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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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做賊心虛
自從那天和三人一起吃過飯後，塗白就覺得，孟闕觀現在很危險。
他預感或早或晚，內褲那檔子事情都會被對方大嘴巴說出去，更何況孟闕觀現在就已經變本加厲，明裏暗裏用這事兒來惡心自己。
孟闕觀如果聽到塗白現在的想法，應該會指天畫地的喊冤，發誓自己從來沒有這個想法。
然而塗白才不管孟闕觀冤不冤他現在就是非常不爽，可偏偏又不能明著發火，所以很憋屈。
已經被逼到了這個份上，本來不想動用小說裏挑撥離間的手段，惹得施意眠發瘋，去騷擾孟闕觀的。
但現在，塗白忍不下去了！
這都是孟闕觀逼他的，要不是他總是把內褲的事情掛在嘴上，自己也不會下此狠手。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士可殺不可辱！
決定了，這次就照書裏寫的做！給孟闕觀一個教訓，轉移他的註意力，讓他沒空再拿捏自己。
小說裏，按照節點，現在正是“塗白”不爽“孟闕觀”，高頻率作死的時候，其第一步就是在“施意眠”面前賣弄孟和謝的關系，惹得“施意眠”嫉妒，各種發信息騷擾“孟闕觀”。
說行動就行動，塗白嘗試聯系施意眠，準備開始挑撥離間，讓其發瘋。
當然了，鑒於之前自己和施意眠的關系，他是不可能有對方的聯系方式，所以想來想去，只能從孟闕觀著手。
“你人在哪兒呢？”周五晚上，挖好坑的塗白遲遲不見孟闕觀回來，遂給對方打電話。
“我回家了，有事嗎？”
“呃...也沒什麽事情，就是看你沒回來，問一下。”
思來想去，塗白覺得不能直接問孟闕觀要施意眠的手機號，對方肯定會起疑，他得想辦法拿到孟闕觀的手機自己看。
“我周一回來，怎麽，一個人宿舍害怕”電流帶著笑，酥麻麻的。
塗白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色厲內荏：“你少胡說，算了，你愛咋咋吧。”說完就要撂電話，卻被孟闕觀叫住了。
“先別掛，這周你來我家吧，做朋友這麽久，還沒邀請過你來我家，剛好明天過節，咱們可以一起過。”
“什麽節？”
那頭悠悠道：“六一兒童節啊。”
“我從來不過六一兒童節。”
“為什麽？”
“不為啥，沒有這個習慣。”
“唉。”
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本來還想和你一起徹夜長談，增進感情的，現在看來....”
塗白陡然一想，要是去孟闕觀家裏，不是一樣能偷偷拿到施意眠的聯系方式嗎？
塗白不是個沈得住氣的人，想到的事情就要立刻行動起來，要是這周拿不到施意眠的聯系方式，他肯定睡都睡不著，於是不到三秒鐘，塗白轉了話鋒。
“好，我去！”
四十分鐘後，塗白坐上了孟闕觀派來接他的車。
司機是一個四十多歲不茍言笑的大叔，穿著筆挺整潔的西裝，領口下面還別著一枚金屬銘牌，車一路闖過鬧市區，向首京富人雲集的南區駛去。
窗外的人煙漸漸稀少，空氣的含氧量以及綠化程度越來越高，直到駛過一個又一個高墻林立的別墅，車輪爬坡時，塗白才意識到，孟闕觀家是住在山上的。
公路山道平滑蜿蜒，仿佛看不到頭，周圍是茂密的各種綠植，蟬鳴鳥鳴不絕於耳。
打開窗戶，草木香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塗白還不知道，這些香氣不僅僅是植物自帶的香氣，同時還有司香師在園子各處點飾出來的。
是的，從踏入這座仰山開始，就正式進入了孟家。
一路暢通無阻越過哨崗，車停在了地下室，司機並沒有和塗白一起上去，而是指了指電梯的方向，示意塗白先走。
地下室很大，塗白眼尖地在裏面看見了幾輛孟闕觀曾經開去學校的車。
但更多的是他沒見到過的，顏色、形狀、品牌各有不同，它們整齊的放在車庫裏。
讓他想起老家廢棄工廠裏那些堆在角落裏布滿銹斑的鋼筋，也沒什麽人問津，天和地的差別，待遇卻似乎都一樣。
兩個人家境的極致反差並沒有讓塗白心裏沒湧起失落，只有純純的嫉妒。
他看地下室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淘寶購物車一樣，興致勃勃，塗白覺得自己以後肯定也買得起，到時候，開一輛遛一輛。
這種盲目自信的天性帶著從鄉村裏滾出來未被教化的天真和野蠻，直白又愚蠢，體現在他言行舉止方方面面。
站在電梯裏，欣賞裏面一張裝飾用的水墨畫，塗白看不出真假，用手機掃一遍，搜出來的真跡照片對比。
太過認真，以至於電梯門開了，後面站著一個人都不知道。
“假的。”後面人道。
塗白轉過頭，裝模作樣收起手機，但還是抵不住內心的好奇：“真的在哪兒？”
孟闕觀思索了一下，想起十歲那年，畫剛從拍賣會送到母親桌上，還來不及品鑒，就和他手裏的冰淇淋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但母親沒生氣，反而捏著他的鼻子，笑說畫上有他留下的“墨寶”，是他留給自己的寶貝，然後就把那幅慘遭毀容真跡牢牢鎖在了銀行的保險箱裏。
“銀行裏吧。”孟闕觀實話實說。
塗白點點頭，想也知道，這可是美術課本上的畫，怎麽可能在孟闕觀家裏，肯定在國家銀行！
他跟著孟闕觀走進了門廳，發現這裏的挑高至少有三米，所有家具裝飾，包括地板都是實木的，被保養得極好，木紋油潤，散著清香，很多地方也都鋪著形狀不一的地毯，看著軟綿綿的。
而孟闕觀竟然沒穿鞋，赤腳踩在地上，走起路來無聲無息。
“還沒到飯點，我帶你參觀參觀？”孟闕觀道，他穿著一身居家服，和宿舍裏一樣慵懶。
“好啊”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塗白跟著孟闕觀走了大半個別墅，縱然有電梯，也累得夠嗆，直到天徹底黑了下來，才停在了孟闕觀的書房。
倒在和宿舍一模一樣的沙發上，塗白喝了一口冰可樂，感覺自己今天算是開眼界了，真是嫉妒讓人面目全非。
當看見那一櫥窗的手表時，他有一種砸了搶了就跑的沖動，要知道，他家蒸饅頭都不敢擺這麽密啊。
塗白喘了一口氣，壓住胸腔上湧的可樂氣泡，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對面是哪一家，燈火通明啊。”
天色暗了下來，在三樓的書房，可以清晰看見隔壁院子的情況，裏面似乎正在舉辦什麽聚會，人來人往的，還有侍應生端著托盤其中，熱鬧非凡，這邊都能聽見聲響。
孟闕觀風輕雲淡的掃了一眼：“也是我家，我姑姑住那兒。”
塗白驚詫：“他們那邊看著挺熱鬧的，你不過去參加一下？”
孟闕觀走了過來，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屈膝坐在了塗白腳下的地毯上，靠著沙發。
書房沒有開大燈，只有每個書架上的壁燈開著，昏軟的光落在兩人身上，相比於對面，這裏顯得尤為安靜。
男生眼尾垂落，眼睫在白色地毯上灑下陰影，結成薄薄的一層繭，片刻他搖了搖頭，聲音落寞：“他們....不太喜歡我....”
【你這萬人迷的屬性，我還以為都喜歡你，竟然還有人不喜歡，天啊，看來不是所有人都眼瞎啊！】塗白狠狠狠感嘆。
孟闕觀的唇角一僵，片刻繼續道：“我母親離開得早，我父親也不怎麽管我，小時候也沒人和我說話，大家都覺得我脾氣怪。”
【脾氣怪到不至於，主要有時候蔫兒壞，心黑！】
經歷了內褲這件事情，塗白發現孟闕觀已經和他認為的書裏的聖母白蓮不太一樣了，看著軟綿綿的，一不小心就冒出刺紮人。
塗白抱臂吐槽，完全沒註意到右邊埋在陰影裏的那張臉，先是眼尾一抽，繼而嘴角是壓不住的興味和無奈。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這人心腸硬，你要是住在破銅爛鐵裏我還能同情你一把，你這身價、這衣食住行的，抱歉，我實在難共情。”
塗白清醒得像經歷了無數次殺豬盤。
孟闕觀撲哧一笑，也不裝了，聳聳肩，等再擡頭時，臉上的失憶和楚楚可憐一掃而光：“走吧，吃飯。”
滿滿一桌菜，面對面吃飯的只有自己的和孟闕觀，雖然剛剛話那麽說，但塗白一想起對面的燈火通明、熱熱鬧鬧，心裏還是稍微有一點不落忍。
他知道孟闕觀說得沒錯，對方母親是真的早早去世了，剛剛的書房裏擺著很多照片，有一看就是父親的男人，也有孟闕觀自己，他們年齡變化都有被相機記錄。
唯獨只有一張照片裏，坐著一個長相明麗美艷，肖似孟闕觀的女人，很年輕，大約二十出頭。
嘴很硬，但還是有點共情的，因為塗白的母親也早早去世了，生病了，沒錢治，拖的。
“塗白，明天要過節，你起來早點啊。”對面孟闕觀道，打斷了塗白沈悶的心情。
戳著碟子的裏的魚肉，塗白嘟囔：“別搞笑了，你都多大了，還過六一。”
“過節有禮物哦。”
“過。”塗白立刻心動，禮物不禮物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想要感受節日氣氛。
吃過飯，兩人又打了一會兒電動，期間塗白說自己手機沒電了，想要用孟闕觀的手機打個電話。
結果對方直接丟給他一個充電寶，讓他充電，於是塗白的計劃暫時落空，不過他並不著急，機會還有很多，他決定今晚正式行動，一定要拿到施意眠的電話。
“怎麽睡？塗白，就睡我隔壁吧，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十點左右的時候，孟闕觀道。
“不行！”
塗白想也不想的拒絕，就看見孟闕觀倚著門框，挑了挑眉，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塗白眼珠子急溜溜地轉，拼命想理由。
終於讓他抓住了一條：“你這房間裏有衛生間，晚上上廁所方便。”
“隔壁也有。”
“....呃....你這裏有書，我睡前習慣看一會兒書。”
“想看哪一本，拿過去看。”
塗白急赤白臉，抓耳撓腮，再也想不出合適的理由，索性直接認栽，破罐子破摔：“好吧，我承認，我就是害怕，我不敢一個人睡，我怕鬼。”
該死，要不是為了拿到施意眠的電話，他絕對不會撒這麽窩囊的謊！
孟闕觀將男生心虛又窩火的表情看在眼裏，不知道是不是憋狠了，臉都有點紅，眼皮腫腫鼓鼓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形成粉色的啫喱質地。
像鼓著一肚氣的兔子，面上不敢釋放，卻背地裏撒氣跺腳，讓人不由得摸一摸，戳一戳，捏捏耳朵。
孟闕觀手很癢，他用力蹭了蹭，忍住了，但嘴巴忍不住。
“你怕鬼啊？”他眼睛睜很大，裝得很驚訝。
塗白咬牙：“是的。”
【今晚，我就要偷到你的手機，拿到施意眠的聯系方式，讓他好好治治你！】
孟闕觀更驚訝了，意有所指，一語雙關：“真的嗎？”
塗白重重點頭，發誓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孟闕觀深眸重色地凝著比自己矮一截人，看著對方快要抿出血的嘴唇，手在門框上不動聲色重重按了一把，才放了下來。
片刻，他面露無奈地搖搖頭，很大方的妥協：“好吧，答應你了,請進。”
孟闕觀比了個優雅的邀請動作。
等塗白進來了，他轉身，用內線給管家打電話，讓對方新送一個枕頭到他房間。
不要被子，就要一個枕頭。
*
塗白習慣一個人睡一張床已經很久了，上一次兩個人睡一張床還是在高中時候去段融家過夜的那幾天。
他們兩個人頭挨頭，腳碰腳的，搶一個被子，比誰呼嚕聲打的大，但是現在，塗白沒有高中時候灑脫了，因為他認識了孟闕觀。
一個直男、一個gay，睡一個宿舍本來就有點奇怪了，再要是睡一張床，就更讓人想入飛飛了
但沒辦法，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塗白堅守貞潔，他今天晚上必須要抓住機會，拿到施意眠的電話。
上床時間到了，孟闕觀占著裏面一半，把外面的一半讓給塗白，他並沒有催促塗白趕緊睡覺，而是拿著一本書，靠在床頭，認真看著。
塗白呢，很是道貌岸然地坐在床旁邊的沙發上，裝作很忙地刷手機，實則時不時擡眼偷覷孟闕觀。
頗有一種時間到了，老公要給老婆被迫繳公糧的緊迫感。
兩人之間看似沈寂無話，實則暗流湧動。
同一條新聞反反覆覆刷了好幾遍，直到看見那頭孟闕觀打哈欠了，塗白知道，再不上床就不禮貌了，於是放下手機，走了過去。
“睡覺嗎？”
孟闕觀道，把書放在靠前一側，和手機擺在一起，然後很體貼地幫塗白掀開了毯子。
塗白尷尬點了點頭，機器人似地擡腿、伸胳膊，像躺棺材一樣躺了進去，雙手平平整整地放在自己肚子上。
現在他也和孟闕觀頭對頭，腳碰腳了。
兩人距離拉得很近，如果說之前兩人說話湊得近，塗白還能勉強保持鎮定，現在是真不行了。
因為他倆是真躺在一張床上，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在離自己幾厘米的地方，有熱度緩緩爬行而來，有意無意熏染著。
他甚至不敢動，因為腿一動，就能蹭到對方的皮膚，這會引發觸電，自己一定會被電死。
塗白嘗試顧左右而言他的轉移註意力，有一說一，孟闕觀的床不僅大，而且還特別舒服，比他在宿舍換的床都舒服，不軟也不硬。
而且床單摸起來滑溜溜的，枕頭聞著也香香的，非常催眠。
房間昏暗幽靜，除了壁燈，就只有對面鑲嵌進墻裏的巨大魚缸射燈還亮著，舒緩安逸的藍光灑在床腳，如同一層層水紋蕩漾，他們躺在海底世界裏。
眼底拂過那些緩慢擺尾的熱帶魚，塗白被催得很想睡，但他不能睡，並且還得等孟闕觀睡著，於是只能把手伸進被窩裏困了時候掐一把自己。
安靜環境中，不安靜的因素會被成百上千的放大，除了魚吐泡泡的聲音，塗白還能聽見旁邊人的呼吸聲。
孟闕觀赤腳走路像鬼，就連呼吸也輕輕淡淡，絲絲縷縷的，繞在人耳朵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撓癢癢。
塗白癢得側了側頭，他動了動身體，在昏暗中看向孟闕觀。
對方面朝自己睡著，或許是在自己家裏，今天倒是和之前的習慣不一樣，沒有帶耳機，整張臉毫無阻擋的暴露在視野裏。
對方眼睛睜開時，紅痣一點，嘴角噙笑，行為舉止有禮體貼，實則乖張蔫壞，睡著之後嘛，倒是挺安詳柔和的，跟尊菩薩似得。
塗白手有點癢癢，很想摸一摸對方垂下的眼睫。
片刻，他渾身一個激靈，從美色裏回神。
【我幹嘛，瘋了吧，自己沒睫毛嗎？還想摸男人的，真有病！】
塗白把自己罵醒了，想起了正事，男生看著是睡著了，呼吸很平穩，他湊過去，小聲喊對方的名字，又輕輕戳戳對方的臉。
孟闕觀一動不動，貌似睡得很沈。
塗白放心了，悄悄從被窩裏鉆出來，昏暗中他很快鎖定了孟闕觀的手機，就在對方枕頭邊放著，看似近在咫尺，不過想要拿到，手就必須要從孟闕觀眼前掠過去。
塗白狗膽包天，藝高人膽大，果斷出擊，跟貓一樣爬到孟闕觀身邊，手先在對方眼前劃了劃，確定對方睡死過去後，他悄悄緩緩擡手，去夠對方枕頭邊的手機。
一只手撐著床墊，屁股擡起來，腰塌下去，胳膊伸得長長的。
塗白夠得很認真，滿頭大汗，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睡衣衣角已經落在了孟闕觀的鼻尖上，隨著他的動作有意無意的來回蹭。
睡衣往上縮了一節，露出一截腰、一片肚皮，瑩潤得在黑夜能好像都反光一樣，不肖想象，都知道那不是單純的白，而是透著血肉的粉，鮮活誘人。
或許是勾不到，身體又往前傾了一些，衣角就開得更大了，幾乎要把身下人的一張臉都籠在裏面，別說是肚子腰了，什麽都可以看見。
冷光下，孟闕觀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另一只眼睛則被衣角蓋著，看不到表情。
月色稠稠抹在那長密眼睫上，形成一道濃郁厚重的陰影，重到看不清虛實。
某個瞬間，月色流光一閃過而過，那半闔的眼睛也似透非透的點上漆光，清明至極。
塗白終於拿到了手機，他貓著身子，摸索著拉起孟闕觀的手指，輕輕放在屏幕上，輕震一下，屏幕亮起，白光照得塗白滿臉興奮。
他沒有在床上看，而是悄悄去了衛生間，坐在馬桶蓋上，開始翻孟闕觀的手機。
軟件沒幾個，除了一些和辦公有關的，竟然還有幾個游戲，尤其是消消樂的級別高居榜首，塗白暗罵一句道貌岸然，然後就打開對方的通訊錄，開始找人。
然而讓他崩潰的事情出現了，不是沒有找到施意眠的電話，而是對方通訊錄竟然幹凈到一拉見底。
只有司機、管家、秘書寥寥幾人電話，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電話也赫然在列，備註是粉兔子。
塗白氣得臉紅，當下就想沖出去給孟闕觀兩拳！
兔子，他們全家都是兔子！這廝是不是有病，施意眠、謝逸的電話都沒有，他們平常是怎麽聯系的，企業微信？釘釘？
塗白轉而退出去，找到微信點進去，結果這手機著實高檔，竟然要求指紋驗證，否則微信根本打不開。
塗白無語，朝天花板翻了個大白眼，心裏罵罵咧咧得準備出去，找孟闕觀要手指。
門一推開，塗白一邊研究手機一邊往床上走，結果一條腿剛踩上去，眼睛往床上一掃，就傻眼了。
被子攤開在一旁，床上空蕩蕩的。
人呢？人去哪兒了？
驟然，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自後頸處升起，後背雞皮疙瘩全起來了，冷汗沁出鼻尖，塗白的瞳孔不自覺的往後掃。
他有一種被人盯穿的感覺。
果然，視野的後角站了一個人，在魚缸旁邊。
塗白轉過頭，正看見一根石膏白的手指隔著玻璃逗弄著一條色彩艷紅，尾如裙擺的鬥魚。
逗夠了，指節曲著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鬥魚嚇了一跳，立刻躲進了珊瑚裏。
然後那雙看向魚的眼睛轉動，將意味深長的情緒投在塗白身上，射燈藍光照得對方半張臉虛幻，眉眼模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鬼氣。
“一覺醒來，沒看見你人，還以為你跑了。”
塗白冷汗爬背，滾了滾喉嚨。
聽孟闕觀這麽說，他找回點希望，不動聲色地坐到床上，飛快講孟闕觀的手機塞進被子底下。
“沒有，就去了一趟洗手間。”塗白尬笑解釋。
孟闕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走過來，坐在床邊，看架勢是要上來，塗白哎了一聲，連忙往裏面睡。
於是兩人又換了一個位置，塗白在裏面，孟闕觀在外面。
塗白以為剛剛只是一段插曲，對方沒有發現，他松了一口氣，躺回床上，正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卻見到孟闕觀從被窩裏拿出了自己剛剛順勢藏進去的手機。
當著塗白的面，孟闕觀打開了手機，又打開了微信，接著，將手機遞了過去。
......
孟闕觀一個字都沒說，塗白看了眼大開的微信界面，鼻尖冷汗冒得更快了，他低著頭，已經完全看不清微信裏的那些內容，滿腦子想的只有一個事情。
他怎麽知道，我要看手機？
全身一陣冷一陣熱的，然而這件事情，塗白怎麽也不可能承認。
於是在空氣長久的凝滯後，塗白強笑著裝無辜：“給我看這些幹什麽？你也別看了，晚上看手機對視力不好，還是睡覺吧。”
孟闕觀歪了歪頭，一點也看不出生氣，輕描淡寫地拆穿了塗白的偽裝：“那你拿走我的手機幹什麽？不是要看微信嗎？”
他竟然全都知道！
掀開被子的手一滯，塗白頂著孟闕觀黑白分明的瞳孔，壓力巨大，同時又惱羞成怒。
既然剛才自己偷拿手機的時候，他就發現了，為什麽不當時不直接拆穿自己，還偏偏等自己出來，看他笑話。
“塗白？”
現在找不到什麽合適的借口，塗白哼哧哼哧了半天，氣急敗壞地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他一頭倒在床上，破罐破摔道：“行吧行吧....實話實說，我就是嫉妒你有錢，想看看你微信裏有多少錢，然後偷偷給自己轉了，可以了吧！”
說完，逃避一樣埋頭躲進了被窩。
應該會被趕出去吧？塗白默默想著。
他這謊太拙劣了，和孟闕觀做舍友這麽長時間了，他要是真想偷對方的財物，有無數次機會，再說了，這樣明晃晃的做法，也太蠢了。
塗白瞪著墻壁，心裏亂糟糟的盤算出去要坐幾路公交回去，突然，自己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摸出來一看，是一條微信，點進去，是一條轉賬記錄。
黃色的記錄條裏是一串零，剛到達到微信單日轉賬最高極限——200000.00
轉賬人就坐在自己後面。
塗白一咕嚕坐起來，轉頭楞楞看著孟闕觀：“你什麽情況，幹嘛給我錢啊？”
孟闕觀也跟著楞了一下，張嘴想要解釋，一時之間竟然詞窮。
他自己也不知道，剛剛是哪根弦搭錯了，腦袋一熱，一聽到對方想要錢，二話不說給塗白轉。
不過，不等他找到原因，塗白先找到了。
男生恍然大步，而後氣勢洶洶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用錢羞辱我！”
【那內褲羞辱了一次還不夠，是想要第二次嘛？！詭計多端的有錢人！】
這一招話題轉移，實在高超，三言兩語、借力打力，就從剛才偷看手機的弱勢，轉敗為勝，成了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受害者。
孟闕觀這一次是真無辜，徹底啞然了。
“看看看，被我說中了吧？說不出話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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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睡不著，老婆和我一張床，完全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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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和三人一起吃過飯後，塗白就覺得，孟闕觀現在很危險。
他預感或早或晚，內褲那檔子事情都會被對方大嘴巴說出去，更何況孟闕觀現在就已經變本加厲，明裏暗裏用這事兒來惡心自己。
孟闕觀如果聽到塗白現在的想法，應該會指天畫地的喊冤，發誓自己從來沒有這個想法。
然而塗白才不管孟闕觀冤不冤他現在就是非常不爽，可偏偏又不能明著發火，所以很憋屈。
已經被逼到了這個份上，本來不想動用小說裏挑撥離間的手段，惹得施意眠發瘋，去騷擾孟闕觀的。
但現在，塗白忍不下去了！
這都是孟闕觀逼他的，要不是他總是把內褲的事情掛在嘴上，自己也不會下此狠手。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士可殺不可辱！
決定了，這次就照書裏寫的做！給孟闕觀一個教訓，轉移他的註意力，讓他沒空再拿捏自己。
小說裏，按照節點，現在正是“塗白”不爽“孟闕觀”，高頻率作死的時候，其第一步就是在“施意眠”面前賣弄孟和謝的關系，惹得“施意眠”嫉妒，各種發信息騷擾“孟闕觀”。
說行動就行動，塗白嘗試聯系施意眠，準備開始挑撥離間，讓其發瘋。
當然了，鑒於之前自己和施意眠的關系，他是不可能有對方的聯系方式，所以想來想去，只能從孟闕觀著手。
“你人在哪兒呢？”周五晚上，挖好坑的塗白遲遲不見孟闕觀回來，遂給對方打電話。
“我回家了，有事嗎？”
“呃...也沒什麽事情，就是看你沒回來，問一下。”
思來想去，塗白覺得不能直接問孟闕觀要施意眠的手機號，對方肯定會起疑，他得想辦法拿到孟闕觀的手機自己看。
“我周一回來，怎麽，一個人宿舍害怕”電流帶著笑，酥麻麻的。
塗白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色厲內荏：“你少胡說，算了，你愛咋咋吧。”說完就要撂電話，卻被孟闕觀叫住了。
“先別掛，這周你來我家吧，做朋友這麽久，還沒邀請過你來我家，剛好明天過節，咱們可以一起過。”
“什麽節？”
那頭悠悠道：“六一兒童節啊。”
“我從來不過六一兒童節。”
“為什麽？”
“不為啥，沒有這個習慣。”
“唉。”
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本來還想和你一起徹夜長談，增進感情的，現在看來....”
塗白陡然一想，要是去孟闕觀家裏，不是一樣能偷偷拿到施意眠的聯系方式嗎？
塗白不是個沈得住氣的人，想到的事情就要立刻行動起來，要是這周拿不到施意眠的聯系方式，他肯定睡都睡不著，於是不到三秒鐘，塗白轉了話鋒。
“好，我去！”
四十分鐘後，塗白坐上了孟闕觀派來接他的車。
司機是一個四十多歲不茍言笑的大叔，穿著筆挺整潔的西裝，領口下面還別著一枚金屬銘牌，車一路闖過鬧市區，向首京富人雲集的南區駛去。
窗外的人煙漸漸稀少，空氣的含氧量以及綠化程度越來越高，直到駛過一個又一個高墻林立的別墅，車輪爬坡時，塗白才意識到，孟闕觀家是住在山上的。
公路山道平滑蜿蜒，仿佛看不到頭，周圍是茂密的各種綠植，蟬鳴鳥鳴不絕於耳。
打開窗戶，草木香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塗白還不知道，這些香氣不僅僅是植物自帶的香氣，同時還有司香師在園子各處點飾出來的。
是的，從踏入這座仰山開始，就正式進入了孟家。
一路暢通無阻越過哨崗，車停在了地下室，司機並沒有和塗白一起上去，而是指了指電梯的方向，示意塗白先走。
地下室很大，塗白眼尖地在裏面看見了幾輛孟闕觀曾經開去學校的車。
但更多的是他沒見到過的，顏色、形狀、品牌各有不同，它們整齊的放在車庫裏。
讓他想起老家廢棄工廠裏那些堆在角落裏布滿銹斑的鋼筋，也沒什麽人問津，天和地的差別，待遇卻似乎都一樣。
兩個人家境的極致反差並沒有讓塗白心裏沒湧起失落，只有純純的嫉妒。
他看地下室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淘寶購物車一樣，興致勃勃，塗白覺得自己以後肯定也買得起，到時候，開一輛遛一輛。
這種盲目自信的天性帶著從鄉村裏滾出來未被教化的天真和野蠻，直白又愚蠢，體現在他言行舉止方方面面。
站在電梯裏，欣賞裏面一張裝飾用的水墨畫，塗白看不出真假，用手機掃一遍，搜出來的真跡照片對比。
太過認真，以至於電梯門開了，後面站著一個人都不知道。
“假的。”後面人道。
塗白轉過頭，裝模作樣收起手機，但還是抵不住內心的好奇：“真的在哪兒？”
孟闕觀思索了一下，想起十歲那年，畫剛從拍賣會送到母親桌上，還來不及品鑒，就和他手裏的冰淇淋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但母親沒生氣，反而捏著他的鼻子，笑說畫上有他留下的“墨寶”，是他留給自己的寶貝，然後就把那幅慘遭毀容真跡牢牢鎖在了銀行的保險箱裏。
“銀行裏吧。”孟闕觀實話實說。
塗白點點頭，想也知道，這可是美術課本上的畫，怎麽可能在孟闕觀家裏，肯定在國家銀行！
他跟著孟闕觀走進了門廳，發現這裏的挑高至少有三米，所有家具裝飾，包括地板都是實木的，被保養得極好，木紋油潤，散著清香，很多地方也都鋪著形狀不一的地毯，看著軟綿綿的。
而孟闕觀竟然沒穿鞋，赤腳踩在地上，走起路來無聲無息。
“還沒到飯點，我帶你參觀參觀？”孟闕觀道，他穿著一身居家服，和宿舍裏一樣慵懶。
“好啊”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塗白跟著孟闕觀走了大半個別墅，縱然有電梯，也累得夠嗆，直到天徹底黑了下來，才停在了孟闕觀的書房。
倒在和宿舍一模一樣的沙發上，塗白喝了一口冰可樂，感覺自己今天算是開眼界了，真是嫉妒讓人面目全非。
當看見那一櫥窗的手表時，他有一種砸了搶了就跑的沖動，要知道，他家蒸饅頭都不敢擺這麽密啊。
塗白喘了一口氣，壓住胸腔上湧的可樂氣泡，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對面是哪一家，燈火通明啊。”
天色暗了下來，在三樓的書房，可以清晰看見隔壁院子的情況，裏面似乎正在舉辦什麽聚會，人來人往的，還有侍應生端著托盤其中，熱鬧非凡，這邊都能聽見聲響。
孟闕觀風輕雲淡的掃了一眼：“也是我家，我姑姑住那兒。”
塗白驚詫：“他們那邊看著挺熱鬧的，你不過去參加一下？”
孟闕觀走了過來，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屈膝坐在了塗白腳下的地毯上，靠著沙發。
書房沒有開大燈，只有每個書架上的壁燈開著，昏軟的光落在兩人身上，相比於對面，這裏顯得尤為安靜。
男生眼尾垂落，眼睫在白色地毯上灑下陰影，結成薄薄的一層繭，片刻他搖了搖頭，聲音落寞：“他們....不太喜歡我....”
【你這萬人迷的屬性，我還以為都喜歡你，竟然還有人不喜歡，天啊，看來不是所有人都眼瞎啊！】塗白狠狠狠感嘆。
孟闕觀的唇角一僵，片刻繼續道：“我母親離開得早，我父親也不怎麽管我，小時候也沒人和我說話，大家都覺得我脾氣怪。”
【脾氣怪到不至於，主要有時候蔫兒壞，心黑！】
經歷了內褲這件事情，塗白發現孟闕觀已經和他認為的書裏的聖母白蓮不太一樣了，看著軟綿綿的，一不小心就冒出刺紮人。
塗白抱臂吐槽，完全沒註意到右邊埋在陰影裏的那張臉，先是眼尾一抽，繼而嘴角是壓不住的興味和無奈。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這人心腸硬，你要是住在破銅爛鐵裏我還能同情你一把，你這身價、這衣食住行的，抱歉，我實在難共情。”
塗白清醒得像經歷了無數次殺豬盤。
孟闕觀撲哧一笑，也不裝了，聳聳肩，等再擡頭時，臉上的失憶和楚楚可憐一掃而光：“走吧，吃飯。”
滿滿一桌菜，面對面吃飯的只有自己的和孟闕觀，雖然剛剛話那麽說，但塗白一想起對面的燈火通明、熱熱鬧鬧，心裏還是稍微有一點不落忍。
他知道孟闕觀說得沒錯，對方母親是真的早早去世了，剛剛的書房裏擺著很多照片，有一看就是父親的男人，也有孟闕觀自己，他們年齡變化都有被相機記錄。
唯獨只有一張照片裏，坐著一個長相明麗美艷，肖似孟闕觀的女人，很年輕，大約二十出頭。
嘴很硬，但還是有點共情的，因為塗白的母親也早早去世了，生病了，沒錢治，拖的。
“塗白，明天要過節，你起來早點啊。”對面孟闕觀道，打斷了塗白沈悶的心情。
戳著碟子的裏的魚肉，塗白嘟囔：“別搞笑了，你都多大了，還過六一。”
“過節有禮物哦。”
“過。”塗白立刻心動，禮物不禮物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想要感受節日氣氛。
吃過飯，兩人又打了一會兒電動，期間塗白說自己手機沒電了，想要用孟闕觀的手機打個電話。
結果對方直接丟給他一個充電寶，讓他充電，於是塗白的計劃暫時落空，不過他並不著急，機會還有很多，他決定今晚正式行動，一定要拿到施意眠的電話。
“怎麽睡？塗白，就睡我隔壁吧，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十點左右的時候，孟闕觀道。
“不行！”
塗白想也不想的拒絕，就看見孟闕觀倚著門框，挑了挑眉，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塗白眼珠子急溜溜地轉，拼命想理由。
終於讓他抓住了一條：“你這房間裏有衛生間，晚上上廁所方便。”
“隔壁也有。”
“....呃....你這裏有書，我睡前習慣看一會兒書。”
“想看哪一本，拿過去看。”
塗白急赤白臉，抓耳撓腮，再也想不出合適的理由，索性直接認栽，破罐子破摔：“好吧，我承認，我就是害怕，我不敢一個人睡，我怕鬼。”
該死，要不是為了拿到施意眠的電話，他絕對不會撒這麽窩囊的謊！
孟闕觀將男生心虛又窩火的表情看在眼裏，不知道是不是憋狠了，臉都有點紅，眼皮腫腫鼓鼓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形成粉色的啫喱質地。
像鼓著一肚氣的兔子，面上不敢釋放，卻背地裏撒氣跺腳，讓人不由得摸一摸，戳一戳，捏捏耳朵。
孟闕觀手很癢，他用力蹭了蹭，忍住了，但嘴巴忍不住。
“你怕鬼啊？”他眼睛睜很大，裝得很驚訝。
塗白咬牙：“是的。”
【今晚，我就要偷到你的手機，拿到施意眠的聯系方式，讓他好好治治你！】
孟闕觀更驚訝了，意有所指，一語雙關：“真的嗎？”
塗白重重點頭，發誓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孟闕觀深眸重色地凝著比自己矮一截人，看著對方快要抿出血的嘴唇，手在門框上不動聲色重重按了一把，才放了下來。
片刻，他面露無奈地搖搖頭，很大方的妥協：“好吧，答應你了,請進。”
孟闕觀比了個優雅的邀請動作。
等塗白進來了，他轉身，用內線給管家打電話，讓對方新送一個枕頭到他房間。
不要被子，就要一個枕頭。
*
塗白習慣一個人睡一張床已經很久了，上一次兩個人睡一張床還是在高中時候去段融家過夜的那幾天。
他們兩個人頭挨頭，腳碰腳的，搶一個被子，比誰呼嚕聲打的大，但是現在，塗白沒有高中時候灑脫了，因為他認識了孟闕觀。
一個直男、一個gay，睡一個宿舍本來就有點奇怪了，再要是睡一張床，就更讓人想入飛飛了
但沒辦法，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塗白堅守貞潔，他今天晚上必須要抓住機會，拿到施意眠的電話。
上床時間到了，孟闕觀占著裏面一半，把外面的一半讓給塗白，他並沒有催促塗白趕緊睡覺，而是拿著一本書，靠在床頭，認真看著。
塗白呢，很是道貌岸然地坐在床旁邊的沙發上，裝作很忙地刷手機，實則時不時擡眼偷覷孟闕觀。
頗有一種時間到了，老公要給老婆被迫繳公糧的緊迫感。
兩人之間看似沈寂無話，實則暗流湧動。
同一條新聞反反覆覆刷了好幾遍，直到看見那頭孟闕觀打哈欠了，塗白知道，再不上床就不禮貌了，於是放下手機，走了過去。
“睡覺嗎？”
孟闕觀道，把書放在靠前一側，和手機擺在一起，然後很體貼地幫塗白掀開了毯子。
塗白尷尬點了點頭，機器人似地擡腿、伸胳膊，像躺棺材一樣躺了進去，雙手平平整整地放在自己肚子上。
現在他也和孟闕觀頭對頭，腳碰腳了。
兩人距離拉得很近，如果說之前兩人說話湊得近，塗白還能勉強保持鎮定，現在是真不行了。
因為他倆是真躺在一張床上，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在離自己幾厘米的地方，有熱度緩緩爬行而來，有意無意熏染著。
他甚至不敢動，因為腿一動，就能蹭到對方的皮膚，這會引發觸電，自己一定會被電死。
塗白嘗試顧左右而言他的轉移註意力，有一說一，孟闕觀的床不僅大，而且還特別舒服，比他在宿舍換的床都舒服，不軟也不硬。
而且床單摸起來滑溜溜的，枕頭聞著也香香的，非常催眠。
房間昏暗幽靜，除了壁燈，就只有對面鑲嵌進墻裏的巨大魚缸射燈還亮著，舒緩安逸的藍光灑在床腳，如同一層層水紋蕩漾，他們躺在海底世界裏。
眼底拂過那些緩慢擺尾的熱帶魚，塗白被催得很想睡，但他不能睡，並且還得等孟闕觀睡著，於是只能把手伸進被窩裏困了時候掐一把自己。
安靜環境中，不安靜的因素會被成百上千的放大，除了魚吐泡泡的聲音，塗白還能聽見旁邊人的呼吸聲。
孟闕觀赤腳走路像鬼，就連呼吸也輕輕淡淡，絲絲縷縷的，繞在人耳朵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撓癢癢。
塗白癢得側了側頭，他動了動身體，在昏暗中看向孟闕觀。
對方面朝自己睡著，或許是在自己家裏，今天倒是和之前的習慣不一樣，沒有帶耳機，整張臉毫無阻擋的暴露在視野裏。
對方眼睛睜開時，紅痣一點，嘴角噙笑，行為舉止有禮體貼，實則乖張蔫壞，睡著之後嘛，倒是挺安詳柔和的，跟尊菩薩似得。
塗白手有點癢癢，很想摸一摸對方垂下的眼睫。
片刻，他渾身一個激靈，從美色裏回神。
【我幹嘛，瘋了吧，自己沒睫毛嗎？還想摸男人的，真有病！】
塗白把自己罵醒了，想起了正事，男生看著是睡著了，呼吸很平穩，他湊過去，小聲喊對方的名字，又輕輕戳戳對方的臉。
孟闕觀一動不動，貌似睡得很沈。
塗白放心了，悄悄從被窩裏鉆出來，昏暗中他很快鎖定了孟闕觀的手機，就在對方枕頭邊放著，看似近在咫尺，不過想要拿到，手就必須要從孟闕觀眼前掠過去。
塗白狗膽包天，藝高人膽大，果斷出擊，跟貓一樣爬到孟闕觀身邊，手先在對方眼前劃了劃，確定對方睡死過去後，他悄悄緩緩擡手，去夠對方枕頭邊的手機。
一只手撐著床墊，屁股擡起來，腰塌下去，胳膊伸得長長的。
塗白夠得很認真，滿頭大汗，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睡衣衣角已經落在了孟闕觀的鼻尖上，隨著他的動作有意無意的來回蹭。
睡衣往上縮了一節，露出一截腰、一片肚皮，瑩潤得在黑夜能好像都反光一樣，不肖想象，都知道那不是單純的白，而是透著血肉的粉，鮮活誘人。
或許是勾不到，身體又往前傾了一些，衣角就開得更大了，幾乎要把身下人的一張臉都籠在裏面，別說是肚子腰了，什麽都可以看見。
冷光下，孟闕觀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另一只眼睛則被衣角蓋著，看不到表情。
月色稠稠抹在那長密眼睫上，形成一道濃郁厚重的陰影，重到看不清虛實。
某個瞬間，月色流光一閃過而過，那半闔的眼睛也似透非透的點上漆光，清明至極。
塗白終於拿到了手機，他貓著身子，摸索著拉起孟闕觀的手指，輕輕放在屏幕上，輕震一下，屏幕亮起，白光照得塗白滿臉興奮。
他沒有在床上看，而是悄悄去了衛生間，坐在馬桶蓋上，開始翻孟闕觀的手機。
軟件沒幾個，除了一些和辦公有關的，竟然還有幾個游戲，尤其是消消樂的級別高居榜首，塗白暗罵一句道貌岸然，然後就打開對方的通訊錄，開始找人。
然而讓他崩潰的事情出現了，不是沒有找到施意眠的電話，而是對方通訊錄竟然幹凈到一拉見底。
只有司機、管家、秘書寥寥幾人電話，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電話也赫然在列，備註是粉兔子。
塗白氣得臉紅，當下就想沖出去給孟闕觀兩拳！
兔子，他們全家都是兔子！這廝是不是有病，施意眠、謝逸的電話都沒有，他們平常是怎麽聯系的，企業微信？釘釘？
塗白轉而退出去，找到微信點進去，結果這手機著實高檔，竟然要求指紋驗證，否則微信根本打不開。
塗白無語，朝天花板翻了個大白眼，心裏罵罵咧咧得準備出去，找孟闕觀要手指。
門一推開，塗白一邊研究手機一邊往床上走，結果一條腿剛踩上去，眼睛往床上一掃，就傻眼了。
被子攤開在一旁，床上空蕩蕩的。
人呢？人去哪兒了？
驟然，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自後頸處升起，後背雞皮疙瘩全起來了，冷汗沁出鼻尖，塗白的瞳孔不自覺的往後掃。
他有一種被人盯穿的感覺。
果然，視野的後角站了一個人，在魚缸旁邊。
塗白轉過頭，正看見一根石膏白的手指隔著玻璃逗弄著一條色彩艷紅，尾如裙擺的鬥魚。
逗夠了，指節曲著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鬥魚嚇了一跳，立刻躲進了珊瑚裏。
然後那雙看向魚的眼睛轉動，將意味深長的情緒投在塗白身上，射燈藍光照得對方半張臉虛幻，眉眼模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鬼氣。
“一覺醒來，沒看見你人，還以為你跑了。”
塗白冷汗爬背，滾了滾喉嚨。
聽孟闕觀這麽說，他找回點希望，不動聲色地坐到床上，飛快講孟闕觀的手機塞進被子底下。
“沒有，就去了一趟洗手間。”塗白尬笑解釋。
孟闕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走過來，坐在床邊，看架勢是要上來，塗白哎了一聲，連忙往裏面睡。
於是兩人又換了一個位置，塗白在裏面，孟闕觀在外面。
塗白以為剛剛只是一段插曲，對方沒有發現，他松了一口氣，躺回床上，正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卻見到孟闕觀從被窩裏拿出了自己剛剛順勢藏進去的手機。
當著塗白的面，孟闕觀打開了手機，又打開了微信，接著，將手機遞了過去。
......
孟闕觀一個字都沒說，塗白看了眼大開的微信界面，鼻尖冷汗冒得更快了，他低著頭，已經完全看不清微信裏的那些內容，滿腦子想的只有一個事情。
他怎麽知道，我要看手機？
全身一陣冷一陣熱的，然而這件事情，塗白怎麽也不可能承認。
於是在空氣長久的凝滯後，塗白強笑著裝無辜：“給我看這些幹什麽？你也別看了，晚上看手機對視力不好，還是睡覺吧。”
孟闕觀歪了歪頭，一點也看不出生氣，輕描淡寫地拆穿了塗白的偽裝：“那你拿走我的手機幹什麽？不是要看微信嗎？”
他竟然全都知道！
掀開被子的手一滯，塗白頂著孟闕觀黑白分明的瞳孔，壓力巨大，同時又惱羞成怒。
既然剛才自己偷拿手機的時候，他就發現了，為什麽不當時不直接拆穿自己，還偏偏等自己出來，看他笑話。
“塗白？”
現在找不到什麽合適的借口，塗白哼哧哼哧了半天，氣急敗壞地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他一頭倒在床上，破罐破摔道：“行吧行吧....實話實說，我就是嫉妒你有錢，想看看你微信裏有多少錢，然後偷偷給自己轉了，可以了吧！”
說完，逃避一樣埋頭躲進了被窩。
應該會被趕出去吧？塗白默默想著。
他這謊太拙劣了，和孟闕觀做舍友這麽長時間了，他要是真想偷對方的財物，有無數次機會，再說了，這樣明晃晃的做法，也太蠢了。
塗白瞪著墻壁，心裏亂糟糟的盤算出去要坐幾路公交回去，突然，自己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摸出來一看，是一條微信，點進去，是一條轉賬記錄。
黃色的記錄條裏是一串零，剛到達到微信單日轉賬最高極限——200000.00
轉賬人就坐在自己後面。
塗白一咕嚕坐起來，轉頭楞楞看著孟闕觀：“你什麽情況，幹嘛給我錢啊？”
孟闕觀也跟著楞了一下，張嘴想要解釋，一時之間竟然詞窮。
他自己也不知道，剛剛是哪根弦搭錯了，腦袋一熱，一聽到對方想要錢，二話不說給塗白轉。
不過，不等他找到原因，塗白先找到了。
男生恍然大步，而後氣勢洶洶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用錢羞辱我！”
【那內褲羞辱了一次還不夠，是想要第二次嘛？！詭計多端的有錢人！】
這一招話題轉移，實在高超，三言兩語、借力打力，就從剛才偷看手機的弱勢，轉敗為勝，成了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受害者。
孟闕觀這一次是真無辜，徹底啞然了。
“看看看，被我說中了吧？說不出話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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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睡不著，老婆和我一張床，完全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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