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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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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大修

直到小於同志的回來。

小於瞥了眼被綁得嚴嚴實實的顧華, 湊近常大爺的耳邊,將範明華的懷疑跟他說一遍。

常大爺這才睜開了眼睛,一雙原本混濁的眼睛, 已經銳利了起來,他冷哼一聲:“敢在老常我面前耍陰謀的人,還沒他媽的出生呢。”

當然,他說的並不是範明華,而是顧華。

範明華玩的是一招陽謀,常大爺就算猜到了, 也不會怪他,換作誰,都會反將一軍。

等著被算計,那才是真正的蠢人。

常大爺這是還不知道範明華和顧華的恩怨, 要是知道,不用他出手,自己就給辦了。

局裏的同志, 都是好同志,他一個孤老頭子沒什麽其他的愛好, 只是想要保護好國家,還有自己在乎的人與事。

小於同志也是個愛憎分明的人, 他瞪了一眼顧華,嘴裏忍不住道:“就是這麽個狗特務,還想要害範同志, 咱們局裏的同志能被隨便陷害的?常大爺, 可不能輕饒了他, 一定要挖出他的目的來, 到底想要幹什麽。”

他是個正直的人, 很少玩挑撥離間這一套,但玩起來也是效果絕佳。

這……

誰是特務了,他冤枉誰呢?

顧華頓時爆起,正想要辯解,就聽常大爺道:“把人交到保衛科去,好好地審審,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具體身份是什麽,是特務就槍斃了。”

顧華頓時嚇著了,槍斃?

這犯什麽事了,他就成特務了,還要槍斃他。

他叫嚷道:“你們亂用私刑,冤枉好人,我不是特務,憑什麽胡亂給我按上特務的帽子?你們跟範明華是一夥的吧,故意來害我。”

不得不說,他有一句話是說對了,他們和範明華確實是一夥的。

但冤不冤枉這事,還得審過再說。

這會,特務猖獗,哪個單位都有可能混進去一兩個。

前段時間翻砂廠還抓了一個特務呢,聽說早在剛解放那會就已經混進去了,資料檔案什麽的全部沒有問題,被抓出來的時候,誰也不敢相信。

但特務就是特務,裝得再像,那也是特務。

當暴露後,也就原形畢露了。

要不是當時的革委會主任賴喜昌有從軍經驗,還真抓不出來呢。

這會,在他們農業局,竟然有人想要混進來,不管是常大爺,還是小於同志,對特務那都是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把人活刮了去。

如果最後被證實,確實是個特務,那麽等待顧華的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槍斃。

對待自己的同志,那是和風細雨般的溫柔,但是對待敵人那就是狂風暴雨般的狠辣。

常大爺從來都是恩怨分明,也正直善良,從不冤枉一個好人,自然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好人還是壞人,讓國家去審判,讓公義去審判。

而現在,他們的任務,就是把可疑人員抓起來,交到保衛科。

每個單位,都有自己的保衛部門,保衛單位,同時也防止間諜破壞。

保衛科的人員,大多數都是從軍中退下來,只有t小部分是被有關系的人塞進來的。

顧華氣極,嘴裏嚷道:“你們幹什麽?我又沒犯法,你們不能隨便抓人,我要去告你們!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張恒呢!譚思國呢!讓他們過來見我。”此時,顧華顧不得許多了,害怕真的被人當特務抓了,那個時候,臉就真的丟盡了。

哪怕最後洗清他的罪名,自己的前程只怕也毀了一半了。

這是他不能容忍的,必須在這件事情被放大之前,讓人偷偷把他放了。

所以他想到了正副局長。

他到了順縣之後,早就已經把各級別的領導名字都打聽清楚了,特別是範明華是農業局裏的臨時工作人員,他更是把農業局大大小小的幹部,全部都摸了一遍。

人不見得都認識,但名字,資料,還是被摸了個一清二楚。

這會,他還顧得了許多。

知道找了正副局長之後,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會被暴露。

但是也好過如今這樣被保衛科的人抓住,真的被查出點什麽。

如果只是被正副局長知道,那也只是兩個人,只要他這邊處理得當,不要被捅到顧長鳴亦或者是四明山那邊去,那他就還有後路。

一路被捅出去,他真的就直接玩完了。

這會,他也有些後悔過來找範明華了。

為什麽不直接躲在外面,等到範明華出來後,再堵上他呢。

是他太高估這邊的安保意識了。

以為就一個小縣城,沒必要太較真,誰又能夠想到,這個門衛兒有些兒多事。

這會就有些為難了,不得不跟那兩位幹部見面了。

常大爺臉有正色,嚴肅問道:“你找局長他們做什麽?”

倒不是說他不讓見,如果他能夠給出理由,他自然不會攔著。

他更不希望,這會真的會抓到一個特務,還指定道姓想要找範明華。

會跟自己局裏的同志造成很大的麻煩。

顧華語塞,只道:“你只要把張恒或者是譚思國找來就是了。”

他怎麽可能現在就把身份量出來,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顧華沒那麽傻。

常大爺眼神冷了下來。

這小子果然憋著壞,這攀不上範明華,就想要攀上張局譚副局。

這不管是範明華也好,亦或者是兩位局長也罷,在沒有查明這人的身份之前,常大爺都不可能讓這人壞了他們的名聲。

這不是找麻煩又是什麽?

常大爺也就不再跟他廢話了,直接跟小於同志道:“小於,你直接把郝科長叫過來,就說我們這邊抓到了一個疑似特務,讓他過來好好把人審一審。”

“你……”顧華頓時怒了,也慌了。

他可不能讓人查上身份,他咬牙切齒道:“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你們無權抓我。”

這個時候,他不得不把身份抖出來。

他也不想啊,但是他更不能讓人把他當特務抓了。

他可還有一個被當特務嫌疑犯的父母,萬一真的把兩件事情竄連,他不是特務,也成了特務了。

這個時候,就很懺悔。

他是怎麽想到,要過來見範明華的?

在那個大院裏見不行嗎,非得來這農業局?

這會,顧華已經忘了,他過來找範明華的真正原因。

整個心神都在於,怎麽能夠把自己摘出去,又不會給自己造成很大的麻煩。

正如範明華所料,這個茬,顧華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這會,他早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還別說,辦公室裏什麽人也沒有。

鄭千亦和□□沒有回來,而鄔霏,不知道上哪去了。

估計又找誰誰聊八卦去了。

他也不再關註,畢竟已經打算換人了,這仨人到底去哪,工作有沒有完成,已經不再重要了。

重新回到了工作上,這一沈浸進去,這就忘了時間了。

也忘了其他的事情。

直到下班時間到了,那仨人也沒有回來。

範明華揉了揉發脹的脖子,終於從工作上回過神來。

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已經六點了。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光線也暗了下來。

他收拾了材料,將之鎖到了文件櫃中,就鎖了門出去了。

在門衛室的時候,見到常大爺正等著他,他朝他打了招呼。

常大爺是專門等著他的。

“範同志,你真的不認識那人?”

範明華自然知道常大爺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誰,他沒有瞞他,點頭道:“認識。”

這事也瞞不住,現在不知道,過不久也會知道的。

等到顧華的真實身份曝光,那麽很快也就會聯想到他身上了。

他也不能真的隱瞞住。

不如幹脆實話實說。

就算這顧華真的被放出來了,那麽被抓了一下午,關了半晌,也夠他受的了。

但他又怎麽可能會讓他如願?

他嘴角帶起了一抹苦澀的笑:“他是我養父的兒子。”

常大爺點頭,這一點他猜到了,範明華跟那個顧華肯定是認識的。

只沒想到,竟然是養兄關系?

正要說什麽,卻聽到範明華接著道:“我養父剛被查出來特務的身份。”

這一大喘氣,讓常大爺大吃一驚。

本以為這只是一場陽謀,沒想到這顧華的身份果然有問題。

他趕緊往外看了看,發現外面並沒有人,此時早就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局裏的同志早就已經回家了。

他松了一口氣,將他拉到裏屋,小聲問他:“你養父……有沒有影響到你?”

按成分,雖然不是親屬關系,但養父依然會影響到範明華的前程,這讓常大爺不得不擔心。

範明華搖頭:“我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跟他斷絕了關系,村裏的大隊長和支書都是見證人,也已經通報過政府的。”

當時他跟範家老兩口斷絕關系的時候,範老頭還沒有被抓起來。

身份更沒有被曝露。

如果沒有斷絕關系,在範老頭這被查出疑似特務身份的時候,範明華確實會被連累,其他的不說,工作肯定會丟了。

畢竟國家單位,又怎麽可能留有一個特務養父的職員。

特別是在這種特殊的時期,國家形勢又那麽的嚴峻。

但還是確定再三地問:“真的不會影響到你?”

如今形勢古怪,就算真的斷絕關系了,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害他,一舉報,有時候一舉報一個準。

這也是在顧華的身份沒有確定下來之前,他不會讓他跟任何同志接觸的原因。

就是顧華想要見兩位局長,都被他攔了下來,只待身份確定再做打算。

這也是他一直等著範明華的原因。

“沒有可能。”範明華冷笑一聲。

有人敢害他,就要做好被反擊的可能。

常大爺點頭,很認同。

……

推著車從農業局大門出來,範明華往回望了望。

在西北角有一排平房,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全貌,卻能看到點點燈光。

那是保衛科所在。

他嘴角勾起一個冷笑,顧華,你還滿意我送給你的禮物?

這還只是開始。

咱倆來日方長。

到了大雜院門口,倒是沒有像以往一樣見到那些大爺大媽,門口靜悄悄的。

回了家,他將車推進了自家房子,並鎖上。

他不敢將車停在外面,就是有鎖也不行,誰知道什麽時候就被偷了,只有推進家裏才能安心。

廚房裏,寧芝正在做菜。

香氣撲鼻。

下鄉前的寧芝並不會做菜,那個時候家裏有嫂子,不管是上學還是工作後,都不需要她動手,嫂子把她當作女兒寵。

後來到了鄉下,住在知青點的時候,做飯是大家輪流做的。

她就是那個時候學會的做飯,但也並不好吃。

後來嫁給了範明華之後,因為範老太的刁難與苛刻,她廚房手藝越來越精湛。

那個時候家裏的家務活都是她一個人幹的。

雖然如此,但她還是覺得嫁給範明華是她最幸福的事情。

當年她剛被逼下鄉時,可沒有想過自己能擁有這樣的生活。

那個時候,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如果不是被人逼著,那時已經擁有服裝廠正式工作的她,又怎麽可能會背井離鄉地去到鄉下插隊?

但因為有範明華,她又覺得這是老天給她的一次機會,重拾希望的機會。

只有跟範明華在一起,她才覺得人生意義。

如今範家倒了,把範老頭範老太他們撇開了,明華也已經有了工作,老爺子又找了過來,哪怕最後他們不回去北京,這日子也比原先好過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和範明華如今的日子如魚得水,過得幸福。

這就足夠了。

似有所覺,回頭正好迎上推著自行車進門的範明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道:“明華,你回來了?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了,你先坐會兒。”

範明華順手把車鎖了上,走到門邊上,撩起袖子道:“最後一個菜,我來做。”

寧芝哪會讓他動手,他上班一天都累壞了,回到家裏自然是能吃上可口的飯菜。

範明華已經搶過了她手上的鍋鏟,“我動了一天腦,正好做菜能讓我緩解緩解腦部疲勞。”

“那我去洗菜。”最後一道菜,做的是t小青菜。

青菜還是她自個種的呢。

在這個大院子裏,是有一塊空地的,原來是大戶人家種花用的。後來解放後,房子被收回國有,分給了各廠各單位的職工們,那塊空地也就空了下來,被當作了種菜的地方。

但人多地少,也不是誰都可以種的,那是專門分給單位裏有貢獻的職工的。

也有人家曾經打過這塊空地的主意,想把它當作宅基建房子用,街道辦不同意,菜地也就保留了下來。

如今,菜地用戶就是那幾個八級工人,範明華一家剛剛搬過來不久,自然是沒有這好事。

他們搶不著,也不會去搶。

這種出風頭的事,就不是範明華會幹的事兒。

寧芝種菜用的是一個木箱子,那是範明華自己打的。

當年,範明華就曾經跟木匠老師傅學的,雖然後來被範老頭範老太給破壞了,並沒有拜師成功,但是架不住他聰明啊,什麽事情都是一看就會,動手能力還特別的強。

就一個木箱子而已,用不了半天功夫,也就做起來了。

從山上挖來土填上,也就成了一個可以種菜的地方了。

這樣的箱子,他們有好幾個,分別種著青菜,蘿蔔還有辣椒。

其他的就沒有了。

他倆一人洗菜,一人炒菜,其樂融融。

剛將最後一道小油燜小青菜炒出來,兩人就聽到臥房那邊傳來的哭聲。

小寧寧醒了。

“我去抱。”範明華解下了圍裙,人已經沖向了臥室。

抱孩子也是力氣活,範明華不想妻子過分勞累。

只要他在家,抱孩子,餵奶粉,換尿布洗尿布的活,就是他的。

他沒有覺得累,反而甘之如飴。

這就是有女兒,與無女兒的區別。

有女兒,動手做這些,那不叫事,那叫享受。

小寧寧睜著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父親。

她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笑容。

她如今的身體,睡眠時間大於清醒的時間。

需要用睡眠來輔助發育身體。

“寧寧是不是餓了?爸爸這就給你泡奶粉喝。”他將孩子抱到了客廳的搖籃裏,就去拿了奶瓶,從奶粉罐子裏掏了兩勺奶粉,加了適量的開水。

泡奶粉的水不能太熱,四十到五十度之間,他選擇了中間值,他還用臉碰了碰,感觸了溫度。

一絲不茍,不允許自己有絲毫差錯。

小寧寧一雙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正給她泡口糧的爸爸,嘴裏的口水已經控制不住“噠噠”地往下掉。

嘴裏不停地發出“咿呀阿呀”的聲音,似在告訴著爸爸,她要吃,她要吃。

“先不急,等爸爸搖均了。”範明華的手在上下左右慢慢地搖晃,將奶粉慢慢搖均,溫度也在這種搖晃中慢慢地涼了下來。

但他並沒有急著給女兒餵下,而是滴了一滴在手腕內側,感知了下溫度,覺得不燙後,才抱起孩子,開始給孩子餵奶。

這是他每天都做的工作,不管是溫度,還是搖晃的力度,把握的時間,都剛剛好。

都能夠在心中計算出來。

顧寧寧“噸噸”地吃著奶,眼睛微微瞇起,那叫一個爽。

範明華看著這樣的女兒,心裏一陣的柔軟。

這是他的女兒,他的妻子九死一生才生下來的女兒。

哪怕外面多腥風血雨,只要回了家,看到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女兒,他的心就柔成了團,只有在家裏,才能夠讓他感覺到溫暖。

因為那份家的溫暖,在外面再苦再累再危險,他都覺得自己是這個天下最幸福的人。

顧寧寧吃飽了。

吃飽了沒事幹,又不困的她,只能翹起腳開始挖腳指,練身體。

順便看著父母吃飯,嘴裏的口水不要命地往外淌。

她也想吃。

還記得她在做魚的時候,天道爸爸追著她餵飯吃,她也沒覺得飯有多好吃。

但這會,看到爸爸媽媽在那吃飯,而她只能喝寡淡的奶粉,就覺得……

不想再喝了。

她想吃飯。

但。

沒人聽得懂她的嬰言嬰語。

也只以為她在發著無意識的聲音。

範家並沒有食不語的情況,範明華忙,能夠跟妻子說上話的時候,除了吃飯時間,也就只有睡覺了。

單位裏的很多事情自然不能說,那都關系到保密問題。

就是顧華的事情,他也暫時沒有開口。

倒不是說這件事情不能說,更不是怕寧芝說出去,而是這事是他的一個陽謀,這會還不到說的時候。

他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有關他學歷考試的事情。

因為範老頭範老太的騷操作,要困住他在鄉下,就不許他去上學。

明面上,至今他還只是個沒有文憑的“文盲”。

範明華沒有上過學,自然也沒有任何的學歷證明。

但是他好學,哪怕沒有上過一天學,但是才華並不輸於這個時代任何的大學生。

他的才學,是那些教授們教出來的,又怎麽可能會比普通的中學生低呢?

如果能夠恢覆高考,以範明華的才華,肯定能夠通過考試。

如今,哪都需要文憑。

哪怕只是學個手藝,不識字都沒人看得上,更何況是像農業局這樣的國家單位。

範明華能夠進去,除了他並不是真正的文盲,還有他真正的才華。

但才華是一回事,沒有學歷,在農業局這樣的單位,那是呆不長久的。

所以,他必須要有一張文憑,還必須是高中這樣的硬文憑。

否則,在單位裏,他根本就吃不開。

要不然,那幾位跟著他一起實習的關系戶們,就不會正眼也瞧不上他了。

可不就是因為,他身上什麽學歷也沒有嗎?

但要拿到高中文憑,必須要一級一級往上考,還不能越級考試。

這跟上學不一樣。

如果單純只是上學,你可以跳級上高年級的,只要你考及格了入學考試就行了。

但這種學歷類的考試卻不一樣。

學歷考試,一年有兩次,一次在六月份,一次在十二月份。

六月份那次,肯定是錯過了,範明華準備的就是十二月份這次。

現在還不到報名時間,但範明華已經在準備著了。

如今範明華要報考的,就是初小學歷。

要報名學歷考試,首先需要單位的介紹證明,有直接領導的簽字。

這個不難,他的直接領導就是張局,只要他想要考試,張局第一個站出來讚成。

有時候在想,當時張局把自己定義為他的直接領導,除了在工作上更好地駕馭,可能還有這層關系吧?

可以想象,如果他的直接領導不是張局,換作局裏任何一個領導,都不會那麽容易。

每一個單位,就像一個小社會,哪裏都會有派系。

他是屬於張局這個派系的,但張局是屬於省廳那邊直接空降的,跟本地勢利本來就格格不入,有人會使拌子,再正常不過。

“那能一次性考幾門嗎?”

寧芝之所以這樣問,主要是時間不等人。

如果一次一次考,從初小到高中,範明華需要經歷四次,而一年只安排兩次學歷考試,那範明華要想拿下高中學歷,就得準備兩年時間。

如今他已經在單位了,還是臨時工,但如果學歷不早日拿下來,想要轉正,極難。

就算有張局那邊安排,也不行。

張局能夠讓沒有學歷的範明華在農業局工作,就已經是破格了。

很多時候,人情是人情,關系是關系,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需要走的。

畢竟,農業局裏也不是張局的一言堂。

“按正常流程,是不行的。”

因為要考試,範明華是了解的。

正常來說,先得報名,然後再是考試,而報名的前提是,需要前一學歷證明。

就比如,他通過了初小後才能夠報考高小。

當然,還有一種比較快的捷徑,那就是直接去上學。

全日制肯定是不行的,範明華還要上班,那就是夜讀。

但是很難。

夜讀機會,盯著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在現在這樣沒有了高考機制,沒辦法上大學的情況下,任何一次能夠拿到中專大專的機會,很搶手。

高中課堂的夜讀,盯的人都非常多。

就他知道,他們那個科室,就有好幾個。

整個農業局,可不只一個科室。

而想要得到這個就讀機會,難上加難。

可不僅僅只要有才就行。

不過現在不是範明華能想的。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自然會去爭取,如果沒有,那就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考試來完成了。

時間成本雖然高了點,但只要計劃得當,還是能夠完成的。

誰說一定要按部就班來著?

“你是想要老爺子幫你?”寧芝只想到了顧長鳴,也只有他有這個能力,讓範明華插隊了,走走後門。

範明華卻搖頭。

他不想靠後門去實現這些能夠輕而易舉得到的一切。

如果真的靠老爺子就能得到,那他還是他嗎?

別人再說起他,只會嗤之以鼻地說一聲“他哦,要不是靠他老子,他能有今天?”

他可不是顧華。

顧華沒能力,只能靠著老顧在那邊給他找關系。

範明華覺得自己能t夠搞定的事情,就不需要去消磨掉顧長鳴的人情了。

“那怎麽辦?你真的要用兩年時間,慢慢去考證書嗎?”這也是寧芝擔憂的。

別人可能不在乎這時間的多久,但是明華這邊在乎。

“只要功夫深,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範明華意味深長。

寧芝知道丈夫聰明,肯定是想到了好辦法了。

她也沒有再問,是怕打亂了丈夫的計劃。

如往常一樣,他沒有馬上入睡。

而是亮著臺燈,在燈下看著書。

仔細看,那書上的內容深奧無比,全是俄語。

是的,這是一本有關化工方面的外文書。

他是費了很大人情,才得來的。

其實他最想要得到的是英美那邊的專業書籍,但是在如今這樣一個風聲鶴唳的時刻,他不想給自己給家人甚至整個家族帶來麻煩。

而俄語方面的,相對寬松許多。

這一看,就入了迷。

寧芝哄睡了女兒後,看了一眼正看得入迷著的丈夫。

也不便去打擾。

她知道丈夫的緊迫感,雖然不知道丈夫如今在單位裏組織著什麽項目,但也知道他壓力很大。

她泡了一杯麥乳精,放到了他茶幾上,說了聲:“別太晚了。”

範明華擡頭溫柔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你先去睡吧,我看完這頁就過來。”

有人歡喜,有人愁。

與範明華的悠然看書不同,那邊的顧華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審訊。

農業局保衛科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警法單位。但在這個時代,所有單位的保衛科,都不是吃幹飯的。

正如範明華所分析那樣,顧華曾經想過讓武裝部過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在這裏,能夠證明他身份的人,並不多。

他一個從燕京過來的軍人,還是秘密過來,沒有通知基地的軍人,身份上很難證明。

他甚至連證件都不敢隨意揣身上。

如果這會身上有證件,雖然能夠證明他的身份,但是身份一曝光,他也難逃四明山那邊的懲罰。

沒有到萬不得已,他確實不敢。

武裝部雖然能夠證明他身份,但是一想到還在裏面關著的範老頭兩夫妻,他又猶豫了。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要真的跟特務組織連上關系,他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誰能夠證明,有著特務身份的父母,子女就一定能夠清白的。

他是吃過被大字報連累的苦。

曾經他因為一時腦抽,覺得明霞會連累顧家,就沖動地寫下了大字報,害得顧家被審查。

差一點,顧家就完蛋了。

顧家完蛋了,哪還有他什麽好日子過。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一融俱融一損俱損的道理。

如今換在他的事情上,雖然他不想承認自己不是範家的種,但是這種已經在武裝部記錄在案。

如今只有幾個人知道他和範老頭的關系,還沒有真正地公布出去,他就不想讓這件事情坐實在他身上。

如果範老頭身上沒有敵特嫌疑,最多也就是丟丟臉,被人說他有一個鄉下種地的父母,但有養父母這層關系在,他的前途就毀不了。

但該死的,範老頭被顧長鳴挑出了敵特身份,雖然範老頭一直不承認,但他就怕萬一。

除非範老頭能夠洗脫自己特務的身份。

但可能嗎?很難。

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把他和範家綁在一起的。

自然也就不能讓武裝部出面,否則他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現在是個敏感時期,他的身份絕對不能出問題。

這個時候的顧華,不只一次地後悔,自己沒事來農業局找範明華幹嘛?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他當時是怎麽想到過來找範明華的?

只記得當時他跟養母通了電話之後,那邊叫他不要擔心,就差沒明著告訴他,範老頭那邊她會處理掉。

也正是因為這一放松,他就想到了範明華了。

這個讓他又恨又嫉妒,恨不得讓對方去死的人。

就在去四明山報道前,他想要去看看範明華工作的地方,順便刺激刺激他。

同樣身為顧家的兒子,自己是前途遠大的團級幹部,只要四明山軍演一結束,他很快就能升副師了。

而顧家的親兒子範明華,如今卻只是一個小小縣裏農業局的臨時工,什麽時候能夠轉正,都是個未知數。

可不正好可以大大地諷刺一番嗎?

他承認自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看看範明華痛苦的樣子。

誰知道,不叫的狗他咬人啊,還賊疼。

超兇。

這一口咬下去,他進了保衛科,成了被審訊的敵特嫌疑犯。

也不只一次,在心裏暗暗地恨著範明華,沒想到他竟然會這樣狠,竟然不承認他們的兄弟關系。

只要他承認了,這邊又怎麽可能會把他當敵特分子抓?

如果範明華能幫他作證,那就什麽事也沒有。

但這家夥楞是不出頭。

讓他在這冷冰冰的審訊室呆了一夜。

這一夜,他就沒睡著過。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保衛科的那幫子畜生,一直審訊著他,不讓他睡覺。

他整個人的精神都崩潰了。

“老實交待自己的罪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要做人民的敵人。”保衛科的幹事惡狠狠地道。

顧華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嘶吼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範明華的兄弟,你們只要讓他過來作證,不是什麽都真相大白了?”

那邊的幹事同志卻冷呵呵道:“你當我們是傻子?任你騙?範明華同志的檔案我們查得一清二楚,他除了有一個妹妹之外,哪來的兄弟?趕緊交待。”

顧範兩家孩子對調的事情,除了武裝部幾位領導,革委會幾個領導知道之外,其他人還真不太知道。

就連縣政府的大領導都未必知道兩家的淵源。

顧長鳴可還沒有公布範明華的真正身份呢。

至於沒有公布的原因,只有父子倆知道。

這會顧華說自己是範明華的兄弟,保衛科的同志又怎麽可能會相信?

畢竟人家的檔案可是一清二楚的,範家是逃荒來的,那一家子沒有任何的親戚,可不就覺得顧華是在騙人了?

你要說顧華承認二十六年前曾經跟範明華對調了,這事他瞞還來不及呢,又怎麽可能會自打嘴巴,自己捅出去?

這就造成了,給人一種撒謊的假象。

給人一種在誣蔑的假象,讓人覺得他是在故意給範明華套上“敵特分子”兄弟的黑帽子。

這如何能讓保衛科的同志不氣憤?

顧華氣得都快吐血了。

範明華以為的,顧華多少是個軍人,至少也能挺個一兩天。

誰曾想,他連半天都沒有撐住。

跟保衛科那邊的腥風血雨不一樣,範明華這邊安逸的很。

他看了四小時的書,直到手表指針指向了十點鐘,他才揉了揉脖子,放下了書站了起來。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能再看了。

第二天還要早起上班呢,睡晚了,影響了睡眠,第二天哪還有精神工作?

書有的是時間可以再看,飯得一口一口吃。

他刷牙洗臉,上床。

寧芝竟還沒有睡,他上床的時候,翻身過來抱住了他。

他也反抱之,這是夫妻兩人的習慣。

也不知道多久,睡意朦朧間,有人敲響了院門,找他的。

找過來的人是為常大爺。

常大爺?

他的睡意頓消。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他能想到的,也就是顧華那些事了。

果然。

在常大爺的後面,露出了兩張臉,其中之一就是他的頂頭上司張局。

還有一人不認識,但又看著臉熟,像在哪裏見過,又想不起來。

板著一張臉,非常嚴肅,看到他的時候,一雙銳利的眼睛掃了過來,問道:“你就是範明華?”

範明華想到了一個人,保衛科科長郝真。

他是見過他的,但只見了一面,這才沒有在一開始就想起來。

連郝科長都來了,果然是為了顧華嗎?

想法即逝,臉上沒有露出絲毫,他道:“三位領導怎麽來了?進屋裏坐坐?”

“不了。”說話的是張局,他看了一眼在門內那些探視的目光,沈聲道,“我們去外面走走。”

範明華自然也看到了那些被吵醒的鄰居躍躍欲試的目光,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點點頭,跟著他們出去了。

走到了巷子深處,那是個死胡同,說話方面,有人偷聽也能一目了然。

這時,張局道:“你應該猜到我們因何而來?”

範明華沒有吭聲。

張局又道:“不錯,我們是為了顧華事件來的,他說他認識你。”

範明華了然。

心想:果然如此。

“我來說吧。”那位保衛科長道,“範同志你好,你大概不認識我,我叫郝真。”

範明華點頭,“郝科長您好。”

這位領導在這了,只怕顧華招了?

有點可惜,沒有讓他關上多久。

郝科長不知範明華心裏所想,他道:“這次過來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或許你不知道顧華是誰?今天他在大門外鬼鬼祟祟的,被保衛科抓了,他說他叫顧華,但身份不明,局裏懷疑是特務,審訊了一夜,他t矢口否認,只說來看你的,和你是親戚關系,你能夠證明他的身份。我們過來,就是為了解這件事情來的。”

眼睛緊緊地盯著範明華的臉。

此時,天已經暗了。

範明華睡下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張局他們找過來又是過了一個多小時,手表上的時間,已經過了淩晨了。

這裏不比馬路,巷口上是沒有路燈的。

張局他們過來一人拿了個手電筒,但就手電微那點光,只要不對著臉部照,其實看不大真切範明華的表情。

但不阻礙郝科長看著他。

這是職業使然。

範明華心裏嗤之以鼻:親戚關系,這顧華還是顧慮重重,不敢說出他是範老頭的兒子。

怕被訛上?

那他非要把這膿血給他挑出來。

範明華臉上不動聲色,只搖頭道:“我不認識他,沒見過他。”

這話半真半假。

確實不認識,不管是顧長鳴還是顧長春,倆兄弟都沒有向他介紹過顧華這個人。

範明華也懶得去認識他。

但他也確實見過他,也知道這麽個人。

有些事,可以挑明,有些事卻沒必要過分認真。

認識也好,見過也罷,都不妨礙他不認這麽個人。

他憑什麽要認識他?

“範同志,你該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我希望你能夠具實相告,不要隱瞞,對你沒有好處。”郝科長的語氣很硬,讓人不容質疑,“如果不是張局不想事情鬧大,怕影響了你的前途,這會你應該在保衛科,而不是在這裏詢問你。”

不得不說,郝科長是吃這碗飯的。

天生的敏銳,讓他已經對範明華動了疑心。

範明華看了他一眼,郝科長眼睛瞪得很大。

又望向張局和常大爺,眉頭輕蹙。

“小範,你……是不是有難言之隱?”

三人中,最了解範明華的是張局。

最擔心他的,也是張局。

是不想他出事的,更是張局。

“小範,都是自己人,沒什麽好怕的。”常大爺突然道。

範明華望向了常大爺。

後者朝他輕一點頭,意思是,郝科長可信,是自己人。

“我……唉,”他輕嘆了聲,嘴裏滿是苦澀,“我確實知道這麽個人,但我也確實沒見過他。”

郝科長眉心收緊,張口欲言,卻聽範明華道:“是不是覺得很矛盾?既然知道這麽個人,又怎麽可能會不認識呢?”

郝科長閉上了嘴。

範明華接著道:“你們應該調查過我,範老頭不是我生父,我是被收養在他家的。二十六年前,我生父讓人過來找我,被接回去的不是我,而是他的親子,我被留下了下來。”

跟告訴常大爺的不一樣,跟前者說的時候,他是簡說,只說了顧華是他的養兄,而這次當著張局和郝科長的面,他卻稍微詳細了些。

但也沒有詳細到說出顧長鳴的身份。

這一點,不是他不願意說。

有些事情,該保密的,還是需要保密的。

如今他還沒有承認顧長鳴,更不想利用他的關系去達成什麽,更加不想要麻煩。

認祖歸宗,或許有很多好處,但也免不了無窮的麻煩。

他還不知道自己在顧長鳴的心裏占了多少地位,更對明霞同志的死耿耿於懷。

但這只是其一。

其二是,當時顧長鳴找過來的時候,是秘密過來的,就只帶來了兩個警衛員,還都是普通人裝束。

並沒有透露身份。

如果不刻意地去調查,確實無從得知他的真實身份。

整個縣城,唯二知道他身份的人,除了革委會主任賴喜昌,就是當時審訊範老頭時在場的武裝部部長。

前者是精明過了頭,雖然一開始不知道身份,但猜到了。

後者是屬於國防部地方組織,算是內部人員,稍微透露了點,但知道的其實也不多。只知道是首長,不知道是什麽樣的首長,哪裏來的首長。

因為顧長鳴過來,除了認親,還有機密任務,見了範老頭後,他就對武裝部的吳部長下了禁口令,他秘密來順縣的事,不需透露出去。

這才有了他在順縣呆了這麽久,都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真正身份的原因。

也就更沒有人知道範明華和顧家的關系。

當然,身為局級幹部的張局,自然也不會想到這方面去。

郝科長和常大爺這個級別的,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也只當是其他身份,涉及到範明華身世,三人自然不會過多詢問,除非與本案有關。

“既然如此,那就能夠證明他的身份,他真的不是特務?”郝科長重覆了那句“不是特務?”

範明華卻搖頭:“他是不是特務,不是我能夠證明的,這需要你們調查,我能證明的,也就是他是我養兄罷了。但是……”

郝科長:“但是什麽?”

看了郝科長一眼,他欲言又止。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緊緊地閉上了嘴,不管郝科長怎麽問,都不願意說。

常大爺道:“這一點,我來說吧。”

郝科長望向了他:“老班長你知道?”

常大爺:“昨日我找過小範,他跟我講了他的事……小郝,你不要瞪眼,我沒有告訴你的原因,這是小範的身世,在沒有得到他本人同意前,我不好到處嚼舌根。”

郝科長一想也是,畢竟關系到個人隱私,確實不能隨便亂說,也就不再問了。

“但是!”常大爺的語氣變得分外嚴肅,“小範的養父,也就是那個範老頭,身份非常的可疑,他表面上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實際上,是個有著嫌疑的特務分子,如今就關在武裝部,正在被審查。”

此話一出,在仨人的心頭炸開了。

郝科長頓時站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確定?”

常大爺:“我確定,是軍方親自過來查的,我已經找了吳部長確認過了。”

說完,看了一眼範明華,餘下的話卻隱在了舌根下,沒有多言。

郝科長不再懷疑,常大爺的身份不簡單,不僅僅只是明面上的門衛大爺。

連他都未必能讓吳部長松口。

於是,大家的目光,全部都在他的養父範老頭身上。

因為這是一個潛在的有懷疑的特務,只是沒有定案而已。

張局想的更多。

就如同當初常大爺剛剛知道範明華情況時一樣,他滿心都是這件事情對範明華的傷害會有多大。

這些也是範明華早就想到了的。

知道顧華想要出來,無非就是那幾種方式。

而供出他,是目前最簡單,也是影響最小的一種方式。

從郝科長嘴裏得知,顧華並沒有把他們倆的真實情況說出來。

只說是認識的,他能證明他。

其他的什麽也沒有說。

為什麽不說,其實範明華早就猜到了。

無非是怕把範老頭的身份背景給查出來。

一旦查出來,那他的特務身份有可能會被坐實,他沒必要給自己找罪受,躲都來不及。

現在範老頭的身份還是秘密,順縣知道的人並不多,農業局只是地方單位,更不可能把手伸到武裝部去,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只要他不說,範明華不自己透露,沒人知道。

但是顧華萬萬猜不到,範明華會自曝身份,更讓人查到了範老頭的身上。

這無非是給他埋了一顆雷。

他怕,範明華怕嗎?

這個時代,是個很嚴謹的年代,親父子都尚且反目,為了前途,可以做到大義滅親,舉報這樣的行為,更何況養父子關系?

當年的顧華,不就是為了自己所謂的前途,就曾經寫過舉報明霞的大字報,差一點就毀掉了整個顧家。

顧華怕,但範明華並沒有多怕。

一者,他和範老頭只是收養關系,沒有血緣。

二者,他早在範老頭被抓之前就先分了家,後斷了關系,這些大隊部都有記錄,也同時被上報到了公社。

有證明,有文件,有人證。

範老頭就是想要把屎尿盆往他頭上扣,都找不到理由。

任何人,任何事,都別想讓他背這個黑鍋。

更不要說,範老頭還在他女兒滿月酒上讓人偷了孩子,還有範小花差點害死他老婆孩子造成一屍兩命,這已經不僅僅斷絕關系那麽簡單了,這是有仇。

生死大仇。

這些他早在告訴常大爺時,就猜到常大爺會去查。

他也等著對方的調查,查到了,也多了一個給他證明的人,他躲避連帶的機會更多了一層。

這也是當初他故意告訴常大爺身世的另一層原因。

聽完他的訴說,又從常大爺那裏得到確切答案。

常大爺果然去查過了範明華的生平。

常大爺是經歷過戰場的人,也曾經歷過□□運動的人。

當範明華告訴他真相的時候,他就馬上去姜泰壩查了。

查到的內容,可不僅僅只是範明華告訴他的那些。

畢竟範明華在說的時候,並沒有說得太詳細,只是初步說了他和顧華的關系,與範老頭的一些糾纏。

但是他查到的,卻遠遠比這多的多。

從範家從大別山移民到此,又到範老頭不讓範明華上學,再到不讓學手藝不讓當兵,一次次t地阻撓,一次次地暗中迫害。

是的,連範老頭曾經想要致範明華死地的事情,也被常大爺翻出來的。

他有自己特殊的渠道。

“不會連累到你吧?”聽完這個事情後,張局第一反應就是範老頭的事會不會連累到範明華。

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真成了特務的子女,哪怕是收養的,那都是相當可怕的。

這可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事,在這麽一個特殊的時代,這都是會致人命的。

張局還記得,他曾經有一個老師,就因為手裏有一份外國書籍,就被人給舉報了,每天批鬥,最後抑郁而終,連他的妻兒都沒有逃脫連累,一個被罰去了掃大街,一個被罰去了最苦的大西北農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僅僅只是一份外國書籍,都能夠把人整成這樣,更別說是有著特務嫌疑呢?

哪怕最後被證實洗清了嫌疑,也終會落不得好。

何況,聽著常大爺的意思,那是軍方親自過來查的,只怕八九不離十,特務無異了。

他還不知道範明華的真正身世,更不知道顧家,如果知道了,或許就不像現在這麽擔心了。

畢竟有顧長鳴在,就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因此而影響。

此時,張局只關心範明華會不會受此事影響。

這樣一個大好青年,如果被一個特務嫌疑犯給連累了,那才是真正的冤。

範明華是他非常看好的人,手裏的項目非常的重要,也是一種機緣,給範明華也是給他的機緣,甚至是給整個國家的機緣。

他不允許任何人去破壞,也不允許任何人去傷害範明華。

如果有人敢傷害,他就敢跟人拼命。

當這個時候有人跟他說,他的人有個嫌疑特務犯的養父,他能不急?

再三確認範明華有沒有跟範老頭夫妻倆斷絕關系。

僅憑分家是不夠的,一旦範老頭的特務身份確定下來,範明華也是會被連累的。

沒有僥幸。

範明華心裏感動,張局對他是真的關心。

他搖頭:“不會,我早在他被抓前,就已經跟他斷絕了關系,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他的事影響不到我。”

張局松了一口氣,還好。

但凡他們斷絕關系的時間是在被抓之後,範明華都免不了被審查。

這就是這場運動的可怕之處。

雖然最後也不會有影響,但是被查,多少還是會被影響到的。

特別是現在的範明華還沒有被轉正,局裏多少人都在盯著他呢?

萬一被人利用這件事情做了文章,被踢出了農業局,他想要把他再撈回來,困難多了。

常大爺也道:“這一點,張局你不用擔心,我都調查清楚了,有我作證,沒人敢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

又看了範明華一眼,心裏想:也沒有人敢真的做他文章。

範明華看懂了常大爺最後那眼神的意思,但他不吭聲。

只怕常大爺查到了一些別的什麽消息。

“你養兄的事情,你暫時就不要管了,回去睡吧。”張局道。

範明華看向郝科長,在他眼裏,郝科長可不是那種徇私的人,在他眼裏,國家利益大於一切,如果他不願意放他走,哪怕張局開口,都未必答應。

郝科長嘴角抽搐:“看著我做什麽?難道我還能讓一個清白的同志,因為一些莫須有的原因,而被連累了?”

常大爺也笑道:“回去吧,就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切都有我們呢。”

範明華再三感謝,這才回了大雜院。

剛進院門,就聽到了一個小到極致的聲音:“明華?”

望過去,陰影中走出來一個人影,卻是他的妻子寧芝。

原來從他離開後,寧芝就一直沒有睡,跟著他一起出來了,只看到他跟著張局那邊離開,又不放心,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他們發現了,就遠遠地候著,直到他們說完話,範明華回來,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你怎麽來了?”範明華詫異。

寧芝小聲道:“我不放心你。”

範明華知道妻子膽子小,這麽晚了他被人叫走,不放心是正常的。

他道:“回去說。”

寧芝點頭,跟著他一步一蹣躇,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她的手被大掌溫柔包裹,耳邊傳來了範明華的聲音:“別怕,有我。”

寧芝的心,安定了下來。

一路上,有被吵醒的鄰居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大雜院這麽多人住著,本就沒什麽秘密可言,又是這麽晚有人找,自然也就有人問了。

範明華笑著隨便回了幾句,只說有同事找,明天會有檢查,讓早點去,便應付了過去。

至於有沒有人信,他就不管了。

回到家裏,將房門一關,範明華臉上的表情再維持不住。

整個人就跟出鞘的寶劍。

“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寧芝發現了他臉上的異樣。

範明華已經將她拉進了臥房裏,此時臉上一片凝重:“是顧華的事。”

“怎麽?”寧芝大吃一驚。

……

顧寧寧朦朦朧朧的醒來,似乎聽到爹娘正在講話。

“咦”了一聲,爸爸媽媽還沒睡嗎?

她都已經睡了一覺了。

嬰兒的覺本就多,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她吃飽了就睡。

這會醒了,感覺肚子有點兒餓。

“那邊真信?”寧芝詫異。

一聽是顧華的事,顧寧寧頓時就忘了自己要喝奶的事了。

更忘了要“噓噓”。

興致勃勃,聽得入迷。

“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顧華行跡可疑,那邊肯定是要查的。局裏有太多需要保密的東西,這會來了一個可疑對象,可不就得被關了?”

這也是範明華的陽謀,也是顧華自己沒腦子,犯到他手裏的。

又怎麽可能不趁著這機會,狠狠地坑一把?

“他能關幾天?”寧芝語氣裏透著幸災樂禍。

範明華:“能關幾天不知道,就看他能扛幾天。”

“如果扛不住呢?”寧芝還是希望能夠多關顧華幾天的,雖然最終不能把他怎麽樣,但是能夠在牢裏吃吃苦頭,那也是她希望的。

範明華道:“他是軍人,扛個一兩天應該沒問題,再核實身份,一來一回,至少三天。”

三天雖短,但他的目的卻不僅僅只是為了關他。

夠他受得了。

“那如果他受不住,很快招了呢?”寧芝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她雖然不了解顧華,但就顧伯母說的那些,感覺這個顧華也不是什麽能人。

雖然當了兵,但怕吃苦。

範明華冷笑道:“他受不住,就不會只敢讓我去證明,連我和他的關系都不敢說明白,可不就是怕他親爹那邊給他惹麻煩?”

寧芝想到了剛才被找上門的事情,似乎明白了,她道:“你是故意把範老頭的事情扯出來的?”

只有扯出這事,才會讓局裏嚴陣以待吧?

畢竟顧華的親爹,可是個特務分子呢。

親爹是特務,這兒子能是什麽好鳥?

顧華又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自己的真實身份,可不更讓人懷疑了。

他就失了最佳證明自己的時間。

“就算他今天一大早表明自己的身份,局裏肯定會去四明山核實身份。”

四明山這會可是正演習著呢。

哪是普通人能夠進去的,便是地方上出文件,也未必能夠進得去,時間夠著呢。

問他怎麽知道的,他又不傻。

有些事情,只要有點兒細枝末葉,他就能給拼出全部。

像演習這樣的事情,細節或許不知道,但是四明山離著順縣又不遠,多少是有些聽聞的。

再結合顧華的情況,可不就拼出真相來了。

“三天雖短,但也夠他喝一壺了。”

他想要出來,除了自曝身份,就只有讓我過去證明,還有老爺子出面。”範明華把他所有的退路全部都算到了。

他這邊,已經拒絕了替他證明,那就只能等老爺子來。

可是老爺子在哪?

連他都不知道,顧華會知道?

這幾天怕是連老爺子的面都見不到。

最後只能把自己的身份吐露出來。

而這就是他的目的。

“爸如果回來了,肯定會把他保出來的。”

寧芝嘆了一聲。

不管怎樣,顧華都是老爺子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又怎麽可能會不保他呢。

寧芝能夠想到的,範明華又怎麽可能會想不到呢?

他道:“老頭這幾天回不來。”

“嗯?”寧芝詫異。

範明華卻笑而不答。

寧芝小聲問他:“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範明華點頭。

寧芝:“你真的知道?爸告訴你的?”

今天一早,老爺子就不在了,她還以為明華也不知道呢。

原來就她一人不知道嗎?

範明華:“不是,老頭怎麽可能會告訴我這些。”

寧芝:“你不是說你知道嗎?”

範明華這才道:“今天下班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大伯娘那,大伯也不見了,再結合老頭和大伯同時過來,又總神神秘秘的,我猜測,可能另有要事。”

有些事情,不需要顧長鳴那邊親口說。

範明華雖然沒幹過偵察,一輩子都在鄉下生活,但是拜範老頭所賜,他從小t就謹慎。

逃過幾次死劫,又怎麽可能會對周圍的一些異樣不加關註呢?

老爺子雖然人在大雜院,好像真的是過來認親的。

他也確實是過來認親的,但是有時候總跟大伯神神秘秘在交談,可能是在家裏,也沒有真的防他什麽,他有好幾次都聽到了一些細枝末葉的事。

心裏也就有數了。

他大膽猜測,老爺子和大伯的失蹤,絕對是有任務。

顧華想要老爺子過來保他,只怕打錯了算盤了。

寧芝這才放了心。

雖然不知道老爺子到底幹嗎去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她知道的,沒必要一探到底。

她只要相信,老爺子是丈夫的親爹,是不會害他們的,就夠了。

“那他如果實在扛不住,讓武裝部那邊過來證明呢?”

知道他身份的,除了他們家,縣裏還有武裝部呢。

對了,還有大伯娘。

大伯娘也能夠證明他的身份。

範明華卻笑了。

顧華怎麽可能會自投羅網,讓武裝部那邊介入這事?

那邊可還關著一個範老頭呢。

他沒那麽傻。

他這邊,跟範老頭只不過是收養關系,又斷了親,跟他啥事沒有。

顧華可不一樣,以顧華那自私又膽小的樣,又怎麽可能會將這事捅出來。

用力掩蓋都來不及呢。

“他不敢,至於大伯娘那。”範明華道,“也不會。”

他相信大伯娘不會跟他唱反調。

除非她不想認他這個侄子了。

“賴主任那邊呢?不也知道?萬一……”寧芝小聲道。

倒不是她不信任賴喜昌,實在是這件事情鬧大了,為了討好老爺子,還真有可能將人保出來。

範明華笑了笑:“他不會。”

那老小子精著呢。

“他要想出來,除非他自曝身份,否則他只能關著。”範明華輕笑。

就算老爺子回來了,想保顧華,問過他了嗎?

就是真保出來了,他也有辦法將他按死。

範明華:“就算關不了他多久,他這一輩子也毀了。”

是的,毀了。

他本就打著毀他去的。

在範明華的心裏,關幾天算什麽,只不過皮肉之苦罷了。

又怎對得起這二十六年來他的擔驚受怕,怎對得起範老頭當年的”貍貓換太子”,怎對得起範老頭想將他毀之害之想一輩子耽誤在鄉下,更怎麽對得起範老頭一次又一次想要置他於死地?

這才剛剛開始呢。

還遠著呢。

他的仇,自己會報。

從來沒有指望別人來憐惜他。

顧華以為就關幾天,算吃盡苦了?

哪夠。

遠遠不夠。

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他按死在“逃兵”這個問題上。

顧華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前途嗎?

這就是個死局。

解不開。

寧芝似懂非懂。

但有一點她明白了,顧華完了。

顧寧寧聽著,也連連點頭,也懂了。

爸爸,好棒!

這一招陽謀,顧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顧華最在乎的不就是他的前途,他的所謂光明嗎?

爸爸這一招,就是釜底抽薪。

顧寧寧頓時手舞足蹈起來,這會的她才終於感覺到了腹中的饑餓,忍不住“啊”地叫了起來。

正說話著的夫妻倆頓時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沖奶粉的沖奶粉,把尿的把尿。

剛才的緊張氣氛,頓時一沖而散。

第二天一早,顧長鳴果然沒有回來。

範明華臉上的笑容更真了。

沒回來更好,讓顧華再受些牢獄之苦,收些利息。

他告訴寧芝,讓她去一趟大伯娘那,將她老人家接過來,囑咐她再割些肉回來,他們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頓,慶祝一下。

寧芝問他,中午可回來?

要換作平時,寧芝也就不問了。

範明華一直都是在單位吃的,主要是中午來回需要時間,最近工作太緊,看似有三人幫他,實則他們不拖後腿就行了,而且他也不敢真把重要工作交給這仨人。

這就造成了工作量的加大,忙的時候,他甚至連中午都沒時間吃,直忙到下午的情況比比皆是。

果然,範明華搖頭,中午不回來了。

今天他要去高中那邊核對實驗數據,縣高中離家更遠了,他更不願意浪費了。

寧芝道:“中午我給你送飯。”

她擔心他忙得沒時間吃飯,把胃給熬壞了。

範明華搖頭,說不用了,家離高中那邊實在太遠了,寧芝這一來一回得兩小時,他在學校食堂對付幾口就行了。

回到單位的時候,還很早。

他一向都是早到的,從來不會踩點。

這跟他的習慣有關。

他每次早到之後,都會早早把前一日的東西再重新核對。

這也是之前三位實習生,被要求去整理或核實數據的原因。

有些東西必須他親自過目。

因為在那之前,範明華已經全部都整理過一遍了。

之所以這樣三番幾次的再三核實,不只是他的習慣,而是以最準確的一切,來應對當日的實驗罷了。

實驗,從來都是最枯燥,力求精上求精的。

更怕有人使壞。

畢竟,如今的農業局,可不僅僅只是他們一個項目組,還有著另一個組,在跟著他們打擂臺呢。

人性險惡,誰知道什麽時候就被陰了?

組裏可還有三個各系派過來的“臥底”呢。

更要小心謹慎了。

要知道,當年他被木匠師傅看中,要被收為徒弟的時候,就曾經被陰過。

他心思慎密,躲過了。

否則當年可不僅僅只是範老頭的阻止拜不了師那麽簡單了。

他看了一眼門衛室,常大爺並不在門崗。

猜測可能是在保衛科,也就沒有多想,鎖了車,就回了辦公室。

依然跟往常一樣,那三個同事果然沒有到。

他翻開了筆記本,記錄今天需要做的事情,便開始核實昨日的數據了。

等到那三位到的時候,範明華已經不在了辦公室。

這還讓那仨人驚訝了好一會。

“真是奇了,工作狂今天竟然沒上班?”鄔霏驚呼。

□□不吭聲,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千亦,你說老範幹嗎去了?”鄔霏見□□不搭理自己,又去問另一個同事。

鄭千亦的話同樣少,她道了一句“不知道”,拿了自己的筆記本,又去檔案室了。

她的檔案可還沒有整理好呢。

“呯!”鄔霏生氣地把背包扔在桌子上,“一個個能的。”

罵了一句,不想在這呆了,跑了出去。

被鄔霏念叨的範明華,此時已經到了縣中學。

正拿到了實驗室的鑰匙。

農業局裏並沒有實驗室,他們倒是想要擁有,無奈實驗室不是光靠一間房子就夠的,需要各種的實驗器材。農業局並不是真正的研究所,部門太雜,不是專業搞這個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缺錢。

太窮了。

他想要做實驗,只能去往縣中學,也只有縣裏的中學才有這樣齊備的實驗器材。

有時候在想,如果農業局有實驗室,能夠省去多少麻煩。

想歸想,他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張局能夠讓他去縣中學做實驗,就已經搭了不少人情了,有些事情只能想想,付諸行動,卻難。

對於範明華拿著張局的證明材料過來做實驗,校長是沒有意見的。

如今這樣動蕩的年代,學校裏真正學習的學生又有多少?大家得過且過,只為了拿文憑,至於學了多少,又有多少人關註。

像範明華這樣熱愛學習,專業知識過硬的,校長從內心裏喜歡。

曾經問過他,願不願過來學校當老師。

中學的老師,哪有那麽容易進,範明華雖然專業過硬,卻沒有文憑,是很難進的。

比進農業局還難。

當時的校長是怎麽說的?

只要你願意來,文憑這事不難解決。

範明華知道,這是要開後門了。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張局對他有恩,他又喜歡做實驗,教書育人實在不是他的理想。

他手頭的項目,也不允許他半途而廢。

當時就拒絕了,校長還為之惋惜。

也因為如此,倒也讓他跟校長成了莫逆之交。

為後面的文憑考試做了基礎,當然這是後話了。

此時,範明華已經拿到了鑰匙。

可能是很久沒有人進實驗室的原因,裏面看似幹凈,實則已經有灰塵了。

校長告訴過他,除了他,沒人進實驗室,記得他上一次來這裏,還是一個月前呢。

那是他第一次跟著張局過來這裏。

做化工這塊的,不實驗怎麽成長?

特別是他現在所組的那個項目,是個全新的,沒有人開發過的。

在國外或許並不新鮮了,但是在國內絕對是首屈一指。

一旦他成功了,絕對能夠載入史冊。

範明華不是什麽聖人,就是個俗人,自然也免不了俗。

特別是從小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更加地想要成功。

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是明霞的兒子,母親優秀,兒子同樣不孬。

有人會說,那他還不快點公開自己的身世,將顧家擺到明面上。

就不會有人因為看不上他,想要處處針對他。

就是那些領導們,都可能因為他爹是顧長鳴,而對他另眼相待。

範明華是因為一點面子,就把希望掐滅的t人嗎?

自然不是,但他相信自己,哪怕沒有顧家的人情,一樣也能夠殺出重圍。

想當初,他剛進農業局的時候,顧家可還沒有來認親,至今局裏還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世,他不也一樣單開了一個項目,讓張局看到了他的價值?

只有真正的價值,才會讓人真正看重他,而不是那一點點可笑的家世。

家世雖重要,但人如果沒點才華,只會被掩蓋在長輩們的光華下,從此以後想要擡起頭,難。

甚至可能有人為了討好顧家,對他睜只眼閉只眼,但背後會怎麽議論,誰知道呢?

這個世界,最缺不了的就是各個有背景有家世的人。

就他們農業局來說,裏面有多少職員,背後有著各種錯綜覆雜的關系,就他們科室的那仨人,背後不也有各個領導的影子?

張局夠有背景了吧?

從省廳空降下來的,但現官不如現管的,強龍還不一定能壓得過地頭蛇呢。

單看本地勢利一次次給他下絆子,就可以看得出來了。

沒點真本事,只靠背景,想要在關系網錯綜的農業局殺出血路來,談何容易。

這一做,就是幾個小時。

期間,校長過來幾次,但是範臉紅整個心神都在實驗裏,倒也沒有在意。

來了幾次,見插不上話,校長也就不再打擾了,就想著中午吃飯的時候,跟他談談合作的事。

範明華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中午。

此時學校已經敲過幾遍鈴了,但沈浸工作的他,都沒有發現。

說他是個工作狂都不為過,只要一忙起來,範明華就容易沈浸進去,連飯都忘了。

在局裏的時候,這樣的情況時常發生,偶有同事看他沒吃飯,會幫他帶,沒註意,他連吃飯都忘了,往往等到晚上下班,才發現自己肚子餓得抽筋。

這會也是。

他一時之間竟沒想起來要吃飯。

直到外面傳來“咚”的門板敲擊聲,將他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他擡頭。

發現是寧芝。

原來是寧芝聽說他今天會來縣高中這邊做實驗,就想到了他一忙起來就會忘記吃飯,這可不就親自把飯送過來了。

就是怕他真的餓著了。

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你怎麽來了?”範明華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

又道,“你等我會,這組實驗做完了我就過來。”

他這組實驗剛開始不久,沒有半途而廢的,自然是要做完。

這不只因為他認真的習慣,更因為做實驗的材料都是公家的,不能浪費。

寧芝似乎也習慣了他的這種忙碌。

以前在村裏的時候,範明華也會跟著大隊長他們堆肥什麽的。

那個時候不像現在,有原材料可以讓他可著勁的實驗,只能用些土辦法堆肥。

想要莊稼增產,肥料少不了。

但農村裏又有多少肥料,除了一些土制肥料,就沒有什麽了。

也是後來他自己試驗了幾種堆肥的方法,效果不不錯。

他想要做的就是化肥。

還有防蟲害方面的藥劑。

只要能夠讓糧食增產,什麽方法都要試試。

建國初期的時候,國家就曾經引進過化肥,主要靠進口。

方子還牢牢地掌握在人家手裏呢。

還貴,普通老百姓又怎麽可能用得起,便是用得起,也無法大面積使用。

所以推廣是不可能推廣的。

範明華是查過類似方面的,建國前曾經有一位大企業家建過化肥廠,但因為戰爭的原因,最後不了了之。

因為國際封鎖的原因,暫時拿不到真正的方子。

又貴,東西還不是最好的。

國內早就想研究這塊了。

但暫時還做不到自主,主要是國內的科研人才不夠。

又因為這十年的變動,很多研究項目都被擱淺了。

範明華就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整個順縣能夠做到化肥自主。

用到便宜好用適合國人的化肥,讓糧食增產,讓百姓能夠吃飽,不用再餓死。

其實,不只是化肥,病蟲害方面的研究,能夠讓糧食增產,改良糧食品種,從本質上改變糧食,也是一種方法。

實在是,改良品種這個項目,研究的人太多了。

就他知道,他有一個教授老師,就曾經是做這方面的研究的。

還告訴他,老師的一個同學在這方面的研究已經出了相應的成果了。

雖然只是一代,但是有了一代,二代還遠嗎?

之前就說了,不只外面,就是他們順縣,也有類似的研究,他們農業局的副局長,不也組織了類似的人才,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糧種重要,化肥重要,病蟲害方面的研究,同樣也重要。

但是化肥不僅僅只是種地就行了,化工方面的專業必須過硬。

否則人家國外化肥生產線已經相當成熟了,國家還缺這一塊呢。

是國家的專家們不認真嗎?

有些東西是有專利的。

化工方面的人才,又被某些大國把控著,回國搞研究,沒那麽容易。

這都需要國人自己慢慢地研究。

何況,如今專業方面的書籍,又那麽難搞,特別是國外的書。

一個不小心,可能就給家人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

一切都得小心,再小心。

很難,但不代表不能有。

很快,範明華這組的實驗接近了尾聲。

那邊,寧芝已經把所有的菜都拿出來,從角落裏拿了一張有些破的桌子,擦幹凈了,把菜放到了桌子上。

他這邊一忙完,那邊就可以吃了。

菜很豐盛,一葷兩素,還有一個蛋花湯。

範明華是真的餓壞了。

一整個上午,不停歇的實驗,非常消耗精力。

很快就吃掉了一碗。

寧芝因為早就已經吃過了,就坐在桌子邊,邊看著他吃飯,邊跟他聊天。

今天一早她就去了招待所,見了大伯娘。

寧芝告訴他,顧華那邊果然去找過大伯娘了。

範明華吃飯的動作頓了頓,問道:“大伯娘那邊怎麽說?”

大伯娘如果真的去幫了顧華,雖然他不會說什麽,但心裏肯定是不舒服的。

隔閡也就種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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