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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嘴硬身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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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嘴硬身誠

理智告訴謝逸,有些話不該說,可他還是問了。

“闕觀,你現在,還拿他當玩具嗎?”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裊裊熱氣蒸騰在兩人之間,孟闕觀的五官逸在其中,看不清,摸不透。

孟闕觀沒有立刻回答,沒什麽溫度的手指提起將將滾燙的茶壺,對著茶碗鳳凰三點頭,動作徐徐緩緩,眼眸低垂,手已經被熱氣蒸得殷紅。

湯出罷,他將茶分給了謝逸,然後端起自己那杯,啜了一口,舌尖發麻,喉間一咽,什麽味道都沒品出來。

不輕不重地放下茶杯,他輕笑了一下,反問:“不然你覺得是什麽?”

“所以,就是為了一個玩具,你就逼得施家放棄施意眠?”謝逸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茶,清得可以照出他毫無波瀾的臉。

酒吧、還有論壇的事情他都聽說了,施意眠做事沒輕沒重,竟然敢背刺孟闕觀。

表面上孟闕觀似乎是為了給自己出氣才給施家施壓,讓施意眠活活喪失了能在施家疊代時獲得更多話語權的機會。

但謝逸清楚,施意眠是要給孟闕觀使絆子,但使絆子的原因卻在塗白身上,他對塗白很感興趣。

自己能發現這一點,孟闕觀自然更明白。

所以說到底,孟闕觀還是為了塗白,但這不是一個玩具該有的待遇。

“後山的游樂園,我十二歲以後,就不再去玩了。”

孟闕觀淡淡道:“後來,我的父親、姑姑,好幾次都想要把那個游樂場推了,但是最後都沒有成功,你知道為什麽?”

謝逸沒有吭聲,心裏有了答案。

“因為我即便自己不要了,但只要是我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玩具、一堆沒人要的廢鐵,我的,就是我的。”

孟闕觀直視謝逸,瞳孔是比鐵還硬還冷,泛著銅銹的腥氣,“誰也不能覬覦,更不能拿走。”

謝逸錯開他的鋒芒,想要喝一口茶,卻發現茶杯燙得他端都端不起來。

“可是,之前他越過你作弄那些人,你也沒有...”

孟闕觀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目無下塵的毫不在意:“那些,算什麽玩具,不過垃圾而已,處理也就處理了。”

此時此刻的謝逸,明明攥著最熱的茶杯,明明身處最熱的炎夏,忽然遍體生寒。

在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自己,不或者說,他、施意眠、周京宇、江齊,他們四人在孟闕觀心裏的地位。

以前,他以為是權力階級下,底層和更高一層的利益置換,孟闕觀不喜臟,不愛沾手,那麽對他別有用意的人,就由他們四人來處理,同樣,他們也從孟家收獲利益。

但現在這種說法,對於他們來說還是過於體面了。

其實,說穿了,他們四人是被養著的鬣狗,用碎肉打發,就應該心滿意足。

然而有一天其中一只胃口被養大了,覬覦主人盤子裏的,就要被剝掉爪子丟出去。

他們和孟闕觀從來不是朋友,連上下級都算不上,他們都是孟闕觀用的快要卷了刃的刀。

謝逸緩緩擡頭,剛好孟闕觀對視,一身無垢白襯衫的男生坐在主位上,身後的博古架上是從拍賣會上帶回來落了灰的頂級古玩字畫。

旁人的傳世家私,不過是他架子上的點綴,他坐在金玉權力的頂端,朝挑了挑眉,一臉坦然。

像是在說:“你終於知道了。”

謝逸走得很倉促,從孟家出來,他坐在自己車上,車發了很久,空調吹出來的是熱風,因為他的體感溫度太低,被誤判需要保暖。

謝逸緩緩回神,他將車開出停車場,隨後停在了半山腰,關掉空調,打開車窗,森林的郁氣爬了進來,輸送氧氣。

穿過繁茂枝葉,不遠處的孟宅只剩下半個走獸飛檐,謝逸從車上下來,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直升半空,虛朦中,謝逸終於放松神思。

玩具?

玩具能讓他會都沒開完,就趕到賽車場?

能讓他把用的得心應手的施意眠丟棄?

還能帶對方去從不讓其他人進入的禁地?

什麽玩具,這麽金貴?

凝著那截高高在上,形如彎月,懸在空中的飛檐,謝逸似乎可以看見內裏縱深的裂痕,搖搖欲墜的態勢。

它要往下掉,受檐下豐草的誘惑,重重掉下來,摔得甘願,摔得粉碎。

*

謝逸走後沒多久,塗白也準備走了。

他本來以為孟闕觀還會在家裏呆著,沒想到他說教授留的作業還沒做完,又說群裏周荷竹問他們什麽時候有時間,兔子養得差不多了,可以做實驗了。

塗白一看,果真,於是在群裏回了一句,明天早上八點實驗室集合,就和孟闕觀一起回了學校。

回到宿舍裏,塗白洗刷過一遍,倒在床上,才驚覺自己忙活了一個周末,結果呢呢,說好的偷電話,也沒偷到,不僅沒偷到,心還軟了,還不想偷了。

塗白對自己感到失望,還不如小說裏的“自己”,雖然比蚊香還彎,但心是直的說幹就幹,心狠手辣,憑一己之力給孟闕觀使無數個絆子,耍無數個心眼,是個幹大事的人。

而現在呢,竟然對學術妲己心軟了!

塗白狠狠唾棄自己,吃過午飯,他就去了圖書館,狠狠懲罰自己學到了十點多,然後晚上回來又吃了孟闕觀一大半燒烤洩憤。

最後一口烤肉塞進嘴裏,孟闕觀站起來收拾,塗白眼尖地看見了對方汗衫下面的腹肌,再摸摸自己的,真軟,真圓啊,完全沒有一點溝壑。

於是愈加悲憤滿,含著肉含混不清的悲鳴:“為什麽你...你有腹肌,我就沒有,明明咱們吃的都一樣,而且你吃的比我還多!”

事實卻是如此,飲食上,孟闕觀不挑,兩人別無二致,但是孟闕觀早起會去游泳。

這一點塗白就比不上,他是個懶人,能動就不動。

如果說之前為了省錢,吃得比較樸素,所以比較瘦,但自從孟闕觀來了以後,他的夥食水平大大提升,肉眼可見的豐腴了一些。

孟闕觀解釋:“基因問題。”

塗白更不想說話了,洗漱完畢,一抹嘴巴,倒在了自己床上,睡之前明令禁止不讓孟闕觀明天去鍛煉,孟闕觀笑瞇瞇答應了。

周日早上一大早,兩人就到了實驗室,沒過一會兒,周荷竹也到了,手裏還提著三份早餐。

一看是女神帶給他們的,塗白連忙接過,一臉幸福。

“孟同學,你...你不吃嗎?”周荷竹道。

雖然上周一起吃飯,沒能撩動孟闕觀,自己鎩羽而歸,但一個周六足夠自己和宿舍裏的幾個軍師重新排兵布陣,制定作戰計劃。

男人嗎,差不多都喜歡溫柔小白花那一款的,看著清純無辜最好了,一個周六,周荷竹信心大振,重新殺了回來。

“他不吃,我吃,我餓死了。”

一看孟闕觀那種裝模作樣的臉,塗白就知道這貨不想吃,為了不讓女神傷心,連忙道。

哪知自己手還沒伸過去,早餐就被孟闕觀接了過去:“多謝,剛好有點餓了。”

聽到孟闕觀這麽說,周荷竹臉色微紅,內心激動,果真,宿舍那幾個大傻子說得沒錯,關鍵時刻還挺管用。

順勢周荷竹撿起雞蛋,就開始扒,剝好皮後又“順勢”遞給孟闕觀,然而這一次孟闕觀婉言拒絕:“抱歉,我不喜歡吃雞蛋。”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

於是周荷竹吭哧吭哧把雞蛋吃了,氣氛有些尷尬,想著自己這麽做是不是太明顯了,於是又吭哧吭哧剝了一個,然後遞給了塗白。

塗白眼中有些驚訝,下意識就要伸手接過,就聽見孟闕觀道:“你自己雞蛋過敏,不知道嗎?”

塗白沒想到自己雞蛋過敏這事,孟闕觀竟然也知道。

“啊,抱歉,我不知道。”周荷竹收回手,又吭哧吭哧的把雞蛋吃了。

兩個雞蛋下去,周荷竹沒了剛才勝券在握的得意,開始隱隱覺得不對勁兒。

她視線在旁邊兩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怎麽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在這裏,有點...礙事?

吃過早飯,三人進入工作狀態,實驗很簡單,只要處理好樣本,將家兔模型心臟連主動脈到骸骨總動脈分叉處剪下,剝離去除血管以外的組織,對大體標本進行染色,最後光鏡觀察就可以了。

籠子裏白兔看著至少得有三斤重,肚子圓圓,被餵得溜光水滑的,眼神中只有對飼料的渴望,完全不知道自己將面臨怎樣的命運。

塗白打開籠子,提溜著其中一只出來,兔子吃得多了,腦子也不行了,腿也不咋蹬,嘴巴還咀嚼著,提著都往下墜手。

“怎麽樣,誰來?”塗白問道,一副大潤發殺了十年魚的冷酷。

機會來了!周荷竹開始發力,想起室友們的叮囑,要溫柔、要無力、要無助、要綠茶!

“哎呀,這個,最近你們沒在,兔子我昨天才來餵過,它還舔我手來著...我....有點狠不下心。”

周荷竹背負著全宿舍殺兔嘎鼠滅蟑螂拍蚊子的排位第一,面露難色,細眉微蹙,一臉不舍,眼神時不時覷向孟闕觀。

嘻嘻,是不是覺得我人美心善啊!是不是覺得錯過了很可惜啊!你先別急,我還沒發揮完呢。

這頭,塗白感嘆,女神就是善良啊,難怪人緣那麽好,難怪那麽多人喜歡她,孟闕觀真是....想啐他一口,他真是走運!

然後轉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孟闕觀。

“那你來?”

孟闕觀遲遲沒有說話,眼神深深落在那只別打擾本大爺吃飯的拽兔臉上。

漸漸的,眉眼如秋湖綻起,紅唇一抿,無限哀愁和共情浮上眉眼。

他拿出黛玉葬花的的愁緒,當著旁邊兩人的面,搖了搖頭,輕聲道:“兔子這麽可愛,我、我下不去手。”

......

一時間,旁邊兩人都楞了。

周荷竹石化:他他他...我...我下來說什麽,他這說的,全是我的詞啊!

塗白更是目瞪口呆:他是不又把腦子落在家忘帶了?

周荷竹莫名有一種遇到對手的感覺,而這個對手不是自己的情敵,竟然是自己的crush?!

相比於自己裝柔弱的笨拙,對方拿捏得簡直太好了!

雖然是男生,但一點也不娘氣,眼一垂、唇一抿,一個表情,就將所有不忍、憐惜、同情、懇求表達的淋漓盡致、欲語還休。

他這副樣子,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語言舍得苛責他。

周荷竹一時間嘆為觀止。

“你咋了?”

塗白一臉莫名:“你不刨,你之前比賽怎麽得的獎?再說了,之前組隊在實驗室的時候,不是手起刀快,一窩小白鼠趕盡殺絕都不夠?”

聽塗白這麽說,白鼠殺手的周荷竹表示很羞愧。

“那是老鼠,這是兔子,能一樣嗎?”

孟闕觀老神在在,臉皮很厚:“你看它們多可愛啊,我們養了它們這麽久。你忍心嗎?我連名字都給他們起好了。”

周荷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無措地摸了摸額頭,詞又被孟闕觀搶走了。

塗白冷笑,指著那一窩肥得看不見眼睛,嘴巴不停蠕動的兔子道:“來,告訴我,他們叫什麽名字。”

孟闕觀長指一伸,從左到右:“這只叫小小,這只叫兔兔,這只叫子子。”

塗白真想一口啐到孟闕觀那張妖男臉上,他已經懶得管這貨了,裝得人模人樣,實際上兔子還不是自己餵的。

有一只力氣最大,竟然還撓了他一爪子,害他還跑到校醫院挨了一針,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了,也不知道孟闕觀突然發得什麽瘋,不刨就不刨吧,他自己來。

殺手塗白忽視孟闕觀含淚請求與眼神譴責,十分冷酷道:“好啊,給你個機會,嘎那只,你選。”

孟闕觀顫抖糾結,神情搖搖欲墜,半響:“那就小小吧。”

塗白提起左邊那只吃的最肥、最醜的,巧了,竟然正好是撓了他的那只。

於是利落按在了解剖盤上,手起針落,耳靜脈註射空氣處死,帶著手套、穿著白大褂的塗白,技術精湛,沒有讓實驗兔遭受太多痛苦。

“周同學,幫我遞下剪刀。”

“哦,哦,好。”周荷竹回過神,尷尬地走上前去,開始給塗白幫忙。

一投入實驗,沒一會兒她就忘卻了自己剛剛“怎麽可以殺兔兔”的人設,動作麻利,實驗數據記錄精準,老練得不能再老練。

至於孟闕觀,則跟個沒事人一樣,搬了張椅子坐在一邊,看著血腥畫面,不時皺皺眉,嘖一聲,說自己的小小真可憐。

要不是女神在一邊,塗白真想一巴掌給他拍墻上去。

實驗完畢,給兔子縫合好傷口,整理好儀容,塗白卸下手套,命令啥都沒幹的孟闕觀:“行了,收尾工作就你來吧。”

說著,脫下白大褂,清理完手,就出門解決內急了。

一時間,實驗室裏就剩下了周荷竹和孟闕觀兩個人。

此時此刻,周荷竹恍然如夢初醒,趁著自己和crush單獨相處的機會,急急忙忙重新操起剛剛的綠茶柔弱人設。

結果低頭一看自己沾滿血的手,再看看濺著血跡、慘不忍睹的白大褂,瞬間感覺什麽解釋都是無力的。

“哈哈,一上試驗臺,哈哈..刀就自己揮起來了呢。”

孟闕觀對著周荷竹笑了一下,沒什麽實際意味,不等周荷竹說話,他就起身,開始處理實驗現場。

按照原則來說,未死亡的實驗對象應該進行及時救治,而對於已經死亡的實驗對象,則需要進行無害化處理,這些都是正常的實驗流程。

入學做第一場解剖實驗的實驗的時候,周荷竹滿懷不忍,將小白鼠無害化處理後,周末去了趟郊外寺廟,給小鼠供了一個排位,直到現在,有空了還去廟裏拜拜,以告慰這幾年死在自己手下小白鼠的在天之靈。

周荷竹的室友得知後都笑她多此一舉,但今天看了孟闕觀的,周荷竹才發現,原來crush也有告慰儀式,只不過信的神不太一樣。

只見,孟闕觀站在解剖臺前,眼眸低垂,先是輕柔的撫摸一下兔子的頭,然後仔細檢查全身塗白縫合過的傷口,確認沒什麽問題後,接著就微微擡頭,雙手合十在胸前,輕聲禱告。

此時此刻,窗外正值餘輝落日,大片大片金燦的光芒撒在孟闕觀身上。

地板上的影子都如同張開的翅膀,五官嫻靜、安然、又滿懷被悲憫,整個人像是要化在燦爛中一樣,宛若天使。

陡然,周荷竹心裏劃過一句話,輸了,徹底輸了.....

短暫的告別之後,孟闕觀將那只肉兔輕柔的放進裹屍袋裏,最終它將會被送去無害化處理。

“孟同學,你平常實驗完畢都是這樣的嗎?”

周荷竹小心翼翼,唯恐戳到面前人纖弱的神經。

“差不多。”此時此刻,孟闕觀沐浴聖光:“畢竟都是可愛的小生靈。”

周荷竹再次從心裏唾棄自己,欽佩孟闕觀,同時也隱隱生出一種好像被比下去了競爭感。

這種競爭感並不強烈,甚至都不是由周荷竹自己生發出來的。

就是有一種,小學老師講公開課,小朋友們為了在校長面前露臉,然後爭相舉手搶答,獲得老師、校長讚許的感覺。

很微妙,非常微妙。

尤其是等塗白回來後,三個人一起出去吃飯,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她一人坐著,對面兩人排排坐著。

這種微妙就不怎麽微妙了,漸漸開始演化成一種試探。

周荷竹去夠塗白手邊的一盤雞肉,不近不遠的距離,中間隔著一個高高的蒸汽鍋,並不好夾。

塗白見狀,連忙用公筷給周荷竹夾了幾塊,周荷竹道謝去吃,一邊吃,眼神一邊在兩人間來回打量。

果真,下一秒,就看見孟闕觀也去夾菜,不過他夾的不是塗白面前的雞肉,而是自己這邊的菜,同樣也要越過那個蒸汽鍋。

蒸汽很燙,孟闕觀胳膊擡起又放下。

就在周荷竹不忍心了,想著幫忙夾一下的時候,塗白看不下去了:“哎呀,費勁死了,給給給!”

周荷竹以為塗白會像剛剛給自己夾菜一樣給孟闕觀夾。

然而不是的,對方竟然徑直站起來,把自己面前的那盤紅燒肉端到了孟闕觀那邊!

雖然也把自己的那盤菜挪過來了,但是顯然,她,只是順帶的!

周荷竹咬著筷子,若有所感擡起頭。

果然就見孟闕觀心滿意足地夾著一塊大肥肉塊子,咬了一口,然後朝著她微微一笑。

眼神溫柔中帶著炫耀、無害中帶著挑釁。

叮當一聲,周荷竹的筷子掉了,她呆呆看著眼前,想起之前在階梯教室,面前兩個男生說話時的場景,可比現在坐得近多了。

對了,還有早飯,竟然連塗白雞蛋過敏都知道!

難怪剛剛實驗室各種暗潮湧動,一瞬間,周荷竹宛如打通了任督二脈,福至心靈。

啊,迎著落日,周荷竹陡然有種想哭的沖動,有什麽事情比吃飯吃到一半,發現自己crush原來是gay,更讓人感激涕零的呢?

啊,原來真的有啊,那就是自己的crush貌似在和舍友搞純愛呢。

*

塗白又想上廁所了,講真此刻他坐在這裏真的很尷尬,原因無他,他看見周荷竹似乎快要哭了。

塗白心裏發出深深疑惑,我就這麽礙眼嗎?

【他剛剛不是在實驗結束後自覺消失了那麽長時間了嗎?他們兩個人就沒說點什麽嗎?】

【女神沒再告白嗎?還是說又告白失敗了,孟闕觀又拒絕了?不是吧?要不自己再消失一會兒。】

塗白看看周荷竹,去瞪罪魁禍首孟闕觀,對方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還很友好的給塗白添水夾菜。

塗白坐不住了,再次借口去趟洗手間。

看見塗白走了,周荷竹才緩緩回過神來。

對面的男生正在吃塗白位置前的花生米,那是塗白點的菜,說堅果補腦。

話說回來,孟闕觀和塗白的食癖都驚人一致,都愛吃硬的、脆的、咯吱咯吱跟咬人骨頭一樣。

【別的菜不見動,一盤花生米還要跟塗白搶,有點沒品啊。】周荷竹有一瞬間的嫌棄。

夾著花生米的手突然一頓,一粒滾著鹽粒的花生米精準的掉在了地上。

不知道為什麽,周荷竹跟著也一抖她看著對方放下一次性筷子,然後抱臂,骨節分明的手指悠然敲著手臂。

孟闕觀聲音淡然:“周同學,你想說什麽?”

周荷竹驀然有一種對方早知道自己想法的感覺,想起自己的之前告白被拒的經歷,總感覺不問清對不起自己,於是她咬咬牙。

“你是....gay?”

對面點了點頭,姿態大方,毫不避諱。

周荷竹身體一輕,沈默了一下,然後發自肺腑,像課堂上學生提問一樣,真心道:“你.....你.....你是不是喜歡塗白啊?”

對面悠然點著的手指突然一頓。

“為什麽這麽說?”半晌,孟闕觀問道,沒有生氣也沒有否認。

“感覺吧,”周荷竹一邊思索一邊道:“感覺你們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其他人插不進去的感覺,而且你好像很了解塗白,對他也很好。”

孟闕觀笑了一下,仿佛在說,就因為這?

周荷竹驚訝:“這還不夠嗎?我上個前男友不喜歡折耳根這件事情我倆分手了我才知道,我倆在一起的時候,我天天當著他面吃,我不知道他討厭什麽,他也不清楚我的,所以最後也沒走下去。”

“可是塗白也知道我不喜歡吃甜的”孟闕觀道:“在一起住的久了,他知道我不少的生活習慣,難道他也喜歡我?”

周荷竹沈默著看著面前的菜,突然平靜道:“那你錯了,塗白喜歡的人是我。”

空氣一滯,孟闕觀驀然擡眸,唇角緩緩拉平。

剛剛還輕松的氛圍發生變化,兩人對視,臉上都沒什麽表情。

此刻,雙方身份已經不像暗戀和暗戀者,倒像是競爭對象,彼此之間暗流湧動,腥風血雨。

不過這種壓倒性的僵持並沒有維持多久,沒幾秒,周荷竹就笑了,眼睛彎彎,得意又張狂:“你看,我說中了。”

孟闕觀神情發冷。

周荷竹心思一動,壯著膽子要去夾那一小盤不值錢的花生米。

然而孟闕觀大手一伸,就將剩下花生米全倒了塗白的碗裏,連個花生皮都沒給周荷竹留。

“真的中了!”

看見孟闕觀的反映,周荷竹更加興奮,這種興奮就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已經完全蓋過了她告白被拒絕的悲傷。

“孟同學,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你要不要對著鏡子看看自己的眼神,你敢說,你不喜歡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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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嘴硬的同時,有沒有意識到你老婆是鋼鐵直男呢[化了]對了,你甚至嘴都沒硬徹底[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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