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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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約定
寒假結束的那個周一，校園裏的梧桐樹還光禿禿的，但風已經不那麽刺骨了。
陸星辰站在校門口，看著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校園。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楚杭從地鐵站方向走來，背著那個總是整理得一絲不茍的書包，圍巾還是那條深藍色的。
兩人目光對上時，都頓了頓，然後同時加快了腳步。
“早。”陸星辰說，聲音裏帶著笑意。
“早。”楚杭點頭，推了推眼鏡，但陸星辰看到他的耳朵紅了。
兩人並肩走進校園。寒假分開三周，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雖然每天都有聯系，但隔著屏幕的對話和面對面的相處，終究是不一樣的。
“寒假過得怎麽樣？”陸星辰問。
“還好。”楚杭說，“父母初四就走了，後面都是自己在家。你寄的臘肉很好吃，謝謝。”
“你喜歡就好。”陸星辰笑，“外婆還問我，什麽時候帶你去做客。”
楚杭的耳朵更紅了：“等...等有機會。”
教室裏，同學們正在熱烈地交流寒假見聞。周浩看到他們一起進來，眼睛一亮：“喲，學霸回來了！寒假去哪兒玩了？”
“在家。”楚杭簡短地回答，走到自己的座位。
陸星辰註意到，楚杭坐下後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他桌子上的東西——那是陸星辰寒假前留下的幾本書和筆記，都還整整齊齊地擺著。
“幫你擦過桌子了。”陸星辰湊過去，壓低聲音說，“怕落灰。”
楚杭擡眼看他，眼鏡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溫柔：“謝謝。”
第一節課是班會。李老師走進教室，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同學們，寒假結束了，新學期開始了。”她站在講臺上，“這學期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期末的分班考試。按照學校規定，高二下學期會根據成績重新分班，年級前五十名進入理科重點班。”
教室裏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知道，分班意味著什麽——更好的師資，更激烈的競爭，以及...可能和現在的同學分開。
陸星辰下意識地看向楚杭。楚杭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
“所以這學期，大家要更加努力。”李老師繼續說，“特別是想進重點班的同學。從今天開始，所有課外活動暫停，晚自習延長到九點...”
下課鈴響後，教室裏炸開了鍋。
“晚自習到九點？要不要人活了！”
“重點班啊...我肯定沒戲。”
“星辰，你應該穩了吧？”周浩湊過來，“年級第八，肯定能進。”
陸星辰沒回答，而是看向楚杭：“你呢？”
“應該...也能進。”楚杭說，“但我們不一定能分到同一個班。”
這是事實。即使都進了重點班，也可能被分到不同的班級，甚至不同的樓層。
“那就努力分到一起。”陸星辰說，“我打聽過了，重點班有兩個，一班和二班。如果我們名次接近，就有可能分到同一個班。”
楚杭看著他，推了推眼鏡：“那...一起努力。”
新學期就這樣開始了。節奏明顯比上學期快，作業更多，考試更頻繁。但陸星辰發現，有了明確的目標——和楚杭一起進重點班，分到同一個班級——所有的辛苦都變得有意義。
他們恢覆了之前的作息：一起上學，一起自習，一起放學。唯一不同的是，現在他們會在沒人的時候悄悄牽手，會在分開時說“明天見”而不是“再見”，會在彼此眼中看到更多的東西。
三月的第一個周末，校園裏的櫻花開了。
那是周五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陸星辰正在打球，忽然聽到女生們的驚呼：“快看！櫻花開了！”
他擡頭看向操場邊的櫻花樹。果然，光禿禿的枝頭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了粉色的花苞，有幾朵已經迫不及待地綻放了。
楚杭坐在場邊的長椅上，也擡頭看著櫻花。陽光透過花瓣灑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明天，”陸星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去看櫻花吧？”
楚杭轉頭看他：“去哪裏看？”
“江濱公園，聽說那裏的櫻花最多。”
“好。”
周六一早，兩人在公園門口見面。陸星辰特意早了十分鐘，但楚杭比他更早，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等很久了？”陸星辰走過去。
“剛到。”楚杭說，把手裏的紙袋遞給他，“早餐。”
紙袋裏是兩個飯團，還溫著。陸星辰笑了：“你做的？”
“嗯。”楚杭點頭，“怕你沒吃早飯。”
兩人走進公園。雖然還早，但已經有不少人在賞櫻。粉色的櫻花如雲如霞，在晨光中輕輕搖曳。風吹過時，花瓣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雪。
他們沿著櫻花大道慢慢走。偶爾有花瓣落在楚杭頭發上，陸星辰會輕輕幫他拂去。楚杭的耳朵會紅，但不會躲開。
走到一個比較安靜的角落，兩人在長椅上坐下。眼前是一棵開得特別茂盛的櫻花樹，粉色的花瓣幾乎遮住了天空。
“真美。”楚杭輕聲說。
“嗯。”陸星辰側頭看他，“但沒有你美。”
楚杭推了推眼鏡：“你又來。”
“真心話。”陸星辰笑，“在我眼裏，你比櫻花還美。”
楚杭沒說話，但嘴角揚了起來。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放在掌心仔細看。
“櫻花的花期很短。”他說，“只有一周左右。”
“所以更要珍惜。”陸星辰說，“在它盛開的時候，好好看，好好記住。”
楚杭轉頭看他：“就像我們嗎？”
“什麽？”
“我們的時間。”楚杭說，“高中的時間也很短，只有三年。現在，已經過去一半了。”
陸星辰沈默了。他明白楚杭的意思——高考，大學，未來...這些都是懸在他們頭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提醒他們時間在流逝。
“楚杭。”他輕聲叫。
“嗯？”
“不管時間多短，不管未來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陸星辰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永遠不會變。”
楚杭看著他，眼鏡後的眼睛有些模糊。花瓣飄落，落在兩人肩上，頭發上，但誰都沒有去拂。
“陸星辰。”楚杭也叫他。
“嗯？”
“我也一樣。”楚杭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兩人對視，在櫻花樹下，在飄落的花瓣中，許下了春天的約定。
手機震動打破了這份安靜。楚杭拿出來看，是母親的電話。
“餵，媽。”他接起來。
陸星辰聽不到電話那頭說什麽，但能看到楚杭的表情——從放松變得緊張，然後變得沈重。
“好，我知道了。”楚杭說，“嗯，我會的。再見。”
掛斷電話，楚杭很久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掌心那片已經枯萎的花瓣，眼神有些空洞。
“怎麽了？”陸星辰問。
楚杭擡起頭，推了推眼鏡：“我父母...下個月要調去北京工作。”
陸星辰楞住了：“什麽？”
“公司在北京有新的項目，要調他們過去。”楚杭說得很平靜，但陸星辰聽出了平靜下的波瀾，“可能...要去兩年。”
“那你呢？”陸星辰的心提了起來。
“我...”楚杭頓了頓，“他們問我想不想轉學去北京，還是留在江川。”
陸星辰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他看著楚杭，等著他說下去。
“我說...我想留在江川。”楚杭看著他，眼神很覆雜，“但他們會請一個親戚來照顧我，或者...讓我住校。”
“住校？”陸星辰重覆。
“嗯。”楚杭點頭，“學校有宿舍，可以申請。”
兩人都沈默了。櫻花還在飄落，但剛才的溫暖和美好，好像被一陣冷風吹散了。
“楚杭。”陸星辰先開口。
“嗯？”
“如果你要去北京...”
“我不去。”楚杭打斷他，聲音很堅定，“我要留在江川，和你一起。”
陸星辰看著他，看著那雙堅定而執著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感動，心疼，還有更多更深的東西。
“那就不去。”他說，“留在江川，我們一起。”
“可是...”楚杭咬了咬嘴唇，“如果我住校，我們就不能...經常見面了。”
陸星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個主意。”
“什麽？”
“你住我家。”陸星辰說，“我家有客房，我媽白天上班，晚上也很少在家。你住過來，我們還能一起學習，一起吃飯。”
楚杭楞住了：“這...太麻煩阿姨了。”
“不會的。”陸星辰說，“我媽很喜歡你，一定會同意的。”
“可是...”
“沒有可是。”陸星辰握住他的手，“楚杭，我不想和你分開。一天都不想。”
楚杭的手在他的手心裏微微發抖。他看著陸星辰，看著那雙充滿期待和堅定的眼睛，心裏的那點猶豫慢慢消散了。
“那我...問問父母。”他最終說。
“好。”陸星辰笑了，“我也會和我媽說。”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都沒怎麽說話。他們只是牽著手，在櫻花樹下坐著，看著花瓣飄落，想著未來，想著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決定。
傍晚，陸星辰送楚杭回家。走到樓下時，楚杭忽然說：“陸星辰，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為我做這麽多。”楚杭說，“謝謝你，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陸星辰看著他，心裏某個地方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伸出手，輕輕擁抱了楚杭——這次不是輕快的擁抱，而是緊緊的，用力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溫暖和力量都傳遞給他。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他在楚杭耳邊說，“以後也不會是。”
楚杭在他懷裏輕輕顫抖，然後也抱住了他。兩個少年在春日的傍晚，在櫻花飄落的季節，在即將到來的分別前，緊緊地擁抱彼此，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像是在汲取彼此的溫暖。
回到家，陸星辰第一時間和母親說了這件事。
“媽，楚杭的父母要去北京工作，可能要兩年。”他開門見山，“楚杭想留在江川，但可能要住校。我想...讓他來我們家住。”
母親正在做飯，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轉身看著陸星辰，眼神很覆雜。
“星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她問。
“知道。”陸星辰點頭，“意味著我們家要多一個人，意味著你要多照顧一個人，意味著...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因為楚杭對我來說很重要。”陸星辰說得認真，“媽，你見過他的，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獨立，懂事，聰明，善良...而且，他幫了我那麽多。”
母親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星辰，你和楚杭...不只是朋友，對嗎？”
陸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母親，看著那雙溫和但銳利的眼睛，知道瞞不過去。
“嗯。”他點頭，“不只是朋友。”
母親沒有驚訝，只是嘆了口氣：“我猜到了。你看他的眼神，他對你的態度...都不只是朋友。”
“媽，你生氣嗎？”陸星辰問，聲音有些緊張。
“不生氣。”母親搖頭，“只是擔心。你們還小，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條路...不容易。”
“我知道。”陸星辰說，“但我們不怕。”
母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容：“好吧。如果楚杭的父母同意，如果他願意，那就讓他來吧。家裏多個人，也熱鬧些。”
陸星辰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母親說，“不過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都要以學習為重。你們的目標是考上一所好大學，這是最重要的。”
“我答應你。”陸星辰用力點頭，“謝謝媽。”
“傻孩子。”母親拍拍他的肩，“快去洗手吃飯吧。”
晚上，陸星辰給楚杭發消息：“我媽同意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覆：“真的？”
“真的。你呢？和你父母說了嗎？”
“說了。他們...還在考慮。”
“別著急，慢慢來。”
“嗯。”
放下手機，陸星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想，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他努力了。至少他讓楚杭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他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而此刻的楚杭，正坐在書桌前。他剛剛和父母通完電話，電話裏的對話還在耳邊回響：
“小杭，你真的不想來北京嗎？這裏的教育資源更好...”
“媽，我想留在江川。這裏有我的同學，我的朋友，還有...對我很重要的人。”
“是那個經常幫你的同桌嗎？”
“嗯。”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然後說：“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留下，那...住同學家也可以。但你要答應媽媽，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我答應你。”
掛斷電話，楚杭看著手腕上的手鏈，看著上面刻著的“CH”。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手鏈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他拿起手機，給陸星辰發消息：“我父母也同意了。”
幾乎是立刻，回覆就來了：“太好了！那下周就搬過來？”
“嗯。”
“需要我去幫你收拾東西嗎？”
“好。”
放下手機，楚杭走到窗邊。夜空中有一輪彎月，還有幾顆星星。他看著那些星星，想起了和陸星辰的約定——一起看星星，一起研究星星，一起成為星星。
現在，這個約定好像更近了。因為他們將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將分享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空間，更多的日常。
春風吹進房間，帶來櫻花的氣息。楚杭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個春天，雖然充滿了變化和不確定，但也充滿了希望和期待。
因為在這個春天，他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留在江川，留在陸星辰身邊。
而他知道，這個決定，將會改變他的整個高中生活，甚至整個人生。
但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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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的那個周一，校園裏的梧桐樹還光禿禿的，但風已經不那麽刺骨了。
陸星辰站在校門口，看著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進校園。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楚杭從地鐵站方向走來，背著那個總是整理得一絲不茍的書包，圍巾還是那條深藍色的。
兩人目光對上時，都頓了頓，然後同時加快了腳步。
“早。”陸星辰說，聲音裏帶著笑意。
“早。”楚杭點頭，推了推眼鏡，但陸星辰看到他的耳朵紅了。
兩人並肩走進校園。寒假分開三周，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雖然每天都有聯系，但隔著屏幕的對話和面對面的相處，終究是不一樣的。
“寒假過得怎麽樣？”陸星辰問。
“還好。”楚杭說，“父母初四就走了，後面都是自己在家。你寄的臘肉很好吃，謝謝。”
“你喜歡就好。”陸星辰笑，“外婆還問我，什麽時候帶你去做客。”
楚杭的耳朵更紅了：“等...等有機會。”
教室裏，同學們正在熱烈地交流寒假見聞。周浩看到他們一起進來，眼睛一亮：“喲，學霸回來了！寒假去哪兒玩了？”
“在家。”楚杭簡短地回答，走到自己的座位。
陸星辰註意到，楚杭坐下後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他桌子上的東西——那是陸星辰寒假前留下的幾本書和筆記，都還整整齊齊地擺著。
“幫你擦過桌子了。”陸星辰湊過去，壓低聲音說，“怕落灰。”
楚杭擡眼看他，眼鏡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溫柔：“謝謝。”
第一節課是班會。李老師走進教室，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同學們，寒假結束了，新學期開始了。”她站在講臺上，“這學期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期末的分班考試。按照學校規定，高二下學期會根據成績重新分班，年級前五十名進入理科重點班。”
教室裏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知道，分班意味著什麽——更好的師資，更激烈的競爭，以及...可能和現在的同學分開。
陸星辰下意識地看向楚杭。楚杭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
“所以這學期，大家要更加努力。”李老師繼續說，“特別是想進重點班的同學。從今天開始，所有課外活動暫停，晚自習延長到九點...”
下課鈴響後，教室裏炸開了鍋。
“晚自習到九點？要不要人活了！”
“重點班啊...我肯定沒戲。”
“星辰，你應該穩了吧？”周浩湊過來，“年級第八，肯定能進。”
陸星辰沒回答，而是看向楚杭：“你呢？”
“應該...也能進。”楚杭說，“但我們不一定能分到同一個班。”
這是事實。即使都進了重點班，也可能被分到不同的班級，甚至不同的樓層。
“那就努力分到一起。”陸星辰說，“我打聽過了，重點班有兩個，一班和二班。如果我們名次接近，就有可能分到同一個班。”
楚杭看著他，推了推眼鏡：“那...一起努力。”
新學期就這樣開始了。節奏明顯比上學期快，作業更多，考試更頻繁。但陸星辰發現，有了明確的目標——和楚杭一起進重點班，分到同一個班級——所有的辛苦都變得有意義。
他們恢覆了之前的作息：一起上學，一起自習，一起放學。唯一不同的是，現在他們會在沒人的時候悄悄牽手，會在分開時說“明天見”而不是“再見”，會在彼此眼中看到更多的東西。
三月的第一個周末，校園裏的櫻花開了。
那是周五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陸星辰正在打球，忽然聽到女生們的驚呼：“快看！櫻花開了！”
他擡頭看向操場邊的櫻花樹。果然，光禿禿的枝頭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了粉色的花苞，有幾朵已經迫不及待地綻放了。
楚杭坐在場邊的長椅上，也擡頭看著櫻花。陽光透過花瓣灑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明天，”陸星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去看櫻花吧？”
楚杭轉頭看他：“去哪裏看？”
“江濱公園，聽說那裏的櫻花最多。”
“好。”
周六一早，兩人在公園門口見面。陸星辰特意早了十分鐘，但楚杭比他更早，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等很久了？”陸星辰走過去。
“剛到。”楚杭說，把手裏的紙袋遞給他，“早餐。”
紙袋裏是兩個飯團，還溫著。陸星辰笑了：“你做的？”
“嗯。”楚杭點頭，“怕你沒吃早飯。”
兩人走進公園。雖然還早，但已經有不少人在賞櫻。粉色的櫻花如雲如霞，在晨光中輕輕搖曳。風吹過時，花瓣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雪。
他們沿著櫻花大道慢慢走。偶爾有花瓣落在楚杭頭發上，陸星辰會輕輕幫他拂去。楚杭的耳朵會紅，但不會躲開。
走到一個比較安靜的角落，兩人在長椅上坐下。眼前是一棵開得特別茂盛的櫻花樹，粉色的花瓣幾乎遮住了天空。
“真美。”楚杭輕聲說。
“嗯。”陸星辰側頭看他，“但沒有你美。”
楚杭推了推眼鏡：“你又來。”
“真心話。”陸星辰笑，“在我眼裏，你比櫻花還美。”
楚杭沒說話，但嘴角揚了起來。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放在掌心仔細看。
“櫻花的花期很短。”他說，“只有一周左右。”
“所以更要珍惜。”陸星辰說，“在它盛開的時候，好好看，好好記住。”
楚杭轉頭看他：“就像我們嗎？”
“什麽？”
“我們的時間。”楚杭說，“高中的時間也很短，只有三年。現在，已經過去一半了。”
陸星辰沈默了。他明白楚杭的意思——高考，大學，未來...這些都是懸在他們頭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提醒他們時間在流逝。
“楚杭。”他輕聲叫。
“嗯？”
“不管時間多短，不管未來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陸星辰說，“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永遠不會變。”
楚杭看著他，眼鏡後的眼睛有些模糊。花瓣飄落，落在兩人肩上，頭發上，但誰都沒有去拂。
“陸星辰。”楚杭也叫他。
“嗯？”
“我也一樣。”楚杭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兩人對視，在櫻花樹下，在飄落的花瓣中，許下了春天的約定。
手機震動打破了這份安靜。楚杭拿出來看，是母親的電話。
“餵，媽。”他接起來。
陸星辰聽不到電話那頭說什麽，但能看到楚杭的表情——從放松變得緊張，然後變得沈重。
“好，我知道了。”楚杭說，“嗯，我會的。再見。”
掛斷電話，楚杭很久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掌心那片已經枯萎的花瓣，眼神有些空洞。
“怎麽了？”陸星辰問。
楚杭擡起頭，推了推眼鏡：“我父母...下個月要調去北京工作。”
陸星辰楞住了：“什麽？”
“公司在北京有新的項目，要調他們過去。”楚杭說得很平靜，但陸星辰聽出了平靜下的波瀾，“可能...要去兩年。”
“那你呢？”陸星辰的心提了起來。
“我...”楚杭頓了頓，“他們問我想不想轉學去北京，還是留在江川。”
陸星辰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他看著楚杭，等著他說下去。
“我說...我想留在江川。”楚杭看著他，眼神很覆雜，“但他們會請一個親戚來照顧我，或者...讓我住校。”
“住校？”陸星辰重覆。
“嗯。”楚杭點頭，“學校有宿舍，可以申請。”
兩人都沈默了。櫻花還在飄落，但剛才的溫暖和美好，好像被一陣冷風吹散了。
“楚杭。”陸星辰先開口。
“嗯？”
“如果你要去北京...”
“我不去。”楚杭打斷他，聲音很堅定，“我要留在江川，和你一起。”
陸星辰看著他，看著那雙堅定而執著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感動，心疼，還有更多更深的東西。
“那就不去。”他說，“留在江川，我們一起。”
“可是...”楚杭咬了咬嘴唇，“如果我住校，我們就不能...經常見面了。”
陸星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個主意。”
“什麽？”
“你住我家。”陸星辰說，“我家有客房，我媽白天上班，晚上也很少在家。你住過來，我們還能一起學習，一起吃飯。”
楚杭楞住了：“這...太麻煩阿姨了。”
“不會的。”陸星辰說，“我媽很喜歡你，一定會同意的。”
“可是...”
“沒有可是。”陸星辰握住他的手，“楚杭，我不想和你分開。一天都不想。”
楚杭的手在他的手心裏微微發抖。他看著陸星辰，看著那雙充滿期待和堅定的眼睛，心裏的那點猶豫慢慢消散了。
“那我...問問父母。”他最終說。
“好。”陸星辰笑了，“我也會和我媽說。”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都沒怎麽說話。他們只是牽著手，在櫻花樹下坐著，看著花瓣飄落，想著未來，想著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決定。
傍晚，陸星辰送楚杭回家。走到樓下時，楚杭忽然說：“陸星辰，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為我做這麽多。”楚杭說，“謝謝你，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陸星辰看著他，心裏某個地方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伸出手，輕輕擁抱了楚杭——這次不是輕快的擁抱，而是緊緊的，用力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溫暖和力量都傳遞給他。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他在楚杭耳邊說，“以後也不會是。”
楚杭在他懷裏輕輕顫抖，然後也抱住了他。兩個少年在春日的傍晚，在櫻花飄落的季節，在即將到來的分別前，緊緊地擁抱彼此，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像是在汲取彼此的溫暖。
回到家，陸星辰第一時間和母親說了這件事。
“媽，楚杭的父母要去北京工作，可能要兩年。”他開門見山，“楚杭想留在江川，但可能要住校。我想...讓他來我們家住。”
母親正在做飯，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轉身看著陸星辰，眼神很覆雜。
“星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她問。
“知道。”陸星辰點頭，“意味著我們家要多一個人，意味著你要多照顧一個人，意味著...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因為楚杭對我來說很重要。”陸星辰說得認真，“媽，你見過他的，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獨立，懂事，聰明，善良...而且，他幫了我那麽多。”
母親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星辰，你和楚杭...不只是朋友，對嗎？”
陸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母親，看著那雙溫和但銳利的眼睛，知道瞞不過去。
“嗯。”他點頭，“不只是朋友。”
母親沒有驚訝，只是嘆了口氣：“我猜到了。你看他的眼神，他對你的態度...都不只是朋友。”
“媽，你生氣嗎？”陸星辰問，聲音有些緊張。
“不生氣。”母親搖頭，“只是擔心。你們還小，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條路...不容易。”
“我知道。”陸星辰說，“但我們不怕。”
母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容：“好吧。如果楚杭的父母同意，如果他願意，那就讓他來吧。家裏多個人，也熱鬧些。”
陸星辰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母親說，“不過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都要以學習為重。你們的目標是考上一所好大學，這是最重要的。”
“我答應你。”陸星辰用力點頭，“謝謝媽。”
“傻孩子。”母親拍拍他的肩，“快去洗手吃飯吧。”
晚上，陸星辰給楚杭發消息：“我媽同意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覆：“真的？”
“真的。你呢？和你父母說了嗎？”
“說了。他們...還在考慮。”
“別著急，慢慢來。”
“嗯。”
放下手機，陸星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想，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他努力了。至少他讓楚杭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他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而此刻的楚杭，正坐在書桌前。他剛剛和父母通完電話，電話裏的對話還在耳邊回響：
“小杭，你真的不想來北京嗎？這裏的教育資源更好...”
“媽，我想留在江川。這裏有我的同學，我的朋友，還有...對我很重要的人。”
“是那個經常幫你的同桌嗎？”
“嗯。”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然後說：“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留下，那...住同學家也可以。但你要答應媽媽，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我答應你。”
掛斷電話，楚杭看著手腕上的手鏈，看著上面刻著的“CH”。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手鏈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他拿起手機，給陸星辰發消息：“我父母也同意了。”
幾乎是立刻，回覆就來了：“太好了！那下周就搬過來？”
“嗯。”
“需要我去幫你收拾東西嗎？”
“好。”
放下手機，楚杭走到窗邊。夜空中有一輪彎月，還有幾顆星星。他看著那些星星，想起了和陸星辰的約定——一起看星星，一起研究星星，一起成為星星。
現在，這個約定好像更近了。因為他們將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將分享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空間，更多的日常。
春風吹進房間，帶來櫻花的氣息。楚杭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個春天，雖然充滿了變化和不確定，但也充滿了希望和期待。
因為在這個春天，他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留在江川，留在陸星辰身邊。
而他知道，這個決定，將會改變他的整個高中生活，甚至整個人生。
但這一次，他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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