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醞釀
關燈
小
中
大
第43章 醞釀
三個人是一起到鎮上的，段融一聽塗白他們要醫院，說自己剛好有事要去一趟鎮上，他們三個可以一起。
塗白一聽到一起這兩個字，就渾身不舒服，洗碗的功夫他理了一遍劇情。
小說裏，這兩個人的相遇就是在鎮上的社火會上，孟闕觀因為短信騷擾心情不愉，隔著地圖盲選“恰好”選中了他們這個把地圖放大一百倍都找不到的地方。
兩個人又在茫茫人海中“恰好”隔空相望，然後彼此又“恰好”在生日會上見過。
這可真是“天註定”的緣分啊。
塗白心裏不崩潰，事到如今，他只是很絕望，感覺這劇情就像被掀翻的水泥罐車，朝自己劈頭蓋臉地糊過來，管他有沒有邏輯性，反正讓這兩人在一起就行。
算了，一起去就一起去吧，人家要是真在飯桌上眉來眼去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這世道，能保證自己還直著就不錯了，別人要彎就彎吧，他阻止不了。
洗了十分鐘的碗，塗白老了十歲，坐在三輪摩托上，望著不遠處的青山發呆，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看向對面的孟闕觀。
和昨天來這裏的光鮮亮麗一樣，今天的男生雖然瘸了一條腿，但依舊精致，一身天藍運動裝，頭戴白色棒球帽。
腳因為受傷，趿拉著村頭小賣部的大夾板拖鞋，如此搭配竟然有一種男大的慵懶風，和整個土土的鄉村格格不入，明顯是個天龍麗人。
塗白怎麽看孟闕觀怎麽不順眼。
“怎麽了？”孟闕觀一擡帽沿，臉露了出來，光彩照人的。
“去醫院，你穿那麽……時尚幹什麽？”塗白雞蛋裏挑骨頭。
“有嗎？”孟闕觀左看看右瞧瞧。
塗白冷哼一聲。
【哼，一看段融來了，就立馬換了一身衣服，明明早上還穿的不是這一身，我們這裏可是正兒八經的鄉村，不是你們這些男男搞暧昧的地方！】
車行的很平穩，但孟闕觀還是差點兒從車上翻下去。
他穩住身形，緩緩深吸一口氣，然後笑道：“你想得太多了，這件衣服其實很普通的，我只是覺得藍色比較搭配今天的天氣。”
塗白自詡看穿孟闕觀口是心非的把戲，他轉頭又看了一眼前面開車的段融。
發現對方今天也明顯和以前回村的狀態不同，白襯衫、牛仔褲，一塵不染的白板鞋，這是去鎮上買豬飼料的打扮？他平常不是都穿布鞋的嗎？！
塗摸了摸鼻子，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爸的老頭衫，自己高中時候的校服褲子，身上還斜挎著他妹的運動會一等獎的帆布包，色彩豐富，布種類齊全。
總之，也是很出其不意的搭配。
算了，就讓這兩個狗男男走T臺好了。
來到醫院，醫生拍了片子，說骨頭沒什麽問題，在塗白的再三追問下，煩不勝煩地開了點藥，讓回去養養就行了。
三人從鎮醫院出來，不到十點，街上熱鬧得很。
因為有社火隊表演，老人拉著孩子在樹蔭底下乘涼，小商販們則自發擠在馬路邊，賣西瓜涼粉和甜水，叫賣聲、吵架聲、找媽媽聲，熱鬧非凡。
“塗白，要去看看社火嗎？”段融道。
果真來了，還挺會變通的，用自己當借口。
塗白深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孟闕觀，就見對方望著人群，一臉望眼欲穿的樣子。
“看起來真不錯，塗白，你們說的社火是什麽？我想去。”孟闕觀表現出非常大的興趣。
“聽說今天社火是你最喜歡血社火，很難得。”段融看了孟闕觀一眼，不甘示弱道。
“血社火啊，塗白那是什麽？”孟闕觀順勢而為，眼中劃過冷笑，嘴上卻一唱一和。
塗白快被耳邊的嘰嘰喳喳吵死了。
【看看這兩個人狼狽為奸的樣子，他還沒死呢，就要當著自己面搞在一起了，真是無法無天，膽大妄為！！！才不讓他們得逞！】
果真，正如孟闕觀預料的那樣，一看見兩人有按照劇情走的苗頭，塗白立馬不樂意了。
“不用了，家裏還有農活要幹，對了，你不是還要買豬飼料嗎？拉那麽多東西我們估計也坐不下，我們就先走了，今天謝謝你，晚上你來我家吃飯。”
塗白三兩句就拒絕了段融的邀請。
“啊，可是我很想去啊。”嘴上這麽說，孟闕觀面上不見一點剛才想要去的欲望，還在火上澆油。
趁著段融看不見，塗白狠狠擰了一下孟闕觀的後背，孟闕觀哆嗦了一下，沒躲，笑瞇瞇的。
“可是你們，還有他的腳…你能把他帶回去嗎？”
段融有些不放心，覺得塗白一個人帶著孟闕觀不好行動。
然而這正是這種關心，更刺痛了塗白的眼睛，他的視線來回在孟闕觀和段融間打量，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真不用了。”塗白道：“你先忙去吧，我們晚上再聚。”
聽塗白這麽說，段融也不好再堅持告，告白的事情也只好找個機會說了。
但看著一旁的孟闕觀，段融同樣危機感上頭。
第六感再一次告訴他，這個姓孟的一天天圍著塗白身邊，心裏肯定不幹凈，也是打塗白主意的，不過看塗白的樣子，還不知情。
那自己就還有時間，再說了，自己接受性向變了，都需要一段時間，塗白性子耿直死板，以他對塗白的了解，估計要掰彎更難。
說白了，現在就是比誰魅力大，看著孟闕觀的那張臉，再看看對方的穿衣打扮，段融危機感拉滿，感覺到了對手的強大。
段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原地剩下塗白和孟闕觀兩人，塗白目送段融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然後面無表情看著孟闕觀。
“你說你剛才想幹嘛？”
孟闕觀反應很快，立刻無辜道：“我什麽都沒說啊，塗白我腳疼。”
塗白想起剛剛倆人一心想要共看社火的默契，一陣心累，於是索性直接道：“我還想再問問你，你要給我說實話，對段融你到底有沒有什麽看法？”
孟闕觀楞了一下，好像沒聽懂一樣：“我該有什麽看法嗎？”
塗白委婉且艱難的描述：“比如，會不會看見他心跳加速，感覺很熱？或者就是很想和他說話，覺得他很親近，很有好感？”
孟闕觀皺著眉思索片刻，然後搖搖頭：“目前沒有。”
別惡心他了，他現在只想讓對方趕緊從塗白眼前消失。
塗白半松一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小說裏這兩人背著自己卿卿我我的畫面，天都塌了，而且他也越來越沒辦法接受孟闕觀著見一個就勾一個的體質。
“行了，註意保持距離啊。”
塗白告誡完就想要走，卻被孟闕觀抓住了手腕。
“塗白，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我和段融之間的距離，我們關系好不可以嗎？”孟闕觀歪了歪頭，一副單純疑惑的樣子。
“當然不可以！”塗白意識道，然而吭哧了半天卻說不出個原因。
【難不成告訴對方，他倆在一起就相當於背叛了自己？那也不對啊，這兩人說起來都是朋友，也沒一個是自己的對象啊，不是，他怎麽從自己身上聞到了一股酸味呢？】
“總之就是不行，段融可是直男，他家裏就他這麽一個獨苗，要是彎了，第一個天打雷劈的就是你！”塗白惡狠狠道。
孟闕觀極力忍住上揚的的唇角，忍得很痛苦：“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離他遠點。”
塗白這才松了最後一口氣，心情大好的他，決定滿足剛剛孟闕觀的願望。
帶著孟闕觀找了個人少但視野好的地方坐著，然後又在前面西瓜攤上買了一半西瓜，兩個人一邊看社火，一邊吃。
血社火很有特色，演員們根據各種神話故事穿著戲服、畫著油彩，扮著主人公的樣子，被固定在高高架子上，沿街巡游。
“看，那是武松殺嫂，後面是殺西門慶....”塗白一邊看，一邊講，孟闕觀看著熱鬧，頻頻點頭。
等社火隊走了，眼看著人群要散開，塗白害怕孟闕觀的腳被踩到，於是就帶著孟闕觀走了一條路。
他們鉆進了隔壁街的城隍廟，相比於外面，廟裏就冷清很多，空氣裏都是涼絲絲的檀香氣。
聽著外面吹吹打打的聲音逐漸走遠，塗白帶著孟闕觀越過山門碗裏走。
“別看這廟小，這也算是我們鎮上唯一的人文歷史景區了，看見那個脊獸沒？”
塗白指了指不遠處大殿的屋檐上的石獸：“那可都是明代留存下來的！”
城隍廟確實如塗白所說的一樣小，沒走幾步就能逛完了，除了幾個石碑，實在沒什麽可說的。
塗白撓了撓頭，嘟囔道：“反正我們鎮上知名的景區也就這麽一個，沒什麽好玩的，很無聊，都說了不讓你來了......”
孟闕觀沒覺得無聊，剛剛對社火感興趣，現在又對大殿坐著的城隍爺感興趣：“你們這裏的地頭神靈不靈？”
塗白如有所思：“靈吧，應該，反正我高考的時候，我爸帶著塗紙來拜了，然後我就考上大學了，怎麽了，你有什麽願望嗎？”
孟闕觀沒有回答，花了一百塊錢，在案臺上問師傅請了一炷香，然後有模有樣地舉香跪拜。
塗白倒是沒想到他會信這個，而且對方敬神的樣子完全不像第一次。
裊裊香火高舉過頭頂，高昂的頭顱緩緩低下，做三拜，然後插入香爐，接著再進入大殿，開始跪拜。
大殿要比外面黑很多，陽光只照射有蒲團的那一片區域，孟闕觀背光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雙眼深閉，嘴角一抹似笑非笑。
滿座神佛也不知都看透沒看透，塗白默聲打量，竟然從對方臉上感受到了一種嫻靜而神聖的意味。
眼看著對方起身給功德箱裏塞了五張大鈔，出來後，塗白才好奇道：“你到底許了什麽願望，這麽認真？”
“想知道？”
“很想。”
孟闕觀停下了腳步，此時旁邊是一池開得正盛的荷花，花下有小魚吐著泡泡游過，岸邊有柳樹沙沙拂面。
樹上是一聲高一聲低的蟬鳴，樹下是草木生長，近處是渺渺的佛鈴音，遠處則是熱鬧的滾滾紅塵。
和諧而美好的聲音。
孟闕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對塗白笑了笑：“我許願，希望自己下輩子是個聾子。”
塗白從來沒聽過有人的願望是希望自己變成殘疾，他近乎詫異的看著孟闕觀，以為自己聽錯了。
“失聰？為什麽？”
孟闕觀點著耳垂，淡淡道：“因為太吵了，所有東西都要發出各種各樣聲音，合在一起，吵得腦仁疼。”
塗白沒懂，不可思議地笑了：“可是人一出生下來不就是這樣嗎，二十多年了，你還沒有習慣？”
孟闕觀的眼睫一動不動，望著湖面，發出喟嘆：“是啊，還沒習慣，我甚至希望自己聽不見也看不見。”
孟闕觀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有一種感覺，好像整個人輕飄飄的，隨便一根柳條吹過來，就能把人抽散。
塗白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伸手在孟闕觀眼前劃了劃。
“為什麽，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一次，塗白不覺得詫異了，只覺得悚然。
孟闕觀頓了頓，片刻道：“塗白，你有沒有見過其他人看我的眼神。”
塗白不明所以。
“我不喜歡別人看我的眼神，感覺很惡心，不舒服，他們幾乎都不用張嘴，只看眼神，我就知道能感覺到他們想幹什麽。”
孟闕觀語氣輕描淡寫，表情淡然，但塗白卻感受到了深深的厭惡。
塗白恍然大悟，所以說，孟闕觀其實能從眼神裏感受到其他人的想法。
和書裏的逆來順受的“孟闕觀”不用，他雖然是彎的，但並不喜歡這種被蒼蠅們嗡嗡圍著轉的的吸引力，甚至說是深惡痛絕的。
而且之前傳的說孟闕觀有讀心術，不會就是因為這種經歷了太多這種眼神，被練出來的吧，看相識心？
【我去，這也太惡心了，孟闕觀有什麽錯，好好一個gay，就因為長相要被這樣對待？！】
塗白感覺呼吸不暢，他擡頭，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正看著自己，瞳孔裏流淌兩汪覆蘇的泉水，潺潺生機，純善清澈，無害又無辜。
對上這麽一雙眼睛，塗白心裏忽然有點發酸。
【唉，正常人誰受得了這麽一朵接一朵的爛桃花，有錢有勢咋了，孟家又不缺錢，好好一兒子莫名其妙被其他人胡思亂吃，有的還想要搞強制，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這麽想著，塗白又想起前一陣自己的德行，還給人發騷擾短信，自己丟了祖宗的臉不說，孟闕觀明顯也是很困擾。
之前自己還以為孟闕觀覺得短信是施意眠發的，所以才故意放任，現在這麽一看，純純是人家已經被惡心慣了，不想汙了自己眼睛，所以沒追究。
心裏湧上難言愧疚，塗白偷覷孟闕觀，對方眉頭上蒙著柳葉樹蔭，像抹不去的愁雲一樣。
【這幹得真不是人事，好端端的，幹嘛要發那些短信嚇唬他，難道為了改變自己的結局，就真的沒有一點底線了？那自己和施意眠那個變態有什麽區別？】
塗白久違的良心被喚醒，孟闕觀站在一邊，耳廓貯而又快速地動了動。
“其實……你也不要太悲觀了。”
塗白摸了摸鼻子安慰道：“你看看你現在這胳膊腿，這身高，這體格子，下一次要是再有人用亂七八糟的眼睛看你，咱就直接上手，打服為止。”
孟闕觀聞言，挑了挑眉：“你不會覺得是我想太多，是我腦子有病？”
“怎麽會？”
塗白長嘆一口氣，老氣橫秋道：“現在這世道瘋瘋癲癲的，正常人沒幾個，就有那種人心裏扭曲，惡心的很，所以我跟你說，以後還是盡量離身邊男人遠點，他們腦子才有病，犯桃花癲！”
孟闕觀抿了抿唇道：“好的。”
“別難過了，你放心，我肯定是對你沒有不軌的心思，我要有了，天打雷劈！”塗白豎起手掌，信誓旦旦。
孟闕觀望著塗白，點了點頭，嘴角緩緩平了。
“啥意思？你不相信我？”塗白怕孟闕觀誤會，追問道。
半晌，孟闕觀才吐出兩個字：“信你。”
*
從廟裏回來，兩人又在縣城裏轉了轉，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五點了。
幫著把最後一批桃子運到合作社，塗白開始做晚飯。
快開飯的時候，隔壁段融來了，手裏端著他媽燉的五花肉，塗從剛讓他坐下一起吃。
段融顯然也想，於是象征性的拒絕了幾下，就放下紅繞肉，和塗家人一起坐在了飯桌上。
夏日下的小院，夜風習習，飯香濃郁，塗白吃著碗裏的飯，間或接過旁邊孟闕觀給自己夾的菜，不挑不揀直接吃了。
也不知道這兩人早上出去幹什麽去了，好像一回來，更親密的，其他人插不進去的那種。
段融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刺眼。
事實上，他沒有想到塗白會帶著孟闕觀回家，要知道，塗白並不是一個熱絡交友的人，因為上學時沒有手機，就連初中高中的班群他都沒有加入。
男生在班裏長年坐在班級第一排的靠窗處，看見他的時候，他永遠在低著頭寫題，人們只有在出成績的那幾天才能想起他。
塗白初高中六年的朋友只有自己，但現在，不過才短短兩年，塗白就交到了新朋友，好到可以帶回家裏長住。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看著面前給塗白夾菜的男人，段融呼出一口氣，手默默攥緊，開始盤算告白時要準備些什麽。
【告白首先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想要想辦法把礙眼的人弄走，怎麽弄………】
段融正思索著，擡頭就猝不及防就和對面的孟闕觀對視上。
男生原本沒什麽表情，對視上後，卻微微一笑，看著友好得很，但笑意不達眼底，瞳孔結了一層冰殼。
段融面無表情審視對方，心弦緊繃，再一次意識到，這個姓孟的，可能沒那麽好打發。
“不是，你吃飯就吃飯，你倆看什麽看？”
塗白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刀光劍影，一看見孟闕觀對段融笑，就警鈴大作。
【笑什麽笑，又要勾引男人了是不是？！早上不是還說很討厭其他人亂七八糟的眼神嗎？】
孟闕觀嘴角的唇一滯，然後又被硬生生的扳平：“沒有，我是在看你家的金子，這麽幾天相處下來，感覺它也挺眉清目秀的。”
金子聽見有人誇他，從塗紙身後鉆了出來，看見孟闕觀朝自己招手，狗眼一耷拉，老老實實搖著尾巴走了過去。
男生夾了盤子裏的牛肉，命令金子坐下，金子還保留著狗王的尊嚴，支著耳朵遲遲不肯。
然而等孟闕觀佯裝不愉的嗯了一聲，狗身一哆嗦，幽怨地看了一眼不管事的塗白，不甘不願的乖乖坐了下來。
“你看，它很可愛是不是？”孟闕觀對塗白道。
塗白倒是沒想到這才兩天過去，孟闕觀就不怕狗了，金子竟然也對孟闕服服貼貼的，一人一狗哥倆好的。
吃過晚飯，段融就起身告辭了，不過他臨走前，趁著孟闕觀去廚房洗碗功夫，他將塗白叫到一旁。
“塗白，我有話要和你說，明天我在咱們高中的班級裏等你，晚上七點，你一定要來，不要帶別人，也不要讓你朋友知道可以嗎？”
“什麽神神秘秘的，你直接在這裏說不行嗎？”塗白疑惑。
段融卻很嚴肅，他搖頭，手還攥著塗白的手腕，他不自覺的用力，塗白感受到輕微疼痛。
“不行，一定要明天，我要單獨和你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塗白嘶了一口氣，段融反應過來，連忙放開手：“抱歉……”
“算了，沒事。”
塗白甩了甩手腕：“我知道了，我會去的，很晚了，你趕緊回家吧。”
聽見塗白答應了，段融眼睛有了亮光，終於肯步履輕松的離開了。
塗白想不明白段融突然約自己要說什麽，小說裏在這段回村的劇情裏，段孟兩人忙著背著塗白搞暧昧，怎麽可能單獨約自己說話。
再說了這個“單獨約”，怎麽感覺一點也不直啊，有什麽話不能當著人面大大方方的講出來呢？
塗白發散思維，結合塗紙成天在他耳邊念叨的那些黃文小說，忽然大腦被被一道閃電擊中。
這男歡男愛的，段融該不會是要告訴自己，他喜歡上孟闕觀了，讓自己幫忙追他吧？
我去，這是什麽鬼展開，塗白狠狠給了自己腦仁兩巴掌，說服自己應該不會這樣，但結合原文劇情生硬的修bug能力，又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此時此刻，夏夜降臨，周圍是一聲接一聲的蟬鳴，襯托著鄉村格外安寧，月亮發著悠然的月光，哄睡這片土地上的萬物。
然而塗白沒有一點睡意，站在夜空之下，只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前路一片暗淡。
*
孟闕觀洗著碗，隔著廚房窗戶看見段融和塗白一前一後往院子外面走去，他垂眸，冰白的手指淹沒在泡沫裏，摩擦碗璧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不去看看嗎？”一旁的塗紙咬著桃子含糊不清道。
孟闕觀低眉一笑，不說話。
或許是這幾天已經熟了，對著孟闕觀，塗紙狀似不經意的火上澆油：“我哥這個人，看著挺厲害，其實也就是嘴硬，心軟得很，別人隨便說幾句好話，他就答應了，就松口了，小時候家裏沒錢，過年了好不容易有壓歲錢了，他攢著不肯花，我把我的花完了，問他要他的，他不肯給我，結果沒過多久，還是被我都哄去買糖了。”
碗洗幹凈了，細細的水流自指尖滑下，孟闕觀一點點沖洗幹凈，透白的指尖像化石一樣。
“是啊，最好騙了。”合著水流，他喃喃道。
孟闕觀沒有去找塗白，洗完碗，趁著塗白不在，他默默回到臥室，打了一通電話，不過簡短的幾句吩咐，那頭就應下來，去辦了。
放下手機，隔著一堵墻，孟闕觀似乎可以看穿對面的段家。
告白？
你不會有機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三個人是一起到鎮上的，段融一聽塗白他們要醫院，說自己剛好有事要去一趟鎮上，他們三個可以一起。
塗白一聽到一起這兩個字，就渾身不舒服，洗碗的功夫他理了一遍劇情。
小說裏，這兩個人的相遇就是在鎮上的社火會上，孟闕觀因為短信騷擾心情不愉，隔著地圖盲選“恰好”選中了他們這個把地圖放大一百倍都找不到的地方。
兩個人又在茫茫人海中“恰好”隔空相望，然後彼此又“恰好”在生日會上見過。
這可真是“天註定”的緣分啊。
塗白心裏不崩潰，事到如今，他只是很絕望，感覺這劇情就像被掀翻的水泥罐車，朝自己劈頭蓋臉地糊過來，管他有沒有邏輯性，反正讓這兩人在一起就行。
算了，一起去就一起去吧，人家要是真在飯桌上眉來眼去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這世道，能保證自己還直著就不錯了，別人要彎就彎吧，他阻止不了。
洗了十分鐘的碗，塗白老了十歲，坐在三輪摩托上，望著不遠處的青山發呆，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看向對面的孟闕觀。
和昨天來這裏的光鮮亮麗一樣，今天的男生雖然瘸了一條腿，但依舊精致，一身天藍運動裝，頭戴白色棒球帽。
腳因為受傷，趿拉著村頭小賣部的大夾板拖鞋，如此搭配竟然有一種男大的慵懶風，和整個土土的鄉村格格不入，明顯是個天龍麗人。
塗白怎麽看孟闕觀怎麽不順眼。
“怎麽了？”孟闕觀一擡帽沿，臉露了出來，光彩照人的。
“去醫院，你穿那麽……時尚幹什麽？”塗白雞蛋裏挑骨頭。
“有嗎？”孟闕觀左看看右瞧瞧。
塗白冷哼一聲。
【哼，一看段融來了，就立馬換了一身衣服，明明早上還穿的不是這一身，我們這裏可是正兒八經的鄉村，不是你們這些男男搞暧昧的地方！】
車行的很平穩，但孟闕觀還是差點兒從車上翻下去。
他穩住身形，緩緩深吸一口氣，然後笑道：“你想得太多了，這件衣服其實很普通的，我只是覺得藍色比較搭配今天的天氣。”
塗白自詡看穿孟闕觀口是心非的把戲，他轉頭又看了一眼前面開車的段融。
發現對方今天也明顯和以前回村的狀態不同，白襯衫、牛仔褲，一塵不染的白板鞋，這是去鎮上買豬飼料的打扮？他平常不是都穿布鞋的嗎？！
塗摸了摸鼻子，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爸的老頭衫，自己高中時候的校服褲子，身上還斜挎著他妹的運動會一等獎的帆布包，色彩豐富，布種類齊全。
總之，也是很出其不意的搭配。
算了，就讓這兩個狗男男走T臺好了。
來到醫院，醫生拍了片子，說骨頭沒什麽問題，在塗白的再三追問下，煩不勝煩地開了點藥，讓回去養養就行了。
三人從鎮醫院出來，不到十點，街上熱鬧得很。
因為有社火隊表演，老人拉著孩子在樹蔭底下乘涼，小商販們則自發擠在馬路邊，賣西瓜涼粉和甜水，叫賣聲、吵架聲、找媽媽聲，熱鬧非凡。
“塗白，要去看看社火嗎？”段融道。
果真來了，還挺會變通的，用自己當借口。
塗白深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孟闕觀，就見對方望著人群，一臉望眼欲穿的樣子。
“看起來真不錯，塗白，你們說的社火是什麽？我想去。”孟闕觀表現出非常大的興趣。
“聽說今天社火是你最喜歡血社火，很難得。”段融看了孟闕觀一眼，不甘示弱道。
“血社火啊，塗白那是什麽？”孟闕觀順勢而為，眼中劃過冷笑，嘴上卻一唱一和。
塗白快被耳邊的嘰嘰喳喳吵死了。
【看看這兩個人狼狽為奸的樣子，他還沒死呢，就要當著自己面搞在一起了，真是無法無天，膽大妄為！！！才不讓他們得逞！】
果真，正如孟闕觀預料的那樣，一看見兩人有按照劇情走的苗頭，塗白立馬不樂意了。
“不用了，家裏還有農活要幹，對了，你不是還要買豬飼料嗎？拉那麽多東西我們估計也坐不下，我們就先走了，今天謝謝你，晚上你來我家吃飯。”
塗白三兩句就拒絕了段融的邀請。
“啊，可是我很想去啊。”嘴上這麽說，孟闕觀面上不見一點剛才想要去的欲望，還在火上澆油。
趁著段融看不見，塗白狠狠擰了一下孟闕觀的後背，孟闕觀哆嗦了一下，沒躲，笑瞇瞇的。
“可是你們，還有他的腳…你能把他帶回去嗎？”
段融有些不放心，覺得塗白一個人帶著孟闕觀不好行動。
然而這正是這種關心，更刺痛了塗白的眼睛，他的視線來回在孟闕觀和段融間打量，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真不用了。”塗白道：“你先忙去吧，我們晚上再聚。”
聽塗白這麽說，段融也不好再堅持告，告白的事情也只好找個機會說了。
但看著一旁的孟闕觀，段融同樣危機感上頭。
第六感再一次告訴他，這個姓孟的一天天圍著塗白身邊，心裏肯定不幹凈，也是打塗白主意的，不過看塗白的樣子，還不知情。
那自己就還有時間，再說了，自己接受性向變了，都需要一段時間，塗白性子耿直死板，以他對塗白的了解，估計要掰彎更難。
說白了，現在就是比誰魅力大，看著孟闕觀的那張臉，再看看對方的穿衣打扮，段融危機感拉滿，感覺到了對手的強大。
段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原地剩下塗白和孟闕觀兩人，塗白目送段融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然後面無表情看著孟闕觀。
“你說你剛才想幹嘛？”
孟闕觀反應很快，立刻無辜道：“我什麽都沒說啊，塗白我腳疼。”
塗白想起剛剛倆人一心想要共看社火的默契，一陣心累，於是索性直接道：“我還想再問問你，你要給我說實話，對段融你到底有沒有什麽看法？”
孟闕觀楞了一下，好像沒聽懂一樣：“我該有什麽看法嗎？”
塗白委婉且艱難的描述：“比如，會不會看見他心跳加速，感覺很熱？或者就是很想和他說話，覺得他很親近，很有好感？”
孟闕觀皺著眉思索片刻，然後搖搖頭：“目前沒有。”
別惡心他了，他現在只想讓對方趕緊從塗白眼前消失。
塗白半松一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小說裏這兩人背著自己卿卿我我的畫面，天都塌了，而且他也越來越沒辦法接受孟闕觀著見一個就勾一個的體質。
“行了，註意保持距離啊。”
塗白告誡完就想要走，卻被孟闕觀抓住了手腕。
“塗白，你為什麽這麽在意我和段融之間的距離，我們關系好不可以嗎？”孟闕觀歪了歪頭，一副單純疑惑的樣子。
“當然不可以！”塗白意識道，然而吭哧了半天卻說不出個原因。
【難不成告訴對方，他倆在一起就相當於背叛了自己？那也不對啊，這兩人說起來都是朋友，也沒一個是自己的對象啊，不是，他怎麽從自己身上聞到了一股酸味呢？】
“總之就是不行，段融可是直男，他家裏就他這麽一個獨苗，要是彎了，第一個天打雷劈的就是你！”塗白惡狠狠道。
孟闕觀極力忍住上揚的的唇角，忍得很痛苦：“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離他遠點。”
塗白這才松了最後一口氣，心情大好的他，決定滿足剛剛孟闕觀的願望。
帶著孟闕觀找了個人少但視野好的地方坐著，然後又在前面西瓜攤上買了一半西瓜，兩個人一邊看社火，一邊吃。
血社火很有特色，演員們根據各種神話故事穿著戲服、畫著油彩，扮著主人公的樣子，被固定在高高架子上，沿街巡游。
“看，那是武松殺嫂，後面是殺西門慶....”塗白一邊看，一邊講，孟闕觀看著熱鬧，頻頻點頭。
等社火隊走了，眼看著人群要散開，塗白害怕孟闕觀的腳被踩到，於是就帶著孟闕觀走了一條路。
他們鉆進了隔壁街的城隍廟，相比於外面，廟裏就冷清很多，空氣裏都是涼絲絲的檀香氣。
聽著外面吹吹打打的聲音逐漸走遠，塗白帶著孟闕觀越過山門碗裏走。
“別看這廟小，這也算是我們鎮上唯一的人文歷史景區了，看見那個脊獸沒？”
塗白指了指不遠處大殿的屋檐上的石獸：“那可都是明代留存下來的！”
城隍廟確實如塗白所說的一樣小，沒走幾步就能逛完了，除了幾個石碑，實在沒什麽可說的。
塗白撓了撓頭，嘟囔道：“反正我們鎮上知名的景區也就這麽一個，沒什麽好玩的，很無聊，都說了不讓你來了......”
孟闕觀沒覺得無聊，剛剛對社火感興趣，現在又對大殿坐著的城隍爺感興趣：“你們這裏的地頭神靈不靈？”
塗白如有所思：“靈吧，應該，反正我高考的時候，我爸帶著塗紙來拜了，然後我就考上大學了，怎麽了，你有什麽願望嗎？”
孟闕觀沒有回答，花了一百塊錢，在案臺上問師傅請了一炷香，然後有模有樣地舉香跪拜。
塗白倒是沒想到他會信這個，而且對方敬神的樣子完全不像第一次。
裊裊香火高舉過頭頂，高昂的頭顱緩緩低下，做三拜，然後插入香爐，接著再進入大殿，開始跪拜。
大殿要比外面黑很多，陽光只照射有蒲團的那一片區域，孟闕觀背光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雙眼深閉，嘴角一抹似笑非笑。
滿座神佛也不知都看透沒看透，塗白默聲打量，竟然從對方臉上感受到了一種嫻靜而神聖的意味。
眼看著對方起身給功德箱裏塞了五張大鈔，出來後，塗白才好奇道：“你到底許了什麽願望，這麽認真？”
“想知道？”
“很想。”
孟闕觀停下了腳步，此時旁邊是一池開得正盛的荷花，花下有小魚吐著泡泡游過，岸邊有柳樹沙沙拂面。
樹上是一聲高一聲低的蟬鳴，樹下是草木生長，近處是渺渺的佛鈴音，遠處則是熱鬧的滾滾紅塵。
和諧而美好的聲音。
孟闕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對塗白笑了笑：“我許願，希望自己下輩子是個聾子。”
塗白從來沒聽過有人的願望是希望自己變成殘疾，他近乎詫異的看著孟闕觀，以為自己聽錯了。
“失聰？為什麽？”
孟闕觀點著耳垂，淡淡道：“因為太吵了，所有東西都要發出各種各樣聲音，合在一起，吵得腦仁疼。”
塗白沒懂，不可思議地笑了：“可是人一出生下來不就是這樣嗎，二十多年了，你還沒有習慣？”
孟闕觀的眼睫一動不動，望著湖面，發出喟嘆：“是啊，還沒習慣，我甚至希望自己聽不見也看不見。”
孟闕觀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有一種感覺，好像整個人輕飄飄的，隨便一根柳條吹過來，就能把人抽散。
塗白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伸手在孟闕觀眼前劃了劃。
“為什麽，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一次，塗白不覺得詫異了，只覺得悚然。
孟闕觀頓了頓，片刻道：“塗白，你有沒有見過其他人看我的眼神。”
塗白不明所以。
“我不喜歡別人看我的眼神，感覺很惡心，不舒服，他們幾乎都不用張嘴，只看眼神，我就知道能感覺到他們想幹什麽。”
孟闕觀語氣輕描淡寫，表情淡然，但塗白卻感受到了深深的厭惡。
塗白恍然大悟，所以說，孟闕觀其實能從眼神裏感受到其他人的想法。
和書裏的逆來順受的“孟闕觀”不用，他雖然是彎的，但並不喜歡這種被蒼蠅們嗡嗡圍著轉的的吸引力，甚至說是深惡痛絕的。
而且之前傳的說孟闕觀有讀心術，不會就是因為這種經歷了太多這種眼神，被練出來的吧，看相識心？
【我去，這也太惡心了，孟闕觀有什麽錯，好好一個gay，就因為長相要被這樣對待？！】
塗白感覺呼吸不暢，他擡頭，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正看著自己，瞳孔裏流淌兩汪覆蘇的泉水，潺潺生機，純善清澈，無害又無辜。
對上這麽一雙眼睛，塗白心裏忽然有點發酸。
【唉，正常人誰受得了這麽一朵接一朵的爛桃花，有錢有勢咋了，孟家又不缺錢，好好一兒子莫名其妙被其他人胡思亂吃，有的還想要搞強制，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這麽想著，塗白又想起前一陣自己的德行，還給人發騷擾短信，自己丟了祖宗的臉不說，孟闕觀明顯也是很困擾。
之前自己還以為孟闕觀覺得短信是施意眠發的，所以才故意放任，現在這麽一看，純純是人家已經被惡心慣了，不想汙了自己眼睛，所以沒追究。
心裏湧上難言愧疚，塗白偷覷孟闕觀，對方眉頭上蒙著柳葉樹蔭，像抹不去的愁雲一樣。
【這幹得真不是人事，好端端的，幹嘛要發那些短信嚇唬他，難道為了改變自己的結局，就真的沒有一點底線了？那自己和施意眠那個變態有什麽區別？】
塗白久違的良心被喚醒，孟闕觀站在一邊，耳廓貯而又快速地動了動。
“其實……你也不要太悲觀了。”
塗白摸了摸鼻子安慰道：“你看看你現在這胳膊腿，這身高，這體格子，下一次要是再有人用亂七八糟的眼睛看你，咱就直接上手，打服為止。”
孟闕觀聞言，挑了挑眉：“你不會覺得是我想太多，是我腦子有病？”
“怎麽會？”
塗白長嘆一口氣，老氣橫秋道：“現在這世道瘋瘋癲癲的，正常人沒幾個，就有那種人心裏扭曲，惡心的很，所以我跟你說，以後還是盡量離身邊男人遠點，他們腦子才有病，犯桃花癲！”
孟闕觀抿了抿唇道：“好的。”
“別難過了，你放心，我肯定是對你沒有不軌的心思，我要有了，天打雷劈！”塗白豎起手掌，信誓旦旦。
孟闕觀望著塗白，點了點頭，嘴角緩緩平了。
“啥意思？你不相信我？”塗白怕孟闕觀誤會，追問道。
半晌，孟闕觀才吐出兩個字：“信你。”
*
從廟裏回來，兩人又在縣城裏轉了轉，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五點了。
幫著把最後一批桃子運到合作社，塗白開始做晚飯。
快開飯的時候，隔壁段融來了，手裏端著他媽燉的五花肉，塗從剛讓他坐下一起吃。
段融顯然也想，於是象征性的拒絕了幾下，就放下紅繞肉，和塗家人一起坐在了飯桌上。
夏日下的小院，夜風習習，飯香濃郁，塗白吃著碗裏的飯，間或接過旁邊孟闕觀給自己夾的菜，不挑不揀直接吃了。
也不知道這兩人早上出去幹什麽去了，好像一回來，更親密的，其他人插不進去的那種。
段融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刺眼。
事實上，他沒有想到塗白會帶著孟闕觀回家，要知道，塗白並不是一個熱絡交友的人，因為上學時沒有手機，就連初中高中的班群他都沒有加入。
男生在班裏長年坐在班級第一排的靠窗處，看見他的時候，他永遠在低著頭寫題，人們只有在出成績的那幾天才能想起他。
塗白初高中六年的朋友只有自己，但現在，不過才短短兩年，塗白就交到了新朋友，好到可以帶回家裏長住。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看著面前給塗白夾菜的男人，段融呼出一口氣，手默默攥緊，開始盤算告白時要準備些什麽。
【告白首先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想要想辦法把礙眼的人弄走，怎麽弄………】
段融正思索著，擡頭就猝不及防就和對面的孟闕觀對視上。
男生原本沒什麽表情，對視上後，卻微微一笑，看著友好得很，但笑意不達眼底，瞳孔結了一層冰殼。
段融面無表情審視對方，心弦緊繃，再一次意識到，這個姓孟的，可能沒那麽好打發。
“不是，你吃飯就吃飯，你倆看什麽看？”
塗白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刀光劍影，一看見孟闕觀對段融笑，就警鈴大作。
【笑什麽笑，又要勾引男人了是不是？！早上不是還說很討厭其他人亂七八糟的眼神嗎？】
孟闕觀嘴角的唇一滯，然後又被硬生生的扳平：“沒有，我是在看你家的金子，這麽幾天相處下來，感覺它也挺眉清目秀的。”
金子聽見有人誇他，從塗紙身後鉆了出來，看見孟闕觀朝自己招手，狗眼一耷拉，老老實實搖著尾巴走了過去。
男生夾了盤子裏的牛肉，命令金子坐下，金子還保留著狗王的尊嚴，支著耳朵遲遲不肯。
然而等孟闕觀佯裝不愉的嗯了一聲，狗身一哆嗦，幽怨地看了一眼不管事的塗白，不甘不願的乖乖坐了下來。
“你看，它很可愛是不是？”孟闕觀對塗白道。
塗白倒是沒想到這才兩天過去，孟闕觀就不怕狗了，金子竟然也對孟闕服服貼貼的，一人一狗哥倆好的。
吃過晚飯，段融就起身告辭了，不過他臨走前，趁著孟闕觀去廚房洗碗功夫，他將塗白叫到一旁。
“塗白，我有話要和你說，明天我在咱們高中的班級裏等你，晚上七點，你一定要來，不要帶別人，也不要讓你朋友知道可以嗎？”
“什麽神神秘秘的，你直接在這裏說不行嗎？”塗白疑惑。
段融卻很嚴肅，他搖頭，手還攥著塗白的手腕，他不自覺的用力，塗白感受到輕微疼痛。
“不行，一定要明天，我要單獨和你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塗白嘶了一口氣，段融反應過來，連忙放開手：“抱歉……”
“算了，沒事。”
塗白甩了甩手腕：“我知道了，我會去的，很晚了，你趕緊回家吧。”
聽見塗白答應了，段融眼睛有了亮光，終於肯步履輕松的離開了。
塗白想不明白段融突然約自己要說什麽，小說裏在這段回村的劇情裏，段孟兩人忙著背著塗白搞暧昧，怎麽可能單獨約自己說話。
再說了這個“單獨約”，怎麽感覺一點也不直啊，有什麽話不能當著人面大大方方的講出來呢？
塗白發散思維，結合塗紙成天在他耳邊念叨的那些黃文小說，忽然大腦被被一道閃電擊中。
這男歡男愛的，段融該不會是要告訴自己，他喜歡上孟闕觀了，讓自己幫忙追他吧？
我去，這是什麽鬼展開，塗白狠狠給了自己腦仁兩巴掌，說服自己應該不會這樣，但結合原文劇情生硬的修bug能力，又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此時此刻，夏夜降臨，周圍是一聲接一聲的蟬鳴，襯托著鄉村格外安寧，月亮發著悠然的月光，哄睡這片土地上的萬物。
然而塗白沒有一點睡意，站在夜空之下，只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前路一片暗淡。
*
孟闕觀洗著碗，隔著廚房窗戶看見段融和塗白一前一後往院子外面走去，他垂眸，冰白的手指淹沒在泡沫裏，摩擦碗璧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不去看看嗎？”一旁的塗紙咬著桃子含糊不清道。
孟闕觀低眉一笑，不說話。
或許是這幾天已經熟了，對著孟闕觀，塗紙狀似不經意的火上澆油：“我哥這個人，看著挺厲害，其實也就是嘴硬，心軟得很，別人隨便說幾句好話，他就答應了，就松口了，小時候家裏沒錢，過年了好不容易有壓歲錢了，他攢著不肯花，我把我的花完了，問他要他的，他不肯給我，結果沒過多久，還是被我都哄去買糖了。”
碗洗幹凈了，細細的水流自指尖滑下，孟闕觀一點點沖洗幹凈，透白的指尖像化石一樣。
“是啊，最好騙了。”合著水流，他喃喃道。
孟闕觀沒有去找塗白，洗完碗，趁著塗白不在，他默默回到臥室，打了一通電話，不過簡短的幾句吩咐，那頭就應下來，去辦了。
放下手機，隔著一堵墻，孟闕觀似乎可以看穿對面的段家。
告白？
你不會有機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