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氣
關燈
小
中
大
第39章 生氣
和小說裏描寫的一樣，現實裏段融的生日也是在夏日的某個周五。
塗白已經打定主意不帶孟闕觀去了，說服自己的理由很直白，對方還忙著吃施意眠的醋，怎麽可能轉頭就和段融看對眼。
這個劇情設計得毫無價值。
於是乎，周五下午，他只身一人前往了段融訂的飯店，走的時候孟闕觀也在宿舍裏。
學期末了，他竟然一改往日悠哉游哉的態度，放下了電影游戲，不是在圖書館裏泡著，就是回來挑燈夜戰。
一人、一燈、一筆、一耳機，投入到沒人能夠打擾他。
塗白沒有忘記學習上兩人一直都是競爭關系，看見對方這麽學，自己當然也不能落後。
於是暗暗和孟闕觀較著勁，比誰學得多、學得快，但是僅僅堅持了半個禮拜，塗白就不行了。
無他，是孟闕觀太過牲口，太能熬了。
塗白學到兩點已經是極限了，畢竟早上還要六點起來。
而孟闕觀竟然可以熬到四五點，然後起來去沖個涼，同時出去健身，在保持高自律、高能量的一天後，一張俊美無鑄的臉還一點也不垮，光彩照人，神采熠熠。
塗白的肝、腎發出警告，他拖著蠟黃的臉只想給孟闕觀說你別學了，真的別學了，然而孟闕觀自律精密得像個機器人。
“出去啊？”
孟闕觀在成堆的論文中擡頭，露出一張能從從容拿下特等獎學金的臉。
塗白點了點頭，眼睛下面是很重的黑眼圈，這幾天忙著學習，他也沒空再給孟闕觀發短信。
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給對方發幾條嚇唬他一下，免得他專心致志搞學習，真幹正事了。
只見孟闕觀悠悠然拉開自己的抽屜，從抽屜裏拿出兩根蠟燭，點上其中一支
“一會兒是要停電嗎？”塗白問道。
孟闕觀笑著搖搖頭，從容不迫打開一篇新論文，扶了扶金絲邊眼鏡架：“最近網上不是流行那種學到蠟燭熄滅的挑戰嗎？我也想挑戰一下，感覺很好玩。”
“.........”
塗白危機感爆棚，這貨浪起來是真浪，但是自律起來又是卷到沒邊，不是，他看著就是沒吃過苦的二世祖啊？怎麽這麽能吃學習的苦呢？！
【哥，我的哥，你別學了，你學了我怎麽辦，我還拿獎學金呢！】
有一瞬間，塗白動了要不還是帶上孟闕觀的念頭，畢竟來放著對家發育不是問題。
然而下一秒他腦海裏自動播放孟兩人卿卿我我的畫面，還是覺得兩個選擇，後者更恐怖。
眼不見心不煩，塗白沒好氣地撂下一句：“隨便你，我吃大餐去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出去了。
宿舍門咣當一聲合上，只剩下孟闕觀一個人伏案深學，一副恨不得鉆進筆記本裏的樣子。
然而等到樓道的腳步聲消失，手中觸屏筆猛地一頓，三秒之後，長指一翻，男生身體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筆就被重重丟在了桌子上。
眼鏡也卸了下來，男生伸手從旁邊的板凳上拿過塗白洗了沒疊的短袖，垂眸，默默擦拭鏡片。
沒了鏡片的阻擋，男生眼下陰影若隱若現，眼白的血絲也暴露出來，擦拭的動作一開始還很輕柔。
不過沒幾下，攥著薄短袖的手指開始用力，布料要被撕裂，脆弱的鏡片發出庫吃庫吃的摩擦聲，快要碎開。
幾秒後，清脆一聲，眼鏡和筆一樣的命運，被直接擡手丟到了桌子上。
孟闕觀沒了剛剛還皮笑肉不笑的好臉色，下巴一揚，五官冷戾浮現，一抹嗤笑冷哼而出。
大餐？什麽大餐，自己那麽多頓夜宵真餵進狗肚子裏去了，那個姓段的沒錢，能請他吃什麽大餐？
哼，不讓去是吧，他偏要去。
*
段融請塗白吃飯的地方是在某個比較難定的網紅飯店裏。
塗白去的時候，就看見門口排了一堆等位的人，塗白報上包廂號，才被服務人員引進去。
這是一家日料店，裏面環境很有日式格調，放著塗白聽不懂的日語歌，推拉門一拉開，塗白看見了坐在裏面的段融。
像這種要脫鞋在榻上面吃東西的飲食方式塗白有些不習慣，但他還是照做了。
他一邊脫鞋，一邊疑惑段融為什麽會選這麽一家看起來很裝的店。
要知道他們上高中的時候，整個縣城一家肯德基都沒有，每周吃一次校門口的炸雞柳或者紫菜包飯都覺得很幸福。
“塗白，看看想吃什麽，隨便點。”
段融將手裏的菜單遞過去，他今天沒有穿出鏡率很高的格子衫，一身簡單的白T恤藍牛仔，幹凈清爽、面容清朗，沒了之前的學神氣質，終於和青春男大掛上了鉤。
塗白看不懂這些菜，之前出去吃，基本都是孟闕觀點菜，他隨便點了幾個，就交給了段融。
段融又加了幾道，然後交給了服務人員，門一拉，包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段融，生日快樂啊！”
塗白道，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生日禮物，遞給段融。
看見包裝仔細的禮物，段融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塗白有些不習慣迎接別人的感動，於是道：“不貴，也沒什麽特別的，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就是一支鋼筆而已。”
“可以打開嗎？”段融毫不在意道。
塗白聳聳肩：“隨便你。”
包裝被小心翼翼的打開，露出裏面白色的盒子，打開盒子，紅絲絨裏躺著一支通體漆黑的鋼筆。
“其實這個筆早該給你了。”
塗白看著那只嶄新的鋼筆道：“我記得上高中的時候，你說你鋼筆壞了，要重新買一支，我就說你別買了，我生日送給你....唉.....你可能都忘了。”
段融捧著鋼筆，相比於剛剛的驚喜，眼中更多是驚訝和想起記憶的恍然大悟、不可置信。
塗白接著道：“其實，鋼筆我早在你高三過生日的時候就準備好了，結果後來咱兩不是...不聯系了嗎筆我就沒送出去，現在那支也早就生銹了，所以重新買了一支，這支就當是我踐諾了。”
段融嘴巴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他看著塗白低著頭，露出一種遺憾終於彌補了的表情。
於是，那種早在兩人重逢後就種在自己內心的焦慮、惶恐、不安徹底達到了頂峰。
什麽是遺憾，在意的失去了才是遺憾，可當遺憾被彌補上了的時候，那還在意嗎？
那是不是也就說明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段融並不是一個聰明人，他只是擁有在大眾平均水平之上的學習力、理解力而已，對於向內自身的探索，他幾乎是一個白癡。
那天在酒店裏，塗白和那個陌生男人走之後，坐在衛生間泛黃的地板上。
他第一次生出一種塗白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他被其他人帶走了，他不會再回來的惶恐感。
那種即將和一個人徹底形同陌路的恐懼和危機催來了他姍姍來遲的敏銳，讓他徹底意識到，自己喜歡的就是塗白。
但或許就是因為喜歡上了一個男生，所以他當初才會在高三那個心智都沒成熟的年齡，在那個芝麻大的事情都要被指指點點的高中裏，害怕又激動得夜夜睡不著。
兩年前他跑了，這一次，他不想再跑了，可是現在，看著塗白送給自己的鋼筆，段融陡然生出一種，一切是不是晚了的感覺。
“禮物我送給你了，今天這頓飯我就不吃了。”
果然，塗白道：“我覺得我們也不可能再像高中時候那麽親密了，畢竟也不聯系好多年了，不過你放心，你上次幫我查人的恩情我記著，以後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隨時說，我一定隨叫隨到。”
塗白不喜歡吃日料，他一吃生得就拉肚子，這個劇情本來的設定就是為了讓孟闕觀和段融見面。
反正這兩人現在也見不上面了，吃不吃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自己還是走吧。
說完，塗白起身就想要離開，然而下一秒，就被對面一直沈默的段融按住了手。
“等一下，塗白，我有事情，想要告訴你。”男生低聲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我為什麽突然疏遠你嗎？我現在告訴你。”
聽到段融這麽說，塗白身子一頓，最後還是敵不過對於過往友情懸案的真相，選擇坐了回去。
說不在意是假的，畢竟初高中六年，自己也只有段融這麽一個親密好友，外表上裝得再瀟灑，也想補上陳年感情的豁口，就當畫上一個完美句號。
等塗白坐回去了，段融將一個海膽手握往塗白面前推了推：“以前初中的時候，沒吃過日料，覺得學校門口小吃攤上的壽司就是，你還記得嗎？我們兩個人錢只夠買一盒，你不吃裏面的肉松，都會抖出來給我，後來我才知道，日料裏大部分都是海鮮壽司，不會放肉松。”
塗白不說話，他看著面前一疊疊精致的手握，和放在大木船上的刺身，心情覆雜，半晌，拿起那個生海膽手握，咬了三口，吃下去了。
“我當時就想，以後，一定帶你吃沒有肉松的壽司，可是也一直沒有做到，甚至後面還和你斷交了。”
段融的聲音有些啞，他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
停頓了幾秒，他陡然擡起頭，眼中情緒積聚成大片大片的火燒雲，他吸了幾口氣，又短短吐出，整個人像被沈沈壓著，又急不可耐地想要掙脫束縛，獲得自由。
但或許是很難以啟齒，他張嘴又合上，就在發出以一個“我”時，包間的木門突然叩響三聲。
塗白註意力一下子吸引，就見一身和服裝扮的侍應生端著餐盤推門走了進來，將一個冒著熱氣的琺瑯小烤鍋端了上來。
畫著淡妝的侍應生從容不迫的說了一句打擾了，然後當著兩人的面，不慌不忙的將另一個大盤子裏薄薄幾片和牛放進鍋裏炙烤。
於是段融那句“我喜歡你”就被硬生生塞了回去，剛剛還清俊的臉現在就像鍋裏的牛肉紅是紅、白是白。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侍應生操作完畢，又不疾不徐當著兩人的面將一共五片和牛全部加進了塗白的碗裏，一片沒給段融夾。
接著又對著塗白輕柔道：“壽喜燒，牛肉空運的特選神戶牛肉，請您盡快品嘗。”
不等塗白回神，侍應生起稍微側了側身子，一只手朝走廊對面輕輕示意：“是對面的先生，特地點給您的，要您吃熟食。”
塗白下意識探頭，段融也轉頭往外一看。
只見對面包廂的門打開著，客人本應坐著的榻榻米上，放著一張大桌，一個椅子，顯然是飯店打破用餐跪坐的傳統，特意加的。
有一人姿態優雅的坐著，似乎察覺到對面有人看他，男生晃悠悠側擡頭，對著目瞪口呆的兩人勾唇一笑，舉了舉手中斟滿清酒的酒杯。
他唇微微開合，隱約露出森白的牙齒，對著塗白比了一個口型。
——大餐好吃嗎
*
這妖精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在宿舍裏待著嗎？！
塗白大驚，看孟闕觀就像看從盤絲洞裏鉆出來的一樣，滿臉寫著你不要過來啊。
然而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就像是看不見塗白的抗拒一樣，對方施施然從隔壁走了過來，在坐著的兩人面前站定。
一旁的侍應生此時此刻忽然有了眼色，利落地收起盤子，躬身出去並牢牢關上了門。
此時此刻包廂裏，只剩下三人，兩人坐著，一人站著，兩人隔空對視，一人低頭如坐針氈。
塗白幾乎要把面前的桌子盯出一個洞來，但給他的逃避的時間並不多，很快，耳邊傳來了段融的聲音。
“塗白，這是你朋友嗎？”段融問道。
【是了，就是這裏了吧？小說裏描寫的兩人一見鐘情的名場面！】
塗白回憶著小說裏的原文——“段融”一人坐在桌前，“塗白”出去接朋友去了，沒過幾分鐘，“段融”就聽見走廊外面傳來腳步聲和“塗白”有些尖利的笑聲。
——不過奇怪的是，這嘈雜中還夾雜著幾聲清朗溫柔的回應聲，讓“段融”下意識想要去探尋，不等他反應，包廂的門被拉開了，“塗白”先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對方身形瘦削挺拔，簡單的白衣黑褲就襯得人氣質優越，男生站在燈下，那張臉就牢牢吸住了“段融”的目光，等對方坐下，“塗白”猛地擰了一下他的大腿，才回過神來。
塗白緊張的在正在對視的兩人身上巡視，但完全看不出什麽，一個笑的很得體，一個什麽表情都沒有。
內心活動呢？
是不是已經小鹿砰砰撞了？！
塗白猛地站起來，榻榻米上放餐盤的木桌差點被他推出去，他一把抓住孟闕觀的胳膊，將對方擰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背對著神色不明的段融。
“你來這裏幹什麽？你什麽時候來的？！你跟蹤我是不是？”塗白低聲質問道。
孟闕觀對塗白又驚又怒的表情熟視無睹，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學累了，出來吃飯，遇見應該也是碰巧吧。”
“那你吃你的就好了，過來幹嘛啊...”塗白快把牙齒咬碎了。
孟闕觀蹙了一下眉，眼神開始受傷，聲音喑啞：“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本來也不想打擾你們的，可是我一看你們那邊吃的都是生冷海鮮，你忘了嗎？你一吃生的，就拉肚子.....”
塗白一陣頭大，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孟和段相遇的情節點，這一趴為什麽就不能像之前張適那樣躲過去呢！
“塗白？”身後傳來段融疑惑的聲音。
塗白深深閉上了眼睛，不想面對現實，但有人就偏偏愛湊這種熱鬧，孟闕觀輕松掙脫塗白的束縛，面向段融，盈盈一笑，先伸出了手。
“你好兄弟，我叫孟闕觀，是塗白睡一個房間的室友，兼，好朋友。”一句話，清楚明了。
段融打量著面前姿態友好的男生，剛剛的好奇漸漸收去，半晌，他緩緩開口道：“段融。”
然後也回敬似的一字一句補充道：“塗白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家就在他家隔壁，只擱一堵墻。”
兩人對自己的身份都有了清楚的定位，塗白單薄又無聊的生命中陡然多出了兩個重量級人物。
塗白內心崩潰成一片片，看著面前兩人順利會師，又慌張、又驚異。
慌張的是他現在無法判斷這兩人有沒有像小說裏描寫的那樣一見鐘情。
驚異的是如果真的一見鐘情了，氣氛怎麽這麽奇怪，好像有兩波強氣流正在對沖，氧氣稀薄。
“塗白，怎麽不告訴我，你有這麽要好的朋友呢？”孟闕觀道。
“對啊，阿白，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你大學裏還交朋友了。”段融緊跟著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段融站起來了，和孟闕觀一左一右站在塗白兩邊，塗白被夾在中間，完全吸不到空氣。
不是.....他怎麽感覺...這波是朝他來的呢？！
迎著兩道睥睨著幾乎要穿透他的視線，塗白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幹笑了兩聲：“這不是沒空....沒空說嘛......”
不行，不能任由事態這麽失控下去了，塗白極力冷靜下來，舔了舔幹澀的唇，對段融道：“呃....既然禮物送到了，我就不打擾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你也趕緊回去吧。”
說完，塗白就使出牛勁想要拽著孟闕觀一起離開，然而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的段融突然說話了。
“塗白，上次的酒店的事情謝謝你，這一次沒吃好，下一次，等暑假回家了，我再請你。”
塗白想說自己不吃飯，自己喝水就能活，但不等他敷衍告別，就忽然聽見旁邊孟闕觀冷哼一聲，特別輕的一聲，塗白差點沒有捕捉到。
他下意識去看旁邊孟闕觀的臉色，卻因為並行的原因，只看見了對方的半張側臉。
彎刀一樣的眼尾耷拉著，勾勒出冷冷的線條，看不清瞳孔的色彩，剩餘五官被陰影描繪的錯落，透不出一點情緒。
“那我給你一個建議。”
孟闕觀開口，話是對段融說的，聲音柔和：“以後吃飯還是選衛生間大一點的地方，比較好。”
說罷，他反手拉住塗白，拽著對方就離開了包廂。
直到走廊裏兩人的腳步聲消失了，很久之後，站在原地的段融還一動不動，垂著頭，緩緩攥緊了貼在褲縫的拳頭。
他很清楚，那個叫孟闕觀的來者不善，畢竟看見對方的第一眼時，他就確定，那天在酒店裏帶走塗白的就是他，而對方看來也知道藏在衛生間裏的就是自己。
室友算什麽朋友，他們才認識多久？有曾經自己和塗白那樣親密嗎？！
段融心裏像煮沸的水，煎熬得快把自己燒幹。
第六感告訴他，這個叫孟闕觀的，對塗白.....心思不正。
*
從飯店裏出來，剛剛還晴朗的天氣起風了，剛過六點就徹底暗了下來，估計是要下雨。
路上的行人都匆匆忙忙的往家裏趕，只有塗白還被孟闕觀拽著一直往面前走。
手腕被拽得生疼，塗白實在扛不住了，往後扯了扯，但就像人拉不住興奮中的拉布拉多，塗白也拉不住一個正在憤怒的人類。
“你什麽情況啊！”
塗白跟張風箏一樣被對方扯著，直到走到七八百米開外一個酒店的停車場裏，他才意識到剛剛那家漂亮飯餐廳並沒有停車場，孟闕觀是把車停在這裏，走過去的。
圖什麽？為什麽非要跟著自己呢？難道真的是劇情強制性的原因？
被丟進副駕駛室裏，塗白轉頭，就看見那頭孟闕觀氣勢洶洶地坐進了駕駛室，門被重重關上，高檔如此的車也受不了他的力道，發出一陣悶響，塗白頭皮跟著一麻。
孟闕觀面無表情，發車，往出開。
【不是，他生什麽氣啊，不會就是因為自己沒有給他和段融相處的空間，毀了他們一見鐘情的戲份？！】
【搞清楚點好不好，就算是要走劇情，段融也應該先是他的朋友才對！他想讓兩人認識就認識，不想讓兩人認識就不認識！】
如果是一開始看見孟闕觀塗白還有一點毀了人家桃花的羞愧感，但是現在，他完全沒有了。
【他有什麽好生氣的，該生氣的應該是我吧！如果他真的和段融在一起了，那自己以後還怎麽和段融接....】
突然，車輪緊急制動，和地面發出長而尖銳摩擦，受推背力的影響，塗白猛地往前一沖，要不是紮著安全帶，初吻已經獻給擋風玻璃了。
“不是....孟闕觀你怎麽回事啊！”塗白忍不住了，攥著安全帶皺眉不滿道。
剎車踩死了，車也熄火了，徹底停在了停車場的中間，孟闕觀不說話，兩只手就搭在方向盤上，頭則垂著，整個人像一團陰影，看不清表情。
對方明顯是帶著氣的，塗白百思不得其解，深嘆一口氣，片刻，重新打破了沈默。
他放緩了聲音，想了想，試探道：“剛剛你也看見了，那個就是我朋友，你覺得他人怎麽樣？”
幾秒後，陰影動了，孟闕觀緩緩側頭，細微到可以聽見脖頸骨頭在響，他目光深深重重的看著塗白，答非所問：“他就是之前那個幫你抓住論壇發帖的人吧。”
塗白怔楞一下，片刻，老實點點頭。
不等他開口說話，就見幽暗裏，孟闕觀勾唇一笑，沒一絲溫度：“還不錯，有兩把刷子。”
塗白警鈴大作，頓時一臉緊張：“你、你覺得他....他很厲害？”
【什麽什麽就厲害啊？他不會真的對段融......】
孟闕觀面上滴水不漏，瞳孔裏卻有兩團在剛剛餐廳裏就醞釀的風暴，越卷越大，越吹越瘋，他直勾勾盯著塗白，不加掩飾，攥著方向盤的手收緊，踩著油門的腳一點點用力，往最底踩。
有一瞬間，他真想帶著塗白開車撞到墻上去，撞死都清凈，
半晌，深吸一口氣，極力勉強壓住鼓動的太陽穴，孟闕觀緩緩向塗白逼近。
塗白不明所以，看著面前這張靜水深流、暗潮湧動的臉一點點靠過來，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心跳驟然加速，不自覺往後躲。
眼看就要貼在車門上，陡就見面前唇一彎、紅痣更亮，殺人不見血。
“是啊，我覺得他人很不錯。”
呵，連你吃不了生的都不知道的人，確實蠻厲害的。
然而話落，幾乎是瞬間，孟闕觀就看見面前躲著自己的男生身體一滯，臉上湧起說沮喪不是沮喪，說失望不是失望的表情。
很難過一樣，好像自己真把他心心念念的竹馬給搶走了。
於是乎，孟闕觀呼吸一空，克制不住笑得更開了，森白尖利的牙齒摩擦出火星子。
挺好的，真挺好的。
塗白，這次，你和特等獎學金絕對無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和小說裏描寫的一樣，現實裏段融的生日也是在夏日的某個周五。
塗白已經打定主意不帶孟闕觀去了，說服自己的理由很直白，對方還忙著吃施意眠的醋，怎麽可能轉頭就和段融看對眼。
這個劇情設計得毫無價值。
於是乎，周五下午，他只身一人前往了段融訂的飯店，走的時候孟闕觀也在宿舍裏。
學期末了，他竟然一改往日悠哉游哉的態度，放下了電影游戲，不是在圖書館裏泡著，就是回來挑燈夜戰。
一人、一燈、一筆、一耳機，投入到沒人能夠打擾他。
塗白沒有忘記學習上兩人一直都是競爭關系，看見對方這麽學，自己當然也不能落後。
於是暗暗和孟闕觀較著勁，比誰學得多、學得快，但是僅僅堅持了半個禮拜，塗白就不行了。
無他，是孟闕觀太過牲口，太能熬了。
塗白學到兩點已經是極限了，畢竟早上還要六點起來。
而孟闕觀竟然可以熬到四五點，然後起來去沖個涼，同時出去健身，在保持高自律、高能量的一天後，一張俊美無鑄的臉還一點也不垮，光彩照人，神采熠熠。
塗白的肝、腎發出警告，他拖著蠟黃的臉只想給孟闕觀說你別學了，真的別學了，然而孟闕觀自律精密得像個機器人。
“出去啊？”
孟闕觀在成堆的論文中擡頭，露出一張能從從容拿下特等獎學金的臉。
塗白點了點頭，眼睛下面是很重的黑眼圈，這幾天忙著學習，他也沒空再給孟闕觀發短信。
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給對方發幾條嚇唬他一下，免得他專心致志搞學習，真幹正事了。
只見孟闕觀悠悠然拉開自己的抽屜，從抽屜裏拿出兩根蠟燭，點上其中一支
“一會兒是要停電嗎？”塗白問道。
孟闕觀笑著搖搖頭，從容不迫打開一篇新論文，扶了扶金絲邊眼鏡架：“最近網上不是流行那種學到蠟燭熄滅的挑戰嗎？我也想挑戰一下，感覺很好玩。”
“.........”
塗白危機感爆棚，這貨浪起來是真浪，但是自律起來又是卷到沒邊，不是，他看著就是沒吃過苦的二世祖啊？怎麽這麽能吃學習的苦呢？！
【哥，我的哥，你別學了，你學了我怎麽辦，我還拿獎學金呢！】
有一瞬間，塗白動了要不還是帶上孟闕觀的念頭，畢竟來放著對家發育不是問題。
然而下一秒他腦海裏自動播放孟兩人卿卿我我的畫面，還是覺得兩個選擇，後者更恐怖。
眼不見心不煩，塗白沒好氣地撂下一句：“隨便你，我吃大餐去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出去了。
宿舍門咣當一聲合上，只剩下孟闕觀一個人伏案深學，一副恨不得鉆進筆記本裏的樣子。
然而等到樓道的腳步聲消失，手中觸屏筆猛地一頓，三秒之後，長指一翻，男生身體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筆就被重重丟在了桌子上。
眼鏡也卸了下來，男生伸手從旁邊的板凳上拿過塗白洗了沒疊的短袖，垂眸，默默擦拭鏡片。
沒了鏡片的阻擋，男生眼下陰影若隱若現，眼白的血絲也暴露出來，擦拭的動作一開始還很輕柔。
不過沒幾下，攥著薄短袖的手指開始用力，布料要被撕裂，脆弱的鏡片發出庫吃庫吃的摩擦聲，快要碎開。
幾秒後，清脆一聲，眼鏡和筆一樣的命運，被直接擡手丟到了桌子上。
孟闕觀沒了剛剛還皮笑肉不笑的好臉色，下巴一揚，五官冷戾浮現，一抹嗤笑冷哼而出。
大餐？什麽大餐，自己那麽多頓夜宵真餵進狗肚子裏去了，那個姓段的沒錢，能請他吃什麽大餐？
哼，不讓去是吧，他偏要去。
*
段融請塗白吃飯的地方是在某個比較難定的網紅飯店裏。
塗白去的時候，就看見門口排了一堆等位的人，塗白報上包廂號，才被服務人員引進去。
這是一家日料店，裏面環境很有日式格調，放著塗白聽不懂的日語歌，推拉門一拉開，塗白看見了坐在裏面的段融。
像這種要脫鞋在榻上面吃東西的飲食方式塗白有些不習慣，但他還是照做了。
他一邊脫鞋，一邊疑惑段融為什麽會選這麽一家看起來很裝的店。
要知道他們上高中的時候，整個縣城一家肯德基都沒有，每周吃一次校門口的炸雞柳或者紫菜包飯都覺得很幸福。
“塗白，看看想吃什麽，隨便點。”
段融將手裏的菜單遞過去，他今天沒有穿出鏡率很高的格子衫，一身簡單的白T恤藍牛仔，幹凈清爽、面容清朗，沒了之前的學神氣質，終於和青春男大掛上了鉤。
塗白看不懂這些菜，之前出去吃，基本都是孟闕觀點菜，他隨便點了幾個，就交給了段融。
段融又加了幾道，然後交給了服務人員，門一拉，包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段融，生日快樂啊！”
塗白道，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生日禮物，遞給段融。
看見包裝仔細的禮物，段融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塗白有些不習慣迎接別人的感動，於是道：“不貴，也沒什麽特別的，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就是一支鋼筆而已。”
“可以打開嗎？”段融毫不在意道。
塗白聳聳肩：“隨便你。”
包裝被小心翼翼的打開，露出裏面白色的盒子，打開盒子，紅絲絨裏躺著一支通體漆黑的鋼筆。
“其實這個筆早該給你了。”
塗白看著那只嶄新的鋼筆道：“我記得上高中的時候，你說你鋼筆壞了，要重新買一支，我就說你別買了，我生日送給你....唉.....你可能都忘了。”
段融捧著鋼筆，相比於剛剛的驚喜，眼中更多是驚訝和想起記憶的恍然大悟、不可置信。
塗白接著道：“其實，鋼筆我早在你高三過生日的時候就準備好了，結果後來咱兩不是...不聯系了嗎筆我就沒送出去，現在那支也早就生銹了，所以重新買了一支，這支就當是我踐諾了。”
段融嘴巴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他看著塗白低著頭，露出一種遺憾終於彌補了的表情。
於是，那種早在兩人重逢後就種在自己內心的焦慮、惶恐、不安徹底達到了頂峰。
什麽是遺憾，在意的失去了才是遺憾，可當遺憾被彌補上了的時候，那還在意嗎？
那是不是也就說明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段融並不是一個聰明人，他只是擁有在大眾平均水平之上的學習力、理解力而已，對於向內自身的探索，他幾乎是一個白癡。
那天在酒店裏，塗白和那個陌生男人走之後，坐在衛生間泛黃的地板上。
他第一次生出一種塗白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他被其他人帶走了，他不會再回來的惶恐感。
那種即將和一個人徹底形同陌路的恐懼和危機催來了他姍姍來遲的敏銳，讓他徹底意識到，自己喜歡的就是塗白。
但或許就是因為喜歡上了一個男生，所以他當初才會在高三那個心智都沒成熟的年齡，在那個芝麻大的事情都要被指指點點的高中裏，害怕又激動得夜夜睡不著。
兩年前他跑了，這一次，他不想再跑了，可是現在，看著塗白送給自己的鋼筆，段融陡然生出一種，一切是不是晚了的感覺。
“禮物我送給你了，今天這頓飯我就不吃了。”
果然，塗白道：“我覺得我們也不可能再像高中時候那麽親密了，畢竟也不聯系好多年了，不過你放心，你上次幫我查人的恩情我記著，以後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隨時說，我一定隨叫隨到。”
塗白不喜歡吃日料，他一吃生得就拉肚子，這個劇情本來的設定就是為了讓孟闕觀和段融見面。
反正這兩人現在也見不上面了，吃不吃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自己還是走吧。
說完，塗白起身就想要離開，然而下一秒，就被對面一直沈默的段融按住了手。
“等一下，塗白，我有事情，想要告訴你。”男生低聲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我為什麽突然疏遠你嗎？我現在告訴你。”
聽到段融這麽說，塗白身子一頓，最後還是敵不過對於過往友情懸案的真相，選擇坐了回去。
說不在意是假的，畢竟初高中六年，自己也只有段融這麽一個親密好友，外表上裝得再瀟灑，也想補上陳年感情的豁口，就當畫上一個完美句號。
等塗白坐回去了，段融將一個海膽手握往塗白面前推了推：“以前初中的時候，沒吃過日料，覺得學校門口小吃攤上的壽司就是，你還記得嗎？我們兩個人錢只夠買一盒，你不吃裏面的肉松，都會抖出來給我，後來我才知道，日料裏大部分都是海鮮壽司，不會放肉松。”
塗白不說話，他看著面前一疊疊精致的手握，和放在大木船上的刺身，心情覆雜，半晌，拿起那個生海膽手握，咬了三口，吃下去了。
“我當時就想，以後，一定帶你吃沒有肉松的壽司，可是也一直沒有做到，甚至後面還和你斷交了。”
段融的聲音有些啞，他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
停頓了幾秒，他陡然擡起頭，眼中情緒積聚成大片大片的火燒雲，他吸了幾口氣，又短短吐出，整個人像被沈沈壓著，又急不可耐地想要掙脫束縛，獲得自由。
但或許是很難以啟齒，他張嘴又合上，就在發出以一個“我”時，包間的木門突然叩響三聲。
塗白註意力一下子吸引，就見一身和服裝扮的侍應生端著餐盤推門走了進來，將一個冒著熱氣的琺瑯小烤鍋端了上來。
畫著淡妝的侍應生從容不迫的說了一句打擾了，然後當著兩人的面，不慌不忙的將另一個大盤子裏薄薄幾片和牛放進鍋裏炙烤。
於是段融那句“我喜歡你”就被硬生生塞了回去，剛剛還清俊的臉現在就像鍋裏的牛肉紅是紅、白是白。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侍應生操作完畢，又不疾不徐當著兩人的面將一共五片和牛全部加進了塗白的碗裏，一片沒給段融夾。
接著又對著塗白輕柔道：“壽喜燒，牛肉空運的特選神戶牛肉，請您盡快品嘗。”
不等塗白回神，侍應生起稍微側了側身子，一只手朝走廊對面輕輕示意：“是對面的先生，特地點給您的，要您吃熟食。”
塗白下意識探頭，段融也轉頭往外一看。
只見對面包廂的門打開著，客人本應坐著的榻榻米上，放著一張大桌，一個椅子，顯然是飯店打破用餐跪坐的傳統，特意加的。
有一人姿態優雅的坐著，似乎察覺到對面有人看他，男生晃悠悠側擡頭，對著目瞪口呆的兩人勾唇一笑，舉了舉手中斟滿清酒的酒杯。
他唇微微開合，隱約露出森白的牙齒，對著塗白比了一個口型。
——大餐好吃嗎
*
這妖精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在宿舍裏待著嗎？！
塗白大驚，看孟闕觀就像看從盤絲洞裏鉆出來的一樣，滿臉寫著你不要過來啊。
然而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就像是看不見塗白的抗拒一樣，對方施施然從隔壁走了過來，在坐著的兩人面前站定。
一旁的侍應生此時此刻忽然有了眼色，利落地收起盤子，躬身出去並牢牢關上了門。
此時此刻包廂裏，只剩下三人，兩人坐著，一人站著，兩人隔空對視，一人低頭如坐針氈。
塗白幾乎要把面前的桌子盯出一個洞來，但給他的逃避的時間並不多，很快，耳邊傳來了段融的聲音。
“塗白，這是你朋友嗎？”段融問道。
【是了，就是這裏了吧？小說裏描寫的兩人一見鐘情的名場面！】
塗白回憶著小說裏的原文——“段融”一人坐在桌前，“塗白”出去接朋友去了，沒過幾分鐘，“段融”就聽見走廊外面傳來腳步聲和“塗白”有些尖利的笑聲。
——不過奇怪的是，這嘈雜中還夾雜著幾聲清朗溫柔的回應聲，讓“段融”下意識想要去探尋，不等他反應，包廂的門被拉開了，“塗白”先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對方身形瘦削挺拔，簡單的白衣黑褲就襯得人氣質優越，男生站在燈下，那張臉就牢牢吸住了“段融”的目光，等對方坐下，“塗白”猛地擰了一下他的大腿，才回過神來。
塗白緊張的在正在對視的兩人身上巡視，但完全看不出什麽，一個笑的很得體，一個什麽表情都沒有。
內心活動呢？
是不是已經小鹿砰砰撞了？！
塗白猛地站起來，榻榻米上放餐盤的木桌差點被他推出去，他一把抓住孟闕觀的胳膊，將對方擰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背對著神色不明的段融。
“你來這裏幹什麽？你什麽時候來的？！你跟蹤我是不是？”塗白低聲質問道。
孟闕觀對塗白又驚又怒的表情熟視無睹，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學累了，出來吃飯，遇見應該也是碰巧吧。”
“那你吃你的就好了，過來幹嘛啊...”塗白快把牙齒咬碎了。
孟闕觀蹙了一下眉，眼神開始受傷，聲音喑啞：“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本來也不想打擾你們的，可是我一看你們那邊吃的都是生冷海鮮，你忘了嗎？你一吃生的，就拉肚子.....”
塗白一陣頭大，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孟和段相遇的情節點，這一趴為什麽就不能像之前張適那樣躲過去呢！
“塗白？”身後傳來段融疑惑的聲音。
塗白深深閉上了眼睛，不想面對現實，但有人就偏偏愛湊這種熱鬧，孟闕觀輕松掙脫塗白的束縛，面向段融，盈盈一笑，先伸出了手。
“你好兄弟，我叫孟闕觀，是塗白睡一個房間的室友，兼，好朋友。”一句話，清楚明了。
段融打量著面前姿態友好的男生，剛剛的好奇漸漸收去，半晌，他緩緩開口道：“段融。”
然後也回敬似的一字一句補充道：“塗白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家就在他家隔壁，只擱一堵墻。”
兩人對自己的身份都有了清楚的定位，塗白單薄又無聊的生命中陡然多出了兩個重量級人物。
塗白內心崩潰成一片片，看著面前兩人順利會師，又慌張、又驚異。
慌張的是他現在無法判斷這兩人有沒有像小說裏描寫的那樣一見鐘情。
驚異的是如果真的一見鐘情了，氣氛怎麽這麽奇怪，好像有兩波強氣流正在對沖，氧氣稀薄。
“塗白，怎麽不告訴我，你有這麽要好的朋友呢？”孟闕觀道。
“對啊，阿白，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你大學裏還交朋友了。”段融緊跟著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段融站起來了，和孟闕觀一左一右站在塗白兩邊，塗白被夾在中間，完全吸不到空氣。
不是.....他怎麽感覺...這波是朝他來的呢？！
迎著兩道睥睨著幾乎要穿透他的視線，塗白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幹笑了兩聲：“這不是沒空....沒空說嘛......”
不行，不能任由事態這麽失控下去了，塗白極力冷靜下來，舔了舔幹澀的唇，對段融道：“呃....既然禮物送到了，我就不打擾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你也趕緊回去吧。”
說完，塗白就使出牛勁想要拽著孟闕觀一起離開，然而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的段融突然說話了。
“塗白，上次的酒店的事情謝謝你，這一次沒吃好，下一次，等暑假回家了，我再請你。”
塗白想說自己不吃飯，自己喝水就能活，但不等他敷衍告別，就忽然聽見旁邊孟闕觀冷哼一聲，特別輕的一聲，塗白差點沒有捕捉到。
他下意識去看旁邊孟闕觀的臉色，卻因為並行的原因，只看見了對方的半張側臉。
彎刀一樣的眼尾耷拉著，勾勒出冷冷的線條，看不清瞳孔的色彩，剩餘五官被陰影描繪的錯落，透不出一點情緒。
“那我給你一個建議。”
孟闕觀開口，話是對段融說的，聲音柔和：“以後吃飯還是選衛生間大一點的地方，比較好。”
說罷，他反手拉住塗白，拽著對方就離開了包廂。
直到走廊裏兩人的腳步聲消失了，很久之後，站在原地的段融還一動不動，垂著頭，緩緩攥緊了貼在褲縫的拳頭。
他很清楚，那個叫孟闕觀的來者不善，畢竟看見對方的第一眼時，他就確定，那天在酒店裏帶走塗白的就是他，而對方看來也知道藏在衛生間裏的就是自己。
室友算什麽朋友，他們才認識多久？有曾經自己和塗白那樣親密嗎？！
段融心裏像煮沸的水，煎熬得快把自己燒幹。
第六感告訴他，這個叫孟闕觀的，對塗白.....心思不正。
*
從飯店裏出來，剛剛還晴朗的天氣起風了，剛過六點就徹底暗了下來，估計是要下雨。
路上的行人都匆匆忙忙的往家裏趕，只有塗白還被孟闕觀拽著一直往面前走。
手腕被拽得生疼，塗白實在扛不住了，往後扯了扯，但就像人拉不住興奮中的拉布拉多，塗白也拉不住一個正在憤怒的人類。
“你什麽情況啊！”
塗白跟張風箏一樣被對方扯著，直到走到七八百米開外一個酒店的停車場裏，他才意識到剛剛那家漂亮飯餐廳並沒有停車場，孟闕觀是把車停在這裏，走過去的。
圖什麽？為什麽非要跟著自己呢？難道真的是劇情強制性的原因？
被丟進副駕駛室裏，塗白轉頭，就看見那頭孟闕觀氣勢洶洶地坐進了駕駛室，門被重重關上，高檔如此的車也受不了他的力道，發出一陣悶響，塗白頭皮跟著一麻。
孟闕觀面無表情，發車，往出開。
【不是，他生什麽氣啊，不會就是因為自己沒有給他和段融相處的空間，毀了他們一見鐘情的戲份？！】
【搞清楚點好不好，就算是要走劇情，段融也應該先是他的朋友才對！他想讓兩人認識就認識，不想讓兩人認識就不認識！】
如果是一開始看見孟闕觀塗白還有一點毀了人家桃花的羞愧感，但是現在，他完全沒有了。
【他有什麽好生氣的，該生氣的應該是我吧！如果他真的和段融在一起了，那自己以後還怎麽和段融接....】
突然，車輪緊急制動，和地面發出長而尖銳摩擦，受推背力的影響，塗白猛地往前一沖，要不是紮著安全帶，初吻已經獻給擋風玻璃了。
“不是....孟闕觀你怎麽回事啊！”塗白忍不住了，攥著安全帶皺眉不滿道。
剎車踩死了，車也熄火了，徹底停在了停車場的中間，孟闕觀不說話，兩只手就搭在方向盤上，頭則垂著，整個人像一團陰影，看不清表情。
對方明顯是帶著氣的，塗白百思不得其解，深嘆一口氣，片刻，重新打破了沈默。
他放緩了聲音，想了想，試探道：“剛剛你也看見了，那個就是我朋友，你覺得他人怎麽樣？”
幾秒後，陰影動了，孟闕觀緩緩側頭，細微到可以聽見脖頸骨頭在響，他目光深深重重的看著塗白，答非所問：“他就是之前那個幫你抓住論壇發帖的人吧。”
塗白怔楞一下，片刻，老實點點頭。
不等他開口說話，就見幽暗裏，孟闕觀勾唇一笑，沒一絲溫度：“還不錯，有兩把刷子。”
塗白警鈴大作，頓時一臉緊張：“你、你覺得他....他很厲害？”
【什麽什麽就厲害啊？他不會真的對段融......】
孟闕觀面上滴水不漏，瞳孔裏卻有兩團在剛剛餐廳裏就醞釀的風暴，越卷越大，越吹越瘋，他直勾勾盯著塗白，不加掩飾，攥著方向盤的手收緊，踩著油門的腳一點點用力，往最底踩。
有一瞬間，他真想帶著塗白開車撞到墻上去，撞死都清凈，
半晌，深吸一口氣，極力勉強壓住鼓動的太陽穴，孟闕觀緩緩向塗白逼近。
塗白不明所以，看著面前這張靜水深流、暗潮湧動的臉一點點靠過來，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心跳驟然加速，不自覺往後躲。
眼看就要貼在車門上，陡就見面前唇一彎、紅痣更亮，殺人不見血。
“是啊，我覺得他人很不錯。”
呵，連你吃不了生的都不知道的人，確實蠻厲害的。
然而話落，幾乎是瞬間，孟闕觀就看見面前躲著自己的男生身體一滯，臉上湧起說沮喪不是沮喪，說失望不是失望的表情。
很難過一樣，好像自己真把他心心念念的竹馬給搶走了。
於是乎，孟闕觀呼吸一空，克制不住笑得更開了，森白尖利的牙齒摩擦出火星子。
挺好的，真挺好的。
塗白，這次，你和特等獎學金絕對無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