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這是一個沒有寧寧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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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這是一個沒有寧寧的上……
範明華有想過, 先報案將範小花給抓起來。
她推了自己的妻子，導致了妻子大出血不治身亡，一屍兩命的事情, 怎麽可能就此揭過了。
但他先去的武裝部，因為有一件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那就是他要將那表面老實巴交, 實則歹毒殘暴，殺人如麻的範老頭先給抓起來。
能夠跟他那個調換他身份的養兄聯系的，就是範老頭。
而範老太雖然咋咋呼呼的，明面上的惡事都是她做的, 實則她就是一個被範老頭牽著鼻子走的人罷了。
他並不同情範老太被範老頭利用，他們兩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對於一個惡事做盡了的人，沒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地方。
但凡範老太能平心而論，對他和他的妻子能夠過得去，他也不會看著她任由範老頭戲耍。
天下哪有那麽多可憐的人，只有自己不作為。
而範老太更是那種為虎作倀的人。
更不值得去可憐了。
範明華想得很明白, 頭腦更是很清醒。
只有先把範老頭抓了, 斷了他和那邊的聯系，那麽後面才能夠接著下一步計劃。
也想過, 武裝部這邊會不會不接他的案子, 或者已經被人收買了？
別以為，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也別以為範老頭就一個普通的鄉下老農民, 這老東西的本事大著呢。
要記得他出生那會是在重慶那邊的，後來又到了大別山, 再後來又輾轉到了順縣。
別以為逃難是個輕松活, 那個時候兵荒馬亂的，沒點兒本事連地都到不了，路上就被人吃幹抹凈了。
不說路上的那些大頭兵, 見人就搶，見糧就搶，殺人更是不眨眼的。
單說那些都是逃難的，為了點糧將人打死的事還少嗎？
偏偏，他們就是那樣一點風險也沒有到了地方上？
這裏面沒點兒文章，他怎麽也不會相信。
剛出生那會他不知道，那個時候他還小，也沒有記憶。
但是從大別山到這順縣，一路上花了半年時間，他已經四歲多快五歲了，那個時候的記憶他深刻得很。
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獨立，也是因為他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怕範老頭殺了他，也怕那邊的人起了什麽心思。
十六歲之前，他努力想的是，怎麽活下去。
在這個吃人的家庭裏，不但要活下去，還不能只是活下去。
十六歲之後，範家一次又一次地掐斷了他上進的路徑，將他按死在鄉下這潭泥水裏。
他從來都不是認命的人。
既然明面上不能幹自己想幹的事，不能有工作，也不能有前途可言，那他就從明轉為暗。
為了不被那老口子盯上，他表面上得裝作老實巴交，像極了一個被壓榨慣了的老黃牛，甚至連老婆都不想娶，三十歲了還是光棍一條。
實際上，他每個月都會缺工幾天，然後轉去縣裏。
他雖然沒上過學，但他好學，那些字他老早就自己自學學會了，甚至還偷偷地跑去了收廢店淘書。
這個時代，書可不僅僅只能從書店買，還有那些收廢品的，那裏能掏到很多市面上買不到的書。
因為破四舊的原因，收廢站裏的好東西可多著呢。
他最先找的書就是機械方面的。
不是他有多愛機械學，而是如今順縣最大的廠子就是機械廠，最有前途的也是機械廠。
在那裏的技術工人，初級鉗工就得有二十多元工資了，更不要說八級鉗工，那可是國寶級的技術人員，工資得按百來計算。
那個時候才他才十六歲，是1959年初，國家正處於□□，也是那三年的自然災害當口，吃不飽飯的時候。
他已經看了不下十本機械類的書籍。
但這事，他都是偷偷進行的，書也不敢藏在家裏，而是藏在了南山上某個山洞裏，那裏他另外安了一個家。
裏面什麽都有，大到家具，竈鍋，小到生活用具。
他還沒有跟寧芝結婚那會，就把她帶來過這裏。
夫妻倆人很長一段時間是住在這裏的。
哪怕夫妻倆沒有在家，範家老兩口也從不關心，就是死在外面他們也不管，這就更加讓範明華和寧芝在山洞裏過了一段舒坦的日子。
範明華的那些從廢品站淘來的書籍，也都放在了這裏。
甚至還有幾本外國的書籍。
這些書，本來的他自然是看不懂的。
他再是好學，確實看不懂外文。
但文讓他有幾個好老師，那都是下放下來的教授，在姜泰壩就有兩位，還有兩位老師卻是在農場裏，其他大隊的也有幾位老師。
能認識這些老師，也是他的運氣。
但換句老師們說的話，那是因為他心善，又聰明好學，哪個老師會不喜歡這樣的學生呢。
正是因為範明華學了機械學，他在機械廠雖然沒有正式的工作，但那一份特別顧問的工作，卻讓他收益太多。
廠子裏一旦出了什麽問題，總技術師搞不定的活，只要範明華上廠，總能找出別人找不到的問題，然後圓滿的解決。
廠長不只一次地道，為什麽範明華不是他們廠裏的正式員工？
只要他點頭，立馬給他按一個副工的職務。
誰都知道範明華有個奇葩的家庭，但凡他要了這份工作，但凡讓家裏頭知道了，那麽他們總有辦法讓他幹不了下去，也總有辦法將這份工作轉加在範小花亦或者範小花丈夫身上。
如今這社會可還有革委會呢，人家範家真敢鬧，而且不怕把兒子鬧進農場去改造。
與其便宜別人，被人掐斷了前途，還不如像現在這樣幹著特別顧問的工作，偶爾地上縣城一趟，一個月也能拿個二三十元，比普通職工的工資高，機械廠裏可多的是只拿十幾元工資的學徒工，更不要說臨時工了。
他也沒有想過讓寧芝去機械廠，不是他狠心，而是範家的奇葩不可能讓他們安穩有個好工作，那不如一開始就沒有，不去便宜任何人。
等他哪天把範家真正打倒了，他們才能夠過他們自己的生活。
但這一天，終究還是沒有到來。
範家人把他的妻子害死了。
範明華眼裏戾氣橫生，那範家就誰也別想好過了。
範明華的腦子向來清明，也知道範家誰才是那個真正能當得了家做得了主的，也知道缺了誰範家才會真正運轉不起來。
打蛇打七寸。
這段時間，他也不是完全地無用功。
他發著狠地找著所有的證據。
他甚至懷疑範老頭不是個普通人。
但到底是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他能調查到的。
不是他的能力不夠，而是他的身份不夠。
“你要報案，應該去公安局，這裏是武裝部，協調管理的是軍隊上的事情。”武裝部的幹事以為範明華跑錯了地，跟他說道。
範明華卻道：“我沒有來錯地，我要舉報範石頭，他是個間諜，特務。”
要嘛不幹，幹就幹個大的。
至於範老頭是不是個特務，那不是有武裝部的人去調查嗎？
“同志，特務不是隨便能指認，那可不是小事。”武裝部的同志還是覺得範明華這事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舉報錯了，還是實名舉報的，會有麻煩的。
範明華肯定地道：“他要不是特務，為什麽家裏會有電臺？”
一句“電臺”掀起了千層浪。
範家有電臺的事，當然是真的。
這可範明華不敢亂指認，就是因為家裏有電臺，還被他發現了，他才敢肯定範老頭不是個普通老農民。
試想一下，誰家老農民家裏會有電臺啊？
只有那些敵特，才會在家裏藏電臺啊。
又問範明華，這事是不是確定？
範明華道：“電臺就藏在柴房最東頭的柴垛下的一個暗門裏。”
要說，範明華為什麽會知道這個。
那還得說這些年範老頭範老太對他的虐待。
他從來就不是坐著等死，也不是那種被打了還把另一張臉湊上去挨打的人。
特別是寧芝死了之後，他發了狠地要報覆範老頭一家，自然就更加留意了。
本來就覺得範老頭不是個普通的人，在他刻意地追蹤下，範老頭的異常就更加明顯了。
這不，就被他逮著機會了。
之前，他想要去舉報，還沒個證據，心裏也是七上八下。
怕最後不了了之。
可這件事一出，就不信武裝部這邊還不重視。
除了這，還有一件事情，他也要舉報。
那就是範老頭範老太惡意調換軍人孩子，這無異就是人販子了。
當初他沒有找到範老頭異常證據，無法舉報他特務的時候，就曾想過以這條罪名逮捕他。
只要有關軍人方面的，這就不是個小事情，他就不信武裝部這邊不管不顧。
特別是，那軍人有可能不是普通人，武裝部就更不會不管了。
如今有了舉報範老頭特務的罪名，那條調換軍人孩子的罪名相對就輕多了。
再輕，那也是一條罪不是？
數罪並罰，就不信範老頭還能逃得過去。
就算有他親兒子保著，那也保不了。
甚至可能連同他兒子一起被牽連出來。
這就有好戲看了。
範明華心裏想。
對於那個占了他身份，搶了他人生的養兄，範明華同樣是憎恨的。
別說什麽對方當時還小，並不知道實情，事情是大人幹的，與小孩並沒有關系。
那享受了好處的人是對方吧？
占了二十六年的便宜的人，是對方吧？
占了好處，憑什麽一句對方並不知道就可以放過去的。
更何況，對方並不是不知道，而是早就跟這邊聯系了有幾年了，那些信件來回，那些票證，難道都有假？
“除此，我還要舉報範石頭田丫二人調換首長兒子，以試圖從事特務任務。”範明華又扔下了一顆炸彈，在武裝部幹事的心中炸開了。
幹事不敢再怠慢了。
這可是大案，驚天大案。
他在心裏尖叫：必須上報！
同時也在心裏狂笑：我晉升的機會到了。
對於範明華的舉報，沒有人會懷疑。
畢竟對方都已經準確地說出了電臺的事，電臺的具體位置，還有這些年範家與京市那邊的通信，都可以去郵局查證。
武裝部的領導也過來了，又詳細地詢問了範明華這兩件事情，範明華一一作答。
他這幾天也不是閑著的，除了無法查到郵局的具體情況，其他的事他差不多都調查清楚了。
這些年也不是白吃飯的。
他既然早就已經懷疑了範老頭範老太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又怎麽可能會坐以待斃呢？
他從來就不是那種擺爛的人。
也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來決斷。
特別是現在，他的妻子都死在了別人的計算下，還有他的女兒，能是白死的嗎？
本來還想，扳不倒範老頭範老太，只能以調換軍人孩子的罪名將其逮捕，卻也作好了可能會被其親子保釋的可能。
如今有了這特務的罪名，誰也保不了他。
至於範老太……
範老頭都被抓了，她離死還遠嗎？
對了，還有範小花。
那個殺人兇手，他這就去公安局報案，讓人抓了她。
他又跑去了公安局，將範小花給舉報了。
範小花將人推倒，致使他妻子難產，最後一屍兩命的事，大隊裏不少人都能夠作證。
她就是想否認，那也否認不了，鐵證如山的事。
如今範老頭自身都難保了，還有餘力去保範小花嗎？
不得不說，這兩世的同一件事情，因為結果不同，走向的也是不同的軌跡。
前世因為寧芝的死亡，一屍兩命讓範明華整個人就如同炸彈一樣，見誰炸誰。
對範家一家子的恨，簡直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於是步步為營，先舉報範老頭範老太，再舉報範小花。
一個不落地，所有人全部進了看守所。
也就讓範老頭沒有了機會去聯系顧華，就算聯系了，也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誰也沒有想到，範明華會這麽狠不是？
直接就去武裝部舉報了範老頭的特務身份。
而範老頭卻偏偏家裏藏有電臺，就算他真不是，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家裏會藏有電臺。
這是一個普通的農民所能擁有的？
不是特務，又是什麽？
他自證的了嗎？
更何況他還真是。
武裝部那邊的動作非常的快，範明華這邊剛剛舉報完畢，那邊就已經集合了武裝部裏所有的戰士，全副武裝拿著槍上了單位裏唯一的那輛大卡車，浩浩蕩蕩地開往姜泰壩大隊。
而報完案的範明華，卻並沒有跟著一同前往。
人家過去是去抓人的，他跟著過去做什麽？
而且，他來縣城是有事情的。
除了報案，他還得去一趟機械廠。
前兩天機械廠的同志送信過來，廠裏新來了一組農業機械，損壞程度有些大，他可以過來一同參考。
這讓他有些興趣。
要說他當年學機械學，是因為縣裏只有一家機械廠，又是最大的。
當年他想要跳出姜泰壩，那麽去縣裏找工作是最快的路子，而機械廠又是縣裏最大的，也是招工最多的廠子。
誰知道，後面會出那麽多的事，他為了隱藏自己，只能做了顧問，而非正式職工。
但也是在那裏，他學到了很多東西，也交到了不少朋友。
機械廠裏來了一批農機的消息，讓他振奮。
和今世一樣，前世的範明華也是偏向於農業。
因為從小就在農村長大的他，特別是經歷過□□，他的心滿滿的被老百姓吃不飽飯所填滿。
農機作為農業這一塊需要的機械，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既然他學了機械學，那麽這一塊也是可以努力努力的。
到了機械廠，果然那邊已經等候了不少廠裏的技工們。
對於範明華，有人尊重，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顧，覺得廠裏有些過分重視範明華了。
對於這些，範明華向來都不在乎。
他又不是機械廠的正式員工，他們嫉妒也好，尊重也罷，都不會影響到他。
廠裏有活了，有時候會來叫他，但大多數時候，也不會來叫他，畢竟廠裏養著這麽多人，要是什麽活都叫他，那他還不得忙成陀螺了。
也就是一些幹不了的活，會過來叫他，讓他賺一點兒外塊。
像農機這樣的機械，因為知道他重視，廠領導才叫人把他喊過來的。
也是因為重視他，到時候說不定他就留在廠裏了不是？
他這一呆，就是幾天。
一直吃用在廠裏。
至於範老頭一家的事情，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他不回去，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就是故意的。
……
範老頭一家被抓了。
這個消息，就如同一顆石頭砸進了水裏，掀起了巨浪。
很多人在疑問，範老頭一家怎麽會被抓的？
“是不是因為範小花推了寧芝，被範明華舉報到公安局了？”有人問。
也就只有這個答案了，姜泰壩的社員們就是再能想，也不會想到範明華是以特務的罪名舉報的範老頭。
範老太也被抓了，那是因為當年調換孩子的事，有她一份，她能逃得過去嗎？
範小花也被抓了，她的罪名才是真正的過失殺人。
把孕婦推倒，致使其大出血一事，那不是普通事件。
這個時候，社員們才深刻地感覺到，原來平常再正常過的推人事件，也會上升到惡劣事件，那是會死人的，也會坐牢的。
也因為這件事情的發生，之後大隊裏的動手事件也少了許多。
範家的柴房裏被搜出來電臺，本來還一個勁說自己冤枉的範老頭，突然就啞了口。
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冷水從臉上滴下來，心裏禁不住喊：這裏怎麽會有電臺？
到底是誰舉報的？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範明華。
如果說這個家裏，最恨他們的人是誰，那無異就是範明華了。
但是範明華又是怎麽把電臺帶過來，又藏進柴房的？
是無意的，還是早就已經留意了？
“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贓除害的。”範老頭喊。
卻沒有人去理他。
這個時代，搜出來電臺，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完了。
但不管他怎麽想，電臺被搜出來卻是事實。
這是不容狡辯的。
範老頭整個人都癱軟在地。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不管是交待，還是不交待，他這一生都完了。
要牢底坐穿了。
同時喊著“完了”的人是範老太。
她在自家人面前蠻橫無理，在村人面前囂張跋扈，但在面對士兵的時候，卻是跟個鵪鶉似的，什麽話都不敢說，什麽聲都不敢發。
她再怎樣，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罷了。
幾十年前是普通人，跟著範老頭生活了幾十年，也沒有擺脫一身的無知。
她最多也就是欺負欺負範明華，嘴皮子碎碎地說說村裏的事。
如今被告之，他們調換首長家孩子的事已經暴露了，她怎麽能不被嚇破膽？
“不是的，我沒有，我真沒有。”她一個勁地喊著冤。
當年的事情做得那麽隱秘，這些幹部又是怎麽知道的？
這事就她和老頭子知道，哦，還有一個她女兒範小花。
難道是範小花不知何時嚷嚷出去的？
想到這種可能，她就恨不得撕了這丫頭的嘴。
跟她說過多少次了，這事不能亂說出去，就是家裏的丈夫孩子都不能說。
但是此時此刻，範老太就是再恨也沒有辦法，人家武裝部的同志也不會讓她亂串口供。
範老頭和範老太，兩世都被抓去了武裝部。
而且前世還比今世早了兩個月。
因為寧芝的難產而亡，讓範明華發了狠地要對付範家人，於是就早了兩個月等來了這一世他們坐牢的結局。
這些事情，範明華早就已經算到了。
他就站在街道上，看著武裝部的同志把範家兩口子抓回來。
他與車上的範老頭範老太來了個對視。
範老太喊：“範明華，你個賤種，是不是你……”後面的話淹沒在了汽車的喇叭聲中。
這個時候就算再笨再傻，範老太也想到了這事只怕就是範明華舉報的。
還記得當時寧芝下葬那天，他跟她說的話：“我不是你兒子。”
“你兒子在京市活得好好地呢，你是想讓他下來陪你嗎？”
她眼裏的恨，幾乎到達了實質。
這個該死的，他怎麽敢的？
他們再怎樣，也養育了他三十二年。
他怎麽這麽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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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明華有想過, 先報案將範小花給抓起來。
她推了自己的妻子，導致了妻子大出血不治身亡，一屍兩命的事情, 怎麽可能就此揭過了。
但他先去的武裝部，因為有一件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那就是他要將那表面老實巴交, 實則歹毒殘暴，殺人如麻的範老頭先給抓起來。
能夠跟他那個調換他身份的養兄聯系的，就是範老頭。
而範老太雖然咋咋呼呼的，明面上的惡事都是她做的, 實則她就是一個被範老頭牽著鼻子走的人罷了。
他並不同情範老太被範老頭利用，他們兩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對於一個惡事做盡了的人，沒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地方。
但凡範老太能平心而論，對他和他的妻子能夠過得去，他也不會看著她任由範老頭戲耍。
天下哪有那麽多可憐的人，只有自己不作為。
而範老太更是那種為虎作倀的人。
更不值得去可憐了。
範明華想得很明白, 頭腦更是很清醒。
只有先把範老頭抓了, 斷了他和那邊的聯系，那麽後面才能夠接著下一步計劃。
也想過, 武裝部這邊會不會不接他的案子, 或者已經被人收買了？
別以為，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也別以為範老頭就一個普通的鄉下老農民, 這老東西的本事大著呢。
要記得他出生那會是在重慶那邊的，後來又到了大別山, 再後來又輾轉到了順縣。
別以為逃難是個輕松活, 那個時候兵荒馬亂的，沒點兒本事連地都到不了，路上就被人吃幹抹凈了。
不說路上的那些大頭兵, 見人就搶，見糧就搶，殺人更是不眨眼的。
單說那些都是逃難的，為了點糧將人打死的事還少嗎？
偏偏，他們就是那樣一點風險也沒有到了地方上？
這裏面沒點兒文章，他怎麽也不會相信。
剛出生那會他不知道，那個時候他還小，也沒有記憶。
但是從大別山到這順縣，一路上花了半年時間，他已經四歲多快五歲了，那個時候的記憶他深刻得很。
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獨立，也是因為他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怕範老頭殺了他，也怕那邊的人起了什麽心思。
十六歲之前，他努力想的是，怎麽活下去。
在這個吃人的家庭裏，不但要活下去，還不能只是活下去。
十六歲之後，範家一次又一次地掐斷了他上進的路徑，將他按死在鄉下這潭泥水裏。
他從來都不是認命的人。
既然明面上不能幹自己想幹的事，不能有工作，也不能有前途可言，那他就從明轉為暗。
為了不被那老口子盯上，他表面上得裝作老實巴交，像極了一個被壓榨慣了的老黃牛，甚至連老婆都不想娶，三十歲了還是光棍一條。
實際上，他每個月都會缺工幾天，然後轉去縣裏。
他雖然沒上過學，但他好學，那些字他老早就自己自學學會了，甚至還偷偷地跑去了收廢店淘書。
這個時代，書可不僅僅只能從書店買，還有那些收廢品的，那裏能掏到很多市面上買不到的書。
因為破四舊的原因，收廢站裏的好東西可多著呢。
他最先找的書就是機械方面的。
不是他有多愛機械學，而是如今順縣最大的廠子就是機械廠，最有前途的也是機械廠。
在那裏的技術工人，初級鉗工就得有二十多元工資了，更不要說八級鉗工，那可是國寶級的技術人員，工資得按百來計算。
那個時候才他才十六歲，是1959年初，國家正處於□□，也是那三年的自然災害當口，吃不飽飯的時候。
他已經看了不下十本機械類的書籍。
但這事，他都是偷偷進行的，書也不敢藏在家裏，而是藏在了南山上某個山洞裏，那裏他另外安了一個家。
裏面什麽都有，大到家具，竈鍋，小到生活用具。
他還沒有跟寧芝結婚那會，就把她帶來過這裏。
夫妻倆人很長一段時間是住在這裏的。
哪怕夫妻倆沒有在家，範家老兩口也從不關心，就是死在外面他們也不管，這就更加讓範明華和寧芝在山洞裏過了一段舒坦的日子。
範明華的那些從廢品站淘來的書籍，也都放在了這裏。
甚至還有幾本外國的書籍。
這些書，本來的他自然是看不懂的。
他再是好學，確實看不懂外文。
但文讓他有幾個好老師，那都是下放下來的教授，在姜泰壩就有兩位，還有兩位老師卻是在農場裏，其他大隊的也有幾位老師。
能認識這些老師，也是他的運氣。
但換句老師們說的話，那是因為他心善，又聰明好學，哪個老師會不喜歡這樣的學生呢。
正是因為範明華學了機械學，他在機械廠雖然沒有正式的工作，但那一份特別顧問的工作，卻讓他收益太多。
廠子裏一旦出了什麽問題，總技術師搞不定的活，只要範明華上廠，總能找出別人找不到的問題，然後圓滿的解決。
廠長不只一次地道，為什麽範明華不是他們廠裏的正式員工？
只要他點頭，立馬給他按一個副工的職務。
誰都知道範明華有個奇葩的家庭，但凡他要了這份工作，但凡讓家裏頭知道了，那麽他們總有辦法讓他幹不了下去，也總有辦法將這份工作轉加在範小花亦或者範小花丈夫身上。
如今這社會可還有革委會呢，人家範家真敢鬧，而且不怕把兒子鬧進農場去改造。
與其便宜別人，被人掐斷了前途，還不如像現在這樣幹著特別顧問的工作，偶爾地上縣城一趟，一個月也能拿個二三十元，比普通職工的工資高，機械廠裏可多的是只拿十幾元工資的學徒工，更不要說臨時工了。
他也沒有想過讓寧芝去機械廠，不是他狠心，而是範家的奇葩不可能讓他們安穩有個好工作，那不如一開始就沒有，不去便宜任何人。
等他哪天把範家真正打倒了，他們才能夠過他們自己的生活。
但這一天，終究還是沒有到來。
範家人把他的妻子害死了。
範明華眼裏戾氣橫生，那範家就誰也別想好過了。
範明華的腦子向來清明，也知道範家誰才是那個真正能當得了家做得了主的，也知道缺了誰範家才會真正運轉不起來。
打蛇打七寸。
這段時間，他也不是完全地無用功。
他發著狠地找著所有的證據。
他甚至懷疑範老頭不是個普通人。
但到底是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他能調查到的。
不是他的能力不夠，而是他的身份不夠。
“你要報案，應該去公安局，這裏是武裝部，協調管理的是軍隊上的事情。”武裝部的幹事以為範明華跑錯了地，跟他說道。
範明華卻道：“我沒有來錯地，我要舉報範石頭，他是個間諜，特務。”
要嘛不幹，幹就幹個大的。
至於範老頭是不是個特務，那不是有武裝部的人去調查嗎？
“同志，特務不是隨便能指認，那可不是小事。”武裝部的同志還是覺得範明華這事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舉報錯了，還是實名舉報的，會有麻煩的。
範明華肯定地道：“他要不是特務，為什麽家裏會有電臺？”
一句“電臺”掀起了千層浪。
範家有電臺的事，當然是真的。
這可範明華不敢亂指認，就是因為家裏有電臺，還被他發現了，他才敢肯定範老頭不是個普通老農民。
試想一下，誰家老農民家裏會有電臺啊？
只有那些敵特，才會在家裏藏電臺啊。
又問範明華，這事是不是確定？
範明華道：“電臺就藏在柴房最東頭的柴垛下的一個暗門裏。”
要說，範明華為什麽會知道這個。
那還得說這些年範老頭範老太對他的虐待。
他從來就不是坐著等死，也不是那種被打了還把另一張臉湊上去挨打的人。
特別是寧芝死了之後，他發了狠地要報覆範老頭一家，自然就更加留意了。
本來就覺得範老頭不是個普通的人，在他刻意地追蹤下，範老頭的異常就更加明顯了。
這不，就被他逮著機會了。
之前，他想要去舉報，還沒個證據，心裏也是七上八下。
怕最後不了了之。
可這件事一出，就不信武裝部這邊還不重視。
除了這，還有一件事情，他也要舉報。
那就是範老頭範老太惡意調換軍人孩子，這無異就是人販子了。
當初他沒有找到範老頭異常證據，無法舉報他特務的時候，就曾想過以這條罪名逮捕他。
只要有關軍人方面的，這就不是個小事情，他就不信武裝部這邊不管不顧。
特別是，那軍人有可能不是普通人，武裝部就更不會不管了。
如今有了舉報範老頭特務的罪名，那條調換軍人孩子的罪名相對就輕多了。
再輕，那也是一條罪不是？
數罪並罰，就不信範老頭還能逃得過去。
就算有他親兒子保著，那也保不了。
甚至可能連同他兒子一起被牽連出來。
這就有好戲看了。
範明華心裏想。
對於那個占了他身份，搶了他人生的養兄，範明華同樣是憎恨的。
別說什麽對方當時還小，並不知道實情，事情是大人幹的，與小孩並沒有關系。
那享受了好處的人是對方吧？
占了二十六年的便宜的人，是對方吧？
占了好處，憑什麽一句對方並不知道就可以放過去的。
更何況，對方並不是不知道，而是早就跟這邊聯系了有幾年了，那些信件來回，那些票證，難道都有假？
“除此，我還要舉報範石頭田丫二人調換首長兒子，以試圖從事特務任務。”範明華又扔下了一顆炸彈，在武裝部幹事的心中炸開了。
幹事不敢再怠慢了。
這可是大案，驚天大案。
他在心裏尖叫：必須上報！
同時也在心裏狂笑：我晉升的機會到了。
對於範明華的舉報，沒有人會懷疑。
畢竟對方都已經準確地說出了電臺的事，電臺的具體位置，還有這些年範家與京市那邊的通信，都可以去郵局查證。
武裝部的領導也過來了，又詳細地詢問了範明華這兩件事情，範明華一一作答。
他這幾天也不是閑著的，除了無法查到郵局的具體情況，其他的事他差不多都調查清楚了。
這些年也不是白吃飯的。
他既然早就已經懷疑了範老頭範老太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又怎麽可能會坐以待斃呢？
他從來就不是那種擺爛的人。
也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來決斷。
特別是現在，他的妻子都死在了別人的計算下，還有他的女兒，能是白死的嗎？
本來還想，扳不倒範老頭範老太，只能以調換軍人孩子的罪名將其逮捕，卻也作好了可能會被其親子保釋的可能。
如今有了這特務的罪名，誰也保不了他。
至於範老太……
範老頭都被抓了，她離死還遠嗎？
對了，還有範小花。
那個殺人兇手，他這就去公安局報案，讓人抓了她。
他又跑去了公安局，將範小花給舉報了。
範小花將人推倒，致使他妻子難產，最後一屍兩命的事，大隊裏不少人都能夠作證。
她就是想否認，那也否認不了，鐵證如山的事。
如今範老頭自身都難保了，還有餘力去保範小花嗎？
不得不說，這兩世的同一件事情，因為結果不同，走向的也是不同的軌跡。
前世因為寧芝的死亡，一屍兩命讓範明華整個人就如同炸彈一樣，見誰炸誰。
對範家一家子的恨，簡直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於是步步為營，先舉報範老頭範老太，再舉報範小花。
一個不落地，所有人全部進了看守所。
也就讓範老頭沒有了機會去聯系顧華，就算聯系了，也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誰也沒有想到，範明華會這麽狠不是？
直接就去武裝部舉報了範老頭的特務身份。
而範老頭卻偏偏家裏藏有電臺，就算他真不是，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家裏會藏有電臺。
這是一個普通的農民所能擁有的？
不是特務，又是什麽？
他自證的了嗎？
更何況他還真是。
武裝部那邊的動作非常的快，範明華這邊剛剛舉報完畢，那邊就已經集合了武裝部裏所有的戰士，全副武裝拿著槍上了單位裏唯一的那輛大卡車，浩浩蕩蕩地開往姜泰壩大隊。
而報完案的範明華，卻並沒有跟著一同前往。
人家過去是去抓人的，他跟著過去做什麽？
而且，他來縣城是有事情的。
除了報案，他還得去一趟機械廠。
前兩天機械廠的同志送信過來，廠裏新來了一組農業機械，損壞程度有些大，他可以過來一同參考。
這讓他有些興趣。
要說他當年學機械學，是因為縣裏只有一家機械廠，又是最大的。
當年他想要跳出姜泰壩，那麽去縣裏找工作是最快的路子，而機械廠又是縣裏最大的，也是招工最多的廠子。
誰知道，後面會出那麽多的事，他為了隱藏自己，只能做了顧問，而非正式職工。
但也是在那裏，他學到了很多東西，也交到了不少朋友。
機械廠裏來了一批農機的消息，讓他振奮。
和今世一樣，前世的範明華也是偏向於農業。
因為從小就在農村長大的他，特別是經歷過□□，他的心滿滿的被老百姓吃不飽飯所填滿。
農機作為農業這一塊需要的機械，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既然他學了機械學，那麽這一塊也是可以努力努力的。
到了機械廠，果然那邊已經等候了不少廠裏的技工們。
對於範明華，有人尊重，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顧，覺得廠裏有些過分重視範明華了。
對於這些，範明華向來都不在乎。
他又不是機械廠的正式員工，他們嫉妒也好，尊重也罷，都不會影響到他。
廠裏有活了，有時候會來叫他，但大多數時候，也不會來叫他，畢竟廠裏養著這麽多人，要是什麽活都叫他，那他還不得忙成陀螺了。
也就是一些幹不了的活，會過來叫他，讓他賺一點兒外塊。
像農機這樣的機械，因為知道他重視，廠領導才叫人把他喊過來的。
也是因為重視他，到時候說不定他就留在廠裏了不是？
他這一呆，就是幾天。
一直吃用在廠裏。
至於範老頭一家的事情，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他不回去，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就是故意的。
……
範老頭一家被抓了。
這個消息，就如同一顆石頭砸進了水裏，掀起了巨浪。
很多人在疑問，範老頭一家怎麽會被抓的？
“是不是因為範小花推了寧芝，被範明華舉報到公安局了？”有人問。
也就只有這個答案了，姜泰壩的社員們就是再能想，也不會想到範明華是以特務的罪名舉報的範老頭。
範老太也被抓了，那是因為當年調換孩子的事，有她一份，她能逃得過去嗎？
範小花也被抓了，她的罪名才是真正的過失殺人。
把孕婦推倒，致使其大出血一事，那不是普通事件。
這個時候，社員們才深刻地感覺到，原來平常再正常過的推人事件，也會上升到惡劣事件，那是會死人的，也會坐牢的。
也因為這件事情的發生，之後大隊裏的動手事件也少了許多。
範家的柴房裏被搜出來電臺，本來還一個勁說自己冤枉的範老頭，突然就啞了口。
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冷水從臉上滴下來，心裏禁不住喊：這裏怎麽會有電臺？
到底是誰舉報的？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範明華。
如果說這個家裏，最恨他們的人是誰，那無異就是範明華了。
但是範明華又是怎麽把電臺帶過來，又藏進柴房的？
是無意的，還是早就已經留意了？
“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贓除害的。”範老頭喊。
卻沒有人去理他。
這個時代，搜出來電臺，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完了。
但不管他怎麽想，電臺被搜出來卻是事實。
這是不容狡辯的。
範老頭整個人都癱軟在地。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不管是交待，還是不交待，他這一生都完了。
要牢底坐穿了。
同時喊著“完了”的人是範老太。
她在自家人面前蠻橫無理，在村人面前囂張跋扈，但在面對士兵的時候，卻是跟個鵪鶉似的，什麽話都不敢說，什麽聲都不敢發。
她再怎樣，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罷了。
幾十年前是普通人，跟著範老頭生活了幾十年，也沒有擺脫一身的無知。
她最多也就是欺負欺負範明華，嘴皮子碎碎地說說村裏的事。
如今被告之，他們調換首長家孩子的事已經暴露了，她怎麽能不被嚇破膽？
“不是的，我沒有，我真沒有。”她一個勁地喊著冤。
當年的事情做得那麽隱秘，這些幹部又是怎麽知道的？
這事就她和老頭子知道，哦，還有一個她女兒範小花。
難道是範小花不知何時嚷嚷出去的？
想到這種可能，她就恨不得撕了這丫頭的嘴。
跟她說過多少次了，這事不能亂說出去，就是家裏的丈夫孩子都不能說。
但是此時此刻，範老太就是再恨也沒有辦法，人家武裝部的同志也不會讓她亂串口供。
範老頭和範老太，兩世都被抓去了武裝部。
而且前世還比今世早了兩個月。
因為寧芝的難產而亡，讓範明華發了狠地要對付範家人，於是就早了兩個月等來了這一世他們坐牢的結局。
這些事情，範明華早就已經算到了。
他就站在街道上，看著武裝部的同志把範家兩口子抓回來。
他與車上的範老頭範老太來了個對視。
範老太喊：“範明華，你個賤種，是不是你……”後面的話淹沒在了汽車的喇叭聲中。
這個時候就算再笨再傻，範老太也想到了這事只怕就是範明華舉報的。
還記得當時寧芝下葬那天，他跟她說的話：“我不是你兒子。”
“你兒子在京市活得好好地呢，你是想讓他下來陪你嗎？”
她眼裏的恨，幾乎到達了實質。
這個該死的，他怎麽敢的？
他們再怎樣，也養育了他三十二年。
他怎麽這麽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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