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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電報 那豈不是每個月亮升起的晚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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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電報 那豈不是每個月亮升起的晚上,都……

在莊淳月緊張到產生嘔吐欲望的時候,黑洞洞的槍管從額頭撤離。

沒有硝煙的味道,莊淳月的思緒遲鈍轉動,猜測她腦袋上大概也沒有血洞。

她沒有慶幸,還在發怔。

始作俑者沒有向她解釋自己行為的意思,而是將已經倒空的咖啡壺端起,“你需要來一杯嗎?”

莊淳月渙散著眼珠,點了點頭。

喝,就算是毒藥她都喝。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或喝過熱的東西了,身為一個華國人,莊淳月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現在和冰窟一樣,醞釀不出半分暖意。

特別是在這一場淋漓的驚嚇之後。

剛剛槍抵住她頭的那一刻,莊淳月已經和這個世界告別過,現在典獄長是玩笑也好,下一重的審問手段也好,她不要去猜測。

她急需溫暖的咖啡,對出走的三魂七魄喚一聲“魂歸來兮”。

而被槍頂住頭那一刻,死神降臨的黑色恐怖一輩子都會留在她記憶深處。

莊淳月對眼前這個男人至死都會存一絲忌憚。

甚至有隱隱的恨意。

擁有容貌、權勢、處於本世紀種族性別食物鏈頂端的白人男性,這個人的人生一定過得很容易,所以才造就了他這種漫不經心的傲慢。

進行巨大的冒犯之後附贈上一杯咖啡,這舉動更是另一種不可一世。

典獄長臉上波瀾不驚,只怕也不把她任何看法放在眼裏,將M1911收起之後,他打開了莊淳月左手邊的門。

裏面看來是一個茶水間,半懸的酒櫃被各種酒瓶填滿,厚厚的蠟封住瓶口,看來鮮少有開封的。

烘焙好的咖啡豆已足夠醇香,研磨之後榛果一樣的氣味在小小的茶水間炸開,酒櫃下煤氣竈,男人擰開火,將咖啡壺放在火上。

在這個過程中,典獄長並未說話,也一直背對著她,似乎一點不擔心她會逃走,或是襲擊他。

滲濾式咖啡壺慢慢萃取出香醇的咖啡液。

莊淳月嗅著咖啡的香氣,恍惚回到了滿是咖啡館的聖日耳曼大道,而她只是冒昧地來到了某個法國男人家中,圭亞那是疲倦時在沙發上做的一個混亂的夢。

要是這樣就好了……莊淳月扭著自己的手指。

此刻已經入夜,窗外什麽都沒有,潮汐填充著單調的夜色,提醒她這不是“不夜城”巴黎。

阿摩利斯將咖啡液註入咖啡杯裏,遞給了莊淳月,也捕捉到那張臉上轉瞬即逝的落寞。

轉過身之後,那雙眼睛未再離開她的臉,令莊淳月沒有一刻敢放松。

咖啡杯從那雙雪白的手送到她的手上,好像一下子從中杯變成了大杯,只占據了阿摩利斯手指的咖啡杯,在她手上需要整個手掌貼上才能圈住。

這會兒喝下去,她的舌頭一定會被燙掉。

莊淳月重新低著頭,讓熱氣熏蒸著僵硬的臉,薄薄煙霧隔開和典獄長的對視,給自己提供了片刻藏身之地。

煙霧打濕了她的眉眼,烘得眼圈發燙。

阿摩利斯仍舊不急著問她話。

他在心裏思量,剛剛沒有扣下扳機,到底是為什麽。

這不是什麽必須抓住的時機,只要他想,可以隨時結束這條脆弱的生命。

所以可以先停下,好好想清楚,他到底怎麽了。

或許是血腥味是很難處理的東西,他暫時還不想換辦公室。

而眼前的她,和被帶回莊園,沒有從同類死亡的驚嚇裏回過神來的小動物差不多,戰戰兢兢,但若好水好食地餵養,就會忘記驚嚇,安然變成一只乖順的寵物。

莊淳月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咖啡暖過掌心後,她淺淺啜飲一口,t熱咖啡滾下喉嚨,她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熱氣也烘暖了她冰冷的面頰,烘得眼圈微微發燙。

巨大的驚嚇之後是深深疲憊,她好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號啕大哭一場,再睡個天昏地暗。

“從在巴黎犯罪到現在,你最後想的是什麽?”

審問來得猝不及防。

這位典獄長的審問還真是別出心裁,到現在莊淳月都不知道自己被帶到這裏究竟是什麽原因。

“餓,很餓。”

她沒說謊,一切憤怒、羞恥、害怕,最終都會被饑餓感代替,餓是她這段路程最終的感覺。

莊淳月不知自己的回答能否令典獄長滿意,他已將咖啡杯放下,坐到辦公桌後面。

抽屜裏的文件被取出,正是被貝杜納找到,莊淳月本該帶在身邊的那一沓照片和信件。

那些信封和文書很亂,在大手合攏之下又立刻整齊重疊。

“那麽……Laure小姐?”他對著護照,喊出了莊淳月的法國名字。

眼前的典獄長神情冷淡,整張臉就跟雕塑一樣,除了說話,其他時候總是紋絲不動。

“是。”莊淳月像一個被點名的士兵。

“解釋一下你的中文名字。”

她斟酌,隨即說道:“La lune simple et majestueuse。”

“端莊的月亮……”

他重覆著莊淳月的解釋,終於知道那三個方塊字是什麽意思,轉而評估起她與“莊淳月”這三個字的匹配程度。

可惜,在華國人看來充滿美感的名字,阿摩利斯卻感受不到半點韻律或氣質。

不過……端莊的月亮。

那豈不是每個月亮升起的晚上,都會令人想到她。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阿摩利斯冷淡地發表評論。

莊淳月楞了一下,繼而腹誹,誰在乎他喜不喜歡自己的名字,難道還要她像奴才一樣,問一句:主子,我該改個什麽名字好?

她皮笑肉不笑:“很抱歉,您稱呼我洛爾就可以了。”

阿摩利斯並不回答,他對“洛爾”這個名字也不熱衷,將護照本放下,繼續翻看著文件,沈默得像法庭上埋頭的書記官。

莊淳月那點憤憤無處發洩,不安的腳尖貼在一起,意識到鞋子和褲腳硬化的黃泥在磨蹭下會掉在地板上,又趕緊停住。

阿摩利斯在文書裏翻找著什麽。

莊淳月眼睛也緊緊盯著那一疊資料,隨著那只手的翻動,家人的照片不時晃出一角,她不由伸長了脖子。

親人的面孔,她真想再仔細看一看。

或許自己該向典獄長乞求要到這些照片,為自己留一份念想。

“知道讓你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阿摩利斯並未擡頭。

莊淳月搖頭,她本肯定刺傷一個女囚不會驚動典獄長,那個所謂陪睡的猜測,在科西嘉島的情婦墜海之後也嚇得無影無蹤。

他叫自己來這裏,一定是一件大事。

咖啡的苦味停駐在喉頭,莊淳月話裏也滿是苦澀:“會是……巴黎的判決出錯了嗎?”

阿摩利斯看著她緊緊扣在一起的手指,簡直比雕塑還要不可分開。

絕望裏藏著希冀。

“我們現在懷疑你是間諜。”

平直的聲線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擲下。

“!”

來不及梳理失望的情緒,莊淳月使勁兒擺手,像是要把粘人燙手的年糕甩出去。

“不不不!絕對不是!典獄長先生,我在巴黎讀書,每天只去上課,從來沒有跟什麽人來往過!我絕對不是間諜!”

就算是逃獄都還有周轉的機會,要是被認定成間諜,自己的下場只怕就是當場處決。

這種罪名怎麽會落到她頭上!

“那麽,這是一封信,告訴我,上面寫的是什麽。”

阿摩利斯遞過來的,正是房東奶奶為她收拾好的書信文件其中一份,信封上是一氣呵成的行書。

莊淳月看著他手裏還未拆開的信封,楞了好一會兒。

這封信確實是給她的,大概是她入獄期間寄到了公寓裏。

監獄那間小小的屋子幾乎沒有什麽光,從房東奶奶手裏拿到東西之後,莊淳月就沒有再翻動過,直到登船時被收走,她一直沒發現這封信,也就沒有拆開。

那雙藍眼睛一直緊盯著她臉上的神情。

“這大概只是一封電報。”

她原本聲音苦澀,後來意識到點什麽,神情變成了期待。

因為信封上是梅晟的字跡。

華國和法國最快的聯絡方式就是拍電報,雖然費用昂貴,但對莊家財力來說不值一提。

梅晟就住在電報局附近,每次家裏給莊淳月拍發的電報,都是由他抄寫,再寄到莊淳月的公寓去。

她可以像收到家書一樣,獲得萬裏之外家人的消息。

這封信大概也屬於此類。

她真想知道裏面寫了些什麽。

梅晟終究整日在忙自己的事,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身陷囹圄,若他能親自送來,只怕也趕得上在登運輸船前看她一眼。

“一封拍到巴黎的電報,卻用中文寄給了你。”阿摩利斯挑明違和之處。

“因為我的朋友為我接收了這份電報,裏面應該附送了電報原文……”

莊淳月正解釋,他將信封遞了過來。

“告訴我裏面寫了什麽。”

接到信封那一刻,莊淳月已經明白,典獄長這所謂的“間諜”汙名,只怕和抵在額頭的M1911一樣,只是為了立刻攻陷她的心防的話術。

為了讓她方寸大亂,然後老實交代別的事,或是測試她說謊和被冤枉時的區別,好為真正要問的話做判斷。

把信封撕開,展開時信紙上的幹枯的茉莉花瓣滑落,莊淳月趕緊接住,泛黃的花瓣被壓得平薄如紙,猶有殘香。

確實是梅晟寄來的,只有他會在給她的書信裏夾著茉莉花瓣。

她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茉莉花瓣餘香牽起了對梅晟,對蘇州的無限思念……

不過短短一個月,人世變換,現在再收到這些,莊淳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喉嚨又酸又麻,難受得厲害。

等看清楚信上的內容,眼淚立時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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