遠是顧淮最忠誠的小狗。”

顧淮伸手掐了掐他的臉頰,又用拇指拔了一下對方柔軟的上唇,目光一直盯著那顆尖銳的虎牙,覺得很可愛。

最後忍不住,突然用指腹刮了刮那顆牙尖,漫不經心地評價:“是挺像狗的,不僅粘人,牙也很尖。”

等喻隨洗完澡出來,已近晚上十一點。

顧淮難得沒在處理工作,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桌前擺著瓶紅酒,電視裏播放著一部節奏緩慢的文藝片。

喻隨擦著頭發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目光剛瞟向那杯酒,就被制止。

顧淮眼皮都沒擡:“不用想,你不能喝。”

好吧。

哥哥不讓,他便作罷。

喻隨安分地陪著他看那部有些沈悶的外國影片,百無聊賴地說起學校裏那些無關痛癢的瑣事,顧淮用手背撐著額角,偶爾會搭幾句話。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將氣氛烘托得寧靜而松弛。

直到電影畫面切到男女主接吻的鏡頭,喻隨突然偏過頭,意味不明的視線悄悄落在顧淮臉上。

“有話就說。”顧淮一動不動,目光沒從屏幕移開。

喻隨垂了垂眸,決定再撒個小謊。

“哥,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顧淮這才轉過臉看他:“什麽事?”

“嗯——就是,”喻隨皺著眉,一副絞盡腦汁找措辭的樣子,“我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懂,沒有戀愛經驗,甚至連接吻都不會.....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得不到那個人的喜歡。”

顧淮靜靜地看著喻隨,深沈的眼神在昏暗中有些莫測。

他沒接話,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麽。

過了好幾秒,他才收回視線,聲音平淡:“這種事,我幫不了你。”

喻隨心臟輕輕縮了一下,有股莫名的沖動頂了上來。

他停頓了一下,幾乎是被這股情緒驅使著,將盤桓在心頭許久的妄念脫口而出:“哥,你教教我。”

他知道自己是鬼迷心竅,可是覆水難收。

顧淮倒酒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冷了下來:“你說什麽?”

顧淮知道喻隨黏他,從小到大,那雙眼睛呈現出來的,一直都是那種毫無雜質的愛,是屬於親人的,沒有情欲的愛。這些年,隨著年齡增長,雖然沒有發現本質問題,卻也知道這小崽子心眼越來越多,有時候他很難分辨出,喻隨是因為滿足好奇心而故意裝蒜,還是真的純真到不拘小節。

“教我接吻。”喻隨迎著他的視線,又清晰地重覆了一遍,眼神認真得一絲玩笑的痕跡都沒有。

顧淮認定自己可能喝醉了,所以才會幻聽這麽荒唐離譜的話。

“你腦子進水了?”

“沒有哦。我認真的!”

“……”顧淮難以置信地盯著喻隨,半晌,語氣也完全沈了下去,“喻隨,你在學校都學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先不說我們都是男的,我是你哥。你說這種話是違背倫理的!”顧淮坐直身體,目光嚴肅而銳利。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喻隨身邊新接觸的圈子太過無下限,把他小心翼翼澆灌長大的樹苗給帶歪了。

喻隨失落了一瞬,眼神變得黯淡甚至有些痛苦。

在顧淮沒來得及抓住的瞬間。

喻隨已經調整好表情,微微提高了聲調,開始無理取鬧:“我就是因為什麽都不會,人家才不喜歡我。”他說著,還委屈得埋怨上了,“你是我哥,是我最親的人,從小到大,我遇到難題不都是你教的麽?”

“怎麽長大了,你就這麽小氣了?”

“親一下嘴怎麽了,小時候又不是沒親過你,上回也不小心親過你,我們的關系不是好好的嗎?”

顧淮眼皮跳了跳,有些無語。

這祖宗是怎麽做到如此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

真是慣壞了。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顧淮眉頭緊鎖,聲音難得壓著一股火氣,“這種事,只能跟特定的人做,明白嗎?”

小時候那種幹凈純粹的親近,不過是小孩子表達情緒的示好方式,怎麽能和青春期萌發的沖動相提並論?

“可我還沒追到他!”

喻隨抿了抿唇,振振有詞:“我一見到他,就、就很想親他。我已經19歲了,卻連本能欲望和吸引法則都分不清,我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面對心動的人,更無法付諸行動。這種問題又不能去問別人....只能問哥了。”

他步步為營,把自己放在一個困惑、好奇、不谙世事的位置,仿佛只是在請教一個正常不過的戀愛技巧。

“你真是學壞了。”顧淮按了按眉心,語氣不自覺兇了些,“說一句頂一句,歪理一套一套的。”

“看來,我應該去趟學校,幫你申請換宿舍。”

聞言,喻隨立刻垂下眼睫,聲音變小:“我說這些,讓哥覺得不舒服了嗎?對不起。”他餘光觀察著對方的臉色,用一種自暴自棄的語氣說,“那我回學校再找別人試試好了。以後不會再跟哥哥說這種話了。”

“你別兇我。”

“?”顧淮的臉色徹底變冷,“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的。”喻隨擡起眼,表情有點不以為然,“都是男生,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們有時候還——”他適時停頓,欲言又止。

“還什麽?”顧淮心煩意亂,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

“還一起看那種片子,”喻隨面不改色地添油加醋,“就算互相幫忙,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顧淮沈默了。

某種刷新認知的劇烈沖擊,讓他太陽穴隱隱作痛。現在年輕人的生理體驗,都已經開放到這個地步了?

那些本該是羞於啟齒的事情,在喻隨口中竟如此平常。

一瞬間,他竟生出幾分自己與時代脫節的荒謬感。

顧淮盯著喻隨,問:“你也跟著做過?”

喻隨別開臉,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沒有。我臉皮薄。”

顧淮面無表情,目光沒動。

“哥別這麽看著我,真的沒有!”喻隨聲音悶悶地。

客廳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電視的背景音樂在流動。

喻隨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心慌,他見好就收,怕自己演得太過,真的惹顧淮生氣。

“我、我先去睡了,哥你也早點休息。”他說著,就要站起來。

“過來。”顧淮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喻隨腳步一頓,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他小心翼翼,不確定地問:“什、什麽?”

話音落地,兩人大眼瞪小眼地沈默了片刻。

清醒一點,顧淮!!!

他年紀還小,對情感的界限認知模糊,你該保持清醒,不能乘人之危。

心底明明有個聲音在咆哮,崩塌的理智卻無法及時回溯。

他想,就這一次吧。

顧淮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杯底輕輕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悅耳的脆響。

“我教你。”

三個字,很平靜,卻像驚雷炸響在喻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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