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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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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一更半】

但是歐陽老爺子是什麽人?戰爭中經歷過來, 又經歷了那十年的人,就小王那神情,這事只怕與自己有關, 還不能跟他說的事。

於是他起身道:“我去看看華子吧。”

畢竟是他最看重的女婿,他確實也心系著。

至於顧長鳴和小王的眉眼官司,哪怕真跟他有關,歐陽老爺子也不是個好奇的人。

直接就走了。

顧長鳴這邊因為有事,自然也就沒有攔他。

而且,他也知道歐陽老爺子內心深處的無奈。

也知道歐陽老爺子一旦過去了, 顧華肯定會求他幫忙。

但這得有個過程。

不管歐陽做什麽樣的決定,那都是他決定的,旁人自然幹涉不了。

但他相信歐陽的為人,也相信他的立場。

歐陽也是老黨員了, 是長征過來的老紅軍,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自然比誰都明白。

有些事情上,或許會糊塗, 但是在立場上,從來都是堅定的。

看著歐陽老爺子離去, 背影滄桑,一時之間也是感嘆萬千。

造化弄人啊,曾經的他不也是?

歐陽老爺子背著手, 走向了大院門口。

他走得很慢, 心事重重。

這一刻, 這一位在戰場上面對敵人時連眉都不皺一下, 面對死亡來臨時, 哼都不哼一聲,眼皮都不動一下的老英雄,此時的背影,卻顯得那麽的落寞。

就好像被一座大山壓在了身上,徹底地壓彎了整個身子。

從顧家到大院門口,也就四五百米。

但就是這麽點路,歐陽老爺子似走出了萬裏長征的趨勢。

他從來沒覺得,路是這樣的長過。

路上,有大院那邊的居民,往他這邊望過來。

特別是喬大媽。

她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有八卦可以聊的時候,比誰都積極。

本來就對範明華抱著極度的不滿,如果沒有範明華的出現,那個房子本來就屬於他們的,她都已經打好關系了,就等著街道辦同意,把這房子租下來了。

結果半路殺出個程殺金來,楞是從她的手裏,把房子給搶走了。

她心裏能不窩火?

如今見到範明華家裏總是進進出出的一大幫人。

今天又來了一個老頭,一個中年婦女,還有幾個年輕人,她的心思又活躍了。

總覺得,這範明華家裏肯定有點兒什麽事。

否則誰家會像他家一樣的,總有那麽多人?

要不是這也是捕風捉影的事,她都要去思想革命會裏舉報了。

就是因為不知道真假,怕舉報了,最後舉報錯了,來個誣告的罪名,那就對她家老喬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這不,如今範明華家裏又來人了,喬大媽就忍不住地湊上去,問道:“老爺子是範家的?”

因為範明華還沒有改回顧姓,大院裏沒人知道範明華的身世,也沒人知道他本姓顧而不姓範。

歐陽老爺子看了她一眼,要是換作平時,他肯定會樂呵呵地跟人民群眾聊聊天。

他自來對人民群眾有著極大的好感,如今退下來了,就更加有這方面的心思了。

但如今不一樣了。

他沒心思。

他整個心思都在顧華的身上,哪還有什麽心思去關註別人的事情。

他又不認識眼前的老太太。

喬大媽掩飾得再好,又怎麽可能會瞞得過人精似的歐陽老爺子呢?

“餵,老爺子……”喬大媽喊。

但哪裏又喊得回歐陽老爺子呢?

他早就已經出了大院。

她想要追上去,卻被人攔住了,那是一個三十幾歲的青年,他那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她:“同志,請止步。”

喬大媽冷不丁地打了個冷戰,只覺得那青年的眼神太過冷冽,讓她心生怯意。

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那位老同志上了一輛車子,揚長而去。

“真是怪了。”喬大媽嘟嚷道。

眼珠子又轉了轉,她又望向了範明華的家裏,悄悄地就摸了過去。

這邊。

顧長鳴望著歐陽老爺子的背影,直到沒了他的身影。

嘆了一聲,他又回過頭來,直接望向小王,“這會你可以說了。”

小王湊近顧長鳴的耳邊,小聲道:“首長,今天我過去接歐陽首長和黃霞首長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事,想來想去,這事只怕不簡單,就想來告訴你。”

顧長鳴看了一眼屋裏,雖然這會他們說話,屋內未必聽見,但是顧長鳴還是把人帶到了旁邊,遠離了屋子。

小王道:“當時黃霞同志在皮箱上敲了一組明碼,雖然當時我正在開車,但t卻也聽得一清二楚,是一個接頭暗語。”

“杜鵑花開了嗎?”

顧長鳴頓時嚴肅了起來:“你確定?”

小王道:“我確定,當時車上就我,黃霞同時,還有歐陽首長,跟他的警衛員。”

沒人知道,小王在給他做警衛員之前,是特種部隊過來的。

這個兵種的士兵,什麽技術都會學,包括電報密碼。

小王既然這樣說了,那肯定不會聽錯。

那就是當時黃霞確實是敲了這麽一組明碼電報。

但是為什麽呢?

雖然沒頭沒腦,但是確實像是一組接頭暗語。

當時在車上,總共四個人,除了小王之外,都有嫌疑。

包括歐陽老爺子。

這是真的接頭,還是故弄玄虛?

如果是接頭暗語,那除了小王和黃霞之外,必有一人是內應。

如果是故弄玄虛,那麽黃霞必定知道小王懂明碼密碼,這是故意敲給小王聽的。

如果是前者,那麽範圍縮小,只要監視盯著就行。

如果是後者,那她是想要搞混水,還是有什麽目的?

“首長,需要監視嗎?”小王輕聲問。

顧長鳴凝眉,監視是肯定要監視的。

不管黃霞的目的何在,是不是故意想攪渾水,他們也必須要對除小王之外的三人進行監視,包括歐陽。

雖然說,他相信歐陽,畢竟這麽多年來,歐陽是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

也知道歐陽絕對不可能跟日諜同流合烏,他的親人都是死在鬼子手裏,跟鬼子之間是有血海深仇的,他不可能去幫仇人。

但該有的程序,肯定得有。

至於黃霞……

本來就是在監視中了。

顧長鳴猛地擡頭,以眼神詢問:真的?

小王做了個手勢:首長,確定。

等小王走了之後,顧長鳴用力地呼出一口氣:不管是什麽目的,直接開撕就行。

一切陰謀詭計,在正義面前,那都是紙老虎。

顧長鳴再進屋的時候,就見到黃霞正站在不遠處看著顧伯母在給小寧寧的尿布。

臉上表情莫名,讓顧長鳴不免微皺了下眉。

一見他,黃霞又換了個表情,慶幸地上前:“長鳴,你和歐陽老哥談完事了?”

顧長鳴看了她一眼,不作聲。

黃霞似沒有看到他意味不明的眼神,興沖沖道:“我這次過來,帶了不少東西,主要還是給寧寧的……是叫寧寧吧?”

“對,小名寧寧。”顧伯母接上話。

黃霞道:“我給小家夥買了些衣服,還有一些玩具什麽的,吃的東西我沒有買,這個時候的孩子,也吃不了東西。”

她就去拿她帶來的那個大皮箱,當著顧長鳴的面,打開了這個皮箱。

顧長鳴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這皮箱,小王曾經告訴他,黃霞對這皮箱寶貝得很,誰也不讓碰,上車後也不放後備箱,而是一直都緊緊地抱著,直到到家。

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現。

也確實如她所說,裏面就是一些帶來的禮物,也確實以小孩子的東西最多,包括玩具,零零碎碎地一大堆。

顧長鳴收回了視線。

這時,範明華和寧芝也到了。

兩人同時進門,就看到了在那邊站著的黃霞。

一開始,範明華和寧芝並不認識這位女同志。

只覺得雍容華貴,一點也看不出實際的年齡來,只覺得也就四十上下。

當得知這一位就是範明華的繼母,老顧同志後娶的妻子時,兩人的表情變了。

特別是範明華,對黃霞並沒有任何的好感。

對於老頭續娶的妻子,他能不拉下臉來,就已經很不錯了。想讓他去討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且。

範明華雖然年輕,但是他從小的遭遇,讓他很警惕。

對任何人,一開始都不會抱以任何的信任,然後再慢慢地才投以真心。

情緒的波動也非常的大。

別看黃霞如今一臉的笑意,表現出來極大的善意,但是範明華還是從她那雙眼睛裏隱隱透出來的對他深深的厭惡,他看得明明白白。

這一刻,範明華心裏的警惕更深了。

倒是寧芝,雖然嚇了一跳,對黃霞也同樣有著深深的警惕。

但是面上倒也沒有帶出來多少。

範明華可以表現出對黃霞的不喜歡,寧芝不行。

哪怕是裝,也得裝得像一點。

要說以前吧,她的表情管理也沒有那麽好,但自從家裏出了那麽多的事,後來嫁給範明華之後,因為整天裏要跟範老頭範老太對抗,演戲自然是少不了的,慢慢地也就訓練出來了。

“是明華和寧芝吧?你們可算是回來了。”黃霞笑呵呵地迎上去,伸手就拉住了寧芝,對她可熱情了。

範明華冷冷地看著她,怕寧芝吃虧了去。

好在寧芝也不差什麽。

臉上帶著慌恐,帶著羞澀的表情,倒是把一個初見婆婆的兒媳婦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寧芝雖然才第一次見這位繼婆婆,但是早就從顧伯母那裏,知道了她的好多事情。

她可知道這位繼婆婆絕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不說她是跟著老爺子一起從戰爭年代過來的,就說她那也是在軍事核心部門,又怎麽可能會差?

自己就一個普普通通的知青,跟眼前這一位比,要不小心應付著,被吃了骨頭都不吐。

她可是聽顧伯母說過了,這位繼婆婆用了手段,讓老爺子不得不娶她。

能夠讓一個全心全意只有原配的男人,不得不放下|身段娶了眼前這位,不得不說,這一位夠狠,也夠有手段。

所以,寧芝完全不敢大意。

她也知道,以自己的年紀,自己的水平,完全不夠對方啃的。

只能小心著應付,不敢被對方的表面所迷惑。

別看黃霞在那裏似乎挺熱情的,還一直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的。

但是寧芝就是從她的表情與話語裏,感覺出來她沒有多少真心。

寧芝畢竟從小就在別人白眼中長大,對人的情緒向來敏感。

黃霞掩飾得再好,還是被她給感覺出來了。

更不要說顧寧寧了。

寧寧對人類的情緒變化,感觸最深。

對黃霞的不喜歡,都不需要她去細細感受。

就好像刻在骨子裏似的。

對於黃霞這個人,不只是寧寧對情緒的把握,還因為她對那本書的了解。

她算是知道了,天道告訴她這個故事,又讓她下來,那是要挽救顧家,挽救爸爸媽媽,挽救爺爺的。

否則,被眼前這對母子倆把控了,哪還有顧家的生機?

不說二十多年前,爸爸被人故意調換了。

讓爸爸在鄉下呆了二十多年,又被範老頭夫妻各種壓榨與壓迫。

要不是爸爸足夠優秀,能夠觸底反彈,讓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封鎖。

要不是她來得及時,保住了媽媽的心脈,讓她及時地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從鬼門關走出來,爸爸就會又變成書中的模樣了。

爸爸一旦毀了,那爺爺呢?

這對於一個一心在家國事業上,一心為民謀福利,讓敵人有機可趁,對他的後院進行了突擊,差一點毀去整個顧家,慢慢從棘刺中沖出來。

大家都不容易。

寧寧也知道,眼前的繼奶奶,遠沒有如現在表面那麽簡單。

到底是個什麽角色,在書中描寫得也挺多的,表面上對爸爸很關心,在爺爺面前做足了姿態,但背地裏卻一次次地下重手。

而且掙得也不是一時的得意,而是從根上把爸爸毀去的。

到最後,爸爸甚至還背了一個叛國的罪名,被釘死在了恥辱架上。

顧寧寧更加警惕地望著黃霞,不能讓她有半點對爸爸媽媽還有爺爺下手的機會。

黃霞的到來,似乎也沒有什麽事發生。

誰都以為她會爭吵的,就連顧長鳴都這麽認為。

但是什麽也沒有。

黃霞表現得很平靜,就好像她就是範明華的母親一樣的。就好像真正的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那樣,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的訴說著自己的喜悅。

但她越是這樣,越讓人擔心。

不只範明華夫妻倆小心地應付著,就連顧大伯一家也是,總覺得黃霞不會就這樣。

她好像很喜歡範明華他們,特別是對寧寧,出其意料的喜歡。

只不過,寧寧一直都被顧長鳴抱著,她想要上手,都沒有找到機會。

顧長鳴也不會讓她找到機會。

直到晚飯前,都沒有出一點事。

也沒有問有關顧華的事,更沒有細問範明華的情況,就好像忘了這人,忘了這件事情一樣。

更沒有出任何的妖蛾子,像之前那樣跟顧伯母的哭訴這樣的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顧長鳴是覺得,她可能要憋著大招。

但在其他人眼裏,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

畢竟顧華是黃霞養大的,如果她為此突然發難,還是挺讓人為難的。

雖然顧長鳴不在乎。

晚飯的時候,果然就發生了點事。

要說事吧,又好像沒有。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很和諧。

在飯桌上,黃霞完全表現出了一個母親一個婆婆一個奶奶該有的姿態,一個勁地給範明華夫妻夾菜。

到最後,甚至還想抱抱顧寧寧,好能讓寧芝能t夠騰出手來好好地吃飯。

寧芝又怎麽敢讓她抱寧寧。

大人都在提防著她呢,小孩子怎麽能夠讓她抱著,萬一她要是給小孩來點什麽,讓人防不勝防。

但是要是完全不讓她抱,又好像顯得他們都在抵觸她一樣,讓她生疑,萬一再給他們下點兒套,那也是很讓人頭疼的。

雖然他們也不怕她。

但是她是長輩,要是以長輩的名義,給他們弄點名譽上的損失,這是很麻煩的。

特別是在這個時期,一旦給戴個不孝順的帖子,往革委會上一告,雖然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麽大的損失,但是範明華那個工作肯定是沒了。

何況,黃霞的身份又不簡單,人家拋開是顧長鳴的妻子之外,本身擔任的職務又不低,別說農業局的領導不敢反抗,就算是整個順縣的領導,也不敢說什麽。

人家又不是故意刁難,完全站在大義上。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寧芝才這麽小心翼翼地應付著這個繼婆婆。不因為他們是老顧同志的親生兒子兒媳,就敢不把繼婆婆放在眼裏。

但是黃霞好像並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不知道是格局,還是真的心裏沒想那麽多,真心把他們當孩子?

可是,可能嗎?

自然不可能。

寧芝就有些猶豫。

黃霞笑著問:“怎麽了?”聲音很輕,卻聲聲敲在寧芝的心上。

這個時候,顧長鳴突然發話了:“你話怎麽這麽多?沒看到孩子睡著了?”

這一聲話,所有人都往孩子身上看了過去,果然見到了寧寧正閉著眼睛,嘴裏微微地發出小呼嚕聲。

睡得正香呢。

顧長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對寧芝道:“快把孩子抱到小床上,寧寧睡著了不喜歡別人抱著,她睡得不舒服。”

黃霞臉上一怔。

眼光閃了閃,最後才笑道:“快把孩子抱進屋去吧。”

寧芝心裏松了一口氣,急忙將孩子抱去了他們房間,誰也沒有看到,顧寧寧微微地睜開了一條眼縫,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她自然不會讓父母為難,不能讓黃霞以任何的名義給爸爸媽媽扣上帽子。

不就是裝睡嘛,小孩子覺多,不是很正常嗎?

寧芝一直都沒有再過去,一直守在了孩子的身邊。

也是不想再費盡心思去應付黃霞了。

太累了。

比她應付範老頭夫妻的時候更累。

那個時候,他們沒有任何的顧忌,範明華也沒有工作,也不怕他們作妖。

但如今不一樣了,有了顧忌了,做事情也就縮首縮尾。

這時,範明華也進來了,小聲地問著她怎麽樣了?

寧芝把心裏的擔心,小聲地跟他說了。

範明華拍拍她的背,輕聲道:“不用擔心,她作不了妖,我們不用怕她。”

寧芝點頭。

明華說不用擔心,那她也就不用太擔心了。

只要小心著應付,也就行了。

她笑了笑:“你出去吃飯吧,陪陪老爺子。”

這個時候,有老爺子的支持,能夠讓他們的壓力小許多。

範明華點頭,“我等下過來替你。”

孩子雖然睡著了,但是也得有個人守著,萬一醒了哭了,怎麽辦?

或是翻個身,掉下來,怎麽辦?

寧芝搖頭:“你好好陪著老爺子,我……已經吃飽了。”

就算沒吃飽,寧芝也不願意出去了。

那邊吃著飯,沒滋沒味的,還要提心吊膽的,吃得一點也不爽快。

要是真的餓了,晚上的時候自己再下點兒面條就行了。

範明華出去的時候,桌面上又恢覆了那種活躍的氣氛。

黃霞也沒有再作妖,臉上也沒有任何尷尬的表情,就好像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從容不迫。

自己不尷尬,就讓別人尷尬去吧。

但這裏,就有一件比較尷尬的事情。

那就是黃霞住哪?

範明華家的房子小,就二十來平方,當時組織上將房子租給他們的時候,就是只考慮到了他們一家三口住宿的問題。

畢竟他們夫妻外加一個小孩,也住不了多寬敞的房子。

這邊的房子本來就緊張,誰都想擁有一個大房子,沒見著大雜院裏很多人家都擠在小房子裏,甚至有一家十幾口人只能住十幾二十幾平方的房子呢。

像範明華這樣,剛剛進入農業局不久,還能夠拿到這麽一套二十幾平方的房子,那都是因為組織上對他的重視。

總共二十平方,被他們隔出了兩間房,廚房是搭在外面過道上的。

兩間房,一間是東明華和寧芝夫妻倆住的,另一間本來是作為寧寧的兒童房的,現在卻是讓顧長鳴住著。

如今再加一個黃霞,那麽問題就來了,怎麽住?

本來,顧長鳴應該住到招待所去,畢竟家裏的房子太小了。

但他舍不得自己的孫女,所以就住在這邊了。

而顧長春和顧伯母是住到了政府大院的招待所裏。

那黃霞就有兩個去處,一是跟顧長鳴住,二是和顧長春他們一樣,住招待所去。

前者不可能,那個隔出來的房間本來就是作為兒童房的,房間小,床也小,顧長鳴睡著都覺得憋屈了,連翻身都難,再加一個黃霞,那更不能住了。

就算能住,顧長鳴也不可能讓黃霞住在這裏。

如果是後者,那就更讓人尷尬了。

所以在顧長鳴的心裏,黃霞就不應該來。

她要不來,這個時間點,他都已經去重慶範家村,找那個山洞了。

但她來了,這個方案就被擱淺了,暫時還不能動。

畢竟,在他的心裏,明霞的事情,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而且,他也急著尋找那個暴風雨的線索,只有得到那人的線索,那麽間諜在國內的潛伏與破壞動作,就能夠阻止。

誰能知道,這些特務想要做什麽?

他們的破壞工作,又會進行到哪一步。

所以必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掉。

而黃霞這邊,他並不想讓她知道。

不只是信任與否的問題,還因為這件事情太過機密,不是誰都能夠知道的。

而黃霞的身份,本來就在懷疑中,他又怎麽可能會讓她參與這件事情。

有些事情,能夠告訴歐陽,卻不能告訴別人。

不過,因為小王告訴他的那個情報,如今他連歐陽都要提防了。

雖然他也知道,歐陽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情。

對於一個全家都是讓特務殺害的人來說,會去出賣自己的國家嗎?

不可能。

還是對於一個對國家做出個重大貢獻的老紅軍。

他也沒有把事交給別人,顧長鳴是想親自去找的。

明霞藏東西的習慣,只有他知道。

而且這事也不適合交給別人,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你就不能今晚讓我住這?”黃霞問他。

顧長鳴道:“黃霞,我們兩人的婚姻是個什麽情況,別人不知道,你會不知道?還是說,這麽些年了,你演戲演上癮了?”

直接沒有說這裏能不能住人,而是不願意。

黃霞道:“長鳴,這麽多年了,難道你就真的沒有愛過我?”

顧長鳴只是嗤了一聲,連回答都懶得回答。

那表情,真是絕情至極,換作一般人,那都會受不了。

但這位黃霞同志,不是一般人。

她最多臉色蒼白一些,聲音顫抖一些,帶點兒哭腔,也就沒有什麽了。

她小聲地哽咽:“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怪我當年不應該……”算計兩個字,她怎麽也出不了口。

她還沒有厚臉皮到可以大大咧咧地把這件事情往外嚷。

他們兩個人自己知道就行,但是如果讓別人知道了,她的臉皮還要不要?

特別是在這裏,並不是在家裏。

這裏住著小輩呢,而且是一個跟她不一條心的小輩。

她都不明白,自己都已經嫁給他了,是個男人,不是應該要有責任,對家庭負責,對妻子負責?

她都已經不計較他在外面有孩子了,他還想怎樣?

到底有沒有把她這個妻子放在心上?

顧長鳴不想跟她吵。

沒時間,也沒精力跟她吵。

他道:“既然知道,那就回去吧。”

黃霞搖頭:“我不回去,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

那一聲“我不回去!”尖銳得傳出了房間。

範明華和寧芝在另一個房間,把那邊的情況聽了個清楚。

這邊的隔音本來就不太好,一開始黃霞還收著聲音,怕被人聽見了,這會因為顧長鳴那一句“回去”,徹底把她心裏的怒火給點燃了,再也收不住聲音了。

也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被兩個小輩被迫聽了耳。

也正是因為他們一開始說話的聲音是收著的,沒人聽清楚他們一開始吵得是什麽,範明華也不會專門去貼著門板偷聽兩人的談話,自然也就不知道兩人的婚姻狀況,本來就出現危機了。

“明華,爸和那個……吵起來了。”寧芝小聲道。

範明華卻沒說話,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起身,走了出去。

寧芝一怔,也跟了出去,就怕範明華一沖動,幹出什麽事來。

明華本來就不喜歡黃霞,對老爺子的態度也不是十分好。

她t不放心,就一起過去了。

範明華已經走到了老顧同志他們的房間外,站在這裏就更加能夠聽清楚裏面的聲音了。

只不過現在那邊又沒有聲音了,只有黃霞同志在哭。

一聲接一聲地哭,哭得也不是十分的大聲,只是小聲的抽泣著。

範明華擡手敲了敲門板。

這樣任由兩人吵著,也不是個事。

雖然他作為小輩的,去管長輩的事,是不應該的。

但他們這裏是大雜院,周圍住著這麽多家庭,這邊的房子都是這種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又極其得差,隔壁有點兒什麽事,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的。

他們不嫌丟臉,他還丟臉呢。

到時候顧家可就變成了鄰居眼裏的笑話了,成了大家閑談的笑資了。

老顧同志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了,他們一家還得在家裏生活,還得面對那些鄰居呢。

這也是範明華過去敲門的原因。

他們吵架可以,但別發出這麽大的聲音。

只要不吵著別人,他們愛怎麽吵就怎麽吵,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這一聲敲門,頓時止住了裏面的聲音,就連黃霞的哭聲都小了。

過了好久,裏面打開了門,黃霞背著背包出來了。

還是那樣的雍容華貴,要不是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都看不出來,就在剛才她還跟人吵過,還狠狠地哭過。

她走出來,只是看了一眼範明華,那一眼裏都是厲光,還有恨,或許還有其他。

但就一眼,她就收回來了,臉上再沒有其他表情,仿佛剛才那一眼,都不過是錯覺。

她攏了擾頭發,踩著中跟皮鞋,“噔噔噔”地出了這個屋。

外面人影若隱若現,那是周圍的鄰居,有住得近的,隱約聽到了這邊的爭吵,就有人起來了。

有的就站在自己的屋子裏,透過門縫往外看,畢竟別人家的事情,也不是他們能夠管的。

也有的,就大膽多了,本身也有想看熱鬧的心情,就站在門口,朝這邊探望。

然後就看到了從顧家出來的黃霞。

黃霞的視線在四周圍看了一圈,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背著顧家人,她臉上的更表情再沒有收住,也不怕被鄰居看了去。

表情又陰又狠,冷冷地側目,眼裏全是冷光,手指在緊緊地收攏,抓著背包的手指,泛起了一圈白,關節收得緊緊的。

輕輕地冷哼一聲,她就走了。

不帶走一片雲彩。

到了大雜院外面,就有人影過來,喊了一聲“首長。”

黃霞回頭望了一眼藏在大雜院深處的顧家,眸光閃動,她道:“走,去招待所。”

她本來就沒有想過在顧家那個小房子裏住,那麽小的房間,都沒她衛生間大,顧長鳴能住,她還住不習慣呢。

他真以為,自己能跟著他受苦?

她好好的日子不過,去過這種苦日子?

她又沒瘋。

但是想到顧長鳴的狠心,又不得不讓她心裏一陣的難過。

畢竟是跟他結婚了這麽多年了。

又是個英雄,她喜歡英雄。

喃喃道:“顧長鳴,你……別逼我。”

否則,大家都不好過。

範明華收回了放在黃霞背影上的視線,見到隔壁的鄰居似乎過來了,他走到了門口,果然就看到了不只一家人往這邊探。

他“呯”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那些關註的目光,終於在他把門關上的一剎那,就收了回去。

但還是有人家似乎不放心,目光還在顧家那邊轉悠。

“行了,這是人家的家事,你那麽熱心做什麽?”

“你剛才沒聽到嗎?那邊在吵架,我們做鄰居的,總是要顧著點的。”

這是熱心的鄰居。

“老頭子,你說那邊住著的是什麽樣的人?這來來往往的這麽多人,現在又吵架了,是不是有什麽啊?”

這是八卦的。

“好了,沒事了,大家睡覺吧。”

這是閑了心思的。

外面人心浮動,還有人因為八卦的因子,站在門邊上,望著這邊的情況,就想著有熱鬧的時候,能夠第一時間吃到瓜。

外面人影浮動,聲音不大,但也隱隱約約,想要人不聽見,都難。

範明華的一張臉,都黑了。

能夠想象,明天起來,肯定會有很多人過來探聽消息的。

只怕要有一陣頭疼了。

他關了門,再不去管外面的情況,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小房間門口的顧長鳴。

父子倆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顧長鳴沒有解釋剛才的一幕,範明華也沒有問。

【作者有話說】

嗯,今天好像挺早?

今天要不是有事,會更早,明天給你們算到底欠了你們多少章更新。

晚上還有一章,捉蟲等我更新完再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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