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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落難小世子和他的護衛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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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落難小世子和他的護衛20

“掌櫃的…”塗白喃喃,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他哥冷笑一聲:“什麽不男不女的怪物。”說著就要提刀砍上去,被塗白攔在中間。

“兄長,你別激動,她是這幾天一直收留我的糧店的掌櫃娘子,為人極好,待我也極好,莫要傷她。”塗白著急道。

塗曦恨不得一刀戳死孟闕觀:“太安郎不經世事易被蒙騙,我可不是,太安郎你仔細看看,他分明就是個男扮女裝的兔兒爺!”

說完就徑直越過塗白,和那掌櫃纏鬥起來,兩人速度極快,一個持劍只能勉強捕捉劍影,另一個飛身躲避,如梁上飛燕。

看那女人身影塗白便是傻子,如今也知道了,什麽瀾娘,那分明就是孟闕觀!

塗白一時間又是驚喜又是氣憤,緊緊盯著院中人,不自覺向前走了幾步。

眼看著塗曦的劍就要刺上去,塗白驚呼一聲,心跳如鼓:“哥哥不可!莫要傷他!”

孟闕觀也並不想和塗曦糾纏,一把挑了對方的劍,抱拳說了聲承認,便落至塗白身側。

“太安郎,你向著他?!”塗曦不可置道。

太安郎從小最粘著自己,總是哥哥長哥哥短的,便是自己早起練武,太安郎也總是一起床就要來找他,什麽都是哥哥最好、最厲害,自己何時見過對方如此護著一個人?

塗曦心裏不是滋味。

“哥哥,你或許不知道,我行至瓜州,極為不易,要不是有他一路相護,我早就死了,便是救命恩人也沒有一見面就拔刀伺候的。”

塗白站在孟闕觀面前,跟一只小母雞一樣護著崽子:“哥哥,你若是再這樣,我便真要生氣了。”

塗曦本以為這一路的護送會是管家,自己曾收到父親來信,信中說明王府恐遭滅頂之災,並言已經將太安郎托付於管家護送,讓他前往瓜州接人。

怎得變成這個不男不女的貨色?

塗曦對護送自己寶貝弟弟的人選很不滿意。

兩人不打了,三個人坐在房子裏把這一路的來龍去脈都講清楚了。

於是塗曦對孟闕觀更不滿意了,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是敵國質子,自家本就被扣上了投敵叛國的罪名,要是讓有心人知道,不等於坐實了。

“太安郎,你且去催催竈上,看飯食好了沒有。”

塗白不動彈,知道他哥是故意支他出去。

“怎麽,幾月沒見,兄長的話都聽不進去了?”看弟弟這副護短的樣子,塗曦更視孟闕觀為眼中釘,恨不得立刻打發走。

孟闕觀已經換上了男裝,他輕輕捏了捏塗白的手,示意對方沒事。

塗白抿了抿唇,極不放心的在兩人之間看了看,最後還是抵不過他哥越來越黑的臉,轉身出去了。

塗白一出去,房間裏的氣氛就凝滯了下來,兩人對立而坐,一人嘴角掛著溫和笑意,另一人不假辭色。

“閣下送太安郎回來,我感激不盡”塗曦道:“稍後會奉千金酬謝,只是還有一事還需麻煩閣下。”

“大將軍請講。”

塗曦對面前這質子並不熟悉,隱約記得在十二年前似乎有過一面之緣,便是南泓戰敗後質子來京的時候,自己隨父上朝,見那小小一個背影如同頑石,侍衛們一松手,他就立刻直起腰來,怎麽都壓不下去。

那時候他便知這是個有血性脾氣的,經年不見,雖然面上披了人皮,但骨子裏流著南泓粗蠻嗜殺的血,是改不掉的。

他絕不可能讓這樣一個人留在自己弟弟身邊。

“還請閣下將這兩月來的事情盡數忘卻,我也自當從未見過閣下,你與我弟弟,我們王府再無虧欠瓜葛。”

孟闕觀笑了一下:“大將軍言重了,闕觀哪裏敢高攀世子爺,岐王府更不欠我什麽,闕觀只是想要拿回世子爺欠我的,況這也是世子爺親口允諾的。”

塗曦仰頭睥睨,再不給兩人一點見面機會:“那最好不過,捎些拿過酬謝,便請速速離開吧。”

說著,就喚人來,那很快衛便取了一個匣子進來,塗曦連打開都沒打開,直接推到孟闕觀面前。

孟闕觀撥開旋鈕,裏面是一沓厚厚的銀票,目測有萬兩之多。

“大將軍真是大方。”

塗曦理所當然:“太安郎於我是至寶,自然抵得上這些,閣下既然收下了,在下便不留你,請快些走吧。”

然而那頭長指一動,啪嗒一聲喝上了匣子,原封不動推了回去。

“你什麽意思?”塗曦瞇起眼睛,臉上的傷疤微微猙獰。

孟闕觀笑了笑:“既是至寶,這些自然是不夠的。”

“那你想如何?”塗曦不動聲色握住刀柄。

“可巧,太安郎於我也是至寶唯一,大將軍若想兩訖,需得隨我心願,太安郎嫁於我,大將軍也不就無需擔心闕觀走漏您的圖謀,實乃兩全其美之法。”

孟闕觀嘴角笑意漸收,眼中偏執漸生:“還望大將軍成全。”

塗曦已是咬牙切齒,怒發沖冠,他驟然掀桌而起,揮刀就要斬下:“豎子何敢!”

孟闕觀側身躲開,一邊躲一邊道:“有何不敢,大將軍都敢清君側了,還會覺得闕觀膽大妄為不成?”

塗曦身體驟然一頓,等再擡頭時,臉上的殺意已經蓋不住了。

孟闕觀卻仿佛沒看見一樣:“大將軍必然心有成算,想來勝率極高,否則也不會不為幼弟做打算,將全副身家都押在其中,如此運籌帷幄,闕觀佩服。”

塗曦被孟闕觀的話正刺心上,他不言不語,怒目而視,片刻,硬是將殺意咽了才去,劍收回鞘,坐回桌邊。

縱橫殺伐多年,他周身氣質駭人,唯有在自己弟弟面前,才能有片刻舒郎,剛才被塗白一氣,越看孟闕觀越厭惡,難克制情緒,如今平覆下來,已是滴水不漏。

“我們家的事,便不用殿下操心了,殿下還是先顧好自己吧,早就聽聞南泓太子勤於朝政、心有雅量,九殿下回到故土,相比也定能同氣連枝、棠棣同馨罷。”塗曦譏諷道。

孟闕觀沒有吭氣,片刻道:“太安郎不能跟著你。”

塗曦當然知道自己所圖之事太大,一招不慎,莫說株連九族,株連十族也有可能。

可那又如何,左右皇帝殺心已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沒有父親為天下百姓的仁心、不願再起戰事的惻隱,如今只有起事成功,紫宸倒懸的決心!

如今岐王府已然塌散,自己唯一惦念不下的便是太安郎,若是自己成事,自然萬事大吉,可若是功敗垂成,太安郎必定要受斬刑。

“殿下多慮,他自然不會跟著我,我會安置好他,”塗曦面若冷湖。

孟闕觀不想再糾纏下去,索性攤開道:“將他交給我,就是最好的安置,或許將軍還不知我那太子皇兄年前便已暴斃而亡,宮內秘不發喪,不想朝野動蕩否則我這個質子做的好好,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塗曦眼中劃過一抹驚愕,繼而面露了然,顯然是想通了其中一些關節。

“我回去便是要繼承大統,太安郎與我一同,我將他藏於南泓內廷,醴朝皇帝便是翻遍你們每一寸土地,也找不到他。”

“當然我知你信不過我,恐我回去後返回,反過來聯合醴朝皇帝或者脅太安郎威逼於你你,我便將此樣東西給你以做把柄抵押,只願大將軍能將太安郎托付於我。”

說罷,孟闕觀從懷中掏出塊巴掌大的金玉牌子,放在桌上,推給塗曦。

塗曦本以為會是什麽貼身玉佩之物,正欲開口譏諷,眼神落在那牌子上,瞳孔一縮。

那牌子玉邊金質,鈕為龜形,正面纂刻浴火凰鳥銜珠而生,是南泓帝王才能用的獸紋,其他逾制用者即死。

塗曦翻過背面一看,背面自上而下印刻四字——"皇太子寶"

這是東宮太子印璽。

“你瘋了?”塗曦看孟闕觀像是看得了癔癥的人。

孟闕觀笑了笑:“這算不上至寶,不過好在做抵押還算有些價值,不知大將軍放心否?”

塗曦可不傻:“我竟不知太安郎在殿下心中如此重要。”

孟闕觀笑意不減,眼裏鄭重,一字一頓:“我心悅太安郎,他於我,千金萬金比之不及,乃無價之寶。”

*

好不容易見到塗曦,塗白恨不得天天粘著他哥,但是他哥好像總有事情,每天都在屋子和幾個人窸窸窣窣不知道商量著什麽。

其中還有趙伯伯,看見塗白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了塗白,直呼塗白長高了,還問塗要不要去他府上玩。

塗白這才知道,原來就連大兄現在住的地方也是趙伯伯安頓的。

塗曦很忙,於是陪伴他的就變成了孟闕觀。

塗白本來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對方了,沒想到對方一直跟著自己,更沒想到他還能見到孟闕觀女裝的樣子。

“瀾娘瀾娘。”塗白扯著孟闕觀的衣角,笑地促狹:“不知芳齡幾何,可有許配人家呀?”

他哥一來,小世子有了靠山,又恢覆了點往日的霸道,自己穿了幾日女裝便也要孟闕觀穿幾日,尤其是得知自己第一天縮在廟裏哭的時候,對方懷裏揣著燒雞就蹲在上面看,更生氣了,非得要對方多穿幾日才行。

孟闕觀無有不應的,不僅穿了,每天還變著花樣穿,塗白看著神清氣爽。

孟闕觀今日便穿了火紅的石榴裙,他個子高,長相好,即便是扮作女子也是妖妖俏俏那一掛的,旁人都以為是小世子的美婢侍妾。

說起來這一路上,兩人先是扮兄弟,中途又是做夫妻,如今又變成了侍婢東家,總是逃不過一處去。

“唉。”塗白坐在小亭子裏,把玩著小彈弓,感慨萬千:“你說咱們這一路來,也算是生死與共了,你要是回去了,我真的會很想你的。”

塗白知道,孟闕觀在這裏停留,也是因為不放心自己,如今自己和大兄在一起,他怕是很快就要離開了。

南泓,好遠的,聽說那裏近海,是個比蓬萊仙山還要美的地方,光是坐船就要半旬,自己和大兄朝不保夕,說不定哪天就要手拉手去見父親了,他以後可能再沒機會見到孟闕觀了。

“孟闕觀,那你會想我嗎?”塗白趴在膝蓋上,仰著臉問道。

聲音聽著坦蕩,實則抿著唇,眼中劃過不安,他希望孟闕觀想他,要不然只有自己念念不忘,太不公平了。

可又覺得自己是在癡心妄想,孟闕觀因為自己受了不少傷,還吃了那麽多苦,對他來說保護自己並不是什麽好差事,或許一出瓜州,上到去南泓的船上,對方就把他忘幹凈了。

塗白摸著胸膛喘了兩口氣,掩耳盜鈴:

“算了算了,不聽你回答了,這都不重要了,對了,大兄給你報酬了嗎?如果不夠,你告訴我,我再替你去討。”

孟闕觀搖搖頭:“差不多是夠了。”

塗白疑惑:“差不多是差多少?”

孟闕觀垂眸,從小世子密密濃黑的眼睫一直巡落到微張的嘴唇,上面有一顆上翹的唇珠,泛著晶瑩的水光。

指尖微微動了動,大手貼在小世子的臉頰邊,拇指剛好有意無意落在唇角,指尖粘上濕濡。

被孟闕觀冷不丁的摸臉,塗白怔楞一瞬,從脖頸往上湧起一股熱意,臉皮很快變粉,眼睫毛忽閃忽閃,就是不看孟闕觀。

“幹嘛摸我的臉,你自己沒有嗎?”塗白游移著視線嘟囔,卻沒躲開。

“太安郎,你想和我一起去南泓玩嗎?”孟闕觀突然道。

塗白歪歪頭,臉和掌心更貼合,臉頰肉溢出來,孟闕觀看著他,感覺無處不可憐,無處不可愛。

於是他又問了一遍:“嗯?想去嗎?”

“想啊。”塗白道:“聽說南泓的海比天還要寬,氣候如春如夏,比醴朝暖和多了,我喜歡暖和有陽光的地方。”

“對。”

孟闕觀眼睛像被點燃的燭火,越來越亮,彎腰蹲下,和塗白面對面:“南泓有荔枝瓜果,有軟糕甜湯,有烤肉,比獐子肉好吃很多,皮脆肉嫩,還有海,我們可以去趕海釣魚,這些都是醴朝沒有的。”

塗白心生向往,仿佛已經看見一望無際的大海近在眼前:“真好啊,我還沒見過大海呢,真想去啊。”

不過這也只能向往,自己是個沒有以後的人,想去南泓,也只能在夢裏去了。

“對了,你剛剛說報酬差不多了,到底還差多少啊?”塗白不想有一點虧待孟闕觀,他希望孟闕觀能夠風風光光回到南泓。

“夠了。”孟闕觀道:“現在夠了。”

幾天後,塗白才知道孟闕觀說得夠了是什麽意思。

“哥哥,你、你什麽意思,你……不要我了?!”塗白看著房間裏收拾好要他帶走的行李,一臉震驚。

塗曦讓塗白坐下,面上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太安郎,你先坐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塗白心下預感很不好,他坐下來,聽兄長講完了來龍去脈,才知兄長是想讓自己去南泓避禍。

塗白不是傻子,府裏上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來往塗曦身邊的都是相熟心腹、重將,他已經猜到哥哥要幹什麽。

所以他做好了準備,不管結果如何,是生是死都要和哥哥在一起。

“我不走!”塗白眼圈依然紅了:“一家人就應該在一起,哥哥莫要嫌我蠢笨,我雖笨,卻也知亦有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父親已經走了,我決不能再失去你!”

“太安郎……”

“哥哥莫要再說了!說多了只會讓太安郎傷心,太安郎之所以一路茍活到瓜州,就是想著兄長或許沒死,一直堅持著,兄長若是真狠心,索性現在就將太安郎從族譜上除名,左右我不再是王府的人,兄長自不必擔心會牽連我的腦袋了!”

塗白起身,狠狠抹著眼淚,胸膛起伏著,幾乎喘不過氣來,顯然被氣得不輕。

塗曦連忙安撫:“是我之過,哥哥只是在說笑,絕沒有這樣想過,咱們兄弟一心,其利斷金,大不了黃土兩捧,埋在一起,下輩子還做兄弟。”

塗白狠狠瞪了塗曦一眼,又埋怨對方說話不吉利,讓他趕緊呸呸呸。

塗曦對他發誓絕不會讓甩掉塗白,塗白這才放心。

“太安郎莫生氣,兄長叫人去買甜飲子,給你賠罪。”塗曦哄道。

發了好一通脾氣,塗白氣才順了一些,他回到房間裏,一口氣將兄長買的飲子喝完了,才上床睡覺。

許是喝得有點多,塗白總覺得自己身體飄忽忽的,像是躺在水波上,一起一伏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

這是哪裏?

塗白坐在床上,意識到不是自己的房間,從床上要下來,腦袋更是暈得厲害,像是踩在水上,顧不得這些,塗白沖過去,打開最近的窗戶。

迎著海風瞬間精神抖擻。

眼前,是一望無盡的大海,而自己腳底下踩著的,是一輪劈浪巨船。

塗白幾乎站不住,伸手狠捏自己一把,不是夢中,是真的,他在海面上。

哥哥、兄長、香露飲子……

“太安郎,醒了。”身後傳來聲音,是孟闕觀。

塗白楞楞看著面前大海,思緒似乎還沒會回來。

“騙我……怎得騙我……”塗白喃喃著,聲音被海風吹散了。

明瓦窗被合上,大手落在塗白背上,輕輕安撫,哪知下一秒,就被一把推開。

“你們、你們聯合起來騙我!”

塗白轉過身,已經哭成了淚人,他指著孟闕觀,憤恨吼道:“我那麽那麽信任你,你為什麽要和我大兄一起騙我?!”

孟闕觀沒說話,心卻因為塗白的指責沈了下來。

“你快點,讓船掉頭,送我回去!”說著,塗白快步走向門口,想要沖出去找駛船的人。

手腕一痛,被孟闕觀扯住。

“沒用的,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的,你兄長也早已離開瓜州了。”

塗白紅眼瞪著孟闕觀:“他在哪裏我都要去找他。”

孟闕觀告訴自己,這是弟弟擔心哥哥,這是人之常情,可內心的淤滯卡在胸膛,遲遲沖不開。

“太安郎。”他問塗白:“不是你說的要隨我去南泓嗎?”

“那也不是現在!現在我要陪在我哥哥身邊!”

家裏就剩他和哥哥了,哥哥要做一件九死一生的大事,他怎麽可能站在一邊,事不關己的看著!

“可是,是你哥哥親自把你交給我的。”孟闕觀殘忍的打斷了塗白下船的想法:“你忘了,你寫的欠條還在我這裏,說要千倍萬倍的償還。”

“我償還了!”

“那不夠!!”孟闕觀又重覆了一遍,瞳孔深深攫取塗白:“那不夠,我不要金銀,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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