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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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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大修

顧長鳴身為首長, 來了順縣,不可能真的什麽事情都不幹,只是過來探親的。

就從顧長春一過來就抓了範老頭, 隨後又被後來趕到的顧長鳴審出了驚天大案之後,範明華就知道,老頭子只怕沒那麽簡單。

絕對不是他口裏說的,只是過來尋親的。

只怕借著尋親,還有別的任務。

範明華心裏別扭了一下,倒也釋懷了。

哪怕他心裏記恨著顧長鳴當年認錯了人, 把他丟在了鄉下三十幾年。

還開始了自己的新婚姻新生活。

但是作為子女,他可以不原諒,難道還真的能阻止老頭不結婚?

人家婚都結了,說不定孩子都生了一堆了。

如今把他找回去, 可能也是因為他是兒子吧?

範明華當初迫切想要知道身世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如何選擇, 又是另一回事。

誰也不知道範明華心裏是怎麽想的。

就連他的妻子寧芝也不知道他的心裏到底想要怎麽辦?

曾經問過他,想不想要回去, 卻遭到了他的拒絕。

寧芝曾經問他:“難道你不想奪回曾經屬於自己的一切嗎?”

那本來就應該屬於你的啊,如今卻被另一個不相幹的人奪了, 你甘心嗎?

範明華是這樣回答他的:“我自己有能力,就算沒有這些東西,一樣也能夠讓你過上好生活。”

寧芝卻搖頭, 那不一樣。

那本來就屬於你的, 你不要, 就被別人拿走了。

如果有那些東西, 那些資源, 再有你的努力,那不是更進一層了?

範明華卻道:“如果老頭想把這些東西給我,自然會給我,我不爭不搶也會給,如果不想給,爭了搶了又怎樣?”

寧芝倒沒有再說什麽,她也知道自己丈夫的性格。

也從來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

只是……

寧芝望向熟睡中的女兒,他們可以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他們的孩子想。

寧寧可不能過跟他們一樣的生活啊。

那一刻,範明華沈默了。

只是嘆了一聲,卻什麽也沒有說。

顧長鳴一直沒有回來。

範明華也沒有像表面那麽不在乎,好幾次都失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所以等到顧長鳴回來的時候,範明華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看到顧長鳴從門口進來,他擡眸看了一眼,在看到顧長鳴神情的那一剎,楞住了。

在他的印象裏,老頭一向精神抖擻,明明六十多了,也不顯老態。

但如今,整個人都不對了。

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疲憊,憔悴,蒼老。

身上的衣服像梅菜幹似的,臉上的胡子渣冒著,眼裏布滿了紅血絲。

頭上泛了根根銀絲,還有胡渣也是。

範明華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麽覺得,老顧老了。

英雄老了。

見到範明華的時候,顧長鳴也是一怔。

他沒有想到,兒子會坐在這裏等著他。

這一刻,老顧同志笑了。

這麽多天的陰雲,在這一刻全部都散了。

兒子還在,孫女也在。

老天對他,也不薄。

父子倆人,相顧無言。

範明華沒有說話,顧長鳴也沒有。

“我去給你煮碗面。”範明華站起來。

顧長鳴卻讓他坐下來,“先不忙,我還不餓。”

範明華卻並沒有聽話地坐下來,而是道:“怎麽可能不餓?忙了一夜,現在才回來。有什麽話,什麽時候不能說?等你吃飽了,休息夠了,隨時可以說。”

顧長鳴卻笑了。

兒子表面上裝作很冷淡,內心裏還是關心他的。

關心他的身體。

顧長鳴倒也不急了,看著兒子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在這一刻,顧長鳴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

平凡,溫馨,天倫之樂,是他想要過的生活。

等到手裏的案子破了,該抓的人抓完了,明霞的事了了,他就退休。

好好地過一過平常人過的日子,而不是睜眼是工作,閉眼想的依然是工作。

太累了。

父子倆誰也沒有提起案子的事,更沒有提其他的事。

沒有提老顧同志這些年的情況,更沒有去捅那層窗戶紙。

範明華不想問,與其說是不在乎,其實更多的卻是害怕t。

怕結果比自己想得更殘酷。

哪怕大伯和伯母一直都在說,他誤會老頭了。

父子倆也曾經因為那些事,吵過。

像如今這樣溫馨的一幕,也確實從來沒有過。

……

顧寧寧一覺醒來,發現爺爺回來了。

爸爸已經去上班了,媽媽也走了。

但爸爸媽媽並沒有把她送到伯奶奶那裏。

這是最近這段時間,寧寧一直呆的地方。

如今沒有被送走,是不是發生了改變?

等到她見到爺爺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真的是爺爺回來了。

所以她並沒有被送到伯奶奶那裏。

看到爺爺的時候,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眼睛一亮,朝著爺爺喊:啊,爺爺,你回來了?寧寧想你了。

顧長鳴一見她,頓時就笑了。

連連日來壓在心裏郁氣都散了。

似乎有孫女,就天下不愁了。

但是對情緒敏感的顧寧寧,還是感覺到了隱藏在爺爺內心裏的煩惱。

她就想到了前幾天爸爸媽媽聊的那個話題。

還有最近順縣裏的風雲變動,難道跟這有關系?

不得不說,顧寧寧猜對了大半的真相。

她也是萬萬想不到,還有另一小半的原因,跟她有關。

顧長鳴又恢覆了以前的生活狀況。

有關於案子的事,他已經全部交給了自己的大哥。

有些事情,也不需要他全權去處理。

只有涉及到特務問題,他才會真正參與。

要不是因為那個拐賣集團,差點偷走了他的孫女,他也不會惱怒,雷霆之怒,讓軍方也參與了這個案子。

當然,案子還在繼續。

這邊案子還沒有破,那邊顧長鳴卻得到了一個消息,打破了他寧靜的生活。

——小王回來了。

小王是被顧長鳴派去調查顧華的案子。

小王已經走了有幾天,一直都沒有消息。

顧長鳴也曾經想過,賴喜昌所舉報的事情,可能不是顧華做的。

當然,以他對顧華的了解,這也確實像他做的。

所以他誰也不放心,親自把這個案子交給了小王。

在能力方面,他只信任小王。

小王也確實是個極負責的人,只要是首長交給他的任務,他就沒有完不成的。

不管是多難的工作。

他先是針對賴喜昌所說的話,對電話進行了一通調查。

確實在那個時間段,曾有電話打進來。

電話當然不是首都那邊直接打過來的,而是通過市革委會那邊接過來的。

這些都有記錄,並不難查。

但是市革委會與順縣革委會的電話來往,屬於正常情況,不說每天,每個月也都會有那麽幾通。

畢竟是上下級關系,上級關心關心下級的工作進展,也無可厚非。

又沒有錄音,誰也不知道兩個人講了些什麽。

但小王是誰?

他是經過特工訓練的,這看似正常的電話,在他眼裏卻能夠給他分析出七道彎八道折出來。

如今的電話,那都是通過接線員接線的,如果說還有誰會知道電話內容,那無異就是接線員了。

有時候接線員也會偷聽一些電話內容,當然這個概率也不是絕對的。

然而,卻並沒有一個接線員有過這個印象,也就是沒有。

但是在調查中,小王發現話務局那邊有個小員工離職了。

離職的原因卻是因為嫁人了,丈夫不在本地,工作單位遷去了外地。

遷去哪裏,話務局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並不是通過正常的工作調動。

如果是正常的工作調動,那是需要由原單位開出工作證明與介紹信,再去接受單位報到。

但什麽也沒有。

這就引起了小王的懷疑。

怎麽就那麽巧?

正好有人給賴喜昌下了那麽一通命令,過不久就有人離職了。

還是非正常離職。

這個人是不是真嫁人了,都是個未知數,極有可能這人就不在人世了。

小王會這麽想,也是因為常年的特工生涯,讓他產生的直覺。

於是,他就順著這條線索查了下去,然後更多的疑點就出來了。

疑點看著似乎都正常,但卻處處透著詭異。

就好像,被人刻意地抹去了痕跡。

雁過留痕,只要做過,就不可能留不下痕跡。

但是小王過去的時候,那痕跡卻被人抹得幹幹凈凈。

這說明兩種可能,要嘛顧華什麽也沒有做過,有人冤枉他。

還有一種可能,做了,但抹了痕跡。

如果是前一種,那就說明賴喜昌撒謊了,亦或者想除去範明華的人另有其人。

如果是後一種,這不像顧華能夠做得出來的,這裏面肯定有人幫他。那問題來了,那個幫著抹去痕跡的人是誰?

反偵察意識這麽強的人,只怕不是簡單的人。

但小王傾向於後一種,這是他的直覺,也是從各種跡象中發現了那一絲蛛絲馬跡,哪怕痕跡被抹得再幹凈,那也留下一絲。

一絲讓人懷疑的痕跡。

這就讓小王更深入地調查了。

小王的手並不能伸進市革委會,但還是讓他查出了,市革委會主任,曾經見過一些人。

之所以說一些,是因為這都是從首都過來的。

能夠讓首都那邊的人過來找這個市革委會主任,如何不讓小王生疑?

時間又是那麽巧,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巧上了。

過多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而是人為了。

於是小王又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但他又不能明著查,也不能大張其鼓地查,否則,還能查出什麽事來?

那個人既然能夠幫著抹掉了所有的痕跡,那就說明這個人不簡單。

小王是個謹慎的人,也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

本來就有懷疑對象,只要順著這條線查就是了。

他向顧長鳴匯報了自己的懷疑。

本著先入為主的思維,所有的疑點全部指向了顧華,他需要去首都接著查。

但去之前,他把自己的懷疑匯報給了顧長鳴。

同時心裏也在疑慮,首長會不會讓接著查。

顧寧寧看了一眼爺爺,發現他只是蹙著眉,並沒有發表意見。

只是那緊鎖著的眉頭,在告訴著她,爺爺心裏的沈重。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顧華曾經想要害死爸爸嗎?

別說小王懷疑了,就連她都懷疑,這件事情要說不是顧華幹的,她都不相信。

但是爺爺相信嗎?

這讓她想起了書裏的情節,當時爸爸被認回去後,也是受到了顧華的迫害,但是爺爺並沒有相信爸爸。

而是對爸爸失望極了。

這讓顧寧寧很擔心,怕書裏的情節又會發生。

這就不好了,這得多悲慘?

如果真是這樣,她倒不想讓爸爸認回去了。

只要不認回去,顧華就不會害爸爸了。

她不想失去爸爸。

但是——

顧寧寧又看著顧長鳴,心裏糾結著:

同樣,她也不想失去爺爺啊。

一張小臉皺著,矛盾極了。

顧長鳴並不知道寧寧的糾結,他輕輕地扣著桌面,沈思著。

小王好奇地看了一眼首長懷裏的顧寧寧,覺得小家夥臉上的表情好玩極了。

似乎能聽懂他們說話一樣,竟然還會露出糾結的表情來。

但隨後,他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小家夥才幾歲啊?

幾個月的孩子,能懂什麽?

只不過是皺著眉頭苦著臉罷了,他竟然會想到孩子能聽懂他們說話。

確實有點兒太意想天開了。

隨後,他正了正臉,目不轉睛地望著首長,查與不查,全在首長的一句話上。

不過,他也知道,不管是手心還是手背,那都是首長的兒子。

查還是不查,總會傷害到另一個。

是傷害養子,還是親兒子,似乎是一個讓人糾結的問題。

但他也知道,首長不是一個徇私的人。

他也知道首長的最終答案,不管這個過程會多麽痛苦,多麽糾結與無奈。

果然,他聽到首長道:“接著查,查到那個幕後的人。”

小王聽到自己呼出一口氣,他道:“如果接著查下去,有可能會查到顧華……”後面的話,不用他說,首長也懂。

顧長鳴道:“查!”

既然做了,就要有承擔結果的勇氣。

這就有了小王前往首都調查此案之行。

這一去,還沒查到顧華的破綻,突然就被一件事情給驚著了。

嚇得他連夜坐火車趕了回來。

“你是說,顧華被那邊的人提走了?”顧長鳴凝眉。

那邊是哪邊,兩人似乎打了個啞謎。

顧寧寧聽得一頭霧水。

小王卻點頭:“電話是歐總指揮打去司令部秘書處的。以為首長你在司令部,沒有想到首長你來了順縣,就撲了個空。”

顧長鳴的思緒也凝重了起來。

“秘書處的人問我,是不是首長下的命令。”小王又道。

“怎麽可能。”顧長鳴矢口否認。

他在查顧華不假,要抓也是應該由軍管處出面抓捕,又怎麽可能會由那邊的人出面呢?

被那些人抓進去,還能出來嗎?

不脫層皮,都要感謝人家手下留情了。

小王道:“我也是這麽說的,所以顧不得再查顧華,也不敢在電話裏,怕被監聽洩密,就趕緊從首都趕回來,當面向首長匯報。”

顧長鳴知道小王這個舉動是對的。

如今所t有的電話,都需要接線員接入,電話的內容並不保密,隨時都可能被接聽。

軍隊的電話,更是如此。

顧長鳴輕輕地敲打著桌面,沈思著。

那些人突然要提審顧華,和藍軍總指揮一樣的想法,顧長鳴也不相信是顧華那邊出事,這絕對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

要知道,曾經的他們就利用了明霞的死,將顧家差點推向了死亡,差一點顧家就翻不了身。

如今卻要提審顧華?

卻是為什麽?

就單純只是因為顧華做錯了什麽事?

顧華身上確實疑點重重,又有一個疑似做特務的爹,但那都是保密的,革委會那邊又如何會知道?

如果不知道,又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四明山?

那邊的人,不是跟黃霞關系最好?

甚至,顧華曾經還是小將呢。

怎麽突然就要提審顧華了?

是顧華做了什麽事情,引起那邊的人註意了?

顧長鳴突然呼吸一緊,他有一種直覺,那些人可能要反捕。

顧長鳴心思翻滾,想了很多。

卻想不出來,那邊的人提審顧華的原由。

唯一能夠想到的是,那邊又有什麽陰謀了。

小王等待著顧長鳴的命令。

顧寧寧也在好奇地望著爺爺,雖然她聽不懂爺爺和小王叔叔的對話,那些人是誰,她不知道,但也知道事情應該很嚴重。

她忍不住攥了攥手指,只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平安度過,有驚無險。

但心裏有一種直覺,這事只怕跟顧華有關。

這個人要害爺爺,要害爸爸,討厭。

“你做得很對。”顧長鳴擡起頭,嚴肅道:“小王,你親自去四明山調查這事。你告訴小歐,把顧華看緊了,沒有我的準許,不能讓人把他帶走。”

小王也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一刻也不願意呆,急匆匆地走了。

除了顧長鳴,還有被他抱著的顧寧寧,誰也不知道小王曾經來過,又走了。

更沒有人知道,四明山將有一場針對顧家的陰謀。

如果不是怕打草驚蛇了,顧長鳴就親自去了。

但不能。

只要他一出現,就有可能被人盯上。

而小王則不同。

而把這件事情交給小王,也是顧長鳴最放心的事。

憑小王的能力,也不會出什麽差錯。

顧長鳴擡頭望著前方,可能要變天了。

總覺得,如今的形勢,越來越嚴峻了。

哪怕他不在首都,也能感覺到首都那邊的氣氛緊張。

這個時候,他反倒不希望顧華被那邊的人抓了去。

他都不允許,那邊的人,再對顧家做什麽。

風雲欲動。

表面上,顧長鳴似乎什麽也沒有做,就連一直主辦的那個拐賣案件都不操心了。

實際,他的目光一直都盯著這個案子呢,只不過沒有親自參與而已。

卻也盯著周邊的動靜,像一只獵豹一樣,只要獵物出現,不管是誰,都一擊即中。

很快,那個張春來的上線也隨之浮出水面。

那人就是馬強。

是張春來交待出來的。

當然張春來也僅僅只知道對方叫強哥,姓什麽,住哪,卻全不知道。

張春來只是拐賣環節中微不足道的一環,她也是因為膽小,更是因為謹慎,所以並沒有直接參與拐賣的行動中,而是做了個對自己傷害不大,又有大利益的,從人家孩子家人手裏買。

如果不是因為參與了偷賣顧寧寧這個案子,她也不會被抓。

自從被抓後,她也知道自己如果不交待,永遠別想從牢裏出來,甚至可能會被槍斃。

雖然她不知道這個顧寧寧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來引來這麽大的麻煩。

但是天生警覺的她,還是決定交待出所有她知道的情況。

只可惜,她知道的也不是特別的多。

但是能夠鎖定馬強這個人,還得感謝高大山。

是高大山提供的線索,至於這個線索是哪裏來的,他怎麽知道的,顧長鳴卻並不想知道。

甚至他隱隱有一種直覺,這個線索,只怕也不是高大山得來的,而是賴喜昌。

為什麽會這樣想,那是因為高大山並不像知道線索的人。

如果他早知道了,早就提供了,不會等到他們這邊線索幾乎斷了,他那邊突然告知。

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為顧長鳴得到消息,最近高大山跟賴喜昌走得有點近。

武裝部和革委會之間的矛盾,顧長鳴早在剛來順縣的時候,就已經從邊防連長那邊得到了消息。

他來順縣,又怎麽可能會不調查順縣這邊的人際關系和組織情況呢?

畢竟他在順縣可不會只呆一兩天,更何況,順縣是他兒子長大的地方,這邊又錯綜覆雜,他肯定會進行調查的。

不過說起來,要說相信人,他自然相信高大山比賴喜昌要多。

高大山是從軍隊退下來的,那本來就是他們軍方的人。

之所以沒有讓武裝部那邊參與到行動,也是因為順縣這邊的情況太過覆雜,雖然抓了一批特務,但誰能保證,就抓光了?

顧長鳴猜得沒有錯,這個馬強的線索,確實是賴喜昌透露給高大山的。

之所以沒有親自把這個消息報給顧長鳴,那是因為他身上也不幹凈。

馬強並不是本地人,而是在解放初從外面遷過來的。

而當時給馬強開證明的人,就是他。

他那時是縣長秘書,本來這遷戶工作本不屬於他管,但誰讓他得了馬強的好處呢?

那是一根金條。

一根金條,少不了幾千塊,這在五十年代,那可是巨款。

當時他確實起了貪念,拿了那根金條。

如今想起來,他就後悔不已。

這金條不該拿啊,否則也不會出這麽多的事。

他當時也不只貪了馬強那一根金條,還有其他的。

不過他後來慢慢地,把這些錢還了一部分到縣裏的建設中,但還是留了大部分。

後來他到了革委會,就又把其中的一部分錢,用到了民生中。

別人都貪,他卻再沒有貪過。

他沒有覺得,自己這樣做是錯的。

要說到貪,也不是他一個人貪。

但是他卻不敢讓這事被首長們知道。

所以他把這個線索給了高大山,讓他去得這個功勞,也不希望首長們的視線盯向他。

只希望這個事情能夠早點結束。

當然他也想過,如果抓到了馬強,會不會把他供出來。

也有可能吧。

他也是考慮了許久,最後才決定把這個線索說出來的。

也算是將功恕罪吧。

否則,他這內心永遠會不安。

這次,抓捕馬強,顧長鳴還是讓縣公安和武裝部這邊參與了。

甚至連賴喜昌的革委會都參與了。

賴喜昌不知道首長為什麽要讓他參與,但是看到首長看向他的眼神,他心裏一驚。

只怕首長早就猜到了吧?

或許因為心虛,賴喜昌更積極了。

馬強那裏就是他帶過去的。

他對馬強的家可再熟悉不過了,畢竟當時就是他把人安置在那裏。

本來因為那根金條的原因,他還想直接把人安置在縣城裏,沒有想到馬強卻強烈要求下鄉。

當時的他還不理解,如今算是想明白了,這馬強本來就不幹人事,自然不可能安家在縣城,那不是現成的靶子嗎?

只有在鄉下,做起事來,才能夠毫無顧忌,想要撤退,也更容易些。

等到他們趕到那個村子時,卻被告之,馬強早在幾天前就已經離開了村子。

去向不明。

“去向怎麽不明?你們不是開了介紹信嗎?”賴喜昌咆哮。

村支書和大隊長喃喃。

別的人他們不怕,就是再大的官也管不到他們頭上。

但是面對革委會主任的賴喜昌,他們還是懼怕的。

這時村支書道:“他要了一張去往縣城的介紹信,又說可能會去別的地方轉轉,暫時還想不到去哪裏,就讓拿走了幾張空白介紹信。”

這個時候,隊部的幹部也感覺到了事情沒那麽簡單,這個馬強只怕犯事了。

沒看到一起來的還有穿警服的公安同志嗎?

還有當兵的。

線索在這,就斷了。

好在,當初賴喜昌在給馬強辦理安置手續的時候,留了一個心眼,詳細調查了這馬強的情況。

包括他老家哪裏。

這個時代,通訊沒那麽方便,更何況是在解放後沒多久遷入本地的。

賴喜昌雖然貪,但是做事向來就是負責任,也給自己留了個後路。

也正因為當時他的謹慎,也確實調查了馬強的來路,這才沒有讓他們完全的抓瞎。

顧長春很快就聯系了馬強老家那邊的警方,又詳細畫了馬強的人物畫像,全國通緝!

就算是一只蒼蠅,他們也要設法找出來。

當然,這些事情,還用不著顧長鳴親自去參與。

但卻也讓小張過去了,有什麽消息,小張自然會告訴他。

他兩個警衛員,一個在查顧華的案子,另一個又去抓捕馬強,他的身邊已經沒有警衛員了。

賴喜昌又來了一次顧家。

明著是過來匯報情況的,因為案子有進展,連顧長鳴臉上的笑容都濃了。

就連被他抱著的顧寧寧,都感覺到他身上傳過來的喜悅。

見顧長鳴心情似乎t不錯,賴喜昌的膽子也大了些,恬著笑容問顧長鳴,縣裏的領導想要請首長吃飯。

要是換在以前,顧長鳴準一口回絕了。

有多少人,想攀上他的關系,請他吃飯,哪一次如願過?

不是回絕,就是拒絕。

但這一次,顧長鳴卻沈吟了。

沒有一下子拒絕,這讓賴喜昌眼睛一亮。

沒有立馬回絕,那就是有希望。

他心裏一喜,但面上卻沒有帶出來。

也不敢帶出來,怕被首長看到了,惱怒,希望也變失望了。

被他抱在懷裏的顧寧寧,好奇地望著賴喜昌。

這個賴喜昌似乎與她認識的那些人不一樣。

但哪裏不一樣,小寧寧又說不出來。

也可能是跟她生活的環境有關系。

她是被天道追著餵飯吃的,在她的周圍圍繞的人,確實沒有像賴喜昌這樣的人。

但是顧寧寧也知道,現在不是前世了,她是在書中的世界,還是真實的世界。

各色各樣的人,都會有。

有像爺爺這樣正直的人,也有像爸爸這樣有才的人,自然也少不了像賴喜昌這樣擅交際情商高的人。

還沒有等到顧長鳴回覆他,就被小王的到來打斷了。

賴喜昌也是個識趣的人,見到首長的警衛員突然到來,看神情似乎有事,他就知趣的退下了。

賴喜昌剛退出顧家,還沒有回到革委會,就見到了高大山還有公安局長過來了。

還是高大山直性子,迫不及待問:“怎麽樣?首長答應了嗎?”

賴喜昌搖頭,如果不是正好首長的警衛員過來了,這事還真有可能成。

高大山急道:“怎麽,又拒絕了?”

賴喜昌又搖頭,這倒沒有。

高大山道:“到底怎樣?你別一個勁地搖頭啊?倒是說句話啊。”

賴喜昌道:“我這可說呢,首長還沒答應,他的警衛員回來了,我一看首長有事,就回來了。”

高大山道:“你怎麽能……”回來。

卻被旁邊的公安局長打斷:“首長的事情要緊,吃飯什麽時候都可以。”就算不吃也沒事。

這次的案子,最後兩位首長還是讓他們參與了,就可以看得出來,首長似乎接受他們了?

被他們掛念著的顧長鳴,此時正聽著小王的匯報。

就連顧寧寧也聽著事情的發展,誰也沒有想到,小小年紀的她,其實什麽都懂。

也正是因為她小,所以顧長鳴並沒有避著她,而是把她抱著,一起去了房間。

顧長鳴聽著小王的匯報,這次小王這次去四明山,差一點就回不來了。

顧華也是差一點就被人帶去了那邊,可以說,如果沒有藍軍總指揮的強硬相留,顧華早就已經接受審查了。

跟軍隊的碰撞,以軍隊這邊險勝為結局。

“那他們走了?”顧長鳴更關心的是這件事。

只要他們還留著,總是隱患。

小王道:“走了。”

“他們怎麽會那麽容易妥協?”顧長鳴嘀咕。

這些人可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家夥,又怎麽可能會那麽容易就答應下來。

不會是虛晃一槍吧?

顧長鳴再三確定:“確定他們已經走了?”

小王道:“是我看著他們上的火車。”

顧長鳴卻依然不太放心,因為以他的了解,那群人做事情不會這麽容易放棄。

雖然偉人也說了,革命的火焰不能燒到軍隊裏,但是有多少將領被審查過。

於是,顧長鳴道:“小王,你去盯著這件事情,還有給我盯著顧華。”

小王問:“首長,那件事情還查嗎?”

顧寧寧也望過去。

顧長鳴道:“查,接著查,這兩者並不沖突。”

小王點頭,想了想,遲疑著道:“首長,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顧長鳴望過去。

小王道:“顧華同志曾經打過一個電話回家……”

這本來是一件稀屬平常的事,人在外面,打電話回家,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能夠讓小王這樣猶豫著說的,那只怕不簡單。

果然,聽小王道:“他接的是內線電話,而且他曾經發過一封電報,指名道姓找黃科長……”

這事,本來不好查,但小王有著特殊的渠道,還有他的能力不允許他放過一切蛛絲馬跡。

說著,他悄悄地擡眼看向首長,果然看到首長的臉色很臭。

這是首長的家務事,有時候他不應該管,但……

顧長鳴:“……”

“首長,還往下查嗎?”小王又問。

顧長鳴:“查!”

小王懂了。

也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分寸了。

就在賴喜昌代表縣政府,再一次詢問顧長鳴的時候,他答應了下來。

這頓飯,本來就應該吃的。

原因有三,一是曾經顧長春剛到順縣的時候,就曾想把範明華介紹給大家,就曾答應了這個飯局。但因為後來發生了太多事,這飯局也就給耽擱了。

原因二,這幾天因為拐賣的案子,大家都辛苦了。哪怕一開始沒有讓大家參與,但後來在抓捕馬強的過程中,不管是武裝部,還是縣公安局那邊,都是參與了的。

三是因為範明華想請局裏的同志吃飯,畢竟他能夠進入農業局,少不了張局的欣賞,還有同事的幫忙。

不管什麽原因,顧長鳴都決定去去國營飯店包一桌,請這些同志吃一頓。

很快就到了這一天。

顧寧寧被顧長鳴抱著,從家裏,去了政府大院的大食堂。

這次來的不只是參與了案子的同志,還有部分政府大院的。

本來顧長鳴還沒有過來的時候,縣裏的幹部就想請顧長春一家吃飯,最後被他拒絕了。

如今這麽好的機會,他們自然也不會放過。

顧長鳴正好也想了解順縣這邊的領導班子,就順勢答應了。

但也沒有全請,只是請了主要的幾個領導。

在組織飯局這點,賴喜昌很得心應手。

這是他做慣了的,每回上面的人下來檢查,不是他帶頭應付的?

不得不說,賴喜昌這個人在拍馬屁上,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他。

還能拍得讓人舒服,不反感。

但他也不是那等為了拍馬屁就可以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在行事上他還是有一定的原則。

這也是為什麽,他身在這個位子上,卻沒有像別的地方的革委會主任那樣,被人罵出翔來。

這一點,他在顧家人心裏的印象分加了不少。

之所以依然不太喜歡,跟他本人可能無關,跟他這個位子有關。

沒有多少人是喜歡革委會主任這個位子上的人吧?

當然明霞之所以被人潑了臟水,那跟那幫人有關系。

這也直接導致了顧長鳴對革委會的人,十分的反感。

不過,賴喜昌在這次案子上,幫了很大的忙,這也無法抹滅的。

這次順縣大多數的幹部都過來了,只有那位跟顧長春一起審訊過範老頭的陸軍連長不在。

之所以選在政府大院的食堂,而不是在國營飯店,這個是顧長鳴要求的。

換句顧長鳴的話,不要鋪張奢華,就在食堂吃就行。

也讓他們感受一下政府大食堂的氛圍。

吃的是便飯。

沒有什麽大領導小幹部,只是像朋友一樣的聚一餐。

不要講究排場。

如果按賴喜昌同志的想法,最好是去國營飯店,最好講究一下排場。

既然兩位首長不喜歡,自然不安排了。

總不能想拍馬屁,結果拍馬腿上,被踢死吧?

作為拍馬屁第一人的賴喜昌來說,自然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他是很識實務的。

顧家所有人都來了,只除了那位被請去了軍管處和革委會喝茶的顧華同志。

自然也少不了明歌同志,他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又怎麽可能少得了他?

而這裏享受公主般級別待遇的人,要數咱們的顧寧寧小朋友了。

她此時正被老顧同志抱在了腿上。

老顧同志一手抱著她,一手拿著筷子,他連酒杯都沒有端。

倒不是不愛喝酒,而是他抱著小寧寧,怕酒氣熏到了小寶貝。

在他心裏,只要對小寧寧有傷害的,那絕對是要杜絕的,哪怕他本人好酒也不行。

在小寧寧面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得靠邊兒站。

就連剛認回來的兒子明華,那都沒辦法跟顧寧寧比。

這次,寧寧倒挺乖的,沒有像之前那樣,手會到處找東西玩。

她將手塞進了嘴裏,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望著在場的大人們,一時好奇。

在場的人,她能夠認出來的,除了顧家人之外,也就是那個賴喜昌了。

前幾次賴喜昌過來,都沒有跟寧寧直接觸過,所以她並不認識他,但卻知道此人。

說到這個賴喜昌,顧寧寧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就是因為他舉報了顧華。

對顧華這個人,顧寧寧的感觀是非常差的。

差到幾乎咬牙切齒的那種。

不說這個顧華在書中,是造成爸爸悲劇一生的最直接原因。

就說這一世吧,他依然是占去爸爸身份地位的人。

爸爸在鄉下呆了三十年,被範老頭和範老太這樣的虐待,連學都不讓上這樣的事情也能夠做得出來。

而顧華卻能夠占用爸爸的t身份,在顧家混得風生水起。

顧寧寧這會一邊含著手指,一邊觀察著在場所有人。

她首先觀察的就是那個叫賴喜昌的人。

對這個人,顧寧寧非常的好感,誰讓他一來,直接就把顧華告了。

他當時舉報的時候,是出於什麽心理,顧寧寧統統不管。

賴喜昌這人,其貌不揚,個子還不是特別高。

但誰讓這人做的這事,讓顧寧寧看到他的時候,也沒覺得他有多醜。

有人長得英俊,但心卻臟了,醜了,比如顧華。

有些人,人長得不好看,心卻是好的,在顧寧寧眼裏就化成了一個漂亮的人。

就這麽簡單。

又看向了旁的人,除了農業局的張局長,她真的誰也不認識。

張局長是她另外關註的一個人。

主要是這一位,給顧家,給她爸爸帶來好運的人。

要不是他的慧眼識英才,爸爸也不會去農業局,更不會成為現在的研究員。

顧寧寧就對他特別關註了起來。

“寧寧在看什麽?”難得的沒有發現她的好動,顧長鳴望了過來。

顧寧寧並沒有說話,只是很認真地望著張局長和賴喜昌,“呀呀”的一聲,說了幾句。

顧長鳴卻不懂,見寧寧望著前方,一個勁地看著,也好奇地望過去。

正好看到賴喜昌端著酒杯過來。

顧長鳴以為小寧寧盯著的是賴喜昌手裏的酒杯,他道:“這個你不能喝,這是屬於大人的。”

顧寧寧卻搖頭。

這時,賴喜昌已經到了跟前。

“首長,我敬你。”

也沒有說多餘的話,就這一句就夠了。

顧長鳴只是擡起酒杯舉了舉,並沒有往嘴裏湊。

倒不是他擺資格,而是他手裏抱著孩子,喝了酒就會有酒氣,怕熏著寧寧。

那邊寧芝見了,對顧長鳴道:“爸,要不我抱吧?”

老爺子抱著孩子,喝酒確實不太方便。

顧長鳴卻不肯放手,說了一句“不用”,又對賴喜昌道:“介意?”

賴喜昌忙道:“不介意,不介意。”就算介意,嘴上也不會說,何況他確實一點也不介意。

這樣接地氣的老爺子,那才可愛呢。

不只賴喜昌不會介意,別的幹部也個個不會介意。

大家看向顧寧寧的目光,充滿了笑意。

顧寧寧微微擡了擡下巴,成為眾人目光關註的焦點的感覺,非常的棒。

另一邊,張局長正跟範明華說著話。

張局長是沒有想到,範明華的身份竟然會是顧家的孩子。

他為當年自己的慧眼識英才感到驕傲。

當年他就是覺得範明華的學識很不一般,也沒有想過將來會有怎樣的回報。

只要能給國家選拔幾個有用的人才,在他的任期內,能夠發光,就夠了。

也值了。

但此時,他卻又有擔心,他問:“明華,你會不會跟著首長回北京了?”

既為明華感到高興,同時也是遺憾。

明華要是走了,那麽他手上的那些工作,就得移交給別人,而他手頭的項目就得停止,其他人能不能接手,還都是一個未知數。

哪怕是劉幹事,都未必能夠馬上接手,這是農業局的一大損失。

但是人家找到親爹了,要跟著回去,他們做領導的,總不能幹涉,不讓人家走吧?

這肯定是不行的。

張局長只是覺得遺憾而已。

沒有別的。

明華搖頭:“我不回去。”

看了一眼在那邊跟人講話著的顧長鳴,他道:“暫時不回去。”

不管出於哪種目的,他暫時都不能回去。

張局長眼睛一亮:“那那個項目,還能繼續?”

“還能,我不是那等做事做一半就半途而廢的人。”範明華很明確地給了他答案。

張局長的心就此放下,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你要是跟著回去,也可以理解的,我也可以找別的人繼續研究。”

範明華搖頭,給了他肯定的答案,不回去。

張局長湊近他耳邊,小聲道:“首長同意嗎?”

會不會惹得首長不高興?

範明華擡眸看了一眼顧長鳴。

顧長鳴那邊好像似有所覺,也望了過來。

範明華又收回了目光,“我已經跟我家老頭說好了,暫時不回去,等到我這手頭的研究做好了,再回去。”

張局長就放心了。

他雖然確實想要範明華留下來,如果因此得罪了首長,那也不是什麽好事。

當然如果首長反對,他也會勸說範明華回去。

研究在哪裏都可以做,沒必要跟家人分開。

雖然到那個時候,這項研究也就跟他沒什麽關系了。

但只要利國利民,張局長就高興啊。

顧長鳴在那邊微皺了眉。

他總覺得剛才範明華望了他一眼的目光,有些不對勁。

“這小子,肯定是悄悄地做了什麽決定。”顧長鳴自言自語。

顧寧寧側起了耳朵,聽到爺爺的話,伸手撫了撫顧長鳴的眉頭,想要撫平了他的眉頭。

顧長鳴一怔,眉頭就勢松開了,抱著寧寧的手又緊了緊,用力地在她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顧寧寧楞了好一會,伸手慢慢地撫上了自己被親的那個臉蛋。

顧長鳴道:“爺爺刮胡子了,絕對不會紮著寧寧。”

上次寧寧被顧長鳴的胡渣子紮了臉,哭了之後,他就很註意這一塊了。

顧長鳴以前從來不會關註這些,那個時候年輕,又是一直在打仗,有時候在戰壕裏一呆就是個把月,澡都沒地方去洗,更別說亂胡子了。

特別是在明霞死了之後,他更是把所有精力全部都放在了事業上。解放後,把兒子接了回來,那時卻不知道這孩子不是自己的,只是在他心裏,男孩子嘛,就得摔打摔打,再加上古話說抱孫不抱子,對兒子只有嚴厲,沒有所謂的寵愛。

顧華那個時候被抱回來時,又已經大了,他又因為打仗,跟他見得不多,父子倆實在不親。

如今卻不一樣了。

跟明華之間,他想要親近,但孩子終歸大了,也不給他機會親近。顧長鳴就把所有的愛全給了孫女。

而且,他的孫女也實在是可愛,在他心裏那是全天下最可愛的,沒有之一。

顧寧寧瞇起了眼,確實不紮。

那可愛的樣子,惹得顧長鳴又忍不住親了一口她另一邊。

這一次顧寧寧沒有楞住,她睜著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盯著顧長鳴面前的杯子發呆。

似乎很好喝的樣子。

“這個不能喝。”顧長鳴見她的目光,就知道小家夥饞了,又道,“寧寧是不是餓了?”

那邊正說話的範明華,耳朵豎了起來,人已經站了起來:“我去泡奶粉。”

寧芝卻拉住她:“來的時候,剛喝過一杯奶,不會餓。”

她還是知道一些女兒的脾氣,只怕是被什麽東西饞住了。

並不是真的餓了。

她家女兒,什麽東西都稀奇,什麽東西都想要吃,想要喝。

那些都不是小孩子能吃能喝的。

範明華這才又坐了下來。

又跟張局長說起了話,但耳朵卻始終都豎著,只要女兒那邊一有動靜,他馬上就會起來。

那速度,快極了。

顧寧寧也就被抱著一會兒,就又開始困了。

小孩子困多。

那邊,寧芝已經接手了顧寧寧,讓老顧同志能夠騰出手來。

顧長鳴的目光順著小孫女被抱住了,心裏空落落的。

他這個樣子,倒是讓一旁的顧長春笑了。

寧寧確實是可愛,當初他不也搶著抱?

只不過等到顧長鳴來了後,寧寧就成了他的專屬寶貝,到哪都抱著,誰也別想跟他搶,也搶不過。

顧長鳴甚至都學會了泡奶,這是以前都沒有過的。

顧長春記得,以前長鳴剛接回孩子的時候,那個時候顧華還小,正需要父母陪身邊的年齡,也沒見顧長鳴多寵著兒子。

他一直都說,兒子是需要摔打的。那個時候顧長春倒也沒覺得他這樣有什麽不對,因為大家的兒子也確實都是這樣過來的,只不過顧華當時特別的脆弱罷了。特別黏他那個繼母——哦,當時黃霞還不是繼母,顧長鳴還沒有娶了她。

如今看到顧長鳴寵孫女的那個勁,顧長春才發現,顧長鳴也有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地怕磕著碰著的心理。

隔代親,一點也不假。

顧長春卻不知道,老顧同志疼寧寧,不僅僅只是隔代親這麽簡單,他是真心疼寧寧,每次跟寧寧在一起,他的心境就會特別的平靜,也不會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人也覺得特別的精神。

這或許就是小崽崽的可愛之處吧?

因為沒有了小寧寧在身邊,大家就隨意多了,顧長鳴就敞開了喝。

他的酒量本就好,以前在軍中的時候,他一個人能喝翻一個連。

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和明霞談戀愛,可以隨心所欲,想要怎麽喝就怎麽喝。

後來跟明霞談上之後,明霞不喜歡他喝酒,也不喜歡他抽煙。他把煙戒了,酒一時之間戒不掉,但也少喝了。

直到明霞出事,他沒瘋都是好的,人就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酒續上了,煙也重新抽上了。

酒越喝越猛,煙也越抽t越厲害。

有一次直喝得胃疼,他也不覺得疼,疼反而能夠告訴他,自己還活著。

而不是死了。

現在有了小孫女了,這酒也得重新克制了,最好戒了,煙也得重新戒上。

寧寧不喜歡他的身上有煙味,這一點真像她奶奶。

老顧同志卻笑了。

一點也沒有不讓抽煙的煩惱,反而覺得這樣挺好,他樂意。

千金難買他樂意。

【作者有話說】

第二章來了,先發上來,蟲子明天再捉。有點累,先睡了,晚安,小天使們,紅包明天給你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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