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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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的插曲
家長會定在周三下午。從周一早上開始，班級裏的氣氛就有些微妙的變化。
“完了完了，我媽說要來。”周浩趴在桌上，一臉生無可戀，“我數學才考了89，差一分及格，她非宰了我不可。”
“誰讓你不好好覆習。”林曉薇一邊整理筆記一邊說，“這次家長會主要是分析期中考試，你進步了應該沒事吧？”
“進步是進步了，但離她的要求還差得遠。”周浩嘆氣，轉頭看向陸星辰，“星辰，你媽來嗎？”
陸星辰正看著窗外發呆，聞言回過神：“嗯，來。”
“學霸呢？”周浩又問楚杭。
楚杭推了推眼鏡：“我父母出差，應該來不了。”
陸星辰側目看他。楚杭說得很平靜，但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一個小動作，但陸星辰註意到了。
放學路上，陸星辰問：“你父母真的來不了？”
“嗯。”楚杭點頭，“他們項目趕進度，這周都在外地。”
“那...要我媽媽幫你聽一下老師說什麽嗎？”陸星辰試探地問。
楚杭楞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問老師。”
“好吧。”陸星辰沒再堅持，但心裏有了主意。
周三下午，家長們陸續到來。教室外，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著，既好奇又緊張地看著自己父母走進教室。
陸星辰站在走廊窗邊，看到了母親的身影——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正式的西裝外套，頭發也仔細打理過。她走進教室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你媽媽好年輕啊。”周浩湊過來，“而且氣質真好。”
陸星辰笑了笑，沒說話。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想知道楚杭在哪裏。
楚杭在樓梯間的角落，一個人靠著墻，手裏拿著一本物理書，但顯然沒在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陸星辰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楚杭。”陸星辰走過去，“進去坐吧，外面冷。”
楚杭擡頭，推了推眼鏡：“沒事，我在這裏等就好。”
“等什麽？”
“等家長會結束，問問老師我的情況。”
陸星辰看著他，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他忽然拉起楚杭的手腕：“跟我來。”
“去哪裏？”
“跟我來就是了。”
陸星辰拉著楚杭，穿過走廊，來到教室後門。家長會已經開始了，李老師正在講臺上分析這次期中考試的整體情況。
“我們從後門進去。”陸星辰壓低聲音，“坐在最後一排，聽一下。”
楚杭猶豫了：“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這也是你的家長會。”陸星辰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輕輕推開後門，兩人貓著腰溜了進去，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教室裏坐滿了家長，沒有人註意到後排多了兩個學生。李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裏回響：
“這次期中考試，我們班整體表現不錯，特別是有幾位同學進步顯著。首先，我要表揚楚杭同學，以728分的總分獲得年級第一...”
楚杭的背脊微微挺直了。陸星辰側頭看他，在教室昏暗的光線裏，楚杭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楚杭同學不僅成績優異，在班級裏也樂於助人，經常幫助其他同學...”李老師繼續說，目光掃過教室，正好看到了後排的楚杭和陸星辰。她頓了頓，但沒有點破，只是微微點頭，繼續往下講。
接下來是分析各科情況。當提到物理時，李老師說：“這次物理考試難度較大，年級平均分只有72，但我們班的楚杭同學考了滿分150，陸星辰同學也從上次的102進步到138分，這是非常顯著的提升。”
陸星辰感覺到母親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他和楚杭之間掃過。他下意識地坐直了些。
家長會進行到一半，李老師請家長們自由交流。教室裏頓時熱鬧起來，家長們圍到講臺前，詢問自己孩子的情況。
陸星辰的母親沒有動，而是轉身看向後排。她走過來，目光溫和地落在楚杭身上。
“你是楚杭同學吧？”她微笑，“我是陸星辰的媽媽。”
楚杭立刻站起來，有些局促：“阿姨好。”
“你好。”陸媽媽打量著他，笑容更溫和了，“星辰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他的小老師，幫了他很多。”
楚杭的耳朵紅了：“沒有，是陸星辰自己努力。”
“你們兩個都很棒。”陸媽媽說，然後看向陸星辰，“我去和你們班主任聊聊，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
她走向講臺，李老師看到她，主動迎了過來。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麽，李老師時不時看向陸星辰和楚杭的方向，臉上帶著笑意。
“你媽媽真好。”楚杭輕聲說。
“她今天好像特別高興。”陸星辰也註意到了母親的表情——那是他很久沒見過的、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過了一會兒，陸媽媽回來了。她對楚杭說：“楚杭，李老師說想單獨和你聊聊，你去吧。”
楚杭楞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他走向講臺，李老師和他說著什麽，表情很溫和。楚杭認真聽著，偶爾點頭。
“媽，你和李老師說什麽了？”陸星辰問。
“我問了楚杭的情況。”陸媽媽看著講臺前的楚杭，“李老師說，楚杭的父母經常出差，家長會很少能來。這孩子很獨立，但有時候...太獨立了。”
陸星辰心裏一緊。
“李老師還說，你最近進步這麽大，多虧了楚杭的幫助。”陸媽媽轉頭看他，眼神溫柔，“星辰，你交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嗯。”陸星辰點頭，“他...很好。”
“所以我想，”陸媽媽說，“既然他父母來不了，那今天我就當一下他的‘臨時家長’，你覺得怎麽樣？”
陸星辰楞住了：“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晚上請楚杭來家裏吃飯。”陸媽媽笑，“媽媽親自下廚，好好謝謝他。”
陸星辰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陸媽媽看了看時間，“家長會快結束了，你去問問楚杭，看他願不願意。”
陸星辰立刻走向講臺。楚杭和李老師的談話剛好結束。
“楚杭。”陸星辰叫他，“我媽說，晚上想請你來家裏吃飯。”
楚杭楞住了：“啊？”
“她說要好好謝謝你，幫我這麽多。”陸星辰說得真誠，“你來吧？”
楚杭猶豫了：“這...太麻煩阿姨了。”
“不麻煩。”陸媽媽走過來，“阿姨今天特意買了菜，就等著你們考完試慶祝一下呢。楚杭，你就當給阿姨一個面子，好嗎？”
楚杭看著陸媽媽溫和的笑容，又看看陸星辰期待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那...打擾了。”
“不打擾，高興還來不及呢。”陸媽媽笑，“走吧，咱們先去超市，看看你們想吃什麽。”
三人一起走出校園。夕陽西下，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星辰和楚杭走在後面，看著陸媽媽在前面打電話調整工作安排。
“你媽媽真的很好。”楚杭再次說。
“她平時工作很忙，很少這樣。”陸星辰輕聲說，“她今天是真的很高興。”
超市裏，陸媽媽推著購物車，問楚杭喜歡吃什麽。
“我都行，阿姨。”楚杭有些拘謹。
“那阿姨就按自己的拿手菜來了。”陸媽媽笑著，開始挑選食材。她動作熟練，一看就是經常下廚的人。
陸星辰湊到楚杭耳邊：“我媽做飯很好吃，就是平時沒時間做。”
楚杭點頭，目光追隨著陸媽媽的身影。他看著陸媽媽仔細挑選排骨，認真檢查蔬菜新鮮度，和店員熟稔地打招呼...那種日常的、溫暖的煙火氣，是他很少在自己家裏感受到的。
買完菜，回到陸星辰家。這是一套普通的兩居室，裝修簡潔但溫馨。陽臺上養著幾盆綠植，客廳墻上掛著幾幅裝飾畫，其中一幅是陸星辰小時候畫的——歪歪扭扭的太陽和房子。
“你們先坐，我去做飯。”陸媽媽系上圍裙，“星辰，給楚杭倒水。”
“阿姨，我來幫忙吧。”楚杭站起來。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陸媽媽擺手，“讓星辰陪你說說話。”
但楚杭還是跟著進了廚房：“阿姨，我幫您打下手吧，我經常做飯的。”
陸媽媽有些驚訝：“你經常做飯？”
“嗯，父母出差多，就自己學著做。”楚杭說得很自然。
陸媽媽看著他，眼神裏多了些憐惜：“好孩子。那你就幫阿姨洗菜吧。”
廚房裏，陸媽媽和楚杭配合默契。楚杭洗菜切菜的動作熟練利落，陸媽媽看著，眼裏滿是讚賞。
“星辰要是像你這麽能幹就好了。”陸媽媽笑，“他就會煮個泡面。”
“陸星辰學得很快。”楚杭說，“我教他做過幾次飯，他進步很大。”
“是嗎？”陸媽媽有些意外，“他以前最討厭進廚房了。”
客廳裏，陸星辰聽著廚房裏的對話，心裏暖暖的。他很少看到母親這麽放松地和人聊天，也很少看到楚杭這麽自然地和人相處。
晚飯準備好了。糖醋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簡單但豐盛的家常菜。
“來，楚杭，嘗嘗阿姨的手藝。”陸媽媽給楚杭夾了塊排骨。
“謝謝阿姨。”楚杭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陸媽媽笑，“聽星辰說，你做飯也很好吃。”
“沒有，只是些簡單的。”
“簡單的才見功夫。”陸媽媽說，“下次有機會，阿姨也想嘗嘗你的手藝。”
楚杭點頭：“好。”
飯桌上，氣氛溫馨融洽。陸媽媽問了楚杭很多問題——學習情況，興趣愛好，未來打算。楚杭一一回答，雖然還是有些拘謹，但比剛開始放松了許多。
當楚杭說起喜歡天文時，陸媽媽很感興趣：“天文啊，很浪漫的學科。星辰小時候也喜歡看星星，還說要當宇航員呢。”
“媽——”陸星辰有點不好意思。
“本來就是嘛。”陸媽媽笑，“後來大了，就不提了。”
“我現在還喜歡星星。”陸星辰說，“只是不像楚杭那麽專業。”
“喜歡就好。”陸媽媽說，“不管什麽愛好，能堅持就是好的。”
飯後，楚杭主動幫忙洗碗。陸媽媽這次沒拒絕，和楚杭一起在廚房收拾。陸星辰想幫忙，被兩人“趕”了出來。
“你去寫作業吧。”陸媽媽說，“這兒有我們就行。”
陸星辰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裏面的兩人。母親在擦臺面，楚杭在洗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畫面和諧得像一家人。
他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此刻在同一個空間裏，相處融洽。
收拾完廚房，三人坐在客廳喝茶。陸媽媽拿出相冊，給楚杭看陸星辰小時候的照片。
“這是星辰五歲，第一次學畫畫，畫得亂七八糟還非要貼在墻上...”
“這是十歲，參加學校運動會，摔了一跤哭得稀裏嘩啦...”
“這是初中畢業，裝酷不肯笑...”
陸星辰在旁邊看得臉發燙：“媽，別看了...”
楚杭卻看得很認真，嘴角一直帶著笑意。他看到照片裏那個小小的、稚嫩的陸星辰，一點一點長大，變成現在這個坐在他身邊的人。
“楚杭，”陸媽媽合上相冊，忽然認真地說，“阿姨要謝謝你。”
楚杭楞住：“謝我什麽？”
“謝謝你幫星辰這麽多。”陸媽媽說，“這孩子以前對學習沒什麽興趣，整天就想著玩。但這幾個月，他變了——開始認真聽課，主動寫作業，成績也上來了。我知道，這都是因為有你這麽個好同桌，好榜樣。”
楚杭的耳朵紅了：“阿姨，是陸星辰自己努力的...”
“我知道他努力，但如果沒有你的幫助，他可能還找不到努力的方向。”陸媽媽看著楚杭，眼神溫柔，“所以阿姨真心感謝你。以後，你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常來吃飯，好嗎？”
楚杭看著陸媽媽真誠的眼神，又看看陸星辰，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好，謝謝阿姨。”
時間不早了，楚杭該回家了。陸媽媽讓陸星辰送他。
“路上小心。”陸媽媽站在門口，“楚杭，下次再來啊。”
“好的，阿姨再見。”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兩人都有些沈默。路燈把影子拉長，秋夜的涼風吹來。
“今天...謝謝你媽媽。”楚杭先開口。
“謝什麽，她喜歡你。”陸星辰笑，“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的。”
“嗯。”楚杭點頭，“我...很久沒吃過這樣的家庭晚餐了。”
陸星辰側頭看他。路燈下，楚杭的側臉顯得有些落寞，但嘴角是微微揚起的。
“以後常來。”陸星辰說，“我媽說了，讓你把這兒當自己家。”
“嗯。”楚杭應了一聲，然後停下腳步，“陸星辰。”
“嗯？”
“你媽媽真好。”楚杭說，聲音很輕，“你也很幸運。”
陸星辰看著他的眼睛，在路燈下，那雙眼鏡後的眼睛裏有些覆雜的東西——羨慕，溫暖，感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孤獨。
“你也會有的。”陸星辰說，“以後，你也會有這樣的家。”
楚杭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柔，帶著點釋然：“嗯。”
走到楚杭家樓下，兩人停下腳步。
“到了。”楚杭說。
“嗯。”陸星辰看著他，“明天見？”
“明天見。”
楚杭轉身走進樓棟，陸星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走到樓梯口時，楚杭回頭，揮了揮手。
陸星辰也揮手，直到楚杭的身影完全消失。
回家的路上，陸星辰走得很慢。他想起今晚的晚餐，想起母親和楚杭在廚房裏的對話，想起楚杭看照片時溫柔的眼神。
手機震了一下，是楚杭的消息：“到家了。替我跟阿姨說聲謝謝，晚飯很好吃。”
陸星辰回覆：“她說讓你常來。”
“好。”
放下手機，陸星辰擡頭看天。夜空中有幾顆星星，雖然被城市燈光掩蓋，但依然努力地閃著光。
他想，楚杭就像那些星星——看似遙遠疏離，其實一直在那裏，安靜地發著光。而幸運的是，他看到了那束光，並且被允許靠近。
回到家，母親還在客廳等他。
“送回去了？”母親問。
“嗯。”陸星辰在她旁邊坐下。
母親看著他，忽然說：“楚杭是個好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陸星辰沒說話。
“懂事得讓人心疼。”母親輕聲說，“這麽小的年紀，就要學會照顧自己，學會獨立。”
“他父母很忙。”陸星辰說。
“我知道。”母親點頭，“所以以後，多帶他來家裏。讓他知道，除了自己家，還有別的地方可以讓他放松，可以讓他不用那麽懂事。”
陸星辰看著母親，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感動，溫暖，還有對楚杭更深的疼惜。
“媽，謝謝你。”他說。
“傻孩子。”母親拍拍他的肩，“快去洗澡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
夜深了，陸星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起手機，看著楚杭的照片——那張在運動會看臺上拍的照片，楚杭專註地看著跑道，眼神裏有光。
他忽然很想告訴楚杭：你不用總是那麽懂事，不用總是那麽完美，不用總是自己扛著一切。
因為有我在，我會陪你一起扛。
而此刻的楚杭，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床頭櫃上放著陸媽媽送的一盒點心——說是讓他當早餐吃。
他想起今晚的晚餐，想起陸媽媽溫和的笑容，想起陸星辰在飯桌上偶爾和他交換的眼神，想起那種久違的、家的溫暖。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星辰的消息：“睡了嗎？”
“還沒。”
“在想什麽？”
“在想...今天很開心。”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覆：“以後會讓你更開心的。我保證。”
楚杭看著那行字，眼睛有點濕。他回覆：“嗯，我相信。”
放下手機，他閉上眼。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很多畫面——陸星辰在跑道上奔跑的樣子，陸星辰在圖書館畫畫的側臉，陸星辰在廚房笨拙切菜的樣子，還有今晚陸媽媽給他夾菜時溫柔的眼神。
這些畫面，像星星一樣，在他記憶的夜空裏閃閃發光。
窗外，夜色溫柔。在這個城市的兩端，兩個少年都睡不著，都在想著今晚，想著彼此，想著那些溫暖的小事，和那個關於“以後”的承諾。
家長會結束了，但有些東西，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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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定在周三下午。從周一早上開始，班級裏的氣氛就有些微妙的變化。
“完了完了，我媽說要來。”周浩趴在桌上，一臉生無可戀，“我數學才考了89，差一分及格，她非宰了我不可。”
“誰讓你不好好覆習。”林曉薇一邊整理筆記一邊說，“這次家長會主要是分析期中考試，你進步了應該沒事吧？”
“進步是進步了，但離她的要求還差得遠。”周浩嘆氣，轉頭看向陸星辰，“星辰，你媽來嗎？”
陸星辰正看著窗外發呆，聞言回過神：“嗯，來。”
“學霸呢？”周浩又問楚杭。
楚杭推了推眼鏡：“我父母出差，應該來不了。”
陸星辰側目看他。楚杭說得很平靜，但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一個小動作，但陸星辰註意到了。
放學路上，陸星辰問：“你父母真的來不了？”
“嗯。”楚杭點頭，“他們項目趕進度，這周都在外地。”
“那...要我媽媽幫你聽一下老師說什麽嗎？”陸星辰試探地問。
楚杭楞了一下，然後搖頭：“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問老師。”
“好吧。”陸星辰沒再堅持，但心裏有了主意。
周三下午，家長們陸續到來。教室外，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著，既好奇又緊張地看著自己父母走進教室。
陸星辰站在走廊窗邊，看到了母親的身影——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正式的西裝外套，頭發也仔細打理過。她走進教室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你媽媽好年輕啊。”周浩湊過來，“而且氣質真好。”
陸星辰笑了笑，沒說話。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想知道楚杭在哪裏。
楚杭在樓梯間的角落，一個人靠著墻，手裏拿著一本物理書，但顯然沒在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陸星辰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楚杭。”陸星辰走過去，“進去坐吧，外面冷。”
楚杭擡頭，推了推眼鏡：“沒事，我在這裏等就好。”
“等什麽？”
“等家長會結束，問問老師我的情況。”
陸星辰看著他，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他忽然拉起楚杭的手腕：“跟我來。”
“去哪裏？”
“跟我來就是了。”
陸星辰拉著楚杭，穿過走廊，來到教室後門。家長會已經開始了，李老師正在講臺上分析這次期中考試的整體情況。
“我們從後門進去。”陸星辰壓低聲音，“坐在最後一排，聽一下。”
楚杭猶豫了：“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這也是你的家長會。”陸星辰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輕輕推開後門，兩人貓著腰溜了進去，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教室裏坐滿了家長，沒有人註意到後排多了兩個學生。李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裏回響：
“這次期中考試，我們班整體表現不錯，特別是有幾位同學進步顯著。首先，我要表揚楚杭同學，以728分的總分獲得年級第一...”
楚杭的背脊微微挺直了。陸星辰側頭看他，在教室昏暗的光線裏，楚杭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楚杭同學不僅成績優異，在班級裏也樂於助人，經常幫助其他同學...”李老師繼續說，目光掃過教室，正好看到了後排的楚杭和陸星辰。她頓了頓，但沒有點破，只是微微點頭，繼續往下講。
接下來是分析各科情況。當提到物理時，李老師說：“這次物理考試難度較大，年級平均分只有72，但我們班的楚杭同學考了滿分150，陸星辰同學也從上次的102進步到138分，這是非常顯著的提升。”
陸星辰感覺到母親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他和楚杭之間掃過。他下意識地坐直了些。
家長會進行到一半，李老師請家長們自由交流。教室裏頓時熱鬧起來，家長們圍到講臺前，詢問自己孩子的情況。
陸星辰的母親沒有動，而是轉身看向後排。她走過來，目光溫和地落在楚杭身上。
“你是楚杭同學吧？”她微笑，“我是陸星辰的媽媽。”
楚杭立刻站起來，有些局促：“阿姨好。”
“你好。”陸媽媽打量著他，笑容更溫和了，“星辰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他的小老師，幫了他很多。”
楚杭的耳朵紅了：“沒有，是陸星辰自己努力。”
“你們兩個都很棒。”陸媽媽說，然後看向陸星辰，“我去和你們班主任聊聊，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
她走向講臺，李老師看到她，主動迎了過來。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麽，李老師時不時看向陸星辰和楚杭的方向，臉上帶著笑意。
“你媽媽真好。”楚杭輕聲說。
“她今天好像特別高興。”陸星辰也註意到了母親的表情——那是他很久沒見過的、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過了一會兒，陸媽媽回來了。她對楚杭說：“楚杭，李老師說想單獨和你聊聊，你去吧。”
楚杭楞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他走向講臺，李老師和他說著什麽，表情很溫和。楚杭認真聽著，偶爾點頭。
“媽，你和李老師說什麽了？”陸星辰問。
“我問了楚杭的情況。”陸媽媽看著講臺前的楚杭，“李老師說，楚杭的父母經常出差，家長會很少能來。這孩子很獨立，但有時候...太獨立了。”
陸星辰心裏一緊。
“李老師還說，你最近進步這麽大，多虧了楚杭的幫助。”陸媽媽轉頭看他，眼神溫柔，“星辰，你交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嗯。”陸星辰點頭，“他...很好。”
“所以我想，”陸媽媽說，“既然他父母來不了，那今天我就當一下他的‘臨時家長’，你覺得怎麽樣？”
陸星辰楞住了：“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晚上請楚杭來家裏吃飯。”陸媽媽笑，“媽媽親自下廚，好好謝謝他。”
陸星辰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陸媽媽看了看時間，“家長會快結束了，你去問問楚杭，看他願不願意。”
陸星辰立刻走向講臺。楚杭和李老師的談話剛好結束。
“楚杭。”陸星辰叫他，“我媽說，晚上想請你來家裏吃飯。”
楚杭楞住了：“啊？”
“她說要好好謝謝你，幫我這麽多。”陸星辰說得真誠，“你來吧？”
楚杭猶豫了：“這...太麻煩阿姨了。”
“不麻煩。”陸媽媽走過來，“阿姨今天特意買了菜，就等著你們考完試慶祝一下呢。楚杭，你就當給阿姨一個面子，好嗎？”
楚杭看著陸媽媽溫和的笑容，又看看陸星辰期待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那...打擾了。”
“不打擾，高興還來不及呢。”陸媽媽笑，“走吧，咱們先去超市，看看你們想吃什麽。”
三人一起走出校園。夕陽西下，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星辰和楚杭走在後面，看著陸媽媽在前面打電話調整工作安排。
“你媽媽真的很好。”楚杭再次說。
“她平時工作很忙，很少這樣。”陸星辰輕聲說，“她今天是真的很高興。”
超市裏，陸媽媽推著購物車，問楚杭喜歡吃什麽。
“我都行，阿姨。”楚杭有些拘謹。
“那阿姨就按自己的拿手菜來了。”陸媽媽笑著，開始挑選食材。她動作熟練，一看就是經常下廚的人。
陸星辰湊到楚杭耳邊：“我媽做飯很好吃，就是平時沒時間做。”
楚杭點頭，目光追隨著陸媽媽的身影。他看著陸媽媽仔細挑選排骨，認真檢查蔬菜新鮮度，和店員熟稔地打招呼...那種日常的、溫暖的煙火氣，是他很少在自己家裏感受到的。
買完菜，回到陸星辰家。這是一套普通的兩居室，裝修簡潔但溫馨。陽臺上養著幾盆綠植，客廳墻上掛著幾幅裝飾畫，其中一幅是陸星辰小時候畫的——歪歪扭扭的太陽和房子。
“你們先坐，我去做飯。”陸媽媽系上圍裙，“星辰，給楚杭倒水。”
“阿姨，我來幫忙吧。”楚杭站起來。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陸媽媽擺手，“讓星辰陪你說說話。”
但楚杭還是跟著進了廚房：“阿姨，我幫您打下手吧，我經常做飯的。”
陸媽媽有些驚訝：“你經常做飯？”
“嗯，父母出差多，就自己學著做。”楚杭說得很自然。
陸媽媽看著他，眼神裏多了些憐惜：“好孩子。那你就幫阿姨洗菜吧。”
廚房裏，陸媽媽和楚杭配合默契。楚杭洗菜切菜的動作熟練利落，陸媽媽看著，眼裏滿是讚賞。
“星辰要是像你這麽能幹就好了。”陸媽媽笑，“他就會煮個泡面。”
“陸星辰學得很快。”楚杭說，“我教他做過幾次飯，他進步很大。”
“是嗎？”陸媽媽有些意外，“他以前最討厭進廚房了。”
客廳裏，陸星辰聽著廚房裏的對話，心裏暖暖的。他很少看到母親這麽放松地和人聊天，也很少看到楚杭這麽自然地和人相處。
晚飯準備好了。糖醋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簡單但豐盛的家常菜。
“來，楚杭，嘗嘗阿姨的手藝。”陸媽媽給楚杭夾了塊排骨。
“謝謝阿姨。”楚杭嘗了一口，眼睛亮了，“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陸媽媽笑，“聽星辰說，你做飯也很好吃。”
“沒有，只是些簡單的。”
“簡單的才見功夫。”陸媽媽說，“下次有機會，阿姨也想嘗嘗你的手藝。”
楚杭點頭：“好。”
飯桌上，氣氛溫馨融洽。陸媽媽問了楚杭很多問題——學習情況，興趣愛好，未來打算。楚杭一一回答，雖然還是有些拘謹，但比剛開始放松了許多。
當楚杭說起喜歡天文時，陸媽媽很感興趣：“天文啊，很浪漫的學科。星辰小時候也喜歡看星星，還說要當宇航員呢。”
“媽——”陸星辰有點不好意思。
“本來就是嘛。”陸媽媽笑，“後來大了，就不提了。”
“我現在還喜歡星星。”陸星辰說，“只是不像楚杭那麽專業。”
“喜歡就好。”陸媽媽說，“不管什麽愛好，能堅持就是好的。”
飯後，楚杭主動幫忙洗碗。陸媽媽這次沒拒絕，和楚杭一起在廚房收拾。陸星辰想幫忙，被兩人“趕”了出來。
“你去寫作業吧。”陸媽媽說，“這兒有我們就行。”
陸星辰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裏面的兩人。母親在擦臺面，楚杭在洗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畫面和諧得像一家人。
他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人，此刻在同一個空間裏，相處融洽。
收拾完廚房，三人坐在客廳喝茶。陸媽媽拿出相冊，給楚杭看陸星辰小時候的照片。
“這是星辰五歲，第一次學畫畫，畫得亂七八糟還非要貼在墻上...”
“這是十歲，參加學校運動會，摔了一跤哭得稀裏嘩啦...”
“這是初中畢業，裝酷不肯笑...”
陸星辰在旁邊看得臉發燙：“媽，別看了...”
楚杭卻看得很認真，嘴角一直帶著笑意。他看到照片裏那個小小的、稚嫩的陸星辰，一點一點長大，變成現在這個坐在他身邊的人。
“楚杭，”陸媽媽合上相冊，忽然認真地說，“阿姨要謝謝你。”
楚杭楞住：“謝我什麽？”
“謝謝你幫星辰這麽多。”陸媽媽說，“這孩子以前對學習沒什麽興趣，整天就想著玩。但這幾個月，他變了——開始認真聽課，主動寫作業，成績也上來了。我知道，這都是因為有你這麽個好同桌，好榜樣。”
楚杭的耳朵紅了：“阿姨，是陸星辰自己努力的...”
“我知道他努力，但如果沒有你的幫助，他可能還找不到努力的方向。”陸媽媽看著楚杭，眼神溫柔，“所以阿姨真心感謝你。以後，你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常來吃飯，好嗎？”
楚杭看著陸媽媽真誠的眼神，又看看陸星辰，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好，謝謝阿姨。”
時間不早了，楚杭該回家了。陸媽媽讓陸星辰送他。
“路上小心。”陸媽媽站在門口，“楚杭，下次再來啊。”
“好的，阿姨再見。”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兩人都有些沈默。路燈把影子拉長，秋夜的涼風吹來。
“今天...謝謝你媽媽。”楚杭先開口。
“謝什麽，她喜歡你。”陸星辰笑，“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的。”
“嗯。”楚杭點頭，“我...很久沒吃過這樣的家庭晚餐了。”
陸星辰側頭看他。路燈下，楚杭的側臉顯得有些落寞，但嘴角是微微揚起的。
“以後常來。”陸星辰說，“我媽說了，讓你把這兒當自己家。”
“嗯。”楚杭應了一聲，然後停下腳步，“陸星辰。”
“嗯？”
“你媽媽真好。”楚杭說，聲音很輕，“你也很幸運。”
陸星辰看著他的眼睛，在路燈下，那雙眼鏡後的眼睛裏有些覆雜的東西——羨慕，溫暖，感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孤獨。
“你也會有的。”陸星辰說，“以後，你也會有這樣的家。”
楚杭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柔，帶著點釋然：“嗯。”
走到楚杭家樓下，兩人停下腳步。
“到了。”楚杭說。
“嗯。”陸星辰看著他，“明天見？”
“明天見。”
楚杭轉身走進樓棟，陸星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走到樓梯口時，楚杭回頭，揮了揮手。
陸星辰也揮手，直到楚杭的身影完全消失。
回家的路上，陸星辰走得很慢。他想起今晚的晚餐，想起母親和楚杭在廚房裏的對話，想起楚杭看照片時溫柔的眼神。
手機震了一下，是楚杭的消息：“到家了。替我跟阿姨說聲謝謝，晚飯很好吃。”
陸星辰回覆：“她說讓你常來。”
“好。”
放下手機，陸星辰擡頭看天。夜空中有幾顆星星，雖然被城市燈光掩蓋，但依然努力地閃著光。
他想，楚杭就像那些星星——看似遙遠疏離，其實一直在那裏，安靜地發著光。而幸運的是，他看到了那束光，並且被允許靠近。
回到家，母親還在客廳等他。
“送回去了？”母親問。
“嗯。”陸星辰在她旁邊坐下。
母親看著他，忽然說：“楚杭是個好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陸星辰沒說話。
“懂事得讓人心疼。”母親輕聲說，“這麽小的年紀，就要學會照顧自己，學會獨立。”
“他父母很忙。”陸星辰說。
“我知道。”母親點頭，“所以以後，多帶他來家裏。讓他知道，除了自己家，還有別的地方可以讓他放松，可以讓他不用那麽懂事。”
陸星辰看著母親，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感動，溫暖，還有對楚杭更深的疼惜。
“媽，謝謝你。”他說。
“傻孩子。”母親拍拍他的肩，“快去洗澡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
夜深了，陸星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起手機，看著楚杭的照片——那張在運動會看臺上拍的照片，楚杭專註地看著跑道，眼神裏有光。
他忽然很想告訴楚杭：你不用總是那麽懂事，不用總是那麽完美，不用總是自己扛著一切。
因為有我在，我會陪你一起扛。
而此刻的楚杭，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床頭櫃上放著陸媽媽送的一盒點心——說是讓他當早餐吃。
他想起今晚的晚餐，想起陸媽媽溫和的笑容，想起陸星辰在飯桌上偶爾和他交換的眼神，想起那種久違的、家的溫暖。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星辰的消息：“睡了嗎？”
“還沒。”
“在想什麽？”
“在想...今天很開心。”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覆：“以後會讓你更開心的。我保證。”
楚杭看著那行字，眼睛有點濕。他回覆：“嗯，我相信。”
放下手機，他閉上眼。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很多畫面——陸星辰在跑道上奔跑的樣子，陸星辰在圖書館畫畫的側臉，陸星辰在廚房笨拙切菜的樣子，還有今晚陸媽媽給他夾菜時溫柔的眼神。
這些畫面，像星星一樣，在他記憶的夜空裏閃閃發光。
窗外，夜色溫柔。在這個城市的兩端，兩個少年都睡不著，都在想著今晚，想著彼此，想著那些溫暖的小事，和那個關於“以後”的承諾。
家長會結束了，但有些東西，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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