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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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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約定

十月的北京,天空高遠,銀杏葉開始泛黃。

陸星辰的畫室裏堆滿了未完成的作業——素描、色彩、造型,每一門課都在榨幹他的時間和精力。吳老師的要求越來越嚴苛:“這個明暗交界線太生硬。”“這個透視有問題。”“這個結構不準。”

每天畫到深夜,手腕酸痛,眼睛發花。有時他會對著畫紙發呆,問自己:我真的適合走這條路嗎?

手機震了一下,楚杭的消息:“剛做完物理作業,十道題做了六個小時。你睡了嗎?”

陸星辰看看時間,淩晨一點。他回覆:“還沒,在改素描。你做完作業了?”

“嗯。累嗎?”

“累。你呢?”

“也累。但想到周末能見你,就不那麽累了。”

陸星辰看著那句話,笑了。他放下畫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回覆:“我也是。周末見。”

周末是兩人唯一的喘息時間。約好了,這周楚杭來央美。

周六下午,楚杭準時出現在央美校門口。他背著雙肩包,手裏還提著一個紙袋。

“給你的。”楚杭把紙袋遞給陸星辰,“清華南門的栗子,聽說很好吃。”

陸星辰打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香氣撲鼻。“謝謝。”他剝了一顆,塞進楚杭嘴裏,“嘗嘗。”

“好吃。”楚杭嚼著栗子,“帶我去看看你的畫室?”

央美的畫室樓很有特色,外墻爬滿了爬山虎,秋天裏紅綠相間。陸星辰的畫室在三樓,朝北,光線均勻穩定。

推開門,楚杭楞住了。畫室裏堆滿了畫架、畫板、顏料桶,墻上貼滿了素描和色彩練習。陸星辰的畫架在窗邊,上面夾著一幅未完成的素描——一個石膏像,但只畫了一半。

“這是...大衛?”楚杭認出了那個著名的雕塑。

“嗯。”陸星辰點頭,“吳老師讓畫大衛,說要畫一個月。”

楚杭走近看。畫得很細致,每一塊肌肉,每一處光影,都處理得很認真。但也能看出,畫者很吃力——有些線條反覆修改過,有些陰影擦掉重畫。

“畫得真好。”楚杭由衷地說。

“不好。”陸星辰搖頭,“吳老師說我的結構有問題,解剖知識不夠。”

“那怎麽辦?”

“只能多練,多學。”陸星辰苦笑,“這周借了本人體解剖書,一邊看一邊畫。”

楚杭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說:“別太拼了。”

“你不也一樣。”陸星辰說,“聽說你們物理系的期中考試很難?”

“嗯。”楚杭推了推眼鏡,“普通物理還好,高等數學和計算機基礎比較難。特別是計算機,我以前沒怎麽接觸過。”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憊和堅持。然後他們笑了——那是一種“我懂你”的笑,一種“我們都在經歷同樣掙紮”的笑。

“走,”陸星辰說,“帶你去吃我們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特別好吃。”

央美食堂確實不錯,楚杭吃了兩大碗飯。吃完飯,兩人在校園裏散步。秋天的央美很美,楓葉紅了,銀杏黃了,到處是寫生的學生。

“那邊。”陸星辰指著一個角落,“我經常在那裏畫畫,早晨陽光特別好。”

“下次早晨來,看你畫畫。”楚杭說。

“好。”

走到雕塑園時,楚杭停下來。園子裏擺放著學生和老師的雕塑作品,有寫實的,有抽象的,風格各異。

“真有意思。”楚杭看著一座抽象雕塑,“這個形狀...像星雲。”

“你看出來了?”陸星辰驚訝,“作者說靈感確實來自星雲照片。”

“因為我看過很多星雲照片。”楚杭走近看,“這個弧度,這個扭曲,很像蟹狀星雲的結構。”

陸星辰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心裏湧起一股溫暖。這就是楚杭——在藝術的世界裏,他看到的依然是物理和天文的美。

“楚杭。”他輕聲叫。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理解我的世界。”陸星辰說,“也讓我看到你的世界。”

楚杭轉頭看他,笑了:“我們的世界,本來就是相通的。藝術和科學,都是在探索美和真理。”

夕陽西下時,他們坐在草坪上。陸星辰拿出速寫本,開始畫楚杭的側影。楚杭安靜地坐著,看著遠處的落日,偶爾推推眼鏡。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線條流暢而肯定。這一次,陸星辰畫得很順——不是因為技巧多高超,而是因為對模特的熟悉和情感。

畫完後,他遞給楚杭:“送給你。”

楚杭接過。畫紙上的自己,側臉線條清晰,眼鏡後的眼睛專註而溫柔,背景是央美的秋色,楓葉飄落。

“畫得真好。”楚杭輕聲說,“比我照片還像。”

“因為我很了解你。”陸星辰笑,“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我都記得。”

楚杭小心地收起畫:“我會好好保存。”

天色漸暗,該回去了。地鐵站分別時,兩人都有些不舍。

“下周...”陸星辰說。

“下周期中考試。”楚杭苦笑,“可能沒法見面了。”

陸星辰也想起,央美的期中作業要交了——大衛素描,色彩構成,還有藝術史論文。

“那...考完見?”

“考完見。”楚杭握住他的手,“加油。”

“你也是。”

接下來的一周,是真正的地獄模式。

陸星辰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早晨六點起床,去畫室畫大衛;上午上課;下午畫色彩構成;晚上寫藝術史論文,查資料,看解剖書。手腕痛得拿不住筆,就用繃帶纏起來繼續畫。

陳默比他更拼,通宵畫圖,白天靠咖啡續命。趙曉宇的設計作業改了十幾版,還在改。連一向淡定的王梓軒,也出現了黑眼圈。

“咱們是不是選錯專業了?”一天深夜,陳默揉著發紅的眼睛問。

“現在退學還來得及。”趙曉宇有氣無力地說。

陸星辰沒說話,只是繼續畫。他知道,這是每個央美學生都要經歷的過程——在極限中突破,在痛苦中成長。

手機裏,楚杭的消息也透露出同樣的壓力:“今天考了高等數學,感覺要掛。”“計算機作業還有一半沒做。”“物理實驗報告寫了五千字,還沒寫完。”

但他們互相鼓勵:“加油,你能行。”“堅持住,快結束了。”

期中考試最後一天,陸星辰交上了大衛素描。畫了整整一個月,修改了無數遍,交上去時,他的手在抖。

吳老師一張一張地看,表情嚴肅。看到陸星辰的畫時,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用紅筆在角落寫了個分數:85。

“結構有進步,但解剖還要加強。”吳老師說,“明暗處理不錯,空間感也好。繼續努力。”

85分——在央美,這已經是很高的分數了。陸星辰長舒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熱。這一個月的努力,值了。

走出教室,他給楚杭發消息:“素描85分。”

幾乎是立刻,回覆來了:“物理93,數學90,計算機88。我們都很棒。”

陸星辰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們都很棒,都挺過來了。

考完試的周末,兩人約在了北京天文館。這是楚杭的主場,他像個小導游,興奮地介紹著每一個展區。

“這是太陽系模型,按比例縮小...”

“這是中國天眼FAST的模型,直徑500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單口徑射電望遠鏡...”

“這是嫦娥五號帶回來的月壤樣本...”

陸星辰安靜地聽著,看著楚杭發光的眼睛。這樣的楚杭,和在學校裏那個埋頭苦讀的楚杭不太一樣——更生動,更熱情,更像他記憶中的那個喜歡星星的少年。

走到球幕影院時,楚杭停下腳步:“今天有新的影片,《宇宙的漣漪》,講引力波的。想看嗎?”

“好啊。”

影片很震撼。從愛因斯坦預言引力波,到LIGO探測到黑洞合並產生的引力波,再到中國參與的國際合作...宏大的畫面,深沈的解說,讓整個影院陷入一片寂靜的震撼。

影片結束,燈光亮起時,陸星辰發現楚杭的眼眶紅了。

“怎麽了?”他輕聲問。

“只是...”楚杭摘下眼鏡,擦了擦,“覺得...很感動。人類這麽渺小,卻能理解這麽宏大的宇宙。科學...真的很美。”

陸星辰握住他的手:“你也很美。追求科學夢想的你,特別美。”

楚杭轉頭看他,笑了:“你也是。追求藝術夢想的你,也特別美。”

兩人在天文館待到閉館。走出大門時,天已經黑了。北京的秋夜很涼,但楚杭的手很暖。

“下次,”陸星辰說,“帶你去央美看畫展。下個月有畢業展,聽說很精彩。”

“好。”楚杭點頭,“我也帶你去清華聽講座,下個月有個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要來。”

“說定了?”

“說定了。”

地鐵上,兩人靠在一起,都有些疲憊,但心裏很滿。

“期中結束了,”陸星辰說,“接下來呢?”

“接下來...”楚杭想了想,“繼續學習,繼續努力,繼續...每周見面。”

“嗯。”陸星辰點頭,“繼續。”

他們知道,大學四年,會有無數個這樣的周期——平時各自奮鬥,周末相聚分享,然後繼續奮鬥。

會有壓力,會有挫折,會有懷疑自己的時刻。

但也會有突破,有成長,有彼此的支持和鼓勵。

而這就是他們選擇的路,也是他們選擇彼此的原因——因為知道,在這條不容易的路上,有人同行,有人理解,有人永遠在終點等你。

地鐵到站了。清華站先到,楚杭要下車了。

“下周見。”他站起來。

“下周見。”陸星辰也站起來,擁抱他,“加油。”

“你也是。”

楚杭下車了,站在站臺上,隔著玻璃窗向陸星辰揮手。陸星辰也揮手,直到地鐵開動,楚杭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

他坐回座位,看著窗外掠過的隧道燈光,心裏很平靜。

是的,前路還很長,很難。

但有了楚杭,有了彼此的愛和支持,再長的路,也能一步一步走完。

而每一步,都會讓他們更強大,更成熟,更接近夢想。

因為他們約好了——要一起看星星,一起畫畫,一起成長,一起變老。

而這個約定,從高中開始,到大學繼續,到未來,會一直繼續下去。

秋日的約定,不只是這個秋天的約定。

是一生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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